街上的住户们,则像被捅了马蜂窝,炸开了锅。
“凭什么动我家的柴火垛!那是我攒了半年的柴火!”一个穿着破袄的妇人,张牙舞爪地扑向一名衙役,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官老爷,行行好吧!那是我家茅厕攒的粪肥,开春还要种地的!你们拉走了,我们用什么?”一个老汉跪在地上,抱着衙役的腿不放,哭得涕泪横流。
更有那泼皮无赖,干脆躺在垃圾堆上撒泼打滚:“这是我的地盘!谁敢动,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场面乱成一锅粥。推官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可收效甚微。这些百姓,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官府在他们眼里,向来是催租逼税的恶神,何曾管过他们的死活?如今突然跑来帮他们“打扫卫生”,在他们看来,这背后定然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在这混乱的顶峰,一顶青呢小轿在街口停下。
李慎长从轿中走出,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府尹官袍,只着了身半旧的常服。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发怒,只是缓步走到了那个跪地哭嚎的老汉面前。
“老乡,”他亲自将老汉扶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你告诉我,去年夏天,你隔壁的张三家,是不是因为发热病,没了一个七岁的娃?”
老汉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慎长又指向那个撒泼的妇人:“你家墙角的垃圾堆,一到夏天是不是苍蝇蚊子满天飞?你家孩子身上,是不是年年都长毒疮?”
妇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慎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他指着那翻开的、散发着恶臭的阴沟,一字一句道:“这些东西,就是病根!就是年年夺走你们孩子性命的阎王帖!你们当它是宝,官府替你们清掉,你们还觉得是害了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痛心疾首的意味:“本官知道你们不信。但本官拿这头上的乌纱帽跟你们担保!从今天起,府衙出钱,把这里清扫干净,建起公用的茅厕。以后,你们的孩子,能少生一半的病!要是本官说谎,你们随时可以到府衙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着,他竟从旁边一名目瞪口呆的衙役手里,接过了铁锹,走到最脏最臭的阴沟旁,一言不发,就那么一铲一铲地,将黑臭的淤泥往推车里装。
所有人都看呆了。
堂堂应天府尹,天子脚下的京官,竟然亲自在给他们这些贫民,掏臭水沟!
那股扑鼻的恶臭,仿佛在这一刻,都被他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先前还哭天抢地的老汉,看着李慎长被污泥溅了一身的衣摆,嘴唇哆嗦着,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抢过另一把铁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大人!我……我来!”
有一个人动了,就有第二个人。
人群中,开始有汉子默默地走出,拿起了工具。
马车里,李婉儿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父亲那并不高大、此刻却无比挺拔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白武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看,山,己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