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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征战的前夕

庇护所公事处。

“……洛基?”

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摇摇头:“我从没听说过。”

列车结识的,基本都是公司的高管。

卡卡瓦夏:“也许,他用的不是真名。”

星思忖:“有没有说他长什么样?”

阿斯多诺:“模样是个刚成年的少年,身量和小姐你差不多,头发是银白色的,喜欢在耳边绑一条小辫子。”

星在脑海中搜刮一圈,确定她从未在公司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么个人。

“这个人,是我离开卡提卡部族之后才出现的。”

阿斯多诺眉眼凝肃:“前几日,那边传来的情报显示,洛基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喀斯雅绿洲的,外貌和公司的人有相似之处。并且,他和卡莱昂关系匪浅。”

星:“看来,这个人就是公司留在茨冈尼亚的眼线。”

施耐德身为高管,亲自出面太过掉价,也容易被抓到把柄,最好的办法就是派遣手下替他执行清算任务。

卡卡瓦夏:“也许,卡莱昂先前做出的不符合他性格的决定,也是洛基替他出的主意。”

阿斯多诺轻啧了一声:“倒是我疏忽了……我就说那暴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头脑。”

这个洛基显然并不简单。

自他来到卡提卡部族后,卡莱昂对外征伐基本百战百胜,就连阿斯多诺也在数次围剿中险象环生。

“如果单是卡莱昂一个人,不足为惧。”

阿斯多诺缓缓道:“但洛基狡诈阴毒,鬼点子多得很,我们的劲敌又多了一个。”

星:“此子断不可留!”

卡卡瓦夏:“星姐姐,我觉得,这个洛基并不是真心想帮卡提卡人的。”

星明白他的意思:“公司派洛基来,就是为了搅浑这滩浊水,好让他们趁虚而入。洛基为了完成任务,当然要想方设法博取卡莱昂的信任。”

卡卡瓦夏:“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也能争取他的支持呢?”

星和阿斯多诺俱是一怔。

细数与公司的多次接触,星的情感错综复杂,对某些高管的所作所为不敢苟同,尤其是施耐德。

这种抵触和厌恶的态度自然能感染到身边人,阿斯多诺也是其中之一。

在他看来就更简单了,既然公司支持卡提卡人,就相当于站在庇护所的对立面,那他们凭什么要低声下气地拉拢公司呢?

因此,两人完全没考虑过和公司合作的可能性。

卡卡瓦夏说出他的想法:“在我们和卡提卡人的战争不可避免,如果我们赢了,洛基和卡莱昂他们一定会死,对吧?”

星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洛基只是给公司打工的,没必要为一个项目丢了自己的命……你是想让他两头押注?”

卡卡瓦夏异色的眼瞳微闪,他用力点头:“只要让洛基知道,无论最后谁赢,都不会伤害他就行了。”

阿斯多诺:“你想让洛基用卡提卡人的情报来交换他的安全?”

星却道:“他听命于施耐德,没有上级的命令,大概不敢这么做。”

她垂眼,看向卡卡瓦夏:“况且,我只是听过施耐德的一些事迹,对他本人并不了解。他会对此事抱有怎样的反应,我无法预测。”

“……”

卡卡瓦夏微感失望。

阿斯多诺安慰他:“我们也没必要主动寻求与公司的合作,只需要警惕他们的动作就行。”

话音刚落,公事处的门被咚咚咚急促叩响。

来人没等星应答,当即推门而入,抄起桌上的水杯,豪迈地一饮而尽,完全不管是谁的杯子。

星:“梅娅?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梅娅喘匀了气,又拍拍身上沾的沙,严肃道:“我刚接到喀斯雅绿洲传来的线报,卡莱昂已经率军出发了。”

“这么快?”

“没错。以卡提卡人的行军速度,预计三日之内便能抵达庇护所外围。”

三天……

这是在众人意料之间的结果。

阿斯多诺:“他们这次来的,一共有多少人?”

梅娅眉眼凝肃:“三万五千人。”

闻言,三人的神情皆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星睁大双眼,卡卡瓦夏吃了一惊,阿斯多诺则眉头紧皱:“也就是说,卡提卡人这次几乎倾巢而出。”

星:“他这是打算背水一战啊。”

阿斯多诺:“那暴君率军压境,我们也不得不全力应对。所以,他压根不怕我们偷袭他们的大本营,因为我们根本分不出人手!”

如今,茨冈尼亚的各部族,皆已旗帜鲜明地选择了阵营:不是在庇护所,就是向卡莱昂投诚了。

卡莱昂完全无需担心来自庇护所以外的势力威胁。

梅娅屈指敲敲桌面,唤回三人的注意力:“往好处想想,至少,我们也不用担心别人的威胁。”

阿斯多诺刷地起身,看向梅娅:“我和马雷克去前方迎战,你和小姐留在庇护所。”

梅娅一愣:“你要领兵正面迎战?”

阿斯多诺手下的战士,满打满算只有两万一千人,完全处于人数上的劣势。

阿斯多诺却答得毫不迟疑:“没错。这一次,我们不能等到他们打上门来才被动防守。”

星也颔首同意:“庇护所的防御工事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得尽可能将卡提卡人拦在外面。”

庇护所内的十几万人,很多都是手无寸铁的居民,一旦防线被攻破,他们大多只能等死。

星有种预感,这次与卡莱昂的正面交战,一定会是一场艰险的战役。

演武场上,庇护所的战士们早就严阵以待,阿斯多诺清点完人数,踌躇片刻,分拨了一千人留下。

正式出发之前,卡卡瓦夏按照传统仪式,挨个去拍拍战士们的手,祈求他们能平安归来。

马雷克笑他幼稚,逮着他闹:“你今年都十一岁了,又跟在星小姐身边那么久,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卡卡瓦夏哼了一声,推开马雷克的脑袋,气鼓鼓地走了。

马雷克摇头叹息:“唉呀唉呀,小孩子还没长大呢。”

阿斯多诺一哂:“谁说他没长大的?这家伙鬼精鬼精的,时常哄得小姐找不着北。”

“其实我看出来了。”

马雷克瞅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很喜欢星小姐吧?”

阿斯多诺的眼皮子抽了抽:“……”

他飞快扫了周遭几眼,确定无人听见,这才道:“别胡说,小心败坏小姐的名声。”

马雷克呵呵两声:“我说的可是实话。不然,你跟一个小孩子吃什么醋?”

“……”

阿斯多诺假笑:“呵呵。”

马雷克抱臂,远眺高悬的恒星:“喜欢就去追啊,怕什么。”

气温在逐步攀升,远方送来的风都是烫人的。

少顷,阿斯多诺淡淡道:“这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而我,是不畏牺牲的战士。倘若有一天我在这里战死,以小姐的性格,她肯定很伤心。”

马雷克奇了:“你不说,不怕留下遗憾吗?”

阿斯多诺想都没想:“不,不会。我更怕她难过。”

马雷克哈哈一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来,兄弟敬你!”

碗里是酿造的淡米酒,阿斯多诺起身走到众战士面前,举起酒碗,朗声道:“明日,我们

将迎战这片土地上最残暴的敌人。他们狠毒,狡诈,穷凶极恶,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众战士的目光皆集中在阿斯多诺身上,屏气凝神。

“但我们要彻底击溃他们。”

阿斯多诺掷地有声:“为了死去的亲友,为了和平的未来!”

说罢,他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当啷砸碎在地。

无数道碗碎声重叠响起,随风传扬至远方。

马雷克把酒喝得精光,一抹嘴角,眼神狠厉:“为了和平!”

众战士齐声高呼:“为了和平——!”

阿斯多诺利落道:“出发!”

庇护所众多成员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不约而同地前来送行,亲朋好友殷切叮嘱之语言之不尽。

卡卡瓦夏站在米蕾拉身侧,和出征的战士们说着祝福的话语;

梅娅用力拍着其中一名战士的肩膀,畅怀大笑,那战士被她的手劲拍得龇牙咧嘴;

维茨还在不知疲倦地讲解武备的一些细节,唾沫横飞。

星站在一旁,又想起了列车组的伙伴们。

列车没这么热闹,但伙伴们的殷殷关切和不时发癫,与这里的人们别无二致。

“小姐,我要走了。”

星回头:“呜呜呜呜,阿斯多诺,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阿斯多诺扶额:“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挽留,那我可能难以从命了。”

星:“注意安全。”

“我会的。”

阿斯多诺有一瞬间的微妙迟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仍旧把话咽了回去,笑道:“等我们解决了卡提卡人和公司的威胁,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星尖叫:“闭嘴,不要立flag!!!”

阿斯多诺:?

阿斯多诺叹息:“罢了罢了,我就不该……”

他轻咳一声止住话头,转移话题:“算算双方行军的时间和距离,我们明天晚上就能碰上卡莱昂。好在那里是块沙丘和风蚀岩比较多的地方,比较利于隐蔽,算是弥补我们在人数上的劣势。”

星:“记得每天向我送信。运送粮草的事我会亲自看着,你不用太担心。”

阿斯多诺点头,将深情藏在暗绿色的眼眸:“走了。”

说罢,男人转身,向后扬扬手,头也不回,率军出征。

第32章 敌人的军队

两日后,系统时02:21:49,星被卡卡瓦夏从睡梦中唤醒。

星揉揉惺忪的睡眼,一骨碌爬起来:“战报?”

“是的,信使刚到。”

两人这些天都住在公事处了,几乎不曾离开,为的就是能随时收到战报。

星来到外间,接过战报:“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了?”

信使面色疲惫:“我们陷入了胶着状态,昨天的突袭没起到预期效果。”

星安静听完,没有说话。

庇护所的战士们于前日晚间抵达预定地点,阿斯多诺便不再前进,而是按照先前布置好的战术,叫战士们隐蔽在各个沙丘、戈壁或风蚀岩旁,静待卡提卡人出现。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之时,有侦察战士观察到,卡提卡人的军队已在东南角冒了头,预计再有两个系统时便会到达战士们隐蔽的地方。

战士们迅速设伏,在卡提卡人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发起围攻。

卡提卡人猝不及防,打头阵的百来人中招陷阵,后面反应过来的士兵暂时撤退。

双方甫一交手,庇护所便旗开得胜,战士们士气高涨。

然而天不遂人意,整顿完阵脚的卡提卡人主动发起了袭击。

凭借精良的装备,他们不断突进,将阿斯多诺率领的“开拓”军团打退约三公里,追平了先前失利的劣势。

此后,双方便陷入了拉锯战,皆拧着一股劲儿,谁也不肯退让。

信使瞅瞅星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完全摸不清她是怎么想的,硬着头皮说道:“以及,领军大人还有别的发现。”

“嗯?”

“敌军的人数,比之前线报里说的要少,大约只有两万人。”

星微微蹙眉。

难怪开拓军团能和卡提卡人打个平手,敢情双方人数差不了多少,任何一方都无法将另一方完全压制。

星:“不是说一共有三万五千人吗,剩下的人在哪儿?”

信使:“领军大人派人去附近搜查,均没有发现其余一万五千人的踪迹。”

这就怪了。

星自语:“难不成,是被卡莱昂留在喀斯雅绿洲了?”

总不能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吧。

信使摇头:“领军大人说,绿洲那边暂无情报。”

“……”

夜深人静,信使大气不敢出,忐忑地等待星的发话。

少顷,星终于开口:“你问问阿斯多诺,他那个眼线,靠谱吗?”

信使一怔。

星屈指弹弹战报:“卡莱昂带领三万五千人出征的事,是那个眼线告诉阿斯多诺的,但实际正面战场上只有两万人。差了这么多,怎么都不是一句‘数错了’能解释的吧?”

“……也许,是卡莱昂半途分散了士兵,让那一万五千人回去了?”

信使说完,自己都察觉荒诞无稽。

星若有所思。

分散士兵?

星眼皮子一跳:“……不好。”

仿佛印证她那不详的预感,下一刻,公事处外,杂乱的脚步骤起,疾速由远及近,紧接着,门被哐地踹开:“别睡了!”

星脱口:“起来嗨!”

冲进来的人是梅娅。她进门就见星醒着,急吼吼地把人一拽:“岗哨来报,西南方向三公里处,发现卡提卡人的军队!”

躲在里间偷听的卡卡瓦夏顿时大惊失色:“!”

星:“有多少,是不是一万五千人?”

“你已经知道了?”梅娅沉着脸,拉着星夺门而出,“没错,我们收到的情报有误,很可能被卡莱昂误导了!”

星飞速思考局势:“卡莱昂分散兵力,想让那两万人拖住阿斯多诺他们,再调集另外一支军队绕路偷袭庇护所。”

战士们已然得知敌情,迅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披坚执锐,气氛紧张。

不少庇护所的民众被这动静惊醒,有些开门出来查看情况,这才被告知敌情。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本属于小部族的民众立时惊慌失措。

即便他们此前已被多次告知,卡提卡人总有一天会打上门,但真当这一天到来之际,惊恐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不怎么慌乱的恐怕只有埃维金人和原克塞尔部族的人了,他们早已共同经历一场刺激的守城战,反而对“敌人打上门”这件事莫名期待。

有那位足智多谋、武艺超群,还身负命途伟力的少女在,他们丝毫不慌,甚至还有闲心安慰别人:“大家不要乱!我们可以冲上去给敌人两嘴巴子!”

其余人:???

有人手里被塞了根撬棍,慌忙握紧防身:“……怎,怎么办,我从来没学过防身术啊!”

“没关系!”

给他撬棍的人兴奋道:“把敌人的头敲下来就好了!”

“……”

星和梅娅冲到战士们面前,梅娅厉声:“有敌人就在前方,随我迎敌!”

短发女人侧首叮嘱:“星,你留在这里,我来领兵。”

星:“人数够吗?”

“阿斯多诺藏了一部分人。”

梅娅快速低声道:“他挑出来的两万一千人都是精英,有一千人在出发前被他留了下来,这只是明面上对庇护所居民的说法。”

星讶异地扬眉。

“——还有五千战士留在庇护所。”

梅娅道:“虽然我一直觉得这小子心眼多,但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星心底浮现一丝疑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迟疑道:“六千人对一万五千人?太冒险了,我们不能借着护城河……”

话没说完,梅娅打断她:“你别忘了,阿斯多诺他们还在前线。卡莱昂派人偷袭,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切断前线的粮草供应。”

一旦庇护所再

次被卡提卡人围城,便无法为身在前线的开拓军团提供粮食和水,阿斯多诺他们将会腹背受敌。

星惊出一身冷汗:“……”

梅娅拍拍她的背脊,安抚道:“别担心,今天押送粮草的队伍已经出发了,这一批辎重足够阿斯多诺用一个星期的。”

今晚夜空乌云层叠,透不出半点星光。

短发女人眺望远方,字字都含着血气和恨意:“那群鬣狗,已在这片土地上横行多年,他们屠戮了无数人的生命……现在,该是轮到我们报仇的时候了。”

梅娅踏前几步,身后披风猎猎作响:“星,我们离开后,记得把吊桥升上来。”

她毅然转身,面朝战士们:“我们走!”

众战士一齐应声,追随梅娅头也不回地奔出庇护所,跨越吊桥的脚步隆然震响,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咯吱咯吱……

铰链转动,吊桥缓慢升起,两侧的守卫肃立一旁,随时警戒周遭的动静。

星收回目光。

身后是或义愤填膺、或惴惴不安的民众,手持火把,往外围这边探头探脑。

庇护所现在处于紧急状态,任何人都不得出入,恐慌情绪难以避免。

小浣熊挠挠后脑,蓦地冒出一句:“你们晚上都睡哪儿?”

众人:?

星小姐问这话,是有什么深意吗?

星清清嗓子:“你们看那个垃圾桶。”

众人齐齐回头,瞄向房檐下的桶状物。

星:“它的桶盖虽然是盖着的,但你们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众人:??

星循循善诱:“也许,里面有一床被子和枕头,可以让你们躺进去睡一觉……”

众人:???

星决定身体力行,走上前哗地掀开桶盖。

出乎意料,里面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星:“太棒了,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桶。”

说罢,她爬了进去。

众人:“……”

众人不理解,但尊重。

咚一声闷响,星挣扎几下:“……卡,卡住了……”

她整个人陷在垃圾桶里,屁股坐在桶底,双手攀在桶边沿,却怎么也起不来。

呜呜呜,卡妈救我!

众人满头黑线,齐心协力把星拉了出来,劝道:“星小姐,下次还是别靠近垃圾桶了。”

被星这么一打岔,周遭紧张不安的气氛倒是散去不少,众人也冷静下来,开始组织人手巡视领地。

看来今晚是睡不了了。

星干脆也和大家一起巡逻,顺便检查护城河是否有疏漏。

她往公事处走去,准备先去和卡卡瓦夏说一声,却发现他不在室内。

人呢?

正当星疑惑时,她耳朵微动,依稀听见什么。

——细细的尖叫穿透砖房,似乎还夹杂着呵斥叫骂。

星眼皮子一跳,当机立断夺门而出,往噪声处飞奔。

远处火光涌动,摇曳明灭,喧哗越发清晰,炭木燃烧的气味逐渐浓重。

人群围聚在一起,对着中间的两人嘶声怒叱:“快放开她!”

“你这家伙失心疯了吗?!”

“怎么回事?”

星冲到现场,看清被半包围在人群中的两人后,狠狠吃了一惊。

——是米蕾拉和泽尔坦。

泽尔坦不知从哪里取得战士们的制式武备,一把寒芒闪烁的锐利短刀对准了米蕾拉的太阳穴,刀锋就悬在她的眼前。

泽尔坦爆发出一声怒吼:“别过来!!”

他的手臂禁锢着米蕾拉的脖颈,火光下,米蕾拉的脸色有些发青。

女子身不由己,被泽尔坦拖着往护城河的方向而去,只能勉强保持镇定。

“星小姐!”

有人听见星的问话,急切道:“这家伙挟持了米蕾拉小姐,要我们放下吊桥,让他离开庇护所!”

星的眼神一直集中在那把短刀上,凝眉肃声:“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外面就是卡提卡人的军队,他出去就是个死。”

众人纷纷摇头:“不知道!”

泽尔坦大概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在德鲁部族养尊处优的他连握刀作战的经验都没有,是纯粹的外行,只能拼命挥舞着短刀向周围人示威。

人群的骚乱很快被泽尔坦注意到,见星已经赶至,他立马举刀对准星,又刷地调转刀刃指向米蕾拉:“别过来!我警告你,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众人投鼠忌器,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泽尔坦对米蕾拉下手。

星摆摆手:“你们后退,别说话,别刺激他。”

星的镇定迅速感染了众人,不少人冷静下来,悄悄后撤,试图寻找其他能制服泽尔坦而不伤害米蕾拉的方法。

泽尔坦挟持着米蕾拉,步步接近升起的吊桥:“放下吊桥,让我出去!”

星:“你疯了?外面就是卡提卡人,你觉得你孤身一人出去,他们会放过你?”

泽尔坦冷哼,刀锋逼近米蕾拉的眼睛:“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再说一遍,放下吊桥!”

吊桥两侧的守卫如临大敌,齐齐举起长矛对准泽尔坦,望向星的方向,等待她的指令。

星飞速思索,细眉紧压。

泽尔坦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让他非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跳出来捣乱?

第33章 交换的人质

在星迟疑的电光石火间,越来越多的人被这骚乱吸引,匆匆赶到,把周遭围了个水泄不通。

加隆就是其中之一。

他艰难挤开人群:“让一让,让我去劝劝泽尔坦!”

年近花甲的德鲁部族原首领浑身冒汗,挤到前排高声劝说:“泽尔坦,只要你放开她,解开误会,一切好商量!”

加隆看向星:“星小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谁曾想,加隆的出现和这几句话却彻底激怒了泽尔坦,他瞬间激动起来:“闭嘴!你出卖德鲁部族,背叛德鲁贵族的荣光,投靠外族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加隆眉头紧锁:“卡提卡人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放屁,你分明有得选!”

泽尔坦双目赤红,也不知究竟在忿怒什么:“加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卡莱昂有派人来找过你,叫你并入卡提卡部族,并向你保证,我们贵族永远是贵族,不用沦为低贱的平民!”

此话一出,周遭哗然一片。

不少人看向加隆的目光顿时变得疑窦重重:“真的假的?那他为什么还带着他的族人来庇护所?”

“不会是卡提卡人派来的奸细吧?”

“绝对是!不然泽尔坦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威胁我们放下吊桥?”

面对越来越响亮的质疑,加隆盯着泽尔坦:“你只是想继续当你的贵族,你的人上人,而我,要考虑的是族人的存亡。”

泽尔坦毫不害臊,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是又怎样!加隆,你少在那儿自命清高了,你以为你站在那些贱民身边,就会显得你大公无私吗?”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一旦卡提卡人打进来,你猜这些贱民会不会后悔加入这什么鬼庇护所?!”

“……”

这番话不免令众人有所动摇,眼中闪烁着或愤怒、或忧心的复杂神色。

短短几秒,加隆平复情绪,出奇冷静:“那看来我们没得谈了。”

他侧目:“星小姐,我没什么别的话说了。这个人,随你处置吧。”

“……”

星看着激愤的泽尔坦,忽地意识到自己先前察觉的那一丝不对劲源于何处:“……是你向卡提卡人泄露了我们的军报?”

卡莱昂将两万军队布置在前线,和阿斯多诺旗鼓相当,双方陷入拉锯;而后他秘密调拨一万五千人,打算偷袭庇护所。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卡莱昂知道,仅用两万人就能牵制住阿斯多诺,令他无力回援?

而且,卡莱昂就这么确定庇护所防卫空虚,敢凭区区一万五千人就来攻打他们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卡莱昂对开拓军

团的军情了如指掌,以至于他能做出如此具有针对性的布置。

所以,庇护所里有向外偷偷传递军情的内鬼。

星显然猜中了。

只见泽尔坦脸色一变,随即冷哼:“没想到你这小鬼居然能侥幸猜到。是我又如何?”

同时色变的还有周围听得一清二楚的人们,顿时再次躁动:“叛徒!”

“你个#¥%&不得好死!”

加隆强压怒火:“泽尔坦,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

泽尔坦刀尖打颤,挥舞着比向周围的人:“你看看周围这些人,还有这个自称什么‘开拓者’的小鬼,行事滑稽可笑,这种不靠谱的家伙怎么可能打赢卡提卡人?!”

他抓着米蕾拉的手因激动而用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加隆你个蠢货!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与其加入这个靠不住的庇护所,还不如投靠卡莱昂!”

米蕾拉一动不敢动,脸色开始发紫。

时间拖得越久,她窒息的可能性就越大。

此时星暗自后悔没能把远程的热武器做出来,否则早就一枪结果泽尔坦了。

周围地形平坦,没有举弓射箭的机会;就算有,弓箭这么大的目标,很容易被泽尔坦发现。

星尽力拖延时间:“你就这么轻易相信卡莱昂了?”

泽尔坦耐心耗尽,不想再回答她的问题:“我再说一遍,放我出去!”

泽尔坦早已失去理智,一心只想离开这里,去投奔他所以为的那个“光鲜未来”。

星斟酌一瞬:“我们可以放你出去,但你不能伤害米蕾拉!否则……后果自负。”

“等等!”

熟悉的清脆嗓音蓦地响起,星刷地回头:“卡卡瓦夏?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卡卡瓦夏拨开人群,直视泽尔坦:“你放开我姐姐,我来当你的人质。”

众人一愣。

米蕾拉挣扎起来,她涨红了脸,声音尖锐:“不行!”

泽尔坦又加大力气,厉声警告:“别乱动!”

星按住卡卡瓦夏:“别乱来。”

卡卡瓦夏咽咽口水:“一个小孩子,比一个大人更好控制。你要和卡提卡人汇合,对吧?中间你要走那么长的路,交换人质,对你来说,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

闻言,所有人都呆住了。

星感到匪夷所思:卡卡瓦夏到底是怎么克服恐惧,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还能想这么多的?

米蕾拉颤抖:“……不、不……星小姐,求你……”

刀锋贴上她的脖颈,瞬间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闭嘴!”

泽尔坦怒声连连:“低等的贱民,在我面前演什么姐弟情深!想交换人质是吧,行,那边那个小鬼,你给我过来!”

星按着卡卡瓦夏的手一紧:“……”

卡卡瓦夏抬头看她:“没事的星姐姐,我运气好,让我去吧。”

星蹙眉。

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谁知道卡卡瓦夏的运气会保佑他到几时?

可眼下情况危急——

卡卡瓦夏小声:“我有办法保护自己。”

“……”

沉吟片刻,星缓缓道:“行。”

她又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收好列车的车票,我会去找你的。”

卡卡瓦夏用力点头:“嗯!”

星松开手。

卡卡瓦夏抬眼望向泽尔坦,迈开腿一步一步走过去。

米蕾拉倏地睁大双眸,难以置信:“……!”

众人鸦雀无声,皆感到不可思议。

泽尔坦警惕地盯着走过来的卡卡瓦夏,又瞟了星一眼:“吊桥,把吊桥放下来!”

星挥手示意守卫放下吊桥。

齿轮转动的轧轧声响起,随着吊桥放下,众人的心逐渐悬了起来。

卡卡瓦夏走到泽尔坦跟前两步,被他一把抓了过来,刀锋随之下移,对准了男孩的侧颈。

米蕾拉被泽尔坦猛地一推,跪摔在地。她顾不得自己是否有受伤,慌忙转身去抓卡卡瓦夏的手。

泽尔坦掐着卡卡瓦夏的后颈往吊桥口退去,米蕾拉扑了个空。

星几步上前,拽起米蕾拉,将她交给身后的人们,并朝泽尔坦放狠话:“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要你和卡提卡人陪葬!”

米蕾拉捂着嘴,红着眼眶:“……”

泽尔坦挟持着卡卡瓦夏,一路走过吊桥,顺带抢走了一匹骆驼,在众人的怒视中迅速远离,往西南方而去。

星疾声吩咐:“来人,跟上去!”

三名留守的战士应声跟随,远远缀在泽尔坦和卡卡瓦夏身后。

星往前走了几步,双唇抿了抿,望着卡卡瓦夏离开的方向:“……”

她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星的身后还站着很多惶惶不安的人,她是庇护所的主心骨,她必须守在这里,等待梅娅的战报。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信使匆忙返回庇护所,为星带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梅娅率领六千守备军,依靠对地形的熟悉,打起了游击,将意图偷袭的卡提卡士兵拦在两公里外,令他们不得寸进。

星攥紧战报,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梅娅的名字:“还有吗?”

信使:“这支卡提卡人的军队,并不是由卡莱昂领头,而是那个洛基。”

那个疑似公司眼线的家伙?

星:“他会指挥作战?”

“……不好说。”

信使思忖片刻:“这招绕后奇袭很精妙,洛基看起来有一定战术头脑。但梅娅女士在和对方交手的过程中,却说他只擅长纸上谈兵,实战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星喃喃:“一个受公司指派来完成任务的员工,的确不太可能擅长兵法。”

要不然,梅娅的压力只增不减。

星话锋一转:“你们有没有看见卡卡瓦夏?”

信使点头,神情凝重:“根据侦察的战士来报,泽尔坦带着卡卡瓦夏和敌军汇合,目前没有别的消息传出。”

“……”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但她仍旧忍不住去想,卡卡瓦夏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卡提卡人有给他饭吃吗?

星紧咬下唇,头一回感到如此无助。

信使瞅瞅她的脸色,小心道:“梅娅女士的战术成效不错,我们暂时处于上风。等我们找到机会,一定会把卡卡瓦夏救出来的。”

星不点头也不摇头,收好战报:“你回报梅娅,让她继续密切监视洛基那边的情况。”

“是!”

信使又匆忙去备置辎重粮草了,星独自坐在安静的公事处里,侧目凝视旁边那张矮一些的书桌。

桌上整齐堆放着不少驼皮卷纸和莎草纸,墨水和羽毛笔放在角落,笔尖的墨迹早已干涸。

星揉揉眉心,一夜不睡对她而言问题不大,但这一晚上密集发生的事却令她应接不暇,倍感心忧。

且不论星如何焦虑,两公里外的卡提卡士兵驻扎地内,卡卡瓦夏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威胁。

——银白雪亮的剑锋挑起他的下颌,稍微一动就能割开他的咽喉。

那名曾出现在情报中的银发少年,此刻正笑吟吟地端详卡卡瓦夏。

第34章 惊险的谈判

洛基垂目,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的男孩。

他的眼瞳是罕见的粉紫和蓝绿融合的异色,脸蛋圆润,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我已经按照首领大人的意思,把庇护所的军报送给他。”

泽尔坦唾沫横飞地说完了自己一路过来是多么不易,卖够了惨,而后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什么时候派人护送我去喀斯雅绿洲?”

“……”

洛基似笑非笑:“护送你去喀斯雅绿洲?”

“没错!”

见洛基没有答话,泽尔坦皱起眉,盛气凌人:“这可是首领大人答应过我的事,难不成,你想违抗他的命令吗?”

洛基嗤笑:“首领先生是答应过你,但我可没有。”

泽尔坦感到不妙,顿时炸了毛般跳起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洛基手中刀锋一转,刀尖直指泽尔坦,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情报送到,你就没有用了,还做着去喀斯雅当贵族的美梦呢 。”

少年笑容青涩,稚气未退,落在泽尔坦眼中,却宛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泽尔坦双目圆睁,抬手就想去抓洛基:“你们不能反悔!你们……啊!”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脚踹在泽尔坦的膝弯上:“别动!”

“你们这群野蛮人唔唔唔!”

泽尔坦像条蛆虫般疯狂挣扎扭动,他又惊又怒,叫骂声中充满被背叛的恼恨和不忿:“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敢对我动手!你死定了!”

“嘁。”

洛基眼神轻蔑,居高临下地踢踢地上的干瘦男人:“落后文明的蝼蚁,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他挥挥刀子:“拖出去杀了。”

泽尔坦的后衣领被侍卫拎起,他这才意识到少年是来真的,瞬间慌了神:“别、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会做,求求你别杀我!”

洛基似乎对此颇感兴趣:“噢,是吗?”

泽尔坦见事情有转机,忙不迭跪爬几步,来到少年跟前:“我……我可以再去打探庇护所的其他情报……”

洛基笑嘻嘻地打断他:“你会学狗叫吗?”

泽尔坦顿时僵住了:“……”

他的喉头仿佛塞了团烧红的炭,指尖在掌心掐出血痕。

泽尔坦将齿根咬得发酸,面孔涨成猪肝色,每个毛孔都渗出被愚弄的羞愤,仿佛有千万只毒蚁顺着脊梁骨啃噬:“……会、会。”

他恨洛基都快恨出血来了,却还是不得不委曲求全,只为活命:“汪、汪……”

狗叫声渐渐低下去,泽尔坦面红耳赤,仍然不敢停下。

须臾,他听见头顶传来嘲弄的声音。

洛基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只有被利用的价值,而没有活着的价值?”

此话一出,泽尔坦顿时如坠冰窖:“……”

下一瞬,身后的侍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无视了他的狂怒嘶吼,粗暴地将他拖拽出帐篷。

几秒后,命运的铡刀落下,咆哮声戛然而止。

卡卡瓦夏站在一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却没有多少仇人伏诛的喜悦。

洛基侧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这个男孩身上:“脏兮兮的……就是模样长得还不错,肯定能在泛奴隶市场里卖个好价钱。”

“……”

卡卡瓦夏攥紧拳头,直视洛基双眼:“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哈?”

洛基挑起眉:“小屁孩,你在说什么大话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做交易?”

卡卡瓦夏面无表情:“你是星际和平公司高管施耐德的人。”

“……”

洛基脸上的不屑消失了,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捻着耳畔的小辫子:“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我会在你死后去查这件事的。”

居然是真的。卡卡瓦夏心想,赌对了。

卡卡瓦夏:“那你也会死。”

洛基眼中浮现杀意:“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提醒你,杀了我,对你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卡卡瓦夏冷静道:“你也不想只为了一份工作,而把自己的命丢了吧?恕我直言,你在茨冈尼亚待的时间越长,你的生命安全越得不到保证——这里有多乱,你也看见了。”

数秒后,洛基旋身落座,优雅地交叠双腿,手中仍旧把玩着那柄短剑:“你想说什么?”

卡卡瓦夏:“我,或者说,开拓庇护所,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哪怕卡提卡人战败。”

洛基:“公司自会保证我的安全,哪儿用得着你们?”

“你觉得公司的人来得及吗?你身处的地方是前线,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不留神,你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而且……”卡卡瓦夏话锋一转,“你确定,施耐德会来救你,而不是顺手把你灭口?”

话音刚落,洛基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果然,这个洛基知道施耐德的谋划,也清楚公司的不义之举。

若公司在茨冈尼亚的所作所为被曝光,必会成为施耐德履历上的污点。

施耐德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而把为他执行黑手套任务的洛基斩草除根呢?

卡卡瓦夏的手心攥了一把汗。

帐篷内烛火摇曳,不时发出哔啵的火花爆裂声。

洛基容色不佳,阴晴不定:“……”

剑尖轻点在木桌上,发出嘚嘚轻响,声声催命。

良久,洛基终于开口:“庇护所这个地方,根本不是阿斯多诺在做主吧。”

卡卡瓦夏眼角一抽。

这细微的表情自然没能逃过洛基的眼睛,他呵呵两声:“开拓?这个名字,倒是让我想到那群无名客……他们确实以乐善好施、不求回报闻名寰宇。”

少年笑吟吟道:“但是据我所知,无名客们搭乘的星穹列车,早就消失无踪、遍寻不着了。”

洛基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惜啊,自从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陨落后,列车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卡卡瓦夏瞳孔微缩。

星自称是列车的无名客,卡卡瓦夏本以为这是她为了掩饰身份的说辞;

可洛基却说,寰宇中的确存在“开拓”的势力!

而且,这个势力的命途还疑似在逐渐消失。

恐慌的情绪霎时间袭击了卡卡瓦夏的心。

如果这个命途在消散,那么,星姐姐最终会怎么样?

洛基盯着卡卡瓦夏不断变幻的脸色,兴味盎然:“看来,我猜的没错,这个开拓庇护所的‘开拓’,果然和无名客有关。”

“……”

卡卡瓦夏摆出木然的表情:“是又怎样?”

洛基往桌边一靠,意有所指:“无名客可是很久都没有在寰宇现身了,你猜,那个建立庇护所的人,又打的什么主意呢?”

卡卡瓦夏:“挑拨离间对我没用。”

“……哼。你们埃维金人,果然一个个都聪明过头,难怪命短。”

洛基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我看,‘开拓’的无名客是被你们哄骗了才出手相助的吧。”

卡卡瓦夏咬紧后牙槽,竭力把怒火按下:“别转移话题。说我们的交易。”

“……”

洛基手腕转动,把短剑收入鞘中,失笑道:“小鬼,你能做的了主?”

听到质疑的话,卡卡瓦夏反倒心中一喜。

洛基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有得谈了。

卡卡瓦夏从未如此冷静,他的大脑飞速思考,盘算每一个细节:“我当然做不了主,但我有把握能说服那个做主的人。只要你保证我的安全,你就能获得和她合作的机会。”

洛基嘲笑:“说来说去,不还是要我放你一马?也罢,杀了你也没什么好处,倒不如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洛基吩咐侍卫将卡卡瓦夏送至前线,又补充道:“别忘了你的承诺。我希望能在三天之内收到你的来信。”

直到卡卡瓦夏离开卡提卡人驻军地,穿过数个沙丘戈壁,身边护送他的侍卫返程离去,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后怕的情绪翻涌而上,卡卡瓦夏抹抹脸,迎着夜风,往庇护所的方向狂奔。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风沙直往嘴里灌,灌得他肺部生疼。

不知跑了多久,视线的前方似乎多出几个黑点。

没等卡卡瓦夏接近,风中依稀传来呼唤他的声音:“……是你吗……卡卡瓦夏——”

来人是庇护所的战士。他们受星所托,本想找机会将卡卡瓦夏带回,奈何泽尔坦太过狡猾,借着手上的人质一路跑进了卡提卡人的驻军地。

战士们见到卡卡瓦夏,欣喜若狂:“太好了,你没事!”

卡卡瓦夏抹掉流到眼睛的汗珠,他奔走大半夜,滴水未进,嘴唇都皲裂流血了:“我……”

话没说完,卡卡瓦夏忽地头晕目眩,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战士们冲到他跟前将他抱起,当机立断决定返回庇护所。

两三公里的路程不算远,待几人顺利回返时,天已经亮了。

医疗处内,米蕾拉整夜未眠,心底牵挂着自己的弟弟,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

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刷地抬头望去,就见卡卡瓦夏被战士抱在怀里,双眸紧闭,唇边依稀有血色泛出,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战士喊道:“米蕾拉小姐,你快看看卡卡瓦夏怎么样了!”

“什……?”

男孩被递到米蕾拉眼前,她这才看清,卡卡瓦夏仍有呼吸:“

快,送他去病房!”

在等待的间隙里,星也收到消息,疾奔而至。

米蕾拉仔细检查后,轻声道:“没有受伤,就是有些脱水,继续补充水分就好了。”

星悬在喉咙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病床上,卡卡瓦夏脸色苍白,嘴唇的血痕仍未愈合,看上去状态很糟糕。

听带他回来的战士们说,当时他一个人往庇护所的方向跑,周围没看见其他人,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卡提卡人那里逃脱的。

米蕾拉轻抚胸口,心有余悸:“真是吓死我了……母神保佑,卡卡瓦夏平安无事。”

星拍拍她:“你熬了一夜,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其他人。”

经过星这么一提醒,米蕾拉顿觉疲惫上涌。她也不推辞,安排了人手照看,倒头就睡。

星坐在床边,倒了杯温水,沾湿手帕,轻轻点在卡卡瓦夏的唇边。

“卡卡瓦夏……”

星小声念叨:“小赌徒,别以为我猜不到,你肯定又和卡提卡人玩命了。”

第35章 战场的刀尖

“庇护所内乱?”

阿斯多诺脸色沉得骇人:“小姐呢,她有没有事?”

信使摇头:“星小姐安然无恙,但泽尔坦劫走了卡卡瓦夏,跑去和西南方偷袭的卡提卡人汇合。半天之后,战士们发现,卡卡瓦夏脱离了控制,自己跑回来了。”

阿斯多诺缓了缓:“泽尔坦……哼,先前他闹事的时候,我就该叫人盯着他的。”

信使:“我来之前,星小姐还在照顾卡卡瓦夏。现在……那孩子大概已经醒了。”

阿斯多诺点点头,正想叮嘱些什么,一声“有战报”打断了他。

传讯的是梅娅那边的战士:“好消息!西南线有突破,梅娅女士率军剿灭了卡提卡人的侧翼,歼敌共一千三百余人!”

“噢?”

阿斯多诺稍感意外:“这次这么顺利?”

传讯战士不掩喜色:“梅娅女士摸清对方领军的风格之后,做出了针对性布置。侧翼是敌军的弱势,我们先是攻破了侧翼,才逼得对方的主力军不得不回防。”

阿斯多诺听完,不动声色地颔首:“我知道了。我这边的战况还是那样,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防线被突破,让梅娅尽管放心。”

传讯战士应声,又马不停蹄地回报去了。

阿斯多诺侧目眺望天际,眸光深邃。

交战地离庇护所有十几公里,他站在遮风的戈壁后,依旧能嗅到风中涌动的铁锈味。

这些天,这片荒漠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味道,所有战士都已经习惯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哨,马雷克喊道:“嘿,阿斯多诺!庇护所那边送来了一批新的弓弩,怎么着,现在去试试?”

阿斯多诺:“正好,找个机会打一场伏击。”

在转身的刹那,男人的余光依稀瞥见什么:“?”

他警醒地仰首望去,远处有几个黑点在天边徘徊。

马雷克见阿斯多诺没动静,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天空望去:“那是什么?”

“……似乎是某种鸟类。”

阿斯多诺摸摸下颌:“按照这个距离,这种鸟类的体型相当大。奇怪,茨冈尼亚上有出现过这种品种的鸟吗?”

马雷克眯起眼:“那些鸟,好像在往我们这边接近。”

阿斯多诺眼皮子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别管那些了,几只鸟而已。”

马雷克拍拍他:“走,先去试试新弓弩。维茨派人送来口信,说他在这一批的弓弩上加了瞄准器,百发百中。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么神……”

“——有敌袭!!”

狂吼如惊雷,骤然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段日子反反复复,双方拉锯不下,突袭不分昼夜,战士们时常保持警惕,闻言迅速整军迎敌。

阿斯多诺反手一拽马雷克:“走!”

远方隐约传来呼喝声,卡提卡人的军队正疾速逼近。

天边盘旋的鸟嘶鸣声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

在狂奔向前线的路途中,阿斯多诺又抬头瞅了几眼。

马雷克一边跑一边咒骂:“这群豺狼鬣狗,看老子这次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战士们集合的速度不是一般快,须臾后便已整军肃容,各自手执兵刃,借着掩体等防御工事,与突袭的卡提卡士兵交上了手。

马雷克一刀斩断敌人的胳膊,趁着对方惨叫后退之际,乘势追击,刀锋所过之处,鲜血迸溅。

双方叫骂和嘶吼声声,混战中多了几道戾鸣。

——数道黑影自半空俯冲而落,尖啸着朝战士们的眼睛啄去!

有些战士猝不及防,竟生生被那锐利的尖喙啄穿了眼睛,登时疼得狂吼起来,捂住眼睛拼命驱赶。

阿斯多诺这才看清,那些黑影竟是黑头褐身的鹰隼,长爪尖喙皆佩戴铁质护甲,眼神凶戾。

这些鹰,竟是卡提卡人豢养来作战的!

阿斯多诺转头高喊:“弓箭手!射那些鹰!!”

后排手持弓弩的战士迅速压前,霎时间箭如雨下,几只鹰隼躲闪不及,瞬间就被刺穿身躯。

剩下的鹰隼尖啸着往天空逃离,可地上的战局已然反转,乌泱泱一片卡提卡士兵蝗虫般扑来。

鹰隼仍在寻找机会,开拓军团被来自天空的突袭打乱了阵脚,不得不且战且退,前线不断后压。

“小心!!”

阿斯多诺忽听身后响起警示,就地一滚,鹰隼的利爪堪堪擦着他的发梢而过,登时头皮发麻。

鹰隼见一击不中,挥翅而逃。

阿斯多诺可不会给它这个机会,抬手一刀劈下,斩落了它的半边翅膀。

鹰隼尖声惨嚎,羽翼零落。

阿斯多诺甩掉刀尖的血,背脊却被猛地一撞:“!”

他被撞得趔趄几步,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卡提卡人的刀尖贯穿了马雷克的胸口。

适才那一声示警,是马雷克喊出的。

阿斯多诺被鹰隼和卡提卡人前后夹击,他却只注意到飞下来的鹰,于是马雷克狂奔而至,以肉身阻拦了卡提卡人的偷袭。

阿斯多诺目眦欲裂:“马雷克——!!”

“快走!”

马雷克一手握住刀锋,咆哮着往卡提卡人撞去。

敌人得意的笑还未消失,就被马雷克的自杀式袭击吓得动作停滞一瞬,立马被掐住脖颈:“唔!”

喀喇!

敌人的脖颈当场断裂,窒息而亡。

死了一个,仍有敌人蜂拥而至,仿佛无穷尽的食肉蚁,杀之不尽。

阿斯多诺根本无暇他顾,脑中只剩杀敌一个念头。

厮杀的喧嚣响彻天际,直至恒星沉入地平线,才暂且告一段落。

双方歇战后,阿斯多诺吩咐人手打扫战场,清点损失。

随队的军医才帮阿斯多诺上完药,这位领军大人就自己拿纱布草草包扎了事,连呼痛都没有一句。

阿斯多诺摆摆手,拒绝了军医再检查一遍的要求,独自往交战地而去。

漫漫黄沙已变成血沙,连风都吹不起来。

受伤较轻的战士来来回回,捡拾战场上能回收利用的刀剑,抹着泪为战友收尸。

阿斯多诺循着记忆,目光掠过一具具尸骸,最终定格在那个熟稔的身躯上。

——马雷克掐着敌人的手青筋暴突,除了被捅穿胸膛的一刀,他的背上还有无数把兵刃刺穿的伤口,整个人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血已经凝固了,几乎快要分辨不清他的面目。

阿斯多诺捂住双眼。

良久,他从肺中呼出一口气,沙哑道:“我会帮你报仇的,兄弟。”

战场上刀剑无情,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但阿斯多诺依旧如此承诺,帕哈拉多的狼王言出必行。

远处依稀还能听见鹰鸣,似乎在为它们死去的同伴哀悼。

阿斯多诺自语:“总有一天,卡提卡人和他们的鹰犬会被埋葬在这片荒漠里,永不见天日。”

——————

星接到前线战报时,已是后半夜。

卡卡瓦夏在前半夜就醒了,补充过水分和食物后精神了不少,猛然听闻马雷克战死的噩耗,思绪被全盘抽离,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病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信使早已哭过一场,此时眼眶红肿,哽咽道:“……我们,我们被卡提卡人的鹰袭击了,虽然后来射落了不少,但还是被敌人抓住机会……”

此战一招不慎,损失惨重。

这是双方陷入僵局以来,开拓军团的首败。

星盯着那一连串的战死名单,以及损失清单,心情同样跌落低谷。

半晌,星折好名单:“卡提卡人养了鹰?”

信使:“是的。但我们目前暂时不清楚他们的鹰是哪儿来的,领军大人推测,这鹰原本该是那暴君的杀手锏。”

开拓军团的勇猛无畏,再加上阿斯多诺擅于以弱胜强的战术谋划,其实力大大出乎卡莱昂的意料。

面对久攻不下的敌人,卡莱昂也许感到心烦了。

星若有所思:“争夺制空权吗?有意思。”

信使:“好在我们有弓弩等远程兵械。”

星:“但前线缺弓箭手吧?”

信使点点头:“领军大人想把庇护所内驻守的部分弓兵调到前线。”

星没有迟疑:“行,你去点人。另外,把伤得比较重的全部换下,回来安心休整。”

信使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