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时间蹊跷!这几笔大额支出,皆发生在魏公公江南之行前数日!彼时江南清查尚未开始,何来如此巨额‘抵扣’、‘折色’?更像是。。。。。。提前支取!”
“其三,流向不明!账目只含糊记为‘充抵内帑’,可内帑接收的账目呢?奴婢斗胆,敢问王公公,内帑这几日,可有如此大笔的盐引、折色银入库?”
“皇爷。。。。。。您。。。。。。您这脸色。。。。。。”王体乾看着朱炎曦那副随时要驾崩的模样,急得快哭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不,奴婢亲自去把太医院院判绑来!”
“不必。。。。。。”朱炎曦艰难地睁开眼,阻止了他,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朕。。。。。。只是累了。。。。。。睡一觉便好。。。。。。”
他喘息了几下,积攒了一点力气,才继续吩咐,声音轻得王体乾必须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
“去。。。。。。把魏忠贤。。。。。。刚送来的。。。。。。那三百万两。。。。。。入内帑的。。。。。。账册。。。。。。取来。。。。。。”
“皇爷!”王体乾都快急疯了,“您都这样了,还看什么账册啊!保重龙体要紧啊!”
“拿来。。。。。。”朱炎曦的语气不容置疑。虽然身体虚得一批,但割韭菜的事业不能停!他要看看,这三百万两里,哪些是真正的“韭菜”,哪些是魏忠贤掺的沙子。更重要的是,他要从中“看”到钱粮流转的“气”,尝试用这最后的灵力,能不能像刚才看人命运轨迹一样,模糊地感知一下这些银钱的“来龙去脉”和“未来流向”,看看有没有被魏忠贤那老狐狸埋下的暗雷!蚊子腿也是肉,灵力再少,也得榨出点信息来!
王体乾拗不过,只能哭丧着脸,小跑着去取那厚厚的账册。
暖阁内,只剩下朱炎曦一人。他靠在软榻上,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脆弱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指尖无意识地在楠木扶手上划过的细微动作,透露出他识海深处,最后那点可怜的灵力,正如同风中残烛般,艰难地、倔强地试图去“触碰”即将到来的账册,试图从冰冷的数字中,“看”出一丝关乎国运的、微弱的气机。。。。。。
沙沙。。。。。。
外面隐约传来王体乾捧着账册跑回来的脚步声。
暖阁内,疲惫的少年天子,如同一个精打细算到极致的赌徒,准备压上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筹码,在命运的赌桌上,再搏一丝微光。韭菜要割,刀子要磨,这精穷的天道皇帝,连“看”账本都得氪命!
王体乾捧着那摞堪比城砖厚的账册,两条老腿抖得比筛糠还欢实,心里哭爹喊娘:“我的皇爷祖宗哎!您这脸色比宣纸还白,喘气儿都带颤音了,还惦记着看账本?您是真不怕龙驭上宾啊!”可看着软榻上那位祖宗爷闭着眼、眉头微蹙、指尖还在楠木扶手上无意识划拉的模样,他半个屁也不敢放,只能颤巍巍地把账册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朱炎曦没睁眼,只是那划拉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微微抬起,虚虚地指向那摞账册的方向。
识海里,那可怜巴巴的灵气,此刻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星,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天道意志憋屈得想撞墙:‘妈的!老子纵横诸天万界,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拿这点蚊子腿灵力去“看”账本了?!这跟拿传国玉玺砸核桃有什么区别!’
憋屈归憋屈,活儿还得干。这点微末灵力,像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摞冰冷的账册。刹那间,一股庞大、混乱、驳杂的“气”扑面而来!那是三百多万两白银的“气息”!贪婪、恐惧、血腥、挣扎、还有一丝丝隐秘的窃喜。。。。。。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充满铜臭和阴谋的漩涡!
朱炎曦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褪去一层血色,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那一丝灵气,在这庞大的金钱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强忍着灵魂深处的眩晕和刺痛,集中全部意志,像在惊涛骇浪中抓取救命稻草,拼命从那混乱的“气”流中捕捉异常。
王体乾立刻摇头如拨浪鼓:“绝无此事!内帑这几日入库的,全是真金白银和易于变现的古玩田契!哪有什么盐引折色!”
沈文渊重重叩首:“皇爷明鉴!这账,做得看似平了,实则暗藏乾坤!这几笔巨款,恐怕根本未曾进入内帑!而是被人以‘提前支取’、‘账面充抵’的方式,暗中截留,流入了江南某些特定盐商、粮商之手!这些人,恐怕就是魏公公在江南。。。。。。预先埋下的‘白手套’!一来,可提前将部分‘肥肉’藏匿于民间;二来,万一江南清查受阻或激起大变,这些钱粮,便是他们收买人心、稳住局面的‘买命钱’!三来。。。。。。恐怕也是给某些关键人物预留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