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内,沉水香清冽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锐利。朱炎曦指尖捏着一小块刚从皇庄送来的蜂窝煤样品,乌黑,孔眼规整,棱角分明,带着泥土与煤石最原始的气息。他指腹缓缓<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过那粗糙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即将燎原的力量。
“范卿手段,果然名不虚传。”朱炎曦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范蠡,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赞许,“七日,十万煤,千座炉。这‘火种’,算是点起来了。”
范蠡躬身,葛布长衫衬得他气度从容:“全赖尊主洪福,王公公调度有方,灾民出力用命。此物己成势,当趁热打铁,稳固根基,广拓源头。”
“源头。。。”朱炎曦目光投向御案上巨大的大明舆图,最终如钉般楔在“山西”与“陕西”的交界之处,手指重重落在陕北之地。“山西之煤,乃近火;陕西之藏,方为远薪!尤其这陕北神木、府谷之地…”他指尖精准地点在舆图上一片广袤却标注稀疏的区域,“地下埋藏之巨,远超山西!此乃天赐大明之黑金宝库!”
“方正化!”
“奴婢在!”方正化幽灵般从阴影中踏前一步,抱拳肃立。
“点耿橘,率影龙卫精锐一百人!即刻整装,星夜奔赴陕西延安府!目标——神木、府谷!”朱炎曦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奴婢遵旨!”方正化眼中精光一闪。
“且慢。”朱炎曦从御案暗格里抽出一卷早己备好的密旨,又取过一张绘制在坚韧羊皮上的舆图。这张图比之前的更为精细,清晰勾勒出陕北高原沟壑纵横的地貌,在神木、府谷广袤的区域,用浓重的朱砂醒目标出了数十处地点,有的在黄河支流河谷旁,有的深入荒凉的黄土塬峁之间,更有几处大胆地标注在毛乌素沙地的边缘!“旨意在此,如何行事,耿橘自会明白。这图,也带去。上面所标之处,地下埋着的,是大明千秋万代之基!是比山西更丰沛的筋骨血脉!让工部尚书黄克缵,即刻选派最精干得力、通晓矿务、口风紧实且不畏苦寒的官吏匠人,携带最精良的堪舆器具,随后赶赴陕北,与耿橘汇合!图上新标之地,给朕探明储量,圈定矿界,着手开掘!此乃国策,不惜代价!”
“是!”方正化双手接过密旨舆图,入手只觉沉甸甸如托山岳。他贴身藏好,再次抱拳,身形一晃己退入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
朱炎曦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王体乾:“王伴伴。”
“奴婢在!”王体乾连忙上前一步。
“拟旨,升礼科给事中陈奇瑜为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副使),专责督理陕西境内煤炭开采、转运及水利兴修事宜!尤其要坐镇陕北,总督神木、府谷新矿!”朱炎曦语速快而清晰,“旨意中言明,此乃赈灾要务,更系国本,关系百万生民取暖过冬及后续工坊运作、边防稳固!许其临机专断,遇阻可报巡抚,亦可首奏于朕!遇地方官吏、豪强、地头蛇阻挠矿务者,无论何人,先抓后奏!召他即刻来见朕!”
王体乾心头剧震,暗道陛下这是要在苦寒的陕北下一盘泼天的大棋!嘴上却飞快应道:“奴婢遵旨!” 他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精干、眼神锐利中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年轻官员,在太监引领下快步走入西暖阁。正是刚被擢升的陕西右参政陈奇瑜。他显然还沉浸在升迁的震动和巨大的责任压力中,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亢奋。
“臣陈奇瑜,叩见陛下!”陈奇瑜跪下行礼,声音洪亮。
“平身。”朱炎曦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位历史上以知兵和治事严苛著称的能臣。“陈奇瑜,神木、府谷,苦寒之地,沟壑纵横,民风或彪悍,官吏或颟顸,更有未知之艰险。朕将此地煤务命脉交予你手,可知担子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