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的建立，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大明官场微妙的平衡。

朱元璋的旨意，比最快的驿马跑得还快。短短几个月之内，一座座崭新的院落就在李家村旁的山坳里拔地而起。工部的能工巧匠，在禁卫的“监工”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一切都以实用为准。一排排宽敞明亮的工房，一间间用作储藏和研究的密室，还有一个用青砖砌成的高大烟囱，显得与周围的田园风光格格不入。

这就是大明第一个国家级的科研机构——格物院。

它的首任院正白武，此刻正焦头烂额。

“不行，这个比例不对！木炭粉加得太多，烧出来的土还是酸的！”白武指着一堆黑乎乎的实验品，对面前几个从农人中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研究员”说道。

“院正，俺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沤肥的，多加草木灰，肥力才足啊。”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挠着头，一脸不解。

“老伯，时代变了。”白武耐心地解释，“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传统的沤肥，而是‘科学堆肥’。要控制里面的‘虫子’，让‘好虫子’吃掉‘坏虫子’，还要调节酸碱……来，看这张图。”

他拿出一张李婉儿刚画好的图册，上面用卡通的形式，画着代表氮元素的绿色小人和代表碳元素的棕色小人，手拉着手，维持在一个恰当的比例上。旁边还有代表酸的苦脸小怪兽和代表碱的笑脸小天使。

这种简单首白的教学方式，让老农们似懂非懂，但至少比听那些“道生一，一生二”的大道理要容易接受。

格物院的开局，就是这样，充满了泥土的气息和鸡同鸭讲的趣味。

白武将人员分成了几个组。

农学组，由李慎长挂名指导，负责完善和推广“归元肥”，并开始进行良种选育的实验。

化学组，这是白武的嫡系，负责琉璃、水泥、新式火药等核心技术的研发。

物理组，目前只有几个心灵手巧的木匠和铁匠，正在白武的图纸指导下，尝试制造更精密的“微窥镜”和其他测量仪器。

而李婉儿，则成了格物院的大管家。她不仅负责所有的人员调度、物资采买和账目记录，还带着一群女工，承担了所有资料的整理和绘制工作。那些复杂的科学原理，在她笔下，都变成了一幅幅生动有趣的连环画。整个格物院，因为她的存在，混乱中带着几分井井有条的温馨。

朱雄英一有空就往这里跑，他现在对格物院的兴趣，己经远远超过了学堂的教学工作。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各种新奇的知识，时而帮着农学组测量土壤湿度，时而趴在化学组的窗口，看白武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然而，这片世外桃源般的景象，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日，一队由宫中太监引导的华贵车马，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格物院简陋的木门前。

为首的，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宋濂的弟子，当朝大儒方克勤。他身后，跟着十数名翰林学士和国子监的博士，个个身穿官袍，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

“白院正何在？翰林院方克勤，奉旨前来‘观学’！”一名年轻的翰林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

白武闻声从工房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沾满泥土的布衣，手上甚至还带着一股发酵物的酸味。这副模样，与对方的衣冠楚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是方大学士，有失远迎。”白武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方克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上下打量着白武，又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农人匠户，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白院正，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观摩格物院之‘学问’。只是不知，这满院的泥瓦工匠，所习何学？所究何理？”

他这话，问得极不客善，分明是在说格物院不过是个工匠的聚集地，根本谈不上“学问”二字。

他身后的翰林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笑。

白武笑了笑，没有动怒，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大学士，诸位大人，百闻不如一见。格物院的学问，不在书本里，而在实践中。请随我来。”

他领着众人，首先来到了农学组的试验田。

田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框中，种着同样的青菜种子。但每一个木框里的土壤，配比都各不相同。有的加了“归元肥”，有的加了草木灰，有的甚至加了从河里捞出的淤泥。

“此为何意？”方克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