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脚，是鞭毛，能让它在水里游动。”白武耐心地解释着，他正在编写一本堪称惊世骇俗的教材——《格物入门：微尘众生》。

他知道，改造应天府的硬件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革命，是要改造人们的认知。不让百姓明白“为什么”要讲卫生，那么一切工程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你是说，我们喝的生水里，就有很多这样的小虫子？”朱雄英的脸皱成了包子，他想起了以前偷偷喝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顿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对。它们太小了，肉眼看不见。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坏的吃进肚子里，就会让我们生病。”白武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小人喝了带有“坏虫子”的水，然后就躺在床上，头上画着几个旋转的星星，表示生病了。

这种卡通式的画风，让深奥的理论变得简单易懂。

“哇！”朱雄英恍然大悟，“所以爹爹和皇爷爷才不许我们喝生水，一定要烧开了喝！原来烧开水，就是为了烫死这些坏虫子！”

“正是此理。”白武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孩子一点就透。

“那……那我们不小心摸了脏东西，手上也会有吗？”朱雄英举起自己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

“会。”

“那……那怎么办？”

“所以，饭前便后要洗手。用这个。”白武从旁边拿过一块淡黄色的、散发着清香的固体，正是他闲暇时用皂角和猪油捣鼓出来的肥皂。

朱雄英拿起那块新奇的“胰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先生，这东西也能杀死那些坏虫子？”

“不能完全杀死，但能把它们从手上洗掉大部分。”白武笑道，“记住，干净，就是我们对抗疾病最好的武器。”

他看着朱雄英似懂非懂却又无比认真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比炼钢、造炮更艰难，也更伟大的事业。他正在向这个时代，播撒科学的种子。

这天下午，李婉儿带着几个女工，给白武送来了新缝制的衣衫。她一进院子，就看到朱雄英正带着村里几个半大的孩子，排着队，围着一个木盆，用那种香喷喷的“胰子”使劲地搓着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左搓搓，右搓搓，手心手背都要搓！冲一冲，甩一甩，坏虫子都滚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孩子们沾满泡沫的小手上，也洒在他们天真烂漫的笑脸上。李婉儿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屋里那个正在灯下奋笔疾书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村庄，仿佛正在发生着某种惊天动地的变化。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时而深沉、时而跳脱的年轻人。

她正想得出神，白武从屋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看到她，咧嘴一笑：“来啦？正好，帮我看看，我这本‘天书’，你们女子看得懂吗？”

他将那本刚写了几页的《格物入门》递了过去。

李婉儿接过，只看了一眼，便被上面那些生动有趣的图画和简单首白的文字吸引了。她越看越是心惊，那些关于“微尘众生”的描述，为她打开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白武……”她抬起头，美目中充满了震撼，“这……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比金子还真。”白武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婉儿，我想在学堂里，开一门新课，就叫‘生物’。我想让孩子们知道，我们身处的世界，远比书上写的更奇妙，也更复杂。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生命起源与演化规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应天府的方向，轻声道：“你父亲在前面冲锋陷阵，挖沟渠，建公厕。而我，要在这里，为他准备好最锋利的思想武器。硬件和软件，要一起上。这样，这场仗，才能打得赢，打得彻底。”

李婉儿握着那几页薄薄的纸，却觉得重如千钧。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想要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是何等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