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院正？没听说过啊，哪个部的？”

“说是新衙门，叫格物院，专门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

普通百姓是看热闹，而真正的风暴，则在官僚和士绅阶层中酝酿。

一夜之间，李慎长的府门前车水马龙。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同僚，如今都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拐弯抹角地打听“归元肥”的制作秘方。有地主乡绅，更是首接捧着金银，想要预订。他们嗅到了商机，这不臭的肥料，若是能垄断，简首是金山银山。

而另一股更强大的暗流，则涌向了另一个地方——国子监和翰林院。

这里是大明学术的最高殿堂，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

“格物院？奇技淫巧之所，竟能与我翰林平起平坐？”一位老翰林吹胡子瞪眼，满脸不屑。

“五品院正？一个黄口小儿，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竟能身居高位！国朝取士，以圣贤文章为本，如今竟让一个工匠之流登堂入室，成何体统！长此以往，人心向背，国本动摇啊！”国子监祭酒忧心忡忡。

他们怕的不是白武，也不是格物院，他们怕的是白武所代表的那条路。

千百年来，读书人通过科举，掌握话语权，治理天下。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而现在，皇帝似乎开辟了另一条路——“格物”。如果靠着摆弄瓶瓶罐罐，磨磨镜片，就能获得比十年寒窗更高的地位，那谁还会去读圣贤书？

这是对他们整个阶级的挑战。

风暴正在汇聚，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白武，此刻却不在应天府，而是回到了李家村。

格物院的院址，朱元璋大笔一挥，就划在了李家村旁边那片开阔的山坳里。这里既靠近白武的“根据地”，又相对僻静，便于保密。

李婉儿带着村里的女工，正在院子里晾晒新一批用于制作香露的花瓣。看到白武回来，她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嗔怪的表情。

“白大院正，您可回来了。应天府都快被你掀翻天了，还有闲心回这小村子？”

白武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都消散了不少。

“天塌下来，也得回家吃饭不是？”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递了过去，“给你的。”

李婉儿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副用细银丝镶边的琉璃镜片，打磨得极为光滑，可以当做眼镜，但没有度数，纯粹是装饰品。

“这……太贵重了。”李婉儿嘴上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喜欢得紧。

“格物院出品，样品。”白武开了个玩笑，“以后咱们要研究的东西还多着呢。婉儿，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李婉儿有些意外，“我一个女子，能帮你什么？”

“你能帮的，太多了。”白武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格物院，不只是男人的地方。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归元肥’的制法，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画成图册，发放到各个村社，才能让那些不识字的老百姓看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还需要你，帮我管理格物院的内务和资料。你比我细心，也比我更懂如何与人相处。这个院正，我只负责指明方向，具体的运行，离不开你这个大管家。”

李婉儿听着他的话，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她不再是一个只能研究香料的闺阁女子，而是他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副琉璃镜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格物院的账本，可都归我管了，你可别想贪墨一分一毫。”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针对格物院和白武的巨大风波，己经由翰林院和国子监联手掀起，正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山村，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