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避走
敌人停了火,却迟迟没有动作,确实古怪。
星:“没能源了,为什么不走?”
拉帝奥:“这些雇佣兵,大多是要钱不要命的。没完成施耐德的任务,会丢掉工作和信用点。”
阿斯多诺:“但他们也没有过来围攻我们的意思。”
众人皆感疑惑。
殊不知,对面的雇佣兵们也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吵翻了天:“哪个蠢货说的后援快到了,后援呢?!这下好了,我们连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燃料都消耗光了!”
“靠,早知道就不接这单了……倒霉!”
“你们还是先想想,万一对面打过来怎么办!”
焦虑惶恐的情绪弥漫,雇佣兵们心底憋着一股火气,焦躁地不停踱步,又忌惮于那些诡谲的黑色字符,不敢踏出舱门半步;
星等人也不清楚对方是否仍有备用手段,波提欧也不知道引着敌人去了哪里,暂时联系不上;
于是,双方尴尬地僵持在原地,皆按兵不动,不约而同地祈祷援兵能早些赶到。
两个系统时很快在煎熬中过去,当阿斯多诺接到后援赶至的通讯时,远处的天际线也依稀冒出探照灯光。
就在这时,增幅器响起嘀嘀的提示。
拉帝奥:“护盾稳定了。在这颗星球抵达预定星轨之前,我们会暂时隔绝外界,不会再有外人能进入这里。”
阿斯多诺当机立断:“这些士兵是来对付你们的,你们先走,我和其他人留下。”
星还在踌躇:“可是……”
敌方后援并没有驾驶星舰,似乎是乘坐了别的交通工具,这才姗姗来迟。
但他们逼近的速度非常快,根本来不及犹豫,阿斯多诺把星和拉帝奥往外推:“我们的后援也到了,不用太担心,就算这里不占据有利地形,我们也未必输给他们!”
其他战士也纷纷劝二人暂避。
阿斯多诺那双暗绿如湖水的眼眸落在星的脸上:“你还记得,我们达成盟约时,你还没想好的第三个条件吗?”
星懵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了:“什么?”
阿斯多诺笑了一下,藏在夜色里,快得看不清。
他前言不搭后语:“我为守护家园、追猎敌寇而战。当然,也为你而战。”
拉帝奥随手抄起两本书,拽着星的胳膊:“走!”
两人往敌人来处的反方向疾奔,与前来增援的战士们擦肩而过。
星狂奔出一段距离,猛地一拍脑袋:“糟了,我的炎枪忘拿了!”
拉帝奥声音有些嘶哑,似乎是风沙进了嘴:“我的星舰没你想象的那么牢固,要不是有存护的力量在,没法撑到现在。”
也是,留在喀斯雅绿洲,星舰就是阿斯多诺他们坚不可摧的安全屋。
星:“就是忘了和他们说一声了……算了,他们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
两人一路奔袭,直到将炮火和灯影甩在身后。
星听见拉帝奥咳嗽两声:“等等教授,你还撑得住吗,我们休息一下吧?”
茫茫黄沙,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暗藏在黑夜里,若是跟无头苍蝇一样持续奔跑下去,最终只会因干渴脱水而亡。
拉帝奥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身躯自内而外仿佛被炭火灼烧:“……”
星四下张望,借着细碎星光瞧见远处的风蚀戈壁:“我们去那里避一下风。”
说罢,她伸手去拽拉帝奥,一碰到他的皮肤却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烫?”
拉帝奥晃了晃,单手扶额:“……可能是泡了冷水,着凉发烧了。”
“教授!”
星扶稳摇摇欲坠的拉帝奥,拉过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搭:“我背你过去。”
拉帝奥倍感抗拒:“不,等等,我可以自己走……”
在他过往人生的二十多年里,从未落入如此狼狈无助的境地,人人都赞他有天才的头脑和才华,他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容许他对别人轻易低头——尤其是处于这种弱势的、被照顾者的地位。
可眼前的少女直接镇压了他的挣扎,两人的处境骤然颠倒,拉帝奥成了被动的那个。
星:“我怕你半路死过去。”
“……”
拉帝奥头脑发热,烧得有些昏沉,被星背着一路狂奔:“脑子不行,体力挺好。”
星:“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力气说话?不应该停止你那聪明的大脑的运转,减少消耗吗?”
拉帝奥迷迷糊糊:“……博识尊,为什么……”
星:“别惦记博识尊了,祂老人家可救不了你。”
“……”
星的速度很快,连续跋涉在这干热的荒漠里丝毫不虚,脚下粘滞的黄沙无法成为她前进的阻碍。
待她走近了,眯着眼仰望那处戈壁时,才依稀辨别出那是一处风蚀石柱,而且还略显眼熟。
……这不是她很久之前和卡卡瓦夏发现毒蛇巢穴的地方吗?
星来不及多想,她记得这里是一处绝佳的避风地,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石柱下的岩洞。
洞内的蛇卵早就被星焚毁,非常安全。
她寻了个平地放下拉帝奥,摸摸他的额头,嘀咕道:“这么烧下去,不会把脑子烧坏吧?”
拉帝奥眉头紧蹙,面颊潮红,额头滚烫如炭,手心却渗出冷汗,指尖发凉。
感冒发烧来势汹汹,久不生病的人一旦被病毒入侵,看着比小病不断的人还要严重。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拉帝奥咽喉干裂刺痛,连话都快说不清了。
星从次元背包里往外掏药物,把药丸和水一起喂拉帝奥吞服,无意间瞥见他手里紧攥的两本书。
在意识不清、颠簸大半夜的情况下还没把书籍丢弃,义父你是有多爱书啊。
星费了半天劲才把书抠出来,搁在拉帝奥后脑下,暂且充当枕头。
洞穴内还残存众多烧毁的蛇卵碎片,星稍作打扫,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
由于洞内不算通风,她思忖片刻,没敢点燃明火,而是掏出一堆开拓途中获得的会发光的各式小玩意儿,放在一旁照明。
做完这一切,星又去查看拉帝奥的情况。
药效起效迅速,拉帝奥的额头出了层薄汗,牙关也不像之前那般咯咯轻颤。
星脱下饱经风霜的外套,念叨道:“我知道你有洁癖,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将就一下吧。”
灰褐色的赛博朋克风外套有淡淡的机油味,呼啦一下搭在拉帝奥身上,勉强盖住他的上半身。
星贴着洞壁坐下,抱着膝盖发呆。
洞穴内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的心跳和呼吸。
外头的天仍旧黑沉沉的,没有风,仿佛落入时间的罅隙里,唯有静止才是永恒。
“……”
不知过了多久,在星的眼皮子开始打架,目光逐渐涣散之际,她依稀听见,面前的男人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
星连忙掐掐胳膊,疼痛刺激她清醒过来:“教授?”
“……有……”
星俯身:“你说什么?”
她凑得很近,拉帝奥灼热的吐息就在侧脸,徘徊不去。
拉帝奥勉力抬手,虚虚搭在星的肩膀:“……有水吗?”
“有的有的!”
星扶着拉帝奥坐起身,单手撑住他的背脊。
几口水灌下去,总算缓解了喉咙中如刀割般的干渴,拉帝奥轻轻松了口气,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星的外套:“……”
星:“你感觉怎么样?”
拉帝奥:“没死。”
星:“……”
她头一次尝到回旋镖的滋味,恢复些许精力的拉帝奥显然并不打算嘴下留情。
星尴尬地抓抓灰发:“你的烧还没退,再休息一会儿,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也没有人追来。”
“不用。”
拉帝奥拎起星的外套给她穿回去:“夜里温度低,你穿好。”
他的音色仍有些嘶哑:“你有没有联系庇护所那边?”
星摇头。
拉帝奥:“明智的选择。翡翠已经离开,倘若你返回庇护所,施耐德一定会再派人攻打那边——他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你的命。”
星叹气。
伟大的银河球棒侠有家不能回,怎一个惨字了得!
“……呼。”
拉帝奥和星并肩靠在洞壁,半阖双目:“没想过就此离开?”
星不假思索地摇头:“我不走。”
这里仍有她放心不下的人和事,更何况,她就算为避风头暂且逃离茨冈尼亚,又能去哪里呢?
拉帝奥沉默一瞬:“‘开拓’的勇气令我敬佩。”
星:“嗯,我知道自己很笨,很不自量力……等等你说什么?”
她刷地偏过头,不可置信。
义父居然夸她了?
拉帝奥移开目光,避免与星的眼神接触:“实话实说而已。我看起来很像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的人吗?”
星:“谁让你之前天天阴阳我。”
“……哼。”
大约是处在病中,拉帝奥的精神和防备都有所松懈,又是在这么一个正在被外敌追杀的境地里,身边只有一人与他同甘共苦,不由自主地吐露心声。
他淡淡道:“当老师当久了,难免染上习惯性训诫和教导的恶习。”
星的嘴巴张成O形:“这就是传说中的爹味说教?”
拉帝奥并不着恼,反而细细思忖:“我有我的教学方式,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完美无缺的教导只存在于‘家族’制造的美梦中。”
星:“听说你的结课率不足3%,还经常有学生在课堂上被你骂哭?”
“差不多。”
“那幸好我不是你的学生,只是你的朋友。”
“……”
拉帝奥重复:“只是朋友?”
“昂。”星理所当然,“虽然我一直喊你义父,但我觉得我卡妈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拉帝奥:“……”
他叹了口气,心底像一盆被打翻的颜料,乱七八糟的,什么颜色都有。
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沉默太久,拉帝奥便扯开了话题:“你向博识尊问了什么问题?”
第72章 隐匿
“智识”星神博识尊,一台星体计算机,寰宇中无所不知的存在。
被祂所瞥视的人,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据传,所有得幸觐见博识尊的人,都有向祂发问的机会。
听见拉帝奥这么问,星怔了一下:“……”
好奇心是一名学者应当具备的优良品质,她并不意外拉帝奥会这么问,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
拉帝奥:“听说,祂会向提问者解答所有问题——哪怕提问者往往无法理解祂的答案。你是否也遇到了相同的困难?”
“这倒不是。”
星又想去抓头发,被拉帝奥捉住手腕:“博识尊的回答,我听得很清楚,也很明白。只是……我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她思忖:“如果,有一天你回到过去,救了某些人,改变了某些事,这些事造成的后果和你记忆中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了……那么,究竟我记忆中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拉帝奥挑眉:“这就是你问的问题?”
星:“差不多。”
“有意思的话题。”
拉帝奥颔首:“人类生活在低维世界里,无法在时间线上自如来去,于是学术界普遍认为,过去是不可改变的;”
“所以,要么记忆中的事是真的,要么改变后的事是真的,通常只能二择其一,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他话锋一转:“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们不能都是真的呢?”
星眨眨眼:“细说。”
拉帝奥:“宇宙中存在其他平行世界,有无数相似但截然不同的人和事——曾经,学术界有人观察到了这些世界的存在。”
星喃喃:“平行世界?”
难道,时之沙并没有带她回到过去,而是落在了某个平行世界里?
难怪博识尊回答“眼见为实”:属于埃维金人灭族的时间线是真的,但与此同时,宇宙中也有另外一条庇护所建立的时间线!
拉帝奥却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改变过去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最多只是前往别的时空?”
星:“嗯……”
拉帝奥:“在同一条时间线上,过去
未必不能改变。”
星凝神倾听。
拉帝奥:“就像作家写了一本小说,却对结局不满意,于是拦腰斩断、重写结尾。”
他循循善诱:“可是,被修改之前的情节,难道就不存在了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在作家动笔的那一刻,笔下的世界就此诞生。”
所以,无论是星记忆中埃维金人被灭族之事,还是现在他们仍旧好好生活在庇护所的事,都是真实的;
时之沙的真正作用,不仅是扭转过去,而是重置当前时间线!
星霎时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脉,醍醐灌顶:“原来祂是这个意思!”
——凡发生过,必然存在。
博识尊的解答非常明晰。
星:“义父,你没被博识尊瞥视,简直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损失。”
拉帝奥不置可否。
事实上,他依旧没能从“星被博识尊瞥视”这一事实中抽离出来,他百味杂陈,实在想不明白,星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被祂赏识?
星是天才吗?
拉帝奥开始仔细回忆星的一切。
在探索科学这方面,她的确没有表现出出类拔萃的天赋,建设庇护所,大多靠的是智库储存的资料信息和众人的力量;
可平心而论,她又确实是一名武学高手,不仅身负多重命途,体内还藏着一颗星核。
博识尊因何而投下目光?
——在智识的道路上走得足够远。
智识遍及万物,寻常天才只知求索终极的真理与答案,而星却走上了和他们截然不同的道路。
拉帝奥释怀了。
能被博识尊瞥视,一定有其过人之处,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质疑是解剖真理的手术刀,但执刀者必须先解剖自己的轻率。
说到底,以质疑的眼光看待星身上发生的一切,无疑是对她的一种轻视和傲慢。
拉帝奥揉揉太阳穴:“我竟然差点犯了庸人的错误……罢了。”
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教授在心念电转间划过的无数个念头,她抬手试探拉帝奥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低烧。你休息,我来守夜。”
拉帝奥:“守夜?时间都已经过了吧?”
星掏出手机:“……系统时07:21,差不多是你平时起床的时间。”
拉帝奥本想取出他的通讯设备,一摸身上才发现,手机什么的都落在星舰里了:“有点麻烦……我们得先解决一个大问题。”
星:“什么问题?”
拉帝奥瞟了眼地上的半瓶水:“我们被困在沙漠里,首要问题是吃饭喝水。”
“哦,这个啊,不用担心,你看。”
星从次元背包里取出食物和水:“我还有很多。庇护所的粮食危机解决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我背包里存的这些了。”
拉帝奥:“……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星严肃:“老米给的金手指。”
“……?”
无论如何,暂时是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了。
两人打了一仗,又跋涉整夜,皆是饥肠辘辘,三两口填饱肚子后,星开始犯困。
拉帝奥吃过药,思忖着该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境,却发现精力怎么都难以集中。
相当罕见的情况,他心道。
身旁的少女蜷缩双腿,靠在洞壁上,头和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拉帝奥不由自主地被引走了注意力。
星的状态不算好,灰发和外套都沾着些许细沙,没被裙子遮挡的小腿处有数道擦伤,有些已经愈合,只留下疤痕,有些则结了痂,间或还有几块磕碰的青紫痕迹。
拉帝奥无声轻哂。
经常自我吹嘘战斗力的家伙,竟然也会受伤。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星脑袋搁在膝盖上,呼吸清浅均匀,惬意地睡着了。
……真亏她还能睡得着。
拉帝奥探手过去,扶住星的肩膀,轻轻把她放平,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星睡意正酣,换了个舒服姿势的她不仅没有被弄醒,反而睡得更香了。
“……我有洁癖。”
拉帝奥轻声呢喃:“但这次可以破例。”
————
系统时01:41:22,喀斯雅绿洲。
双方援军几乎同时赶至,厮杀片刻不曾停歇。
雇佣兵驾驶的星舰被星和波提欧打乱阵脚,坠毁了不少,现在能用的寥寥无几,他们的后援又没有携带太多武器,大部分人只能亲身上阵。
庇护所这边的支援也有些措手不及,好在战士们全都身经百战,早就过惯了不依赖高科技武器作战的日子,哪怕肉搏,也比雇佣兵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喀斯雅绿洲优美的景色早已被破坏殆尽,就算是卡提卡人来了,也认不出这片他们曾生活和扎根的土地。
嘭!
一个冲破防线的雇佣兵被狠力掀飞,后脑勺与星舰外壳来了个亲密接触,立马没了声息,咚地俯面倒地。
阿斯多诺甩甩酸麻的手臂,呼吸间都含着一股铁锈味。
这处绿洲一马平川,视野开阔,几乎没有遮蔽或适合伏击的地方,双方都要直面敌人最强的火力和对抗。
对于像阿斯多诺这般,喜欢寻找机会、制造机会的将领而言,不是个适合他发挥战术的地形。
——棘手。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不过,帕哈拉多狼王可不会轻易认输。
阿斯多诺觉得难缠,雇佣兵们同样伤脑筋——他们原本负责指挥的头领在一个系统时前就死在了一次偷袭下,顿时群龙无首,不得不暂时退居二线。
阿斯多诺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一鼓作气将敌军撵至数百米开外,还歼灭了不少雇佣兵。
若非临时后援的医疗力量较薄弱,敌军的伤亡势必会更严重。
夜色深深,本该是入眠好梦的最佳时候,绿洲里却无一人敢放松警惕。
一场突袭刚刚落下帷幕,战士们皆怀抱枪杆子,轮流小憩,巡守四周。
阿斯多诺将伤口随意包扎好,登上星舰,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眼神放空,落在增幅器里的炎枪上。
护盾依旧笼罩在这颗荒星上,甚至还分出了一小部分力量稳固这艘星舰,令其免受战火破坏,可谓固若金汤。
无论见识过几次,阿斯多诺仍然由衷地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迹。
“领军大人?”
副手大步流星登上星舰:“您歇下了吗?”
阿斯多诺:“还没。什么事?”
副手忧虑:“我们还是没能联系上波提欧先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
副手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
阿斯多诺思忖:“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也许是通讯设备坏了,也许是电磁干扰……总之,没有消息,一律当作好消息。”
副手点点头:“另外,后勤的押运队快到了,邦纳斯负责运送物资。”
阿斯多诺快速蹙了一下眉:“他来干什么?庇护所的生产他不管了?”
副手:“他说,生产事务他全都安排好了,而且有卡卡瓦夏监督,不会出问题。”
“知道了。”
副手退出去后,阿斯多诺垂首揉揉眉心,眼眸中多了一丝焦躁。
自从星和拉帝奥离开后,这种不祥的预感犹如一片阴云,在心底越聚越多,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密谋烧死卡莱昂时。
那次行动,毫无疑问,阿斯多诺失败了;紧接着,他逃出喀斯雅绿洲,颠沛流离许久后,才遇见星和她的庇护所。
而在他举起叛旗、最终失败之前,相同的不安曾持续出现。
现在,喀斯雅绿洲已然面目全非,战火却再度燃起。
“……”
不知道小姐他们怎么样了。
阿斯多诺深深吸气,按捺住心中的负面情绪,和舷窗外的夜色一同陷入沉眠。
第73章 谣言
邦纳斯率领押运队抵达绿洲时,已是系统时06:30分。
在半夜的那场突袭结束后,敌军就再也没有主动发起过袭击。
阿斯多诺在警惕之余,也在思索对方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
通讯设备在手中抛起又落下,指尖悬在拨出按钮上,阿斯多诺踟蹰片刻,拨通了星的号码。
嗞啦……嗞啦……
电流嗞嗞作响,须臾,通话突然挂断了。
阿斯多诺:?
他晃晃设备,再次拨打通话,却发现信号似乎消失了。
什么情况?
阿斯多诺微感焦躁。
无法获知星的情况,也不知道她和拉帝奥是否已经安全返回庇护所,战士们势必要继续留在绿洲,拖延时间。
“……领军大人!”
有人气喘吁吁从身后赶来:“物资都送到了,您过去清点一下?”
阿斯多诺回神:“邦纳斯?速度挺快,我还以为还要再等半个系统时。”
邦纳斯:“东西不算多,所以才快。”
阿斯多诺点点头:“让有需要的战士去领取,记得叫他们省着点用。”
“好的。”
阿斯多诺叫住正要离开的邦纳斯:“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小姐和教授?”
邦纳斯茫然:“没有。他们不在这里吗?”
阿斯多诺:“这些人是冲着小姐的命来的,我让小姐先走了。”
邦纳斯吃了一惊:“这……”
阿斯多诺:“所以,我们需要在这里拖住敌人,最起码要两天。”
邦纳斯拍掉长袖上沾染的黄沙,叹了口气,安排物资分发的事务去了。
即便时间已来到清晨,头顶的天空仍旧是黑沉沉的,正常的昼夜交替要等到茨冈尼亚-Ⅳ进入沃坦斯星系的星轨才会再次出现。
每逢抬头眺望星空,阿斯多诺都会想起星曾谈及的开拓见闻,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群星之外的模样,确实令人向往。
脚下枯焦的草甸气味诡异,令人不悦;湖水染了血腥,铁锈味挥之不去;万年的风沙盘旋于此,不曾消弭。
这种糟糕的气候和环境,又有多少人愿意长居于此?
想必星也是不愿的。
阿斯多诺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能看出来,星向往开拓的生活,也不止一次提到列车。
没人不想回家。
阿斯多诺自语:“可惜,我只能留在这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负责侦察的战士带来的一直都是“敌人不曾撤离”的消息。
侦察战士十分不解:“他们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
阿斯多诺:“我们应该庆幸,哪怕他们强攻,我们和他们势均力敌——你注意到他们的人数了吗?”
侦察战士对此烂熟于心:“一共2377人,还有四艘能派上用场的星舰。”
要组成这个规模的雇佣兵团,没点权势或者财力根本组织不起来,每一天都是在烧钱养着他们,可见施耐德为了对付庇护所,究竟下了多大血本。
阿斯多诺淡淡道:“之前在庇护所和他们作战时,他们的人数比这个多些。也就是说,距离我们数百米外的敌人,已经是施耐德全部的兵力了。”
侦察战士忧虑:“可是,施耐德难道不会再派人来了么?”
“不会。教授说,小姐的护盾阻隔了外人到来的可能。”
阿斯多诺收起通讯设备:“假使,我们能一举将这些人埋葬在黄沙里,势必能给施耐德一个惨痛的教训。”
侦察战士明白了:“这是个好机会……他们没有更多的补给了!”
“没错。”
阿斯多诺直起身,目光投向敌人所在的方位:“这一次,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
系统时11:44分,风蚀洞窟。
星梦见她掉进了一片星琼海里,三月七和丹恒正旱地拔河似的把她拉出来,三月七边拉边叫:“别吃了别吃了!再吃会消化不良的!”
丹恒附和:“我们给你打包,带回列车再吃。”
星这才发现,她的嘴里塞满了亮晶晶的星琼,一口一个,嚼得正开心。
星含糊道:“……嘎嘣脆,鸡肉味。”
三月七跳脚:“管它是什么味道啦!你这家伙,姬子姐和杨叔会担心的!”
星:“不,我不走!你们叫帕姆把列车开过来,我要用星琼塞满列车!”
丹恒无奈扶额:“那你可能就要成为史上第二糟糕的无名客了。”
星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三月七和丹恒强行拉上岸,离星琼海越来越远。
小浣熊又哭又闹,呜呜呜呜,直接把自己从梦里吓醒了:“——我的星琼!!!”
咚!
星发出一声惨叫:“嗷!”
拉帝奥捂住下颌,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差点被她撞晕过去:“……”
星揉揉额头,呆愣愣地瞅着头顶的拉帝奥:“义父,我怎么躺在你腿上?”
拉帝奥被她气笑了:“你说呢?”
星坐起身,抓抓灰发,哂笑一声:“哈哈哈哈抱歉啊教授,我睡糊涂了。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
给星充当枕头的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拉帝奥缓缓伸直腿,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神情。
星掏出手机看时间:“我居然睡了那么久!外面没人追来吧?”
拉帝奥不着痕迹地揉揉大腿:“若是有,你就没法睡得那么安稳了。”
星忽地想起什么:“糟了,忘记报平安了!”
说着,她接通阿斯多诺的通讯。
嘀嘟几声忙音后,机械甜美的女声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星:?
她又联系波提欧,结果仍旧相同。
星嘀咕:“什么情况?我手机坏了还是通讯设施出了问题?”
拉帝奥:“没人接电话吗?我看看。”
星刚将手机递过去,短博就蹦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爆!博识学会著名学士维里塔斯拉帝奥遇害!】
星:???
拉帝奥:“……”
星侧首,上下端详拉帝奥近在咫尺的面容:“呔!哪里来的妖精,吃俺银河球棒侠一棒!”
拉帝奥蹙眉:“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他点开博文,迎面而来的是一张高清无|码照片,拍的是一枚月桂叶发饰。
发饰脏兮兮的,沾了不少混着水的泥沙,原貌仍一清二楚。
星:“这不是你的发夹吗?”
拉帝奥:“当时走得急,没拿走。”
详细博文里以激烈的措辞阐述了这一事件。
【据星际和平公司某员工的内部爆料,他们在茨冈尼亚-Ⅳ进行“虫皇遗骸”的勘探项目时,意外发现了这枚月桂叶发饰,随即有人认出,这枚发饰属于博识学会的拉帝奥教授。
为了进一步确认该消息,公司雇员迅速联系学会,学士们均表示这是拉帝奥从不离身之物(连泡澡睡觉都不一定摘下来的那种!)。
拉帝奥可能遭遇不测一事,由学会委员会成员埃默里温斯洛普率先提出。
温斯洛普表示,他在与公司达成合作、前往茨冈尼亚时,在当地遭遇了种族灭绝式的袭击,当地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诛杀外族人,行为极其血腥野蛮,他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他推测,拉帝奥可能在当地不幸遭到杀害,并对此感到遗憾,同时呼吁寰宇各界高度关注种族灭绝等侵害人权的行为,必要时进行人道主义救助。
有内部人士透露,委员会主席罗塞思在见过这张发饰照片后,霎时间面色发白,嘴唇颤抖,差点摔倒在地(据悉,哪怕是在面对公司高层的施压盘问时,他也从未如此失态。),随后被助理以身体不适为由护送离开。】
底下的评论众说纷纭。
有的在点蜡烛,附带“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苦难”之类的哀悼;有的认为仅凭一枚发饰就断定人已经死了,未免太过轻率;有的在大骂学会不作为,到现在都没有派出搜救队找人。
#维里塔斯拉帝奥遇害#的词
条甫一出现便冲上热搜第一,实时数据仍在不断上涨。
被迫社死的拉帝奥若有所思。
这条博文刚刚发布,而且照片拍摄的内容还是真实的,这个拍照的人一定还在茨冈尼亚。
拉帝奥眉梢一跳:“不好!”
他坐直身,凝肃道:“阿斯多诺在绿洲那边的防线,恐怕已经——”
“嘘!”
星一把捂住他的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外面有人。”
拉帝奥呼吸一窒。
星飞速将地上散落的物品统统扔回次元背包里,和拉帝奥一起往洞窟内更深的地方躲去。
他们才刚刚藏好,洞外便依稀传来粗犷的说话声:“……这里有个洞!走,进去搜。”
“你不要命了,这里面可都是毒蛇!”
“哈?怎么可能?”
“上次我和其他人一起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蛇卵和几条母蛇,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么个地方,我可忘不了在这鬼地方的经历!”
“那你这次怎么还来?”
“嗐,这不是因为施耐德给的太多了嘛!”
洞内离洞外太远,只有星能听清外面的人在说些什么,拉帝奥只能零星听见一些字眼。
外面的雇佣兵还在交谈:“别磨叽了,进不进去?”
“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这么怂,跑来当雇佣兵?”
“老子是为了钱,没命怎么花钱?”
听闻洞内有蛇,也有雇佣兵开始迟疑了:“我们没有防护甲,万一被咬,这鬼地方又没有血清……”
“就是啊!再说了,就算目标躲进去了,也是被毒蛇毒死。正好,还给咱们省了事儿!”
不少人齐齐附和。
原本要进洞搜查的雇佣兵道:“可是,如果目标真在里面,我们岂不是会白白错过赏金?我们都一路搜到这里了,路上连根毛都没看见,说不定目标就躲在这里呢!”
一想到那笔天价赏金,也有人开始动摇了:“要不,我们就进去看看?就算有蛇,及时退出来就是了,我们还跑不过蛇吗?”
“一群怂包!我先进去,你们别给我添乱啊。”
那个粗犷的男声声音更大了些:“十个亿,你们不要,我要!”
第74章 凛夜
洞窟幽黑,唯有进来的路透着丝缕微光。
星单膝跪地,背脊绷紧,飞速思索怎么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闯入者击倒。
对方选择亲自入洞搜查,而非首先使用热源探测仪等设备检测洞内是否有活物,那就说明,他们很可能并没有携带此类设备,而是轻装上阵。
优势在我。星心道。
旋即,她感到手臂贴上一个微凉的硬物:“?”
拉帝奥悄声:“书。”
离开前从星舰顺出来的书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星翻开扉页,指尖轻按在字里行间,智识的命途之力悄然显现——
入洞搜查的雇佣兵走到半途,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咚地倒了地。
智识的力量并不像毁灭那般惊天动地,它潜藏在万物各处,无论是否有人追寻探问,它始终存在,润物细无声地影响着所有人或事。
星猫腰走过去,和拉帝奥一起,把雇佣兵往洞窟深处扔。
同行的士兵在外面等待半天都没听见动静,提高音量往洞内喊了几声:“喂!有情况吗——”
声音在洞内回荡,没有任何回复。
雇佣兵面面相觑:“坏了,他不会真被蛇咬了吧?”
“不可能,他要是被咬了,怎么不出声?蛇毒毒发再快也有个时间!”
“这家伙,该不会想吓唬咱们吧?”
“通讯也不接……我们还是进去看看,万一真遇上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雇佣兵两人并排深入,胸前的探照灯扫过洞壁,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星屏息凝神,眼瞧灯光探照的范围越来越广,很快就要扫到她和拉帝奥——
“快看,他在这儿!”
十几名雇佣兵的注意力当即被躺在地上的男人吸引:“他……还活着吗?”
“喂,别逗我们了,赶紧起来吧!”
有人抬起枪口翻动男人的尸身,当即骇然:“这,这是什么东西?!”
密密麻麻的字符缠绕在男人的脖颈处,仿佛一道诅咒的枷锁,生生将他卡死了。
胆小的士兵连连后退:“……这,这绝对不是被蛇咬死的!”
“你不是说你上次来的时候把蛇卵都放在这里了吗,快说,你还放了什么别的东西?!”
“没有!就只有蛇卵而已!”
“那蛇呢?卵呢?!”
“……等等,这些黑色的碎片是……?”
总算有人留意到脚下蛇卵烧焦的残片,但不等他们推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其中一人的探照灯往某个角落一扫而过:“……有人!!!”
士兵的话头戛然而止,随即,便如一块木板似的直直栽倒在地。
迅速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当即拉开保险栓,指尖搭在扳机上。
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潜藏在黑暗中的字符无声缠住了他们的脖颈,喀喇几声脆响,人走得很安详。
雇佣兵死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难以置信。
“呼,解决。”
星拍拍书:“还好你机智,要不然搞定他们还得费点功夫。”
拉帝奥走到雇佣兵面前,蹲下翻看他们身上的物品:“……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用的武器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光凭这些,根本无从推断他们的雇主究竟是何人。”
星:“反派BOSS手段了得。”
拉帝奥搜查雇佣兵的通讯设备,发现他们的通讯信息全都是阅后即删,保密工作做得一丝不苟。
总而言之,这些士兵身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拉帝奥有些失望。正当他要起身时,手中的通讯设备嘟嘟响了几声:“?”
洞窟内接连响起一片嘟嘟声,是其他士兵携带的设备同时接收到了某条消息。
星也拿起一台,点开一看:“这个是,茨冈尼亚-Ⅳ的卫星图?”
拉帝奥:“没错。而且,你看这个定位。”
星蹙眉:“……怎么就在我们这里?”
下一秒,光屏跳出一条消息。
【已确认目标定位。】
拉帝奥眉心狠狠一跳:“……不好。”
他看向星:“你的手机关机了吗?”
星:“没,怎么了?”
拉帝奥快速道:“你之前打过电话,还上过网,对方可能通过基站骇入了你的手机,获取我们的定位。快关掉它!”
星立刻照做。
拉帝奥扔下通讯设备:“保险起见,我们身上携带的任何电子产品都要关机,不是很重要的直接丢弃。还有。”
他拉过星往外走,语气凝重:“绿洲那边肯定出事了。”
星一愣:“为什么?”
拉帝奥:“那条突然冲上热搜的博文,肯定不是我们的人拍摄上传的。绿洲防线可能已经被突破了,有外人捡到我的发夹,并在星网上炮制我身故的谣言。”
星:“防线被破?等等,也有可能是阿斯多诺主动撤离,回到庇护所吧?”
“不无可能。但你没能联系上他,他不知道我们是否平安,他一撤,追兵马上就到,届时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
拉帝奥抓着从雇佣兵身上搜来的指南针,回忆茨冈尼亚的地图:“我推测,这里的通讯信号被选择性屏蔽了。”
————
系统时06:57分。
邦纳斯蹲在地上整理物资,忽地听阿斯多诺的副手扬声:“都准备好了吗?”
战士们整装待发,齐声应和:“准备好了!”
邦纳斯头顶冒出问号:“你们这是……?”
战士脸上满是跃跃欲试:“领军大人有令,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全歼敌军!”
远处的雇佣兵关闭了探照灯,在黑黢黢的天幕下瞧不见半个影子。
这种情况下,守株待兔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战士们对阿斯多诺的决定没有质疑,只有遵从。
邦纳斯问道:“你们都多大把握?”
回答
他的是阿斯多诺的原部下:“只要跟着领军大人,就是百分之百!”
战士眼中尽是坚定的信任:“我相信他,狼王会为族群带来胜利!”
说罢,战士朝邦纳斯挥挥手,大踏步往集合地点奔去。
邦纳斯留在原地,他想了想,从物资里取出装备,忽地发现没有趁手的热武器了,只好拿了把没人用的刀。
众战士集结完毕,各自执行阿斯多诺布置的战术,兵分两路,从东西两侧绕道包夹敌军。
阿斯多诺跟在东侧队伍的末尾,潜行数十步,忽地回首:“你跟来干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人正是邦纳斯:“来帮忙。押运队那边也没什么需要我的事。”
阿斯多诺瞅瞅邦纳斯,发现他的防护装备穿得一丝不苟。
不知为何,阿斯多诺心中浮现出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没等他细想,前头的战士见他没有跟上,低声呼唤:“领军大人?”
“……来了。”
阿斯多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你跟紧我,注意自己的安全。”
邦纳斯点头:“好的。”
阿斯多诺从怀里摸出通讯设备,熟稔地拨出星的号码。
设备嗞啦响了两声,仍旧和上次一样,通讯直接断掉了。
“……”
阿斯多诺嘴角紧绷。
那种诡谲的不祥预感自始至终就没有消散过,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主动进攻的决策是否正确。
可战士们卧薪尝胆已久,如今瞧见有一举击溃敌人的曙光,现在放弃转身撤离,对战士们的士气就是当头一棒。
阿斯多诺收起设备,目光落向远方,不再迟疑。
一行人走出绿洲范围,踏入流沙,无声潜行。
战士们都携带了反热感成像探测器,无法被敌人的仪器探测到,行走在黑暗中,甚至连肉眼都难以观察到他们的存在。
两支队伍悄无声息地逼近敌人驻军地,很快便将那几艘星舰包围。
阿斯多诺趴伏在沙子里,眼眸里压着一线绿芒,将不远处的几堆篝火和巡逻兵尽收眼底。
自从移星开始,星球表面温度陡然下跌后,黄沙不复从前滚烫,昼夜不息的风也不再光顾这片土地。
原住民习惯了在各种恶劣的气候环境下生活,但那些外来的雇佣兵可就不行了。
行军打仗,再加上在这荒芜地区,物资消耗的速度更快了,又莫名和外界断了供应,雇佣兵们已经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疑云和焦躁之情迅速在人群中弥漫。
按照系统时,现在是清晨时分,除了仍在警戒巡逻的士兵,其他人都缩在星舰内休憩。
不知是否因为物资短缺导致人心动荡,这些雇佣兵的士气比前些天袭击庇护所时弱了不少,在外巡视的士兵寥寥无几,看得出来,他们相当松懈。
要打赢这样的军队,易如反掌。
阿斯多诺定定神,猫腰爬上沙丘最顶部,弓背伏地。
战士们皆屏息凝神,蓄势待发。
阿斯多诺紧盯对面的敌人,抬手一挥。
轰隆!
哒哒哒……
爆发的枪炮声如骤然倾倒的大厦,径直往敌军砸去。
巡逻的雇佣兵没料到战士们竟然敢主动突袭,有的不幸被子弹正中脑袋,有的被弹片擦伤:“敌袭!!!有敌袭——!”
敌军阵地的防线猝然撕破,战士们如狼似虎,纷纷从沙丘后冒头,直扑眼前的敌人。
星舰内休憩的士兵被惊醒,飞速闭合舱门。
噌!
探照灯穿透黑暗,所有人下意识眯眼,避开刺目灯光。
那些没来得及进入星舰的士兵大惊:“喂!我们还没进去!”
“你他#¥%&!开门!!!”
舱门纹丝不动,引擎轰鸣阵阵,星舰缓缓升空。
意识到被丢弃的士兵怒火连连,一边应付攻击,一边破口大骂。
阿斯多诺单膝跪地,观察战场局势,朝后挥手示意。
手持炮筒的战士瞄准即将升空的星舰,数声轰鸣震耳欲聋,直接将星舰侧翼击穿了。
还好把这歼星炮带来了,阿斯多诺心道,那位教授改造过的炮筒果然威力非凡。
星舰引擎损坏,无法继续升空逃离,雇佣兵不得不直面战士们的突袭。
好机会!
身边的战士齐齐掠阵拼杀,持枪扛炮,轰开星舰舱门,攻势凶猛;
雇佣兵们不甘示弱,抄起枪炮回击,双方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阿斯多诺单手撑地,起身加入作战。
就在他起身的一刹那,危机感如电般窜入后脑,他下意识侧身躲避,却依旧被刺穿了肩膀。
噗呲。
一截刀尖从肩胛骨穿出,几缕鲜血挂在锋刃间。
第75章 两败
“……”
阿斯多诺从喉中溢出一声闷哼:“你……”
偷袭他的刀锋来自后方,而在他身后的人只有……
邦纳斯毫不迟疑,在猝不及防捅了阿斯多诺一刀后,迅速抽刀,反手去斩他的脖颈,还顺带一脚踢飞了他的相位湮灭枪。
阿斯多诺反应不慢,当即下蹲,一个扫堂腿踹向邦纳斯膝盖。
邦纳斯灵活跳开,嘁了一声,声音和以往截然不同,更像个少年:“你这家伙,可真难杀。”
这个声音……
阿斯多诺瞳孔紧缩:“……怎么是你?!”
邦纳斯嘴角勾起一个无辜的笑容,在那张中年男子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很意外?哈哈,也对,多亏有公司研发的全息伪装手环,才能这么轻易地骗过你们。”
说着,他松开绑紧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的机械手环。
不知他触碰了哪个按键,手环的伪装卸下,露出本貌。
电光石火间,阿斯多诺忽地想通了之前的违和感从何而来:邦纳斯并非战士,穿戴防护装备却如此娴熟,挑不出半点毛病,显然不妥。
“……”
阿斯多诺眼前有点发黑,咬牙切齿:“洛基……!”
他太熟悉这人了,就像一条嘶嘶吐舌的毒蛇,阿斯多诺永远也忘不掉。
洛基笑吟吟地欣赏阿斯多诺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名鼎鼎的帕哈拉多狼王,应该没料到,当时你在荒漠里截杀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吧?”
洛基显然对自己的计谋颇为得意:“你杀的那个人才是邦纳斯,那家伙不想跟着卡莱昂,也不想去庇护所,一心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我当然得好好利用。”
结果,伪装成洛基的邦纳斯死在了阿斯多诺手下。
阿斯多诺一言不发,扭头去捡落在不远处的枪。
洛基当即上前阻拦:“论武力我肯定不如你,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我早就在那把刀上抹了蛇毒,你猜,你还能撑多久?”
洛基早就对阿斯多诺频繁坏事记恨上了,为了拔除这颗眼中钉,不惜顶替他人的身份,潜伏在庇护所许久,才终于找到这么个机会。
阿斯多诺反手击打洛基下腹:“既然你那么有自知之明,还敢靠近我?”
“……嗤。”
洛基身着防护装备,单凭人力难以撼动:“阿斯多诺,你以为你耍的这点小聪明能骗得过我?看看你自己吧——你很快就没力气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对准对方的脸狂揍。
蛇毒发作迅速,阿斯多诺嘴唇开始泛紫,手脚逐渐不受控制,呼吸也变得急促:“……你这狡诈的毒蛇……”
周遭的战士们都跑去和敌人作战了,根本没人注意到沙丘这边的动静,阿斯多诺得不到任何援手。
洛基挨了好几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我的脸!该死的野蛮人,等施耐德派来后援,我一定要把你们全部卖去泛奴隶星系!!!”
剧烈的打斗进一步撕裂了肩胛骨处的伤,鲜血几乎染红了阿斯多诺的手臂,失血失温的眩晕不期而至,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肺部的氧气却越发稀薄:“……”
洛基趁机在阿斯多诺背上捅了好几刀,好不容易从狼王的爪牙下挣脱,忿忿抹去嘴角的血:“妈的,早知道这单这么难搞,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就和施耐德多要一笔信用点了。”
洛基爬起来,垂眼斜睨已经难以动作的阿斯多诺,嗤笑一声:“和公司斗?你们还嫩得很。”
他一脚踩在阿斯多诺的伤处:“还好施耐德在茨冈尼亚附近布设了人工卫星网络,虽然被拉帝奥的破实验一搞,也废得差不多了,但屏蔽这里的信号、掌握你们的动向,绰绰有余。”
这一脚几乎踩断了阿斯多诺的手臂,他吭出一声,愣是咬紧牙关也没
发出痛呼:“……你们,会……付出代价!”
洛基讥嘲:“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关心我?嘁,真可惜,那个无名客不在,否则,今天死的就不是你,而是她。”
他瞥了眼不远处打得沸反盈天的战斗,不耐烦地啧声:“这群废物,怎么还没死光?”
就这须臾间,阿斯多诺没了动静。
洛基走前几步,掏出手机拨出一个通话:“……喂,你们那边可以行动了——记住,先搞定那个叫梅娅的女人,搞不定就拖住她,别让她坏事。”
洛基掐断通话后,又拨通雇佣兵的通讯:“喂,别打了,我现在过去,你们赶紧护送我离开这里……”
他边说边按动手环,又伪装成邦纳斯的模样,抬步往那头走。
洛基刚走出一步,忽地一停。
——某种力量笼罩了这片区域,锋芒毕露,锐利如箭,凛凛杀意裹挟其中,让人无处可逃。
天穹晦暗,一颗流星一闪而过,洛基不由自主地仰头望去。
冥冥之中,他能觉察到,他并非是这股力量所注视的人。
下一瞬,一簇血花从他的胸膛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才是湮灭射线的发射音。
“……”
洛基不可思议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他踉跄两步,缓缓回头:“……阿斯……”
阿斯多诺并没有如洛基所想那般站了起来,而是趴在沙子里,浑身浴血,视线模糊。
他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相位湮灭枪旁,指尖还扣在扳机上,枪口瞄准的是洛基的后心。
“我……说过……”
阿斯多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我会……向你们所有人……复仇!”
洛基听清了。
穿心重伤的痛苦姗姗来迟,他的愤恨和暴怒不再掀起丝毫浪花,取而代之的是命运车轮碾压下的不甘。
但所有的一切还是像风一样湮灭了,流星消逝在天际,那一眼仿佛是错觉,祂来去如电,祂似乎从未到来。
洛基咚一下扑倒在地,气若游丝:“……‘巡猎’……”
不远处接到洛基通讯的雇佣兵听见不对,喂喂两声:“人呢,说话!”
旁边的士兵不耐烦道:“别管他了,先来弄死这群野人!”
士兵啐了一口:“狗日的,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这群不怕死的疯子……”
庇护所的战士们为保卫家园而生的勇气和毅力,是这些刀口舔血、卖命换钱的雇佣兵无法理解的。
阿斯多诺的副手躲在掩体后,一枪解决对面的敌人,忽地想起什么,匆匆环顾一周:“领军呢?”
有战士回:“没看见!”
这艘星舰内的敌人已经被他们全部解决,过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尸,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副手心中担忧,吩咐战士守住,自己冲出舱门,四处搜寻阿斯多诺的身影。
怪了,当时领军分明就跟在队伍后方,现在人呢?
双方交火激烈,雇佣兵们发了狠,知道他们今天难逃一劫,索性破罐子破摔,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也有比较惜命的在悄悄后退,准备找个机会溜走,越跑越远。
副手避过人群,绕到来时的沙丘,抬头就瞧见倒在地上的阿斯多诺和“邦纳斯”,目眦欲裂:“……!”
副手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跑上去:“领军大人!!!”
他慌忙试探阿斯多诺的鼻息,脱下外衣徒劳地裹住外伤:“领军大人,你醒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人回答他。
副手声嘶力竭的喊声吸引了那头交火的战士,有人迅速跑过来查看,却见阿斯多诺双目紧闭,生死不明,当即大吃一惊:“!”
副手抓住来人的裤子:“伤药呢?!给我伤药!!!”
战士取出身上所剩无几的药物,被副手一把抢过,看也不看就往阿斯多诺身上的伤口倒。
战士探探阿斯多诺的脉搏,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副领军,他已经……”
“闭嘴!”
副手六神无主:“他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会死!!!”
阿斯多诺中了蛇毒,又身中数刀,失血过多,早已没了呼吸。
战士又检查一旁同样毫无生息的“邦纳斯”,皱眉道:“他也死了……看样子,是这家伙偷袭了领军大人,结果最后被反杀。”
很快,别的战士也注意到异动,纷纷往这边靠拢。
阿斯多诺的死令众人始料未及,没人能相信他居然会死在一次来自内部的偷袭之下。
战士眼眶通红,狠狠踹了“邦纳斯”尸身一脚:“该死的卡提卡人!庇护所就不应该收留他们!”
副手见势不妙,抱起阿斯多诺的尸身狂吼:“走——!”
战士们令行禁止,迅速回撤。
雇佣兵之前被打懵了,见战士们突然退走,还以为他们又在密谋些什么战术,不敢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