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瓦夏:“就算留疤,也没关系的。”
“不会觉得很难看么?”
“星姐姐觉得难看吗?”
星抓抓灰发,金瞳避开卡卡瓦夏的目光:“……不,我只是对此深感愧疚。”
卡卡瓦夏笑了起来,和星记忆里砂金轻松的笑意如出一辙:“不用感到愧疚的,这是我保护朋友们的证明,是荣誉的勋章!”
“……”
星望向天花板,轻声道:“是吗。”
她忽地忆起,匹诺康尼的事件尘埃落定后,她偶然从银枝那里得知,砂金脖子上的纹身,其实是一串商品编码,当时便有些惊讶。
纯美的骑士右手掌心朝内,按在心口,以一种充满遗憾和惋惜的口吻款款说道:“我从废墟中将砂金先生救起,看见他脖子上的印记,于是询问他那印记的由来。随后,他向我透露了他的身世——多么凄惨,惹人悲叹!”
那时候的星还以为这是砂金为了博取他人同情的说辞,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他还好吗?”
“他已被公司的来使接走,回去养伤了。”
银枝说着,眉眼间浮现些许惭愧:“我一时失言,竟戳中了砂金先生的伤疤,实在有悖‘纯美’之道!纯美女神伊德莉拉在上,请原谅我的失礼……”
银枝念叨着什么“纯美”啊、“骑士道”啊就走了,星一边敬佩他的信仰与精神,一边盘算着买十箱苏乐达快递到列车上,结果转头就在梦境里专门贩售汽水的商店里碰见了砂金。
除了服务人员,整间商店内只有砂金一个顾客,显然,财大气粗的公司高管将这家店包场了。
叮铃!
门口侍立的服务生见有人进来,连忙走前几步,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店今天已经被包场了。您想购买苏乐达的话,可以去隔壁街道……”
砂金听见动静,视线往门口瞟来,正巧与星对上目光:“……”
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大清醒。
砂金好像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不过,身为惯会曲意逢迎的商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笑:“星核小姐,你怎么来了——来人,把你们店里所有口味的苏乐达都上一杯。”
服务生会意,也不再阻拦星,立刻端来了十几杯颜色各异的饮品。
“来,尝尝看,这家店的苏乐达口味是最全的。”
砂金推过去一杯汽水:“这个看着不错——随便喝,我买单。”
气泡翻涌在鎏金的液体中,啪地在表面炸开,冰凉的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洇湿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长桌。
星在砂金身侧坐下,端起苏乐达咕嘟一口:“你不是回公司养伤了吗?”
砂金失笑:“星核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是在梦境里。那位令使的刀法再可怕,也只是在梦境里施展,更何况她非常克制,我又有基石护身,现实里的身体并没有受伤。”
“哦……”
星又喝了口汽水,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下意识往砂金领口瞟去。
砂金注意到她的目光:“你对这个感兴趣?”
他抬手,把领口拉得更低了,那串黑色的奴隶编码清晰地呈现在星的眼前。
砂金半阖双眸,漫不经心:“小时候被卖到奴隶市场,买我的人烙下的。”
“……”
星眨眨眼,感到一丝异样。
砂金今天怎么有问必答,连他那套弯弯绕绕的话术都丢掉了?
第86章 片刻宁静
汽水商店内静悄悄的,服务人员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离开。
几盏水晶灯悬在星和砂金头顶,明耀这一方小小天地。
砂金单手支颐,侧身望着星,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越发炫目夺神。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着高脚杯,淡金的香槟只剩了个底:“星核小姐,你那是什么眼神?”
星心道:原来被当作奴隶贩卖的事,是真的。
星:“真可怜。”
砂金:“……”
砂金:“知道我曾经是个奴隶,你就这个反应?”
星:“不然还能是什么反应。”
“唉,无名客们可真是心善。”
砂金这语气听着有些阴阳怪气,嘲弄地笑道:“我遇到的大部分人,在得知我曾经的奴隶身份后,大约只有两种反应:要么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低微贱民的细菌病毒;要么暗中鄙薄,背地里造谣生事,总想以高人一等的姿态踩我一脚。”
“……”
星:“这并不好笑。”
她严肃道:“能遇上那么多*开拓粗口*,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
闻言,砂金像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话,噗嗤一声,大笑起来:“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我运气差!哈哈哈,星核小姐,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星不想再揭砂金的伤疤,回避了这个话题:“你喝醉了。”
至于梦境里究竟是否会喝醉酒、卖汽水的店里为什么会有香槟,星核精那小小的脑瓜子里压根没思考过。
那天的偶遇后,两人还聊了些什么,星已经不太记得了,太多的苏乐达让她的脑子充满了气泡,就连最开始前来梦境商店购买汽水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有印象的,就只剩砂金脖子上的印记了。
这之后,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砂金从不避讳他曾经的身份,是否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不断揭开自己的伤口,不断以疼痛来警醒自己?
砂金的过往是一潭深不见底的血泪,他不想粉饰,更不想忘记。
不过现在……
星侧目,卡卡瓦夏笑吟吟的面庞就在眼前。
现在的他,应该不会再把这伤疤视作无能为力的象征了吧?
“星姐姐你看。”
卡卡瓦夏握住星的手,轻轻捧在手心:“这是我在和那个奴隶主打赌的时候,突然觉醒的力量。”
淡金的流光在暗室内无比显眼,它随着其主人的心意,温柔地包裹着少女的双手。
——是“存护”。
星凝望掌心,那簇光芒亦在她的双眸中点亮:“这可是真是意外之喜。”
存护之力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卡卡瓦夏:“只可惜,当时对方人太多,防守严密,我没能带着大家逃出来。”
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寰宇漆黑的帷幕笼罩在茨冈尼亚上,这颗荒星朝向目标星轨漂流,背负大地上所有生灵的愿望。
寂静的夜里,有人尽忠职守地巡逻,有人睁着眼彻夜无眠,也有人长眠灵柩不再醒来。
至少,此时此刻,庇护所能拥有片刻宁静。
数百光年之外,光漩-Ⅱ号。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施耐德先生的。”
私人城堡内,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挂断通话,查看过智脑上传来的消息,步履匆匆地迈过长绒地毯,叩响了城堡主人的房门:“施耐德先生,兵团那边传来消息,他们遭到了星核猎手的袭击,损失惨重,所有执行任务的人都死了,只剩五个后勤。”
“……”
正签署投资项目文件的施耐德笔尖一顿,意外道:“星核猎手?”
管家微微颔首:“是的。据幸存的后勤所说,猎手似乎是专门针对他们而去的。”
施耐德搁了笔:“猎手……去的是那个叫卡芙卡的女人?”
“是的。在兵团最后传来的录像里,拍到了卡芙卡的脸。”
管家将智脑递到施耐德面前:“她驾驶星舰,在兵团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冲出来将我们的人全部射杀。”
高清影像记录了雇佣兵们临死前的最后一幕,在那艘横冲直撞的星舰飞过摄像头时,半张女性的面孔一闪而过。
“……阴魂不散。”
施耐德嘴角微沉:“这么多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一个女人,一群废物,公司的通缉令发了那么久,星核猎手至今逍遥自在……哼。”
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变高了,管家知道,施耐德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管家适时结束这个话题:“那么,我就按照之前和兵团签订的合同,履行抚恤金方案。”
施耐德:“连任务都没完成,还想要信用点?最多只能给一半,如果有人敢来闹事,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是。还有一件事。”
管家轻触光屏,调取另一段视频,指着视频里的长发男人:“这个人,也是公司的通缉犯。他叫波提欧,曾多次有目的地针对庇尔波因特进行袭击,尤其是市场开拓部。”
施耐德:“我知道他。和苍蝇一样难缠。”
管家:“此前,您派往茨冈尼亚探索沙王遗骸的员工,有不少都死在他的手下——而这一次,他出现在了任务目标的身边。”
“哦?”
施耐德稍一扬眉:“原来如此……他们早就混到一起去了。洛基怎么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管家摇摇头:“就在三天前,我们就和他失联了。当时我以为,是因为我们架设的天外卫星屏蔽了信号;但昨晚的通讯恢复后,我依旧联系不上他。”
施耐德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派人去找。他待在那个庇护所,肯定获取了不少重要情报。”
管家却道:“我们派出去的舰队已经进不去了。茨冈尼亚-Ⅳ笼罩在存护的力量之下,不仅是我们,战略投资部想追加探索人员时,也进不去了。”
施耐德蹙眉:“整颗星球?开什么玩笑!就算是钻石去了,也要费点功夫,而且还不能随意离开——”
他话头一卡,心底疑虑重重。
难道,那个自称无名客的小姑娘,是一名神秘低调的存护令使?
施耐德面色阴晴不定。
哪怕是在琥珀王信众扎堆的公司,也只有寥寥几名存护令使而已,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公司之外,还存在着别的存护令使,实在稀奇。
施耐德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堡外园林的景致:“……”
少顷,他冷
淡道:“不过是存护令使而已。”
管家噤声不语。
“连钻石我都敢对付,再多一个又如何?”
施耐德侧身:“无名小卒罢了。就算她是那颗荒星的主人又怎么样,和公司掌握的权势相比,判若云泥。”
萤火也妄想与日月争辉?
施耐德不屑地冷笑:“星核猎手、通缉犯……既然和茨冈尼亚沾了边,就别怪别人泼你们脏水。”
管家默默记下。
“还有,”施耐德补充,“我们在茨冈尼亚的投入已远超预期,可至今仍未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他走到桌前,取出一份财务报告:“布设卫星网络,调用勘探设备,雇员的工资以及伤亡者的抚恤金,再加上打通各部门和董事会人脉的款项,零零总总,已经超过一千万亿信用点。”
报告上的天文数字触目惊心,那是一笔远超常人想象的巨资,调动如此庞大的款项,哪怕是在公司,也只有主管级别以上的才有这个权限。
报告啪地被撇在桌上,施耐德下达最后通牒:“我需要一些结果——无论是找到星神的遗骸,或是拿下茨冈尼亚。”
管家应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施耐德倍感烦躁,而这种烦躁在某个电话打来时达到了顶峰。
灰色的眼珠子一转,他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个并未备注,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上:“……”
老对头的来电,施耐德心道。
这个时候打过来,又想干什么?
故意晾了对方十秒后,施耐德才施施然接起通讯:“怎么了,老朋友,深更半夜来找我,是来和我炫耀你已经在董事会占据一席之地了吗?”
施耐德这话纯然是在嘲讽,公司内无人不知,他和钻石两人皆是董事会理事候补,为了争夺理事席位明争暗斗多年,结果谁也没能把谁踢下去。
“呵呵。”
对面响起雌雄莫辨的电子音,经过加密的声音传输至此,失真不少,听得施耐德又是一阵恼火。
钻石道:“茨冈尼亚那个项目,不好办吧?”
施耐德靠在椅背上,冷淡道:“没有你的掺和,我早就拿下了。”
钻石:“啊,那真是遗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不打算继续在那颗荒星浪费时间了。”
闻言,施耐德稍感愕然:“……”
钻石似乎猜到他的反应:“别这么惊讶,我的朋友。你了解我的,我不喜欢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沉没成本越高,风险越高,到时候,想抽身就很难了。”
吃惊过后,施耐德开始飞速思索钻石又准备搞什么鬼,一边嘴上东拉西扯试图套话:“是吗,那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假如你愿意把即将窥见的重大成果送给我,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只不过,你离你的理事席位又远了一步。”
钻石并不上当:“我也劝你早些放弃。区区一个项目而已,还累得大家勾心斗角那么久,让外人看了,岂不是会笑话公司背离存护之道?”
说罢,钻石直接掐断了通讯。
智脑嘀嘟两声,熄了屏。
“……”
施耐德无声地骂了句什么,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近期公司的大型项目,从中挑出几个可疑的,翻看文件合同,却并未发现异常。
钻石突如其来的电话让施耐德心生警惕,满腹疑云。
他本以为,钻石突然决定放弃在茨冈尼亚发掘星神遗骸,是因为有了比这更重要的目标;但近期公司接手的几个大项目,都和钻石无关。
施耐德心道:还特意打电话来说一声,真是莫名其妙。
无论如何,钻石主动放弃茨冈尼亚的项目,对施耐德而言是一件好事,他懒得再探究自己的老对头又在玩什么花花肠子,也不想再花心思和金钱去防备钻石。
茨冈尼亚-Ⅳ,其文明和经济发展状况不足挂齿;然而,它却是市场开拓部战略版图中用于拓展市场、串联经济链条的核心战略目标。
董事会已将它看在眼里,拿下主导权,无疑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施耐德的目光投向那份财务报告:“……茨冈尼亚……”
他心道:你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第87章 权宜之计
翌日清晨,开拓庇护所。
说是早晨,但天幕依旧被黑沉的夜包裹,庇护所内灯火通明。
有关卡提卡人的去留问题,星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召集所有人宣读她的决定,而是誊写了十几份公告,张贴在庇护所各处,让其余人自行阅读。
战士们接到这份决断后,将其带给了仍处在看守中的卡提卡人。
这些人本就是野心家的牺牲品,星不欲为难,但又不得不给那些在内乱中真正受到了伤害的民众一个交代,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卡提卡人忐忑地等待数日,终于等来了他们的判决。
——暂留庇护所,义务劳动三个月,期间不得外出。三个月后,考评表现,最后决定去留。
传信的战士将公告递给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在这三个月期间,星小姐会亲自督察你们的表现,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评判。”
卡提卡人面面相觑。
本以为会被逐出庇护所,却一下子峰回路转,给了一个弥补的机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缓兵之计。
战士:“容我提醒一句:虽然星小姐网开一面,但倘若你们借着她的善心趁机生事,那么,庇护所再也容不得你们。”
战士一扬手,看守卡提卡人的守卫会意,迅速撤防,返回原来的岗位。
在离开前,战士最后补充:“各位,小心行事——领军大人和不少同僚战死,如今庇护所内将这笔血债都归到了你们头上,看你们不顺眼的人很多,想通过小姐的考核,首先得学会忍让。”
“……”
卡提卡的族人默然无言,心中惴惴。
他们生来就背负骂名,哪怕洗脱冤屈,偏见也已深入人们的骨髓。
另一边的公事处内,星正有条不紊地处理阵亡战士的身后事:“……对,抚恤金就按照这个标准发放。另外,把梅娅的任命书也发下去。”
阿斯多诺的副手名叫达里安,他收好星交给他的公文,马不停蹄安排去了。
星抬眼看向拉帝奥:“教授,你的病好了吗?”
拉帝奥:“早好了。这么快就想赶我回去上课?过几天吧,那群小孩惊魂未定,让他们休息几天也无妨。”
他头也不抬,边说边在智脑上编写指令:“我也能趁机加固通信基站的防火墙——用仙舟的话怎么说来着?吃一堑长一智。”
星沉默片刻:“战士们的葬礼安排在明天,你去么?”
拉帝奥敲键盘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点头。
说是葬礼,实际上只是个简陋的送别仪式。
恶劣的生存环境早已决定,这颗荒星上难以孕育出拥有繁冗礼节和仪式的文明,一切与生存无关的、不必要的环节都会被免除。
按照茨冈尼亚人大多数部族的传统,死者会被埋葬在黄沙中,随风和流沙一起,腐化殆尽。
赶在星到来之前,达里安便已提前将战士们下葬,也包括阿斯多诺。
然而阵痛还在延续,没亲眼瞻仰死者遗容的人们仍旧流下泪来,泪水和风沙一道,结成土块,压在每个人心头。
星带来了一朵花——那是她用拉帝奥送来的花种培育出来的,她将淡蓝的花朵种在埋葬阿斯多诺的黄沙上,夜幕几乎将花的颜色吞没。
星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悲绪,离愁的痛苦并不比任何人少。
星轻声:“下次见面,我会为你们带来胜利的消息。愿你们的灵魂安息。”
身后的人离她有好几步远,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星起身,迎向众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期盼,有茫然,也有信赖,他们来自不同的氏族,却因相同的信念聚集在一起。
星扬声:“诸位同胞,过去的你们,为了从暴君的铁蹄下生存,前来庇护所,精诚协作,令这里翻天覆地;”
“然而现在,我们面临着比暴君更可怕的对手——他们无法以纯粹的武力来战胜,我必须得承认,他们所掌握的权势,并非我们一朝一夕之间便能比肩。”
人群静静聆听。
星:“但我仍旧会尽我所能,为茨冈尼亚争夺它应有的权利。即便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在寰宇的尺度下微不足道,但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与不公抗争的火焰,永不熄灭!”
卡卡瓦夏仰望着她,神情触动。
如同存护之
力般耀目的火光,终将焚尽意图吞噬他们的黑暗。
波提欧率先应声:“说得好姐们!让公司狗付出代价!”
战士们接连响应,人群鼓噪:“为了复仇!”
“血债血偿!”
“战士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会永远铭记此刻的屈辱!”
群情沸腾中,拉帝奥抱臂,立于中央,视线始终不曾离开星的身影。
若是叫一名政客见了,多半会认为这不过是星团结民众的话术;但拉帝奥不是政客或野心家,他只知道,这些都是星的肺腑之言。
果然,那样赤忱无暇的心,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才是她真正的魅力所在。
待人群散去,拉帝奥走上前:“我们还有不到二十天的宁静——二十天后,这颗星球会正式成为沃坦斯星系的一员,隔绝天外的护盾消失,接下来我们就有得忙了。”
“此外,”他话锋一转,“我们眼下还有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还记得通讯被屏蔽的事么?”
星颔首:“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施耐德布设在天外的卫星了。教授,你有什么办法把它们击落吗?”
拉帝奥:“寻常地对空的打击武器,无法击落远在外太空的卫星。不过,我的对星武器可以。”
星:“原来这个伏笔是这么用的吗?”
众人:?
星轻咳一声:“你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吧?”
拉帝奥:“差不多。”
星嘀咕:“简直就像是用大炮打蚊子……”
拉帝奥淡淡道:“刚好有用武之地,也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继续将卫星留在外太空,无疑给了施耐德一双监视庇护所的眼睛。
说完,拉帝奥返身去修改对星武器的瞄准参数。
星往公事处走去,波提欧跟在她身后,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啧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姐们,那什么……”
星:“怎么了?”
波提欧眉头紧皱,一副为难的模样。他很不自在地东抓西挠,最终从暗袋里摸出一枚子弹:“喏,把这个收好。”
星接过子弹:“你给我这个有什么用?”
卡卡瓦夏警觉抬头:“……”
“我知道你不用枪,所以这不是装枪管里的。”
波提欧的眼神往一旁挪去,罕见地没有直视星:“这个是……我们巡海游侠的‘诏令’,也叫飞星‘万箭令’。如果你遇到了哪怕付出生命也无法铲除的罪恶,发射这颗子弹,会有游侠来替你继续‘巡猎’的步伐。”
星端详掌心的子弹。
好像是和结盟玉兆性质相同的东西欸!
波提欧:“呃当然,你别误会,我可不想你出事!我的意思是,以防万一,假如我不在,你不至于孤身一人。”
星收起子弹:“我懂我懂。伟大,无需多言。”
卡卡瓦夏适时插话:“星姐姐,我们还要处理和富勒星费马城的订单。”
“噢好,那走吧。”
两人返回公事处,却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取消订单?”
“是的。”
带来消息的加隆满腹疑云:“明明我们先期都已经商谈好了,可就在半个系统时前,费马城负责交易的项目专员突然变卦,不再向我们购买各类农副产品了。”
星:“有没有问过原因?”
加隆摇头:“那名专员压根不想和我多说,直接把通讯挂断了,打回去也不接。”
卡卡瓦夏:“怎么会这样……”
合同都签了,现在毁约,需要赔付很大一笔违约金。
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费马城宁可赔付款项,也要撕毁合同?
叮咚叮咚!
星的手机狂震起来,她点开消息一看,发现是银狼。
【银狼】你赶紧看看星网
【银狼】卡芙卡去救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拍到了,现在网上都在疯传,说你整出来的那个开拓庇护所和星核猎手有染!
【银狼】还有那个叫波提欧的巡海游侠,就算你和公司的通缉犯有往来,也别整得满大街都知道啊
星喃喃:“……糟了,大概是因为网上的消息。”
谁也不想招惹星核猎手,或者与公司为敌,庇护所这回一下就惹了俩,任谁见了都得跑。
卡卡瓦夏:“其他订单呢?”
加隆:“暂时还没有消息。”
星摇摇头:“我估计悬了,别抱太大希望。如果对方要毁约,不必挽留。”
加隆应声,转头去处理对外贸易的事了。
待他离去后,卡卡瓦夏才问道:“会不会和公司有关?”
星颔首:“星核猎手的事引爆星网并不稀奇,但莫名其妙就和庇护所联系到一起,怎么想都有问题,这背后绝对缺不了施耐德的推波助澜。”
卡卡瓦夏:“别的星系看到这个消息,哪怕有和我们合作的意向,也得斟酌一番了。”
显然,施耐德在通过舆论手段为庇护所施压。
不过,星对此有所预料。
早在拉帝奥和温斯洛普的舆论交锋时,星便注意到了这把双面刃,并暗中拜托银狼做了些许准备。
哼哼,星露出黑天鹅的微笑:轮到我出手了。
第88章 舆论风暴
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银狼小姐曾道,想要转移一件爆炸性新闻的公众注意力,最好的策略,就是炮制出另一件更具冲击力的事件。
在#星核猎手茨冈尼亚-Ⅳ#登顶短博热搜后,又出现了好几条阅读量过十亿的词条和博文。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施耐德丑闻#
据某不知名人士举报称,声名赫赫的公司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竟在阿尔冈-阿帕歇、努波利、茨冈尼亚等多个星系犯下屠杀难民、强抢资源、攻占有主星球等罪行,罄竹难书!
博文很短,以最简洁明了的话语阐述了施耐德的恶行,并附上多张照片和多段视频,其中不乏有拍摄到公司星舰的内容。
一分钟后,词条挤掉#星核猎手茨冈尼亚-Ⅳ#登顶热搜第一,其衍生词条如#阿尔冈-阿帕歇贸易战争#、#努波利难民拐卖#、#星核猎手炸毁斯内夫-Ⅶ泛奴隶市场#等陆续爬上榜单前五,迅速霸占了人们的注意力。
饶是公司的反应再快,也比不过早有准备的银狼。
天才骇客在发布这些博文、控制水军影响舆论方向时,提前把控了短博的服务器,令其无法崩溃或关停,任由短博的维护人员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用尽各种手段,依旧对银狼的防火墙束手无策。
短博技术部的经理出身公司的技术研发部,上头得知消息后便催促了好几次,经理急得满头大汗:“还没搞好吗?!”
整个技术部的员工都在加班,敲键盘的声响一刻不停:“对面绕过了我们的监控,直接骇入了后台,还设了好几层防火墙!”
经理:“还要多久?!给我个期限!”
员工惶惶:“……想破解这个防火墙,起码要明天……”
经理崩溃:“我为什么要打这个工!!!我为什么要来当牛马——!!!”
手机铃声数度响起,经理又不敢不接。对面技术研发部的高管把他训了个狗血淋头,但光会嘴上骂骂,实际也没辙,骇客技术比不过就是比不过,除非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愿意襄助,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群傲慢的天才怎可能理会凡庸间的小打小闹?
事实上,技术研发部主管亚婆离也完全不想插手这滩浑水,奈何施耐德现在仍旧是公司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公司的形象,任由舆论持续发酵下去,有损公司名誉。
数百光年外的光漩-Ⅱ上,城堡的室外高尔夫球场里,施耐德嘭地将智脑摔在草坪上,紧要后牙槽,面目扭曲。
管家肃立一旁,噤声不语。
“……妈的。”
球场阳光明媚,施耐德却彻底没了打高尔夫的心思。他摘下露指手套,啪地扔在地上:“公司技
术部那群废物呢,不是号称能骇掉全宇宙的电脑吗?!连个破软件都控制不了,他们干什么吃的?!”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技术部推测,有骇客接管了短博的服务器,并搭建了一个镜像软件,和短博毫无区别。所有点进短博的网民都会直接跳转到这个镜像软件上,因此,哪怕我们关停短博的服务器,镜像软件仍旧能够运行,所有人都能正常发帖,看见短博上的任何消息。”
施耐德:“骇掉这个镜像软件也不行?”
管家踟蹰一瞬:“……技术部没人能破解对方设下的防火墙。”
“……”
施耐德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所以,亚婆离花重金养着那群垃圾,到底有什么用?”
管家越发放轻了呼吸:“公关部已经发表了声明,将星网上的消息归为诬陷之辞,称会对发布虚假消息的人追究责任。但……”
施耐德斜睨过来:“说。”
“……但在对方发布的博文内容里,有对您非常不利的证据。”
话音刚落,智脑提示有通讯打来。
管家捡起智脑:“先生,是钻石。”
这个时候打过来,准没好事。
两人心知肚明,施耐德的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他接过智脑,直接挂断了通讯。
少顷,智脑不依不饶地再度响起,却不再是钻石,而是董事会理事之一,疤眼夫人。
“……”
这一次,施耐德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了。他调整呼吸,平复心跳,接通通讯:“晨安,夫人。不知您找我有何吩咐?”
疤眼夫人懒得与他寒暄,单刀直入:“立刻回来,董事会所有理事,以及理事候选,都在等你。”
嘟、嘟……
通讯说断就断,施耐德忍了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他妈的!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连琥珀王的瞥视都得不到的废物,居然有胆量对我呼来喝去?!”
施耐德没意识到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怒火中烧:“准备星舰,回庇尔波因特!”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吩咐:“还有,找出那个骇客——你知道该怎么办。”
管家应声,不敢多言,迅速执行任务去了。
半个系统时后,庇尔波因特。
有人曾形容,这里的每一缕风都见识过什么叫纸醉金迷,就连呼吸间都是财富和黄金的味道。
但驻足欣赏景色的永远只有游客,公司的雇员只会不断追逐着kpi,燃尽毕生时间,只为了给“琥珀王的基业”添砖加瓦。
施耐德走进董事会的会议室内,环顾一周,眼神刻意在钻石身上多停顿了一瞬:“半个月不见,各位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八位部门主管齐聚会议室,神色各异,竟无一人应答。
施耐德在他的位置上落座,情绪被收敛得一干二净:“真是稀奇,急急忙忙喊我回来,不知所为何事?”
“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们为什么叫你回来。”
传统项目部主管在田率先发难:“你以为装傻就能把网上那些消息糊弄过去吗?你知不知道公司因为这件事蒙受了多大的损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肆意妄为!”
施耐德背靠椅背,神态轻蔑:“肆意妄为?好啊,既然如此,在田主管,那就让我们来算一笔账,看看我的‘肆意妄为’,究竟为公司带来了什么吧——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半年前的‘伊伊里拉贸易动乱’,如果不是市场部及时赶到控制局面,公司将会直接丢失伊伊里拉星系到福德利星系的全部市场,保守估计,损失将超过……九百万亿。”
在田皱眉:“……”
施耐德目光扫过众人:“倘若这还不够,那我再说说那颗牧场星球,阿尔冈-阿帕歇——如果不是市场部拿下那里的控制权,请问各位,你们哪来的石油,去进行接下来的寰宇大建设项目?”
在场众人都知道,施耐德行事激进,在谈判和合作失败后,往往会直接选择武力入侵的方式,击溃当地的军事防卫,暴力取得控制权;而其他几位主管通常更愿意采取经济施压等温和的方式,为自己的谈判争取更大的利益。
即便公司高层对此也颇有微词,但看在施耐德确实为公司取得了难以想象的效益的份上,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才激励部主管之一,阎世罗淡淡开口:“这就是你弑杀无辜的理由?嗯,真不错,照你这说法,只要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牺牲谁都无所谓——那么,我现在杀了你,你也应该毫无怨言才对。”
气氛骤然一紧,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里。
“……不愧是出身‘巡猎’的人,你对仙舟那套标准看得真是出乎意料的重,这么在乎原则和底线,来公司做什么,不如去当巡海游侠?”
施耐德讥嘲:“人才部这些年为公司做过什么贡献,你自己数得出来吗?”
人才部另一位主管扎扎德一拍会议桌:“施耐德,你别太过分!”
“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火,心平气和地交流不好吗?”
筑材物流部主管塔拉梵基恩开口和稀泥,大腹便便的男人劝解道:“大家现在讨论的是怎么处理星网上的流言,不是来吵架的。”
沉默至今的钻石终于说话了:“基恩理事说得对。流言可畏,对方今天攻讦的是公司高管,明天针对的,或许就是琥珀王了。”
亚婆离:“琥珀王不会在乎凡人口舌,但凡人在乎。”
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早已私下达成一致。
施耐德皮笑肉不笑:“看来,二位的默契还是老样子……我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亚婆离女士,请问技术部的网络工程师真的有在好好干活吗?”
亚婆离:“他们有没有在好好干活,你大可以亲自去看看。”
“那倒不必了。”
施耐德意有所指:“各位想必知道,市场部在茨冈尼亚的项目多有坎坷,从中作梗的人只多不少——无论是为了开拓新市场,还是为了‘虫皇遗骸’。可内部风声总是屡次走漏,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那片荒漠。”
扎扎德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他当即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我们处心积虑阻挠你勘探遗骸?这对公司有什么好处?真是笑话!”
施耐德:“这就要问亚婆离女士了。”
亚婆离:“噢?”
“您一定知道,在您控制下的博识学会里,有一位极富盛名的学者——维里塔斯拉帝奥。”
施耐德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身边的大红人,会出现在茨冈尼亚-Ⅳ,并堂而皇之地与市场部作对?”
“……”
亚婆离双臂交叠抱于前胸,姿态淡定:“哦,是吗?我和他很久没有联系了,而且,听说他最近出了事,我对此深表遗憾。”
这话明显是托辞,施耐德却并不恼怒:“那位教授遇难的事我也听说了,但这并非重点。重点在于,他在茨冈尼亚做的一切,已经严重阻碍了市场部的项目推进,令公司蒙受了巨大损失。”
闻言,亚婆离斜睨过来:“你想找一个死人的麻烦?痴人说梦。”
“哦,不不不。”
施耐德哈哈一笑:“我怎么会揪着死者不放?毕竟,人都已经死了。”
他意有所指:“死无对证,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授意拉帝奥去做的呢?”
“……”
亚婆离嘴角一沉。
第89章 聚散有时
星际和平公司董事会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能听出施耐德的言外之意,亚婆离和钻石神情冷漠,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疤眼夫人坐在会议桌上首,观赏着这场龙争虎斗,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啪!
钻石将智脑往桌上一扔:“何必拐弯抹角地暗示技术部阻碍市场部的项目推进?少避重就轻了,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的目的,是要你解释解释,网上的流言是怎么回事!”
亚婆离:“那些照片和视频可作不了假,技
术部的人已经验过真伪了。”
“嗯,如各位所见,没错,都是我干的。”
出乎众人意料,施耐德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不用强制手段,我们怎么开拓市场?”
不少人脸色骤变,在田毫不客气:“你疯了?!”
阎世罗冷冷道:“你这屠夫。”
施耐德冷笑一声:“别在这假惺惺了——试问,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没有从市场部的手下分过一杯羹?你们这群视而不见的伪君子也是帮凶!”
嗡!
疤眼夫人身后的荧屏蓦地亮起,几组飘红的数据映入眼帘。
钻石:“把自己犯下的罪行说成是外人的疏忽,就能减轻你的负罪感了吗?倘若你喜欢当这自欺欺人的无辜者,我也无话可说……大家还是来看看这个吧。”
鲜红的数字缀着许多个零,触目惊心。
“截止半个系统时前,这是由于受到市场部舆论影响而取消或延缓的交易。”
对于这笔天文数字,钻石却没有太多波动,哪怕战略投资部也因此蒙受了巨额损失:“这只是其他部门的数据,我想,市场部的损失只多不少。”
施耐德不为所动:“那又如何?只不过是一时的舆论风波,敢问诸位,你们之中,有谁没被网上那些人说三道四过?”
其他人都没说话,唯有钻石咄咄逼人:“你觉得,这次和以往那些小打小闹一样?”
亚婆离附和:“对方有备而来,不让我们控制局面,就是为了让舆论持续发酵。”
钻石:“继续这样下去,公司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多,你承担得起吗?”
施耐德嗤笑:“损失只是一时的,公司依旧是寰宇最大的经济体,盼着和我们做生意的人能绕庇尔波因特一万圈——有人取消合同,就有更多的人和我们签订合同。”
市场,资源,信息差,这些才是公司在生意场上立于不败之地的核心要素,只要公司仍旧掌握着它们,就会有无数的人为了利益,趋之若鹜。
钻石敲敲桌沿:“市场部是你的,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但其他部门的损失,你也一力承担吗?”
“……”
呵,原来如此。
施耐德陡然明白了钻石的用意。
钻石此次紧咬他不放,未必能就此把他从主管的位置上扯下来,而是想趁此机会,从市场开拓部撕下一块肉,减轻战略投资部的负担罢了。
七双眼睛紧盯施耐德。
都已经把他逼到了这份上,所有人都希望他说出他们想听的话。
少顷,施耐德不阴不阳地吐出字句:“各位真是好计策,想让市场部承担你们因办事不利导致的损失?”
钻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直截了当:“要么承担公司的损失,要么,你就从主管的位置滚下去。公司不需要与琥珀王的信念背道而驰的人!”
疤眼夫人依旧沉默,等待着施耐德的抉择。
“……”
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施耐德心想。
茨冈尼亚-Ⅳ依旧掌握在他手里,只要从那里找到他想要的,日后不愁没法从钻石手里拿回今天的损失。
思及此,施耐德面无表情:“各位的作风一如既往的卑劣,和你们成为同僚,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事。你们尽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但还请记住:今日,市场部承担了多少损失,来日,我定会十倍奉还。”
说罢,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这场针对他的“围剿”,是钻石等待已久的好机会,公司高层也不乏看他不顺眼的,这次这么团结一致,无非是在顺水推舟,卖钻石一个人情罢了。
施耐德扯松领带,拧开昂贵的玻璃瓶气泡水灌了一口,无声地谩骂了句什么。
身后追出来的秘书眉宇深藏焦急,在施耐德即将登上星舰时拦住了他,低声道:“先生,我们接收不到在茨冈尼亚布设的卫星信号了。”
施耐德蓦然回头:“……”
秘书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我们推测……我们的卫星被某种不知名的武器摧毁了……”
施耐德当即摔了玻璃瓶。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星率先鼓掌:“五星好评!”
波提欧也吹了声口哨:“不错嘛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天赋的。”
卡卡瓦夏放下枪,咔哒拉上保险,笑眯眯地看向星:“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波提欧:“嘿你小子,不愧是埃维金人哈,就是会说话。”
星习惯性揉揉卡卡瓦夏的金发:“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去你姐姐那儿帮忙吧。”
卡卡瓦夏擦擦汗,忽地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星姐姐快看,下雨了!”
星仰望积云的夜空:“真难得。”
三人回到遮风避雨的屋檐下,卡卡瓦夏与两人道别,往医疗处去了。
星瞅瞅波提欧:“你这几天倒是很安分嘛。”
“哈?姐们,听听你说的话!”
波提欧百无聊赖:“公司那群小宝贝撤走了一半人手,剩下的人恨不得绕着庇护所走,我想找到他们也得费一番功夫……何况那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小卒子,我想等的大鱼还没出现呢。”
雨越下越大了,众人从未见过这般滂沱雨势,不约而同跑出来赏雨。
波提欧突然咦了一声:“怪了,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
星:“你没感觉到吗,这颗星球的气候正在缓慢改变。”
哪怕茨冈尼亚仍在寰宇中漂流,越是接近沃坦斯星系,光热和降水的改变就越发明显。
现在,人们已经不必为了那一星半点的雨水而争得头破血流了。
拉帝奥淋着雨走过来时,恰巧瞧见星和波提欧并肩立于檐下的场景:“……”
星敏锐地瞥见人群中蓝紫的身影:“教授?你怎么……?”
拉帝奥掸掸衣服和头发上的水珠:“这个地方没伞。”
星反手掏出炎枪:“喏,给你烤一烤,别又发烧了。”
“不必,我还没那么虚弱。”
拉帝奥推回去:“我已经摧毁了天外的人造卫星,但星网上的舆论风波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庇护所的发展将举步维艰。”
星抓抓灰发:“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拉帝奥:“想不知道都难。你想冷处理这件事?”
星:“也只能这样了。”
“看来,博识尊的瞥视并没有为你带来智商上的擢升。”
拉帝奥毫不客气:“我猜,网上那些有关施耐德的流言蜚语,和星核猎手有关吧?”
就在施耐德给庇护所泼脏水——实际上几乎都属实——之际,星也迅速做出了反应,银狼安排好的水军将施耐德推上风口浪尖,在这个时间点曝光,拉帝奥轻易便联想到猎手。
星沉默不言。
波提欧:“我说教授,就算是又怎么样?毕竟这次,猎手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
波提欧深恨施耐德已久,为了复仇和践行正义,往往不择手段。
拉帝奥抱臂,垂眸望着缄默的少女:“我不在乎你和猎手是什么关系。但以如今的局面来看,庇护所越是沉默,误解只会越多——尤其是你身边的这位游侠。”
波提欧听出些许言外之意:“你什么意思?”
拉帝奥:“怎么,游侠先生,你也开始和施耐德一样装傻充愣了?别忘了你的身份,一个通缉犯。你公然出现在庇护所,施耐德势必以此作为借口,大做文章。”
他冷肃的脸冰封万里:“换句话说……你留在这里,只会影响庇护所的声誉,让这片刚刚连接寰宇的土地被孤立。”
波提欧:“……”
星扶额:“义父你……”
真理医生说话的方式还真是尖锐得难以入耳,就差没直接说让波提欧离开庇护所了。
“……嘁。”
波提欧神色讥诮:“直接说别让无名客姐们接近我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就是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拉帝奥:“……”
拉帝奥冷冷道:“不错,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星辩解:“什么不三不四!那星核猎手算什么,算我倒霉吗?”
“不用再说了。”
出乎意料,波提欧单手按住星的肩膀,阻止她继续为他争辩,眼神却一直紧盯拉帝奥:“我走就是。”
说罢,波提欧大步流星往拉帝奥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波提欧略微停顿脚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维里塔斯拉帝奥,你最好安分一点,别想着趁我不在,就有机会对姐们做些什么……否则,我以巡海游侠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会‘巡猎’你到宇宙的尽头。”
“……”
波提欧离开的速度很快,他甚至没有和庇护所的任何人正式道别,与大多数游侠般来去无影,洒脱得看不出半点留念。
与其死缠烂打,波提欧宁可说走就走,挥挥手不留下一片云彩。
星阻拦不了一个下定决心要离去的人,也无法责怪拉帝奥。
于公,这是对庇护所最好的选择。
……罢了,终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第90章 荒星归位
夜雨寒凉,星缩缩脖子,头一回有了冷的感受。
拉帝奥自始至终都留意着星的反应:“……”
很好,他心道:真是糟透了,她现在对我的印象一定糟糕到无以复加。
星叹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落寞和愧疚吐尽:“算了,他要走,谁也拦不住。教授,天气冷,你还是回去洗个澡吧。”
她垂首往自己的住处走,没走两步又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拉帝奥停下脚步:“……”
星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星核的载体似乎从诞生之初便是如此,仅从眼神和嘴角的微表情,永远也看不穿她的真实想法,迷雾下是若隐若现的非人感。
拉帝奥:“你很在意那位游侠?”
星:“作为朋友,我当然会担心他的安危。更何况,他还帮了我们那么多……”
说着说着,星的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卸磨杀驴得鱼忘筌之类的词汇一股脑地砸在她头顶,令她羞愧难当。
怪了,丹恒平日时不时蹦出的仙舟成语晦涩难懂,怎么这会儿倒全都想起来了?
少顷,拉帝奥道:“我不会否认你想保护同伴的愿望……抱歉,是我擅作主张了。”
“不,没事。”
星打起精神:“往好处想,波提欧离开茨冈尼亚后,一定会再去找公司和施耐德的麻烦,说不定能在恰当时机帮到我们。”
拉帝奥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不去公事处?”
星摇头:“受星网舆论影响,我们之前签订的很多订单都被买家强行终止了,最近没什么需要我亲自过目的星际贸易事项。”
拉帝奥:“那就好好享受难得的闲暇吧。再过十几天,这颗星球进入预定星轨,来找麻烦的人只多不少。”
说罢,男人转身离去,背影萧索落寞。
诚如拉帝奥所言,少了最大的外患打搅,庇护所众人过了一段清净日子,连暂留考察的卡提卡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庇护所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各部门都有专职人员负责处理事务,原属于“邦纳斯”负责的农务另择新人担任,梅娅则接替了阿斯多诺的原职,其余部门也有一些小变动。
星际交流的事务陡然锐减,星肩上的工作少了许多,开始转移重心,持续关注庇护所建设完善工业生产线之类的事务。
茨冈尼亚资源匮乏,科技已落后其他文明太多,倘若荒废发展时日,未来只会挨其他文明的毒打。
十几日眨眼而过,直到昼夜交替逐渐规律,光热重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星才恍然回过神:这颗星球已如拉帝奥所算,顺利并入沃坦斯星系。
推进器和增幅器被一并回收,拉帝奥从喀斯雅绿洲回来时,星忽地一拍脑袋,想起他的私人星舰还被落在斯内夫-Ⅶ星际泛奴隶市场。
拉帝奥眼皮子都没抬:“等你想起来,琥珀王都挥完一锤子了。不用管,那艘星舰回收不了,它早就连同斯内夫-Ⅶ一起被炸上天了。”
星很不好意思:“那艘星舰多少钱,我赔给你。”
拉帝奥:“我不缺信用点。况且,我能改装出一艘,就能改装出第二艘。”
仓库的卷帘门哗地拉下,他淡淡道:“你没有和我谈钱的必要。”
星:?
星:“两个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咱俩为了信用点扯了好久的皮。”
拉帝奥一僵:“……”
星摆摆手,大度道:“过去的事我就不计较了。现在护盾消失,寰宇各界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你的移星实验成功了……噢对了,你还没告诉别人你还活着的事吧?”
拉帝奥:“为了避免星网上我的讣告满天乱飞,我只联系了罗塞思主席。他力排众议,没有正式对外宣告我‘遇害身亡’的消息。”
“那现在,你也是时候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了吧?”
“怎么,那个游侠走了,你也要赶我走?”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义父,你别误会,我没有记恨你,真的。”
拉帝奥思忖片刻:“明天,我明天就正式联系学会,对网上的消息进行辟谣。”
星:“如果那个温什么的家伙再来搞事,我去帮你揍他。”
“……”
拉帝奥心道:她总是这么直白,坦率,悃质无华的心永远将同伴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星,无论是谁,都难以招架。
拉帝奥按捺住悸动又酸楚的心脏,深吸一口气:“我会继续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募集一些愿意传授知识的学者,前来支教。”
星:“太好了,拜托你了。”
“还有一事。”
拉帝奥提议:“茨冈尼亚-Ⅳ已经正式进入沃坦斯星系的星轨,气候会发生剧变。虽然会更加宜居,但大家也需要做好应对天灾发生的准备。”
星仰望穹顶,万里无云,恒星的光均匀地撒播在这片土地上。
充沛的降水会滋润这颗荒星,沙暴逐渐减少,但也有可能发生洪灾。
星已经很有经验了:“我去找几个会看天气的人,成立一个气象监测部门,对极端天气做好防范监测。”
移星实验成功一事,果然在学界引发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当博识学会正式发布公告,称维里塔斯拉帝奥并未罹难后,短博的服务器彻底崩坏了。
无数和茨冈尼亚-Ⅳ沾边的词条挤满热搜,各种营销号开始大肆吹捧拉帝奥的瞩目成就,连带着又给庇护所吸引了一波热度,无数目光聚焦在这颗星球上。
此前,公司的技术人员搞不过银狼,挨了好一顿批;这次,和茨冈尼亚相关的事件再度发酵,雇员们彻底摆烂了。
与此同时,先前针对施耐德的舆论风波的调查结果出炉,在得知是星核猎手在背后操纵后,气得他又在银狼的通缉令上追加了一笔信用点,可惜毫无影响,猎手们该吃吃该喝喝,银狼还把崭新的通缉赏金发到群里,邀众人共赏。
经此一役,庇护所算是名声大噪,明里暗里来试探情况的人只多不少,达成合作意向的却寥寥无几——无他,有公司在一旁施压,鲜少有人敢明面上与公司
唱反调,最终与庇护所签订合约的只有两三个中立星球。
不过,这和星料想的众矢之的的境况好多了,毕竟不是所有势力都甘心屈服于公司的,何况,拉帝奥也在庇护所,放眼寰宇,愿意卖他几分薄面的人也不少。
那个和跳梁小丑别无二致的温斯洛普倒也没掺和这档子事了,原因无他,罗塞思已经对他正式提出弹劾,就他在茨冈尼亚伙同公司雇员强行对当地人实施武力威逼一事,要求撤销他的委员会理事席位,他正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再去揪着和拉帝奥那点私人恩怨不放了。
星网上众说纷纭,星的朋友们也在关注庇护所的现状。
波提欧不知跑哪儿巡猎去了,叫了个星际快递,送来大堆武器,并在留言里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些都是他缴获的高端货,千金难求;
银狼每天都监视着星网,和卡芙卡讲星在茨冈尼亚的事迹,刃也在一旁默默听着;
萨姆悄悄找了个机会,在某个深夜,溜进庇护所和星见了一面,离开前还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仍旧在无能狂怒的只有施耐德,公司因他而蒙受的巨额损失由他一力承担,几乎算是狠狠砍了市场部今年三分之二的利润;再加上他还要继续在茨冈尼亚的投入,所支出的信用点日以亿计,每一秒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施耐德在茨冈尼亚的部署仍旧毫无进展,就连精心布局、提前打造的人造卫星网都没能发挥什么实质性作用,这笔投资彻底打了水漂。
直到一个月后,施耐德派去挖掘沙王遗骸的雇员传来线报,称他们已翻遍那片贫瘠之地的所有角落,都未能找到疑似遗骸的东西。
花费在茨冈尼亚的时间远超施耐德预估,原本预计两个月就能顺利结束的项目,硬生生拖了四个月,他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管家前来汇报现状时,还以为施耐德会大发雷霆,谁料他竟沉默半晌,而后冷冷道:“真的都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遗漏?”
管家谨慎道:“是的。根据先前在星网上曝出的照片显示,遗骸位于沙漠地带,茨冈尼亚的沙漠地区,都已经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
哒,哒,哒。
施耐德指尖敲击座椅扶手,半张脸藏在灯火外的阴影里:“那个庇护所呢?”
管家一愣:“……”
施耐德转过脸:“这群蠢货——真是白给他们那么高的薪资了!”
他的情绪骤然爆发:“东西一直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被耍了!!!”
桌上的置物被猛地一扫,叮呤哐啷砸了满地,房内回荡着施耐德的怒吼:“灯下黑!这么明显的诡计,你们居然没一个人看穿?!”
管家冷汗簌簌:“……我这就吩咐他们去找。”
“——蠢货!”
施耐德哐地一拍桌案:“这个时候对庇护所动手,你是生怕钻石拿捏我的把柄不够多吗?!”
管家小心翼翼:“……那我们……?”
施耐德喘了口气,阴云在眉头积聚:“之前的经济封锁,没有效果吗?”
管家:“有效果,但依旧有三个星球和庇护所签订了合作协约,包含贸易互惠、武备购置等方面……”
施耐德抬手打断:“也就是说,庇护所现在缺合作伙伴。”
管家:“确实如此。”
“……哼。”
施耐德眼中浮现冷笑:“那就给他们找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