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饮食计划瞬间被推翻。
自打从缅北回来,明既白根本不得休息,事情一桩借着一桩。
厉则想给她好好补一补。
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与工作台那边金粉与生漆调和时细微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金漆流转的光芒,如同蛰伏的龙睁开了眼,无声地照亮了前路。
时间悄然流逝。
明既白在厉老夫人规定的最后期限之前,甚至提前了数日,便完美地完成了对那只珍贵猛犸象牙碗的金缮修复。
断裂处被金线巧妙地连接、覆盖,不仅恢复了器物的完整,更赋予其一种浴火重生的独特美感,伤痕本身也成了艺术的一部分。
她精心挑选了一套自己亲手烧制的汝窑天青釉全套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开片自然流畅,静置于楠木礼盒中,氤氲着古雅沉静的气息——作为拜师礼,郑重地呈送给厉老夫人。
厉老夫人素来严苛,眼光毒辣。
她仔细端详了修复好的象牙碗,指尖抚过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金线,又细细品鉴了汝窑茶具的釉色、胎骨和火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由衷的赞赏。
她看着眼前目光清正、态度不卑不亢的明既白,点了点头:
“心细,手稳,有灵气,更难得的是这份沉得住气的心性。明丫头,你做的很好。”
这份来自业界泰斗的真心夸赞,份量极重。
可更令明既白欣喜的是厉老夫人对她的称呼,再不是冷冰冰的明小姐,而是像周教授一样,亲昵的喊她。
可当厉老夫人从厉则那里得知明既白那更为宏大、也更为凶险的计划——要修复失传的镂空玉猪龙球,挑战加盆国的“瓷器之王”时,她沉默了片刻。
刚对明既白展露的亲昵瞬间冷寂下去,转变为认真与严肃。
她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审视,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期许和决绝。
“好!好胆魄!”厉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气势陡然变得更为凌厉,“既然你有这份心,也有这份本事,老婆子我就再推你一把!”
她当即开始了对明既白更加严苛、近? 乎残酷的指导。
不仅倾囊相授厉家瓷窑压箱底的不传之秘——那些关于胎土陈腐的微妙手感、釉料配比的毫厘之差、窑火温度掌控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
见明既白学的投入,更是不惜动用关系,耗费巨资,让人寻来了一个由顶尖匠人根据有限资料和想象复刻的“玉猪龙球”模型。
目的只有一个:让明既白在真正触碰那承载着历史伤痕的碎片之前,最大程度地熟悉这种失传技艺的复杂结构和力学原理。
从而一举将‘瓷器之王’的桂冠重新夺回来。
修复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神圣。
明既白的精神高度集中,如同绷紧的弓弦。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真正的玉猪龙球碎瓷,温润的玉白色泽下,残留着极其精美的透雕纹路——那是一个母亲怀抱婴孩的温馨画面,线条流畅柔和,充满了人间的温情。
然而这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明既白心底最深的伤口。
她无法避免的想起她的澄澄。
女儿那软糯的笑脸、粉嫩的小手,最后时刻惨白消瘦的脸,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汹涌而至。与之交织的,是何知晏那张因猜疑和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