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范永斗......沈廷扬......陈洪范......好,好得很呐!国朝养士三百年,就养出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皇爷正愁抄家......哦不,正愁整顿纲纪的由头不够响亮,你们就自己把脖子伸过来,还嫌不够,连棺材本都备好了?真是......忠!心!可!鉴!哪!”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杀意:
“来人!”
“在!” 几条幽灵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飞鸽传书宣大千户所!给咱家盯死张家口范家、王家、靳家所有货栈、商队!一只苍蝇飞过野狐岭的方向,都要给咱家记下来!摸清他们的路线、护卫、交接点!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领头的!皇爷要他们的脑袋‘风光风光’!”
“是!”
“八百里加急传令登莱、天津卫暗桩!动用所有水上力量,盯死海面!凡有可疑船只靠近辽东海岸,特别是标注‘沈’、‘陈’字号的,给咱家死死咬住!同时密信毛文龙和茅元仪!告诉他们,海上飘来的‘肉’,给咱家狠狠咬下来!东西留下,人......剁碎了喂王八!”
“遵命!”
方正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南方,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江南......天堂啊。”
“师父!你亲自去!带上石敬岩和杨虎,好好‘伺候’那几位苏州、松江的‘大善人’!查!往死里查!他们有多少铺子,多少田产,多少银子藏在哪个小妾的床底下!还有他们勾结了哪些官,哪些将!名单、账册、书信......我全都要!记住......” 方正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和煦”笑容,“要悄悄的,打枪的不要。等他们把所有‘货’都装上了船,我们再给他们来个......连!锅!端!”
“放心好了!” 耿橘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一道道无形的索命符,从这间幽暗的签押房发出,精准地扑向那些在悬崖边跳舞的商人。一张天罗地网,己然无声收紧!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夏日的闷热被窖藏的冰块驱散。朱炎曦没像往常一样批阅奏章,反而穿着一身轻薄的明黄常服,斜倚在铺着冰凉玉簟的软榻上,手里......竟然在把玩一个精巧的鲁班锁!他眉头微蹙,似乎被这小小的机关难住了。
方正化垂手肃立一旁,低声而快速地将影龙卫截获的情报和部署详细禀报。从晋商在张家口堆积如山的粮草,到江南海商备好的海船,再到影龙卫撒下的天罗地网,事无巨细。
“......范永斗那老狗,光张家口仓库里堆的麦粟,就够皇太极那野猪皮啃半年的!还有生铁、布匹,真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孝敬他的‘新主子’了!走野狐岭那条老路,七日后商队必出关,镶黄旗的甲喇额真巴尔泰会在黑山坳接应......” 方正化的声音又尖又快,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
“呵,半年的粮?范家这是要改姓爱新觉罗了?” 朱炎曦头也没抬,手指灵巧地拨弄着鲁班锁的一个榫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江南那帮子呢?船都下海了?”
“回皇爷,沈廷扬和陈洪范的船,第一批五万石米,两万匹松江布,就泊在崇明外沙洲,等着这几日的东南风呢!勾结的是原登州水师一个姓王的游击,还有‘混海蛟’李魁奇那股海匪,胆子都肥到天灵盖了!” 方正化语气充满了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