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如同一个即将押上全部身家的疯狂赌徒,声音嘶哑而亢奋:
“诸位!富贵险中求!赢了,江南就是我们的新天地!输了。。。。。。哼,拉着整个大明陪葬,咱们也不亏!立刻分头行动!打包所有细软!金银、地契、古玩、字画,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府邸?哼,留给那些丘八抄家吧!只要人活着,有银子,有江南这块地盘,我们随时能东山再起!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别让张惟贤的狗鼻子,还有宫里那个小病秧子的影龙卫嗅到味儿!”
“明白!”
“干了!”
“他奶奶的,拼了!”
一群平日里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蛀虫勋贵,此刻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了惊人的狠毒和行动力!暖阁内瞬间忙碌起来,阴谋的毒汁在暗夜中沸腾。一道道密令从成国公府发出,一箱箱金银细软被悄悄打包,一辆辆不起眼的马车趁着夜色驶向城外不同的方向,快马带着最恶毒的命令奔向江南和漕运节点。。。。。。
朱纯臣站在窗前,看着府中如同末日搬家般的混乱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冷酷。他举起手中的金杯,对着皇宫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狞笑。
“张惟贤。。。。。。小皇帝。。。。。。想动老子的奶酪?老子先把你们的锅砸了!看谁先死!” 他低声诅咒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美酒,而是仇敌的鲜血。
夜色深沉,成国公府如同一头蛰伏的毒兽,正悄然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对准了整个大明的心脏。一场比战场厮杀更凶险、更恶毒的暗战,在奢靡的废墟和末日的狂欢中,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而此刻,乾清宫西暖阁里,那沙沙的刻刀声,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在雕刻着。。。。。。某些人命运的终章。
乾清宫西暖阁。
空气里浮动着金丝楠木被刻刀刮削后散发的清冽木香,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遥远辽东飘来的铁锈与硝烟气息。朱炎曦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脸色苍白依旧,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如同寒潭深水,映着跳跃的烛火,深不见底。
他手中小巧锋利的刻刀,正专注地在一块纹理细密的楠木上游走。木屑如同金色的雪片,簌簌落下,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积了薄薄一层。这一次,他雕的不再是城楼或人偶,而是一尊。。。。。。盘踞的狴犴,龙之九子之一,形似虎,好讼,象征威猛、公正与牢狱。狴犴的轮廓己初具威严,怒目圆睁,獠牙微露,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王体乾垂手侍立在几步之外,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他总觉得今日暖阁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皇爷那专注雕刻的姿态下,似乎蕴藏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风暴。
就在这时,暖阁另一侧的暗门无声滑开。方正化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步履轻捷得没有一丝声响。他一身玄色影龙卫劲装,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电,只是那锐利之中,此刻却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兴奋?
“皇爷!”方正化在榻前五步外站定,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带着金属般的铿锵,“鱼儿。。。。。。上钩了!网。。。。。。也撒下去了!”
朱炎曦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扫向方正化,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他随手将刻刀和那块狴犴木雕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哦?”朱炎曦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方正化和王体乾耳中,“成国公。。。。。。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这么快。。。。。。就等不及了?说说看。。。。。。这出戏,唱到哪一折了?”
方正化眼中精光爆射,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掌控全局的快意:“回皇爷!影龙卫密探回报,昨夜成国公朱纯臣、武定侯郭培民、保国公朱国弼、安远侯柳祚昌、阳武侯薛濂、定西侯蒋秉忠、灵璧侯汤国祚,七家勋贵,齐聚成国公府暖阁密谋!”
他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着暖阁内凝滞的空气:
“他们己知晓英国公奉旨彻查京营空额、军饷、军械、马匹亏空之事!更知皇爷下旨严惩不贷,抄家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