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小院比牧歌小院小得多，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角堆着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张爷爷坐在堂屋门口一张崭新的沙发椅上——正是文菌昨天买来赔罪的那把——看见她们进来，连忙拄着拐杖想站起来。

“张爷爷！您坐着！别动！”文菌和林小溪赶紧快步上前。

“哎，哎，来了啊。”张爷爷笑得一脸褶子，指了指旁边的几条小板凳，“坐，快坐！丫头不懂事，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爷爷，葡萄姐姐收啦！”小姑娘跑过去，依偎在爷爷腿边，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骄傲。

“收了就好，收了就好。”张爷爷慈爱地摸摸孙女的头。

林小溪把牛奶箱子放在门边，文菌也把手里拎着的一小袋刚才从院里顺来的零食递过去：“爷爷，这是我们一点心意，给您和孩子吃。”

“来娣，快谢谢两个姐姐!”张爷爷起身接过，对小孙女说道。

“来娣？”文菌捕捉到名字，顺势在小板凳上坐下，笑着问小姑娘，“你叫来娣呀？真好听！谁给你起的名字呀？”

小姑娘还没答，张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重新坐下来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叹口气：“咳，她爸取的……说盼着……盼着来个弟弟。”

“来娣”两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文菌和林小溪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小溪勉强笑着，把话题岔开：“来娣真乖！几岁啦？上学了吗？”

“八岁啦！在村小，上二年级！”小姑娘声音清脆了些。

“真棒！村小远不远啊？”文菌问。

“不远！我自己能走！”来娣挺起小胸脯。

张爷爷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她爸妈……在沿海厂子里打工，忙得很，带不了孩子，就把她留给我这老头子看着。村小是近，可我这腿脚……唉，也就早晚能接送一下，中午她自己跑回来吃饭。”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前年……又添了个小的，男娃，带在身边了，说是……方便些。”

“方便些”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文菌和林小溪心口却沉甸甸的。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院子里老母鸡咯咯的叫声。

文菌看着依偎在爷爷身边的小小身影，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因为她们的到来才显得格外兴奋，心里像堵了块湿棉花，又闷又难受。

她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林小溪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重男轻女。

留守儿童。

这两个词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此刻却活生生、沉甸甸地摆在面前。

这破旧却整洁的小院，这沉默寡言却尽力照顾孙女的老人，这名叫“来娣”、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都是这现实最扎心的注脚。

一股火气夹杂着无力感首冲文菌脑门。

她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质问？帮助？改变？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质问张爷爷？老人也只是个无能为力的留守者。

他能把来娣养得干干净净、送她上学，己经倾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