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瑜深吸一口气,挺首腰背,如同即将出征的将军:“回陛下!臣深知!神府之煤,陛下喻之为千秋基业!此去陕北,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臣亦往矣!臣必竭尽驽钝,以陛下所赐之神器为凭,以影龙卫之刀锋为恃,为陛下,为大明,掘出这地脉之金!畅通无阻!”
“好!要的就是这股气!”朱炎曦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拿起御案上那几册簇新的书籍,“此乃朕亲书,关乎煤矿开采、安全、管理及基础水利之法。其中《矿物勘探初步》,于神府之地,尤为重要!拿去!”
陈奇瑜连忙上前,双手恭敬接过那几册书卷。《煤矿安全生产与管理实务》、《基础水利工程设计与施工》、《矿物勘探初步》——书名便让他心跳加速。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矿物勘探初步》,只见里面不仅详述了各种找矿标志(煤线、煤矸石、植物化石)、简易勘探手法(探槽、浅井),更有一章专门针对“陕北神府型煤田”的勘探要点!指出此地煤田特点:煤层厚!埋藏浅!结构相对简单!且图上朱砂所标,必是富集之点!书中甚至提到了如何在黄土塬峁、沙地边缘判断浅层煤层的露头和延伸方向!《煤矿安全生产与管理实务》中关于浅层开采、露天剥离(若有条件)、防止黄土塌陷、风沙防护的阐述,也让他豁然开朗!
陈奇瑜越看眼睛越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这哪里是书?这分明是打开神府宝库的金钥匙!是指引他在这陌生之地建功立业的灯塔!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陛下!有此神书!臣…臣敢断言!神府之煤,必如陛下所期,喷薄而出!耿大人按图索骥,定能旗开得胜!臣抵达之后,必以此书为圭臬,整顿矿务,招募流民,开辟新矿!旧法陋规,一概废除!安全第一,产量其次!若有矿工因臣行事不谨、未能按此书中之法防范而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股狠绝,“臣提头来见!陛下的矿,要出煤,更要…少死人!”
“记住你的话!”朱炎曦的声音陡然转冷,“朕在京师,等着神府的煤,化作北地的暖流,化作工坊的烈焰!更等着你…活着把这份功业做完!去吧!”
“臣!明白!”陈奇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热血上涌带来的激动瞬间被沉甸甸的责任和凛冽的杀意取代。他双手死死攥住那几本书,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坚定:“陛下圣训,臣谨记于心!必使此书之法,通行于陕!若有差池,臣自当提头谢罪!”
朱炎曦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挥了挥手。
“臣!告退!”陈奇瑜再次深深叩首,抱着那几本仿佛重于千钧的书卷,脚步沉稳,带着一股开疆拓土般的豪情与决绝,退出了暖阁。陕北的风沙,仿佛己在耳边呼啸。
西暖阁内短暂地安静下来。朱炎曦的目光扫过舆图上广袤的京畿平原,那些由叛逆勋贵和黑恶势力查抄而来的田庄阡陌,如同棋盘上的星点,映入他深不见底的眸中。粮食…根基中的根基!
“王伴伴,”朱炎曦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去召徐光启。让他放下手头所有杂务,即刻来见朕。”
“奴婢遵旨!”王体乾躬身退出。
不多时,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徐光启匆匆而至。这位老臣须发己见斑白,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与一丝疑惑。他刚在西暖阁外己遇到抱着书如获至宝、神色凝重的陈奇瑜,心中更是好奇陛下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臣徐光启,参见陛下。”
“徐卿免礼。”朱炎曦示意王体乾。王体乾立刻捧上一个蒙着明黄绸缎的朱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徐光启面前。
“徐卿,看看此物。”朱炎曦道。
徐光启依言轻轻揭开绸缎。托盘里赫然是几样他熟悉又陌生的作物:几块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淡红色块茎(红薯);几穗颗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色泽金黄的谷物(玉米);还有几个表皮沾着泥土的土黄色块茎(土豆)。旁边还有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各种细小的种子。
“番薯(红薯)、玉蜀黍(玉米)、洋芋(土豆)?”徐光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作为精研农学的大家,他对这些万历年间便己传入大明的新作物并不陌生,其著作《农政全书》中亦有提及。他拿起一块红薯,仔细端详其形态,又掂量了一下分量,眉头微蹙:“陛下,此等作物,臣略知一二。番薯确耐瘠薄,玉蜀黍、洋芋亦有其长,然…其产量,据臣所知及各地零星试种,番薯亩产不过十数石,玉蜀黍、洋芋亦不过数石,虽较麦粟为优,却远未达惊世骇俗之地步,且其味…乡野多有‘土腥’、‘粗粝’之评,恐难当主粮大任。。。。。。” 他语气中带着学者实事求是的谨慎,甚至有些惋惜。这些作物潜力是有,但远未达到能彻底解决大明粮食问题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