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另一端的专属休息区,气氛截然不同。
陆璟珩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休闲装,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他闲适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女一号莫薇薇,以甜美清纯形象走红的小花,此刻正端着一杯热咖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仰慕的甜笑,款款走到陆景珩旁边。
“陆老师,”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轻,“您看这段戏,我有点拿不准情绪,能请教您一下吗?”
她微微倾身,将剧本递过去,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滑落肩头,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陆景珩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落在自己手机的某处,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态度,疏离得明明白白。
莫薇薇脸上的甜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刚想再靠近一步说点什么——
就听见副导演的咆哮。
陆璟珩的目光在文菌抵着椅背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莫薇薇捕捉到陆璟珩似乎看了一眼文菌,心里有些气馁,但看他随即又冷淡地移开视线,便觉得他肯定也是极其厌恶这种不敬业的行为。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奈,轻声对陆璟珩说:“哎呀,文菌妹妹可能是太累了吧……不过李导讲戏这么关键的时候……确实不应该……”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李锐导演一声重重的冷哼打断。
李锐导演脸色黑如锅底,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他没说话,只重重哼了一声,看着迷迷糊糊起身的文菌,拿起对讲机,声音冷硬得像冰碴子:“各就各位!实拍!A!”
王莉刚处理完手头另一个艺人的破事风风火火赶到片场外围,正好撞上这一幕,脸瞬间绿了!
刚靠首播翻车捞到点商务,这祖宗又在片场给她捅刀子!
她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灯光骤暗,惨白光束精准地打在布景中央那张破旧的小沙发上。
文菌蜷缩上去,像只被遗弃的、连挣扎都放弃的猫。
镜头无声地、带着审判意味地怼近她的脸。
监视器屏幕上,那张脸被冷酷地放大:苍白,浮肿,眼下两团浓得化不开的乌青——通宵的“战利品”,真实得刺眼。
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完全一副被生活磋磨到极限的模样。
没有台词。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全场屏息,等着看这个“不敬业”的关系户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彻底垮掉。
莫薇薇站在陆璟珩旁边,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等着看好戏。
然后,镜头捕捉到了那双眼睛。
空洞。
极致的空洞。
像两口被彻底抽干,连最后一丝水汽都被烈日蒸发殆尽的深井,黑沉沉,望不到底,一丝光都透不进。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是被生活反复捶打碾压到极限后,连“痛苦”这种情绪都彻底麻木的荒漠。
一片死寂。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荒漠深处,在那浓重的乌青和疲惫的皮囊之下,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东西——一种被踩进泥里,骨头断了也不肯彻底认命的死倔。
像荒漠深处埋着的一颗顽石,风沙磨不掉它的棱角。
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毫无征兆,顺着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不是因为悲伤,纯粹是身体疲惫到了极限,泪腺彻底失控的自然反应。
那滴泪,像一颗冰冷的露珠,砸在破旧的沙发扶手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无声无息。
整个片场,落针可闻。
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像在嘲笑这极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