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风波，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应天府的官场乃至整个士林掀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张谦一党，被勒令闭门思过，前途黯淡，成了满朝上下的笑柄。而那台能窥见“微尘众生”的“微窥镜”，则成了传说中的神器。

有人说，那是白武从仙人处得来的法宝。也有人说，那是鲁班再世，造出的机关奇物。更有甚者，将白武传得神乎其神，说他能知过去未来，通晓天地至理。

谨身殿的西暖阁内，朱元璋对这些传言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身上。

“白武，”朱元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御案上一块温润的玉佩，“咱问你，你那个‘微窥镜’，除了看水里的虫子，还能看什么？”

“陛下，此物后世名为显微镜，其实和之前的望远镜类似，乃是利用光线折射与琉璃镜片打磨之法，将微小之物放大。理论上，只要足够小，光线能透过的东西，都能看。比如草木的脉络，织物的纤维，甚至……人的一滴血。”

“血？”朱元璋的兴趣更浓了，“血里也有虫子？”

“这……”白武斟酌了一下用词，“血中并无虫子，但若人生了病，血中可能会出现一些异状。此理尚在探究之中，臣不敢妄言。”

他不能说得太满，细菌和病毒的理论，解释起来太费劲，也太超前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问出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它能看出来金子是不是足赤的吗？能看出来玉石里有没有瑕疵吗？能不能……帮咱找到地下的矿脉？”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旁边的朱标都有些忍俊不禁。他这位父皇，骨子里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贫苦农夫，总想着把一切都变成最实在的好处。

白武也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恭敬地回答：“陛下，金玉之辨，恐非此物所长。至于探矿，更是无稽之谈。显微镜，显微镜，只能看‘微’，而非‘宏’。它的用处，在于格物，在于探究万物构成的本源，就像我们知道了虫子会致病，便可以想办法杀死虫子，防范于未然。这才是‘格物致知’的根本。”

“格物致知……”朱元璋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不再追问那些异想天开的用途，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抓住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这东西比千军万马更有力，比金山银山更宝贵。

良久，他抬起头，对朱标说：“标儿，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朱标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皇，白武所言之学，乃是前所未有之大学问。‘归元肥’利农，‘显微镜’利医，若能推广开来，实乃我大明万世之福。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将这些‘格物’的学问统管起来，既能深入研究，又能妥善应用，避免奇术外流，或被奸人利用。”

朱元璋看向白武：“你的意思呢？”

白武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所期望的。科学的发展，离不开国家层面的支持和组织。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无论是‘归元肥’的制备，还是显微镜的制造，都需要专门的人才和地方。尤其是显微镜，其核心在于镜片的研磨，此法绝不可轻易示人。若能有一个专门的机构，由朝廷掌控，招纳天下能工巧匠，专心钻研此道，不出十年，我大明在农、工、医、军等诸多领域，必将远超历朝历代。”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就这么办！咱要建一个‘格物院’！不归六部管，不归都察院管，首接对咱和太子负责！”

他指着白武，语气不容置疑：“你，就是这格物院的首任‘院正’！品级嘛……暂定为正五品！咱再给你个特权，格物院内，凡有所需，人、财、物，皆可便宜行事！”

此言一出，朱标和朱雄英都面露喜色。

白武却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个“院正”的位子，是荣耀，更是火坑。一个凭空出现的衙门，一个没有根基的“白身”院正，手握重权，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他躬身一揖，朗声道：“臣，白武，领旨谢恩！”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应天府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议论的焦点迅速从“归元肥”转移到了“格物院”。

“听说了吗？那个白先生，现在是院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