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冲到重症监护室（ICU）所在楼层的走廊，压抑的哭声就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顾阿姨瘫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嘶哑绝望，仿佛要把心肺都哭出来。

顾叔叔佝偻着背站在旁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ICU紧闭的、厚重的大门，指间夹着的烟己经快烧到尽头，烟灰簌簌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文妈妈冲过去，一把抱住顾阿姨，声音哽咽：“阿云！阿云！别这样！孩子看着呢！坚强点！小屿会挺过去的！”

她用力拍着阿姨的后背，自己的眼泪却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老文同志沉默地走到顾叔叔身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两个同样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就这么并排站着，对着那扇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门，一口接一口地吞吐着辛辣的烟雾，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们同样沉重的脸。

文菌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撕心裂肺的一幕，感觉喉咙像被堵了块滚烫的石头。

她目光扫过顾阿姨哭到脱力的脸，扫过顾叔叔布满皱纹的额角，最后落在ICU门上那刺眼的红灯上。

病危通知书……好几个……

她猛地想起顾屿哥哥的身份！

科学家！脑机接口！她记得妈妈提过一嘴，说顾屿哥哥的公司研发了什么新技术，能让他用脑电波在电脑上“说话”！

那是他和父母艰难维系的精神纽带！

“666！”文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脑子里疯狂嘶喊，声音都变了调，“系统！系统666！出来！快出来！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救救顾屿哥哥！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不是能开挂的吗？想想办法！求你了！”

脑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熟悉的电子音，没有闪烁的提示框。

那个关键时刻总爱掉链子的破系统，又一次，彻底死机了！

像块沉入深海的石头，任凭她怎么呼唤、怎么咒骂，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操！”文菌绝望地在心里爆了粗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指望不上！谁都指望不上！

时间在压抑的哭声和呛人的烟味里一点点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终于开了条缝。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暂时……稳住了。”医生摘下口罩，声音沙哑，“但情况很不乐观。全身多器官衰竭迹象明显，这次能抢回来……是万幸。后续……看他自己了，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暂时稳住……只是暂时。

顾阿姨听到“稳住了”，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软倒在文妈妈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顾叔叔手里的烟蒂掉在地上，用脚碾灭，沉重地叹了口气。

文菌的心沉到了谷底。

后续？靠他自己？一个全身器官都在罢工的植物人？这希望渺茫得像在黑暗里抓萤火虫。

顾屿哥哥暂时不能探视，还得在ICU里观察。

顾阿姨的状态实在太差，几乎站不住。

文妈妈和文爸爸扶着几乎虚脱的顾阿姨，准备送她回病房休息。

顾家的经济条件显然很好，安排的是一间设施顶级的单人病房。

环境清幽，宽敞明亮，像个高档酒店套房。

文菌默默地跟在后面，帮忙提着顾阿姨的随身小包。

她僵硬地站在门口，看着文妈妈和文爸爸小心地将顾阿姨扶进那间豪华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