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屏息的是其中一块稍大的碎片上,残留着极其复杂精细的透雕纹路——那是某种古老而威严的生物躯体的一部分,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随时要从这破碎中腾跃而出。
然而此刻,这件曾经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只剩下残破的躯体,一道道狰狞的裂痕无情地贯穿其上,如同历史留下的深刻伤疤。
明既白的指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沉重,轻轻拂过其中一道深深的裂口。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在她心底点燃了更为炽烈的火焰。
“东京国立文物收藏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那个被他们奉为‘瓷器之王’、镇馆之宝的双透釉玉白瓷瓶……厉则,你知道它的釉料秘方,它的核心制备工艺,记载于哪部古籍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穿透眼前的碎瓷,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天工窑变录》,还有《景德秘要》。它们本该躺在我们的国家图书馆里!”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它们被抢走了!就在那些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年月里!被加盆国的军队,像掠夺金银一样,从我们的故土上生生掳走!”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悲愤,如同地火在奔涌,
“现在,他们拿着抢来的东西,改头换面,竟然堂而皇之地申报成了他们自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顶‘瓷器之王’的桂冠,是用我们祖先的血泪和屈辱浇筑的!”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厉则眼底的疲惫深处,要将那空茫彻底点燃:“我要把它拿回来!用这个。”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锦盒中那些破碎却依旧高贵的瓷片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等祖母把厉家瓷窑压箱底的本事,把那些只有血脉相传才能体会的火候、釉色、胎骨的秘密,全都交到我手上!我要复原它——”
“华国陶瓷史上最精贵的技艺巅峰,镂空玉猪龙球!我要用金缮后的玉猪龙球,堂堂正正,在全世界面前,砸碎他们偷来的王座!把属于我们的荣耀,夺回来!”
“只要我代表厉氏集团一战成名,即便他要狙击咱们在海外的陶瓷业务,也叫他铩羽而归!”
明既白说得满腔热血,寂静却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某种无形的、炽热的力量所充满,微微震颤着。
厉则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薄雾,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坚冰,瞬间炸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点燃的、近? 乎灼人的火光。
那光芒穿透了倦怠,刺穿了阴霾,锐利得如同他全盛时期洞穿一切阴谋的眼神。
他看着明既白,看着她手中那承载着破碎历史与不屈意志的瓷片,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阴霾的火焰。
“金缮……”厉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被唤醒的力量,仿佛沉睡的火山感受到了地心的召唤,“你打算用古法修复的文明,去对抗野蛮的掠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明既白,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那决绝的勇气,化为己用。
明既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那火焰在她眼底跳跃,是愤怒,是决心,更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对自身文明高度的绝对自信。
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冰冷的、近? 乎锋利的弧度。
在厉则目光幽深的注视下,她清晰地说道:“不。”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然后,她走向靠墙的一个古朴红木工作台。
台面上,工具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