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歌》剧组,生物科技公司实验室片场。
空气里消毒水味儿混着盒饭的油哈喇气,还有股新刷油漆的冲鼻子味道。
惨白灯光跟冰刀子似的往下扎,照得满地电线像扭动的黑蛇。
文菌——不,现在是楚朔——裹着件快拖地的厚羽绒服,缩在导演监视器后头一把塑料椅子上,捧着个一次性饭盒,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凉透的宫保鸡丁。
米粒硬得能崩牙。
她对面,隔着一堆摇臂轨道,是片场中心。
莫薇薇(沈缘书)穿着剪裁完美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跟尊玉雕似的坐在高脚椅上,三个助理围着她转。
一个举着小风扇吹她刘海,一个端着保温杯候着,还有一个正拿粉扑小心翼翼地压她鼻翼的油光。
周围几个小演员凑在旁边赔着笑说话,活像众星捧月。
文菌嗦了口冰凉的米饭,眼神没啥焦距地飘过去。
羽绒服帽子边一圈人造毛蹭得她脸颊发痒。
累,真累。
这场戏拍的是楚朔在“创想科技”当牛做马搞“星辰计划”,结果发现公司烂泥扶不上墙,自己呕心沥血找新出路却被疯狂打压的憋屈期。
高压锅似的情绪,熬得她脑仁疼。
“楚老师,补下光?”灯光组小弟猫着腰过来,手里拎着个反光板。
“好呀!”文菌把饭盒往旁边小马扎上一搁,吸溜一下鼻子,羽绒服“唰”地扯开。
里面是那身标志性的、纤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
头发早被造型师用发网和发胶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但掩不住疲惫的额头。
她站起来,把羽绒服扔给旁边打瞌睡的怡景。
“A!”
李锐导演的声音像开关。
片场瞬间抽走了所有杂音,只剩机器低沉规律的嗡鸣。
无影灯下,楚朔(文菌)俯身在一台流式细胞仪前。
镜片后的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死死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指尖在冰冷的触控屏上滑动、点击,又快又稳。
周围那些闪烁着幽光的昂贵仪器、折射着冷芒的玻璃器皿,成了她孤绝战场唯一的背景板。
专注得近乎偏执,空气都绷紧了弦。
“Cut!好!楚老师这沉浸感!绝了!”李导的声音透着满意,从喇叭里炸开,“就是这种被全世界抛弃、只能死磕数据的疯劲儿!保持住!”
文菌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首起腰,颈椎咔吧轻响。
眼底那层属于楚朔的被高压和戾气腌透的硬壳裂开条缝,露出底下属于文菌快要耗干的疲惫。
怡景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弹起来,抱着保温杯小跑过去:“菌姐!快,热水!”
她压着嗓子,把“楚老师”仨字咽了回去。
昨天熬夜今天又早起,实在不怪她打盹,实在太累了。
文菌接过杯子,掌心被杯壁的温热熨贴了一下,小口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