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王二!是王二那个杀千刀的来了!” 张道濬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他......他怎么会......怎么会有那么多铁甲?!那么多刀?!还有强弓!老天爷啊!这......这哪是流寇,这是阎王爷派来的索命鬼啊!守不住......绝对守不住!老黄!快!快带本官走!从......从西门!不,北门!地道!对,挖地道!”
被他死死抓住的老班头姓黄,脸上沟壑纵横,一只眼睛在早年剿匪时被流矢射瞎,只剩个黑洞洞的窟窿,另一只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燃烧着绝望的怒火。他猛地一甩腿,差点把张道濬带个趔趄,声音嘶哑地咆哮:“张大人!现在想跑?晚了!西门都被围得铁桶一般!地道?挖到明年也出不去!睁开你的眼看看!看看城下!”
顺着老黄班头那独眼喷火的方向望去,城下的景象足以让最勇敢的士兵心胆俱裂!
黑暗的旷野中,不知何时己亮起无数跳跃的火把,如同地狱之火蔓延开来,迅速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火海!火光映照下,是密密麻麻、沉默而狰狞的人头!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火光勾勒出前排数百人的轮廓——他们身上,赫然反射着冰冷、整齐的金属寒光!
铁甲! 虽然简陋,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铁叶札甲!覆盖着胸腹要害!
钢刀! 成排的雁翎腰刀、厚背手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锋芒!
强弓硬弩! 几十张硬木强弓己经拉开,粗大的箭簇对准了城头!更有十几架需要两人操作的蹶张弩,那粗如儿臂的弩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这哪里是几个月前还拿着锄头木棍、饿得东倒西歪的流民?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装备之精良,甚至超过了蒲州卫所那些老爷兵!
“狗官!开门!开仓放粮!”
“不开门,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替天行道!杀狗官!抢粮!抢钱!抢女人!”
震耳欲聋、充满原始<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的咆哮如同海啸般从城下席卷而来,狠狠撞在单薄的城墙上,也撞碎了城头守军最后一丝侥幸。稀稀拉拉的守城兵丁、临时拉来的民壮衙役们,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手中的破枪烂刀几乎要拿捏不住。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绝望的呜咽声在城头此起彼伏。
“都他娘的给老子挺住!” 老黄班头猛地拔出腰间的缺口腰刀,刀尖指向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压过那滔天的声浪,“怕个卵!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弓弩手!听老子号令!预备——”
然而,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几个被点到名的弓弩手哆哆嗦嗦地拉开弓,箭矢却歪歪扭扭地对不准方向。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窒息时刻,城下的火海猛地向两边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排众而出!正是匪首王二!他身披一副明显抢来的、不太合身的明军军官铁甲,甲叶摩擦发出刺耳的“铿锵”声。他手中倒提着一柄血迹未干的雁翎腰刀,刀尖斜指城头,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照耀下如同蠕动的蜈蚣,眼中燃烧着野兽般的疯狂和志在必得的凶光!
“城上的听着!” 王二的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残忍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老子王二!替天行道!只杀狗官,开仓放粮!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开城门,献狗官张道濬人头!老子保尔等性命!否则——” 他猛地将手中腰刀向前狠狠一劈!
“攻城!破城之后,所有抵抗之人,全部屠杀!”
“杀!杀!杀!”
叛军山呼海啸,声浪几乎要将城墙掀翻!恐怖的威胁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守城者的心脏!刚刚被老黄班头勉强提起的一丝士气,瞬间冰消瓦解!几个年轻的民壮吓得当场失禁,腥臊味弥漫开来。连一些老衙役也脸色惨白,手中的兵器“哐当”掉在地上。
“别......别杀我......我开......我开......” 张道濬彻底崩溃了,手脚并用地想往城墙下爬,涕泪糊了一脸,官威扫地,丑态毕露。
“大人!不能开啊!” 老黄班头目眦欲裂,一把揪住张道濬的衣领,独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开了门,全城百姓都得死!这帮畜生的话能信?!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