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一场决定大明未来思想走向的豪赌,己经落子。而那沉甸甸的箱子里锁着的,不仅仅是两份预测,更是两个时代,两种思想的重量。
第185章 天狗食日见分明
日食之期,终于到了。
这一天的应天府,万人空巷,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好奇。
城中,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登上钟楼、鼓楼,或是聚在城外的山坡上,手中大多拿着一片用烟火熏黑的琉璃片——格物院出品的“观日宝镜”。他们仰着头,兴奋地交谈着,等待着那场传说中的“天地奇景”。白武的那份《天文小报》,成功地将一场潜在的社会恐慌,转化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全民科普盛宴。
李家村旁的格物院,更是人山人海。
李婉儿带着村里的女工和格物院的杂役们,在空地上搭起了凉棚,分发着酸梅汤和“观日宝镜”,忙得不亦乐乎。
朱雄英彻底成了全场的焦点。他站在一个高高的木台上,用他清脆的童音,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声讲解着:“大家不要怕!这不是天狗吃太阳!是我先生算出来的,是月亮走到了太阳和我们中间!就像……就像我用手挡住了蜡烛的光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个橘子(代表月亮)在一个大南瓜(代表太阳)前来回移动,做着最首观的演示。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阵阵恍然大悟的惊叹和善意的笑声。
那个从北平来的“商人”王五,就混在人群中,他没有去看朱雄英的演示,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神态自若的年轻人——白武。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而在紫禁城的观星台上,气氛则肃杀得如同战场。
朱元璋端坐于御座之上,太子朱标侍立在侧。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方克勤领着一众翰林学士和钦天监官员,站在东侧,个个面色凝重,强作镇定。
那只上了锁的金丝楠木箱,被西名禁卫抬到了观星台中央。
铜漏里的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开箱!”朱元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吴诚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箱锁,取出了两个蜡封的盒子。
“先开翰林院的!”
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敲开火漆,展开了那卷用上好蜀锦写成的预测书。
吴诚高声唱喏:“翰林院、钦天监合奏:日食将起于申时初刻,盛于申时三刻,日掩其光,形如金钩,于申时末刻终。此乃天道示警,君上当省身修德,以应天意!”
方克勤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挺了挺胸膛。这才是读书人的本分,观天象,谏君王。就算预测的时间有微差,这番话在道义上也立于不败之地。
朱元璋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开格物院的。”
另一个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麻纸,上面的字迹,是用炭笔写的,清晰而锐利。
吴诚看了一眼,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格物院白武奏:日食起于未时七刻,至申时一刻,天心合变,日轮全亏,天地晦暗,可见黑日白炎之奇景。此乃日月交会之常理,非关祸福,民可安居,君可乐业。”
话音一落,观星台上一片哗然。
“日轮全亏?日全食?荒唐!”
“申时一刻?比我等预测的早了足足半个时辰!”
“黑日白炎?闻所未闻!此人定是信口雌黄,故弄玄虚!”
方克勤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上前一步,厉声道:“陛下!此等预测,全无古籍依据,纯属臆想!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可能出现日全食!”
朱元璋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铜漏,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未时过去了六刻,天上的太阳依旧明晃晃的,没有丝毫变化。
翰林院的官员们脸上,渐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方克勤捋着胡须,嘴角己经挂上了一丝胜利者的冷笑。
“我就说,奇技淫巧,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低声对身边的同僚说。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观星台的最高处,一名负责瞭望的禁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缺了!太阳缺了一角!”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官员们纷纷抬头,眯着眼望去。只见那刺眼的日轮右上方,真的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暗色凹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小兽,悄悄地咬了一口。
一名太监飞快地跑到铜漏前,尖声叫道:“陛下!正是未时七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