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考古营地像一座沉睡的孤岛,只有修复室的灯光倔强地亮着。
明既白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镊子,正在为一片商晚期的青铜残片做显微对接。
这片青铜器上的饕餮纹已经断裂千年,她花了整整三周时间才从上百个残片中找出能与之匹配的碎片。
"再坚持一会儿..."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砂纸在摩擦。
连续30多个小时的工作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下的青黑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明显。、
自从回到营地后,工作成了她唯一的忘忧剂。
看到一个又一个文物在她的修复下重归完整,绽放新的光彩,一种独特的满足感让她能忘却所有烦恼。
突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刺破夜的寂静。
明既白的手指猛地顿住,镊子尖端在青铜片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划痕。
瞬间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她从业十年来第一次失手。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心疼,因为窗外传来的分明是铁丝网被剪断的"咔嚓"声。
这些声音很不对劲。
她立刻扯下放大镜,"有人闯营地!"
动作太急还带倒了工作台上的试剂瓶。
淡黄色的修复液泼洒开来,浸湿了她珍藏的修复笔记。
但她已经无暇顾及,抓起手电筒就冲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单薄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月光下,十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储藏区移动。
最让她心惊的是,有人肩上扛着的分明是那件她修复了半个月的西周青铜方彝!
"住手!"明既白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那是国家一级文物!"
储藏帐篷里的一幕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三个村民正在野蛮地撕扯文物包装——那个络腮胡男人直接用砍刀劈开了装着青铜编钟的保险柜,锋利的刀刃在千年古物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刮痕;
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正把修复了一半的唐三彩骏马往麻袋里塞,马腿"咔嚓"一声断裂;
最让她痛心的是,一个年轻人竟然用脚踢开了她精心分类的玉器标本箱,上百枚大夏王朝的玉璜、碎玉圭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瘦弱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这些文物都是不可再生的文明见证!住手!"
络腮胡闻声回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油腻的脸上:"哟,这不是网上那个霸占别人家的小三吗?"
他说罢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是罗阿姨儿子直播间的污蔑截图,然后朝明既白面前啐了一口痰:
"一个靠睡男人上位的贱货,也配教训我们?呸!"
"就是!"那个妇女把唐三彩残片随手一扔,瓷片在地上摔得粉碎,"这片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的,你们挖我们祖宗的东西,还得让个破鞋来管?"
明既白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从没想过,这些无中生有的谣言竟会这样厉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悲愤。
这些村民毁掉的不只是文物,更是无数考古人毕生的心血。
那件唐三彩花了全体修复组整整两个月才修复拼回原形,而那些玉璜、玉圭上每一片都记录着琅琊王氏与大夏王朝的官员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