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纸小报,应天盛况(1 / 2)

这天,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太监吴诚小心翼翼地呈上了一份从宫外传来的东西。那不是奏疏,而是一张印刷粗糙,却图文并茂的纸。

朱元璋拿起来一看,顿时乐了。

纸的顶端,用最大号的字印着——《格物院天文小报》。

下面,是李婉儿手绘的卡通连环画。第一幅画,是一个胖乎乎的月亮娃娃,跑到了太阳公公和地球妈妈的中间,挡住了太阳的光。旁边配着大白话:“天狗吃太阳?胡说!是月亮娃娃贪玩,挡住了太阳公公回家的路!”

第二幅画,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旁边写着:“太阳光,会伤眼,首接观看要变瞎!”

第三幅画,则是一个卡通小人,举着一片黑乎乎的玻璃片在看太阳,旁边写着:“格物院有妙法,特制‘观日宝镜’,日食当天,来李家村免费领取,一同观看天地奇景!”

整张小报,没有一句反驳,没有一句争辩,却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消解了人们对日食的恐惧,把一场可能引发恐慌的天象,变成了一场新奇有趣的集体活动。

“哈哈哈哈……”朱元璋爆发出一阵大笑,他指着那张小报对朱标说,“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白武!那些书呆子在朝堂上跟咱吵,在市井里骂街,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打仗的!他首接跑到田埂上,跑到老百姓的锅台边去跟人说话了!高明!实在是高明!”

朱标看着那张充满童趣的小报,也不禁莞尔。他这位父皇,嘴上说着要考验白武,实际上心里早就偏了。他立刻明白了白武的用意,沉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举甚好。百姓愚昧,易被煽动,与其让他们在恐惧中胡思乱想,不如将其中道理讲说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教化。”

“嗯。”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沉,对吴诚道:“传咱的口谕,让金吾卫去李家村‘维持秩序’。就说咱怕看热闹的人太多,冲撞了格物院的‘国之重器’。有谁敢在那边妖言惑众,寻衅滋事,给咱当场拿下!”

一道口谕,既是保护,也是警告。应天府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瞬间安静了不少。皇帝的态度,己经再明显不过了。

风向,开始变了。

《天文小报》如雪片般飞入应天府的大街小巷。一开始,百姓们还只是看个新奇。但很快,他们发现这小报上的东西,远比听说书有意思。它不仅解释了日食,还用图画讲解了月亮的阴晴圆缺,甚至还有根据月相指导农时的小贴士。

实用,有趣,不吓人。

一时间,去李家村看“天地奇景”,成了全城最时髦的事。那些读书人精心炮制的“妖术论”,在“免费领取观日宝镜”的巨大诱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翰林院里,方克勤气得把一张《天文小报》撕得粉碎。

“竖子!竖子!不与我等辩经,反行此等市井小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打一场高雅的哲学辩论,结果白武连辩论台都没上,首接掀了桌子,跑到广场上发传单去了。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夜深人静,格物院的工房里灯火通明。

白武和李婉儿正在检查最后一批赶印出来的小报。油墨的气味混合着纸张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李婉儿打了个哈欠,眼角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身边这个同样疲惫,却精神矍亢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那不仅仅是爱慕,更是一种并肩作战的骄傲。

“你就不怕吗?”她轻声问,“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算错了呢?”

白武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婉儿,你知道格物之学和圣贤之学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李婉儿摇了摇头。

“圣贤之学,对错是由德高望重的人说了算。而格物之学,对错,是由老天爷说了算。”白武指了指头顶的屋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星空,“它不会因为我德行高尚就给我面子,也不会因为方克勤是大学士就偏袒他。它就在那里,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我所做的,只是去读懂它的语言。所以,我不怕,因为我信它,胜过信我自己。”

李婉儿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他身上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读书人身上见过的气质——一种源于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而产生的、近乎信仰的笃定。

这一刻,她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终于,到了向皇帝呈交预测结果的日子。

奉天殿前,气氛庄严肃穆。

方克勤代表翰林院与钦天监,双手捧着一个由锦缎包裹的紫檀木盒,缓步上前。他的身后,站着一众鸿儒博士,个个神情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随后,白武也走了上来。他没有穿那身五品官袍,依旧是一身寻常布衣。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楠木盒子,没有任何装饰。

两个盒子,一大一小,一华一朴,并排放在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个盒子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白武身上,眼神深邃。

“封!”

随着他一声令下,太监吴诚立刻上前,用火漆和皇家印玺,将两个盒子封得严严实实,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入一个更大的金丝楠木箱中,当众上锁。

“此箱,暂存于奉天殿东暖阁,由禁军看守。日食当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行开启!”朱元璋的声音回荡在殿前广场上,“届时,天心即人心,天意即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