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球棒。
梆！
怀特没说完的话再也没能出口，被星干净利落地敲晕了。
卡卡瓦夏捡起他的手机，关了机，还是不太放心：“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能放他离开。他有可能泄露我们的行踪。”
万一被施耐德察觉，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销毁证据。
星：“走，我们去费斯特区。”
星舰如同来时一般，低调驶出地下室，争分夺秒往城市郊区飞去。
每个城市的郊区大多是高污染、高噪音的工厂所在，两人一路过来也看见不少，地上和半空中来回的运输车和运载星舰有条不紊，满载一箱箱货物，运往城中心。
怀特给出的地址很偏僻，两人找到一座老旧仓库，卡卡瓦夏绑好怀特，和星偷摸潜入仓库后门。
夜幕低垂，外围都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自动化工厂，唯有这座仓库及其附近冷冷清清，灯火俱灭。
吱呀——
星推开后门，悄声道：“里面有人值班吗？”
耳麦发出轻微的电流音，那头传来银狼敲击键盘的打字声：“没有。我已经骇掉了所有监控，你们进去后把门关上，这个工业园区还是有保安巡逻的。”
“好。”
门扉轻轻合拢，两人都佩戴了红外线成像眼镜，不必开灯也能将漆黑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
甫一进门，卡卡瓦夏环顾一周：“这里，什么也没有。”
仓库是空的，零星的包装盒、塑料带等物散落在墙根，两台用于装卸的叉车停放在角落，除此之外，并没有两人想象中的任何货物。
“……都已经带走了吗？”
星俯身捡起墙根的捆扎带：“卡卡瓦夏，如果是你想对灯具做些手脚，你会怎么办？”
卡卡瓦夏思忖：“把灯具带到隐蔽的地方，卸下货物，逐个拆开，破坏灯具的核心灯管，使其在使用时发热过载，从而导致爆炸事故的发生。但这样一来……”
星：“效率太低。”
“没错。”
卡卡瓦夏盘算：“这批灯具，共有一万个，从拆开、破坏，到重新封装，整个过程花费的时间可不算短，以每个一分钟来计算，起码也要六天。”
星：“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施耐德不可能派来太多专业的技师。而我们的灯具从运送到泽菲里星，到市场销售，中间也才过了三天。”
卡卡瓦夏困惑：“怀特把货物运到这里，再运去市场，期间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按理说，他们来不及动手脚。”
他侧首，望向角落里安静的叉车：“……星姐姐，那个机器，是用来搬运货物的吧？”
星瞥一眼：“对。怎么了？”
“唔……”
卡卡瓦夏抬步往叉车方向走，他没留意脚下，刚走两步就踢到了一块钢板：“嘶！”
沉默许久的银狼突然开口：“嘘！别出声，有保安巡逻到附近了！”
银狼话音刚落，外面的保安似乎听见仓库内有动静，手电灯光刷地扫过来：“谁在那里？！”
星：“！”
她一把揽住卡卡瓦夏的腰，几下纵跃往边沿飞奔，躲开窗外的灯光。
星咬牙，低声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银狼：“刚刚在打游戏……就走了一会儿神，谁知道有人突然经过。”
卡卡瓦夏把呼痛憋在唇齿间，视线集中在窗外和门缝中扫进来的手电光：“……”
门外的保安没再听见声音，朝仓库走近几步：“你听清了吗，刚刚里面是不是‘咚’地响了一声？”
“是外面吊机的声音吧。”
“我刚刚真的听见了……”
“得了吧，这仓库里面要啥啥没有。前几天我经过这里，管理员说他们早就把货都装走了。”
保安似乎也懒得为一点小动静，亲自跑回值班室拿钥匙开门查看：“走了走了，说不定只是野猫呢。附近的流浪猫挺多的，一窝一窝生崽，都快抓不过来了。”
两名保安嘻哈着走了，声音逐渐远离。
星和卡卡瓦夏贴着墙根，窝在吊车后，松了口气。
银狼在耳麦里道：“他们已经走远了。”
卡卡瓦夏按捺住咚咚直跳的心脏，想起正事：“星姐姐，我有发现。”
星松开手，跟着卡卡瓦夏来到适才他踢到钢板的地方：“这个是……？”
咚——
高跟短靴踩在钢板上，碰撞出悠然的长音。
卡卡瓦夏指指钢板：“下面是空的。”
星：“下去看看。”
两人摸索片刻，找到锁头，星发挥出她开解谜宝箱的天赋，随手摸了一段铁丝，撬开锁芯。
通往地下的钢板门重量不轻，却被星轻轻松松单手抬起：“我先下，安全了我再叫你。”
卡卡瓦夏点点头，目送星的发顶消失在黑暗里。
少顷，金属楼梯传来两声敲击，震颤很快消散。
卡卡瓦夏会意，爬下楼梯，落地后一抬头，一眼就看见堆叠至天花板的集装箱：“里面是什么东西？”
星已经开始翻找集装箱了。
一阵牙酸的吱呀声过后，她撬开其中一个集装箱的盖子，直接探手去摸里面的物品：“……好像是个四四方方的包装。”
星将东西提出来，卡卡瓦夏在一旁接手。
东西沉甸甸的，颇有分量，卡卡瓦夏定睛一瞧：“咦，这不是我们卖给泽菲里星的灯具吗？”
星：“不是说市面上的灯具都被召回了么，难道它们都被储存在这里？”
“……唔，不太可能。”
卡卡瓦夏拆开包装：“这些都是新的，而且，数量不少。”
星抬眼扫了一圈，粗略数了数集装箱的数量，在心底计数：“……我们卖到这里的灯具，总共有一万盏，对吧。但这个地下室的灯具……”
她停顿须臾：“好像刚好也是一万盏。”
卡卡瓦夏：“……什么情况。”
所以，庇护所生产的所有灯具，都在这里了？
星质疑：“当地市场监督局这么快就回收完了？还一个不少？”
卡卡瓦夏已经检查完手中的货物了：“但这确实是庇护所生产的，防伪标识都还在。”
两人又在不同的集装箱里取出样品，挨个抽检后，确认这些都是来自庇护所的工厂。
但与此同时，两人也发现了别的异样。
星：“这些灯具，外包装都没有被拆封过的痕迹，不太像被销售过。”
卡卡瓦夏同意她的看法：“真是怪了……如果我们生产的灯具都在这里，那市面上售卖的那些又是……”
他忽地想到什么，呼吸一滞。
星：“难道，不是同一批灯具？”
第97章 真假货物
地下室没有开灯，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上方的入口飘落。
集装箱是一个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高高堆叠在一起，缄默阒然，凝视着站在地上的两人。
卡卡瓦夏轻轻打个冷颤，霎时想通了一切：“原来如此……灯具被掉包了，这里存放的才是我们原来生产的那批。市面上的那些，是掉包过的伪劣品。”
星：“这样就能说得通了。只不过，施耐德那么谨慎的人，怎么没把这批灯具销毁？他不该留下可追查的证据才对。”
卡卡瓦夏：“也许还没来得及销毁。不过正好，我们把东西找回来，也是一项证物。”
两人动作迅速，在地下室内拍摄视频，留下证据；星摆摆手，把所有灯具都塞进次元背包里。
两人返回星舰，怀特还在昏迷中，没有醒转的迹象。
卡卡瓦夏提议：“不如，我们在这里等到明天，看看那个仓库的管理员会不会来；如果对方来了，正好问问灯具被掉包的事。”
星瞥了怀特一眼：“他失踪的事很快就会被察觉，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明天早上仓库的管理员没来，我们就去当地的市场监督局，把那批伪劣品找出来。”
夜色已深，两人平躺在沙发上，星
却有点睡不着。
大言不惭地对着庇护所众人许下一定会解决此事的诺言，星其实没什么底气。
究其原因，仍旧是因为幕后黑手。
倘若当真是施耐德背后设局，试图损害庇护所的信誉，他们防不胜防——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种事多来几次，轻易便能劝退那些有意向的合作商。
想着想着，星叹了口气。
卡卡瓦夏也没睡着，听闻她叹息，侧首道：“星姐姐睡不着？”
“……是啊。”
星自语：“即便找到证据，证明市面上出售的伪劣品不是庇护所生产的，恐怕也很难抓住直接指向施耐德的罪证。”
卡卡瓦夏思忖：“……也是呢。就算是像上次那样，在短博上公开了施耐德指使雇员强行侵占星球的罪证，结果到最后，公司甚至没有处罚他，直接冷处理了。”
区区一件设局陷害的小事，真的能对施耐德产生什么影响么？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良久，星抬手揉揉卡卡瓦夏：“先别想了，做好眼前的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翌日清晨，卡卡瓦夏是被怀特的叫嚷声吵醒的。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你最好闭嘴，别激怒我。在我的事办完之前，你都不能离开——你是证人，到时候要在法庭上为我作证。”
“凭什么？！别端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来命令我！”
“就凭你现在在我手上。”
卡卡瓦夏揉揉眼睛，掀开薄毯坐起身。
星坐在沙发边沿，一条腿搭在矮桌上，另一只脚踩在怀特胸口：“安静点，别影响我抽卡。”
怀特敢怒不敢言。
星小声嘀咕：“天灵灵，地灵灵，祝我十连出双金……咦，你醒啦？”
“早安……嗯？”
卡卡瓦夏茫然地拿着星塞过来的手机：“这是……？”
星：“说好的长期接代抽业务。来，点这个。”
卡卡瓦夏依言点击“连抽十次”的按钮。
金光闪过，星紧盯抽卡界面：“一发入魂一发入魂一发入魂……卧槽！十连三金！直接满魂！”
星激动地抱着卡卡瓦夏亲了一口：“不愧是你！谁懂五连歪之后十连三金的救赎感啊！”
卡卡瓦夏的脸顿时宛如涨红的茄子，手足无措。
怀特在星脚底下大叫：“别蹬了别蹬了！我要被你踩死了！！！”
卡卡瓦夏洗漱一番，吃完早餐，又瞅瞅怀特：“既然他醒了，那我还是留在这里看着他吧。”
星：“也行。我去蹲人，有什么不对，记得立刻联系我。”
“嗯。”
怀特目送星的背影消失，眼珠子转了转：“那边那位小兄弟，你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卡卡瓦夏瞥了眼怀特背后没藏好的塑料包装袋：“……”
怀特没等来卡卡瓦夏回复，干脆再接再厉：“小兄弟，我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你看，这都过了一整晚了，你总不能把我饿死吧？不是需要我为你们作证吗，饿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卡卡瓦夏面无表情：“撒谎。”
怀特愣神的表情太过明显，卡卡瓦夏懒得多看一眼：“在我睡醒之前，星……她给过你食物。”
怀特：“……”
卡卡瓦夏冷淡道：“你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是想趁着她不在，借着吃饭解绑的机会逃跑而已。”
谎言如泡沫，一戳就破，怀特竟也不脸红，厚着脸皮：“别这么冷淡嘛小兄弟，你开个价，放我走，想要多少信用点，你随便说！”
卡卡瓦夏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怀特的手机，晃了晃：“就凭你账户上那少得可怜的七位数？认清自己的处境，你没资格和我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怀特被气笑了：“你一个乡下地方来的穷小子，知道现在的信用点有多难赚吗？大言不惭！”
卡卡瓦夏早就免疫一切讥讽嘲弄的恶意了，他甚至有心情笑一笑：“有没有可能，赚不到钱，只是因为你没本事？”
“……你！”
怀特怒极反笑：“不是想让我当证人吗？哼，这就是你们求人办事的态度？”
卡卡瓦夏不为所动：“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为，你作为证人就很重要吗？你只不过是最底层负责跑腿的，有没有你，都一样。”
“……嘁，在刚才那个女人面前装得跟什么似的，她一走就原形毕露了。”
怀特说不过他，小声蛐蛐：“一对狗男女，不敢对付那些大人物，就来专门针对我们这种平头百姓！”
“……”
星舰内气氛一窒。
卡卡瓦夏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
哒，哒，哒。
他拿起智脑，慢条斯理地轻敲边沿，落在怀特眼里，就是一副轻慢倨傲的模样。
怀特心道：装什么装？
卡卡瓦夏和星不知道的是，在灯具爆炸事故发生、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之后，怀特就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有关，于是提前交代了妻子，如果他失联一整天，就立刻报警，警方自会搜寻他的下落。
思及此，怀特稍稍安心。
卡卡瓦夏冷不丁开口：“你很镇定啊。”
怀特：“什么？”
卡卡瓦夏：“你觉得有人会来救你，对吗？”
怀特一僵：“……”
卡卡瓦夏垂目，智脑上显示的怀特的个人资料映入眼帘——那是昨天银狼找出来的。
卡卡瓦夏：“你们家住在西斯科区曼普别院，你的妻子在文森特服装贸易公司上班，是人事部的招聘专员，她在这家公司已经待了五年了；你的女儿在纽森街区第二幼儿园上学，明年就要读小学了……”
怀特的冷汗刷地冒出来了：“……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又闭上了嘴。
卡卡瓦夏：“你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
怀特面色微白。
卡卡瓦夏关闭智脑，那双异瞳里没什么感情：“你是个挺会审时度势的人，也算有点脑子。既然如此，你应该能看清眼下的局势，并清楚地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他起身，拿起怀特的手机解锁，找出一个名叫“科琳娜”的号码：“这是你妻子的名字，对吧。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的上司安排你临时出差，这些天都回不去。”
“……”
怀特只得照做。
电话刚挂断，星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把男人绑在另一头，和怀特隔着老远：“这就是那个仓库的管理员。我这次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蹲到他来上班，打了一顿才从他嘴里撬出点情报。”
两人走进星舰驾驶舱，关好门，卡卡瓦夏递出几张纸巾帮星擦汗：“他都说什么了？”
“他承认了，我们生产的灯具的确被他掉了包。”
星倒了杯水咕嘟咕嘟：“有人将伪劣品运到仓库，叫他找人把真品换掉，然后销毁。但他发现我们生产的灯具质量好，于是就想把东西偷偷留下，再找别的办法卖掉。”
卡卡瓦夏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他没有销毁证据的原因。恐怕幕后黑手也没想到，他的周全计策会毁在人心贪念上。”
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卡卡瓦夏：“什么？”
星指指库管员：“他不知道那个叫他掉包真品的人是谁。对方都是在网上和他联系，现实中从未见过面，就连交付给他的钱款都是在线下找个地方放好，不是在线上直接转账。”
“……真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嗯，我也找银狼查了，对方使用的都是虚拟地址，而且一下线就会清除所有聊天记录，根本追查不到真实IP。”
卡卡瓦夏：“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只凭我们抓来的这两个人，很难揪出幕后黑手。”
星：“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两人对视一眼。
第98章 全城追逃
系统时10：23，市场监管局。
星舰扔在附近的停泊点了，星和卡卡瓦夏坐在市监局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一条马路，观察市监局门口出入的人。
咖啡馆的服务生走过来，轻声询问两人要点些什么饮品：“我们家新上了一款瑰夏浅烘冷萃咖啡，口感顺滑，酸度也比较低……”
星霎时想起了被姬子的咖啡支配的恐惧：“不要，来两杯奶茶。”
“……好的。”
奶茶很快端上来，星搅拌着杯底的椰果，随口问道：“话说，我离开星舰去蹲人的时候，你都和怀特说什么了，他一副魂飞魄散的表情。”
卡卡瓦夏眨眨眼，
笑容无辜，半点看不出先前的坏心眼：“没什么，只是稍微吓唬他一下而已。”
星：“顽皮。”
正值上班时间，窗外的大街上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家，车流也比一个系统时前少了不少。
桌上的智脑叮地跳出消息提示，银狼发过来一张图纸。
星接起通讯：“怎么样，有查到东西放在哪里吗？”
银狼打了个哈欠：“有，就在市监局地下三层，那里是他们保管收缴物品的仓库。你们现在进去？”
“对。我要拿到那批伪劣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直接去市面上买一个不就得了？”
“去问过了，都说东西有问题，全部下架，已经买不到了。”
银狼咕哝：“真是的，一大早把我叫醒，又让我帮你打白工……”
星：“你又通宵了？这是睡到多晚啊……等事情解决，我陪你打游戏。”
银狼啪地按下回车：“好了，我帮你们伪装成市监局的员工，进吧。”
两人结了帐，穿过马路，踏入市监局的大门，装模作样地拿着一张小卡片往出入闸口一刷。
闸口亮起绿灯，在银狼的操作下开启，两人顺利通过，没有引起门口安保的怀疑。
“左转，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
银狼指挥道：“这里的保密级别挺高，只有这台直梯能通往地下三层。”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电梯从上往下运行。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移开，两人当即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耳麦里的银狼“咦”了一声：“居然有人。”
星心道：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银狼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快速解释：“所有电梯里，就这台没装监控。”
电梯里的中年男子像个领导，他看见星和卡卡瓦夏，有点诧异：“你们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上班了？”
卡卡瓦夏反应很快：“我们忘了东西，回来拿。”
中年男子更奇怪了：“办公室在另一头，你们来这里拿什么？”
“……”
卡卡瓦夏暗叫不好。
紧急关头，星一手拦住电梯门，抢先一步逼近中年男子，当机立断将他击晕：“进来。”
卡卡瓦夏迈入电梯，呼了口气：“还好刚才周围没人。”
电梯重新启动，在负三层停下。
卡卡瓦夏探头往外瞄了几眼：“没人。”
星单手扛起中年男子，两人猫猫祟祟地把他藏进角落，星还忍痛割爱，把自己收集的一堆纸箱子和垃圾堆在一起，遮住男子的身影。
银狼这才出声：“向后转，看到走廊尽头那个证物存放室的房间了吗？门已经帮你们打开了，东西应该就在那里。”
两人穿过走廊，卡卡瓦夏环顾四周，冷银色的金属门倒映出两个陌生的影子——银狼的以太编辑技术出神入化，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他和星的伪装都没有半分破绽。
咔哒。
星轻轻推开证物室的门，和卡卡瓦夏分头搜寻。
没过多久，卡卡瓦夏率先找到证物柜上的伪劣品：“星姐姐，这里。”
纸箱里存放了两件灯具，皆用塑封袋包装好，一件完好无损，另一件明显是发生过事故的残次品。
星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和我们生产的灯具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卡卡瓦夏打着灯仔细查看：“从外表看，确实别无二致……连外包装盒的产品信息都和正品没区别。”
倘若两人不知这是伪造的，说不定还真能蒙混过关，更别说不明真相的消费者了。
“……你们……找到东西了？”
耳麦里多了些许杂音，大约是地下室信号不好，银狼的声音时断时续：“拍个照……看看。”
星掏出手机拍照，半分钟后，银狼道：“……很常规，没……技术含量。想……伪造，轻而易举。”
星思忖：“我们的灯具从抵达泽菲里星，到上市销售，只过了三天。三天之内伪造一批相同的灯具，可能做到吗？”
银狼：“当然，别小看……工业效率。只不过……完整的生产链，人力……或财力，总得有一个。”
卡卡瓦夏：“如果是公司，生产效率只高不低……咦？”
他将因爆炸破损的灯管翻出来，用紫光灯照射：“唔……果然没有呢。”
星：“没有什么？”
“防伪水印。”
卡卡瓦夏将灯管递到星眼前：“我们生产的灯具，不仅底部有印刻的防伪标识，灯管上也有。但这个伪劣品没有。”
也即是说，仿品只在外观上进行了复制，而对于这些细节，复制它们的技师并没有注意到。
琐碎的线索就像一块块拼图，事件的轮廓渐渐清晰。
星在脑海里构筑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幕后之人指使怀特，叫他将灯具运送至费斯特工业区的仓库，又让库管员把正品掉包，令伪劣品顺利上市销售，继而引发灯具爆炸事故。
而现在，星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施耐德。
毕竟，种种迹象都表明，唯有来自公司的势力，才能将整件事伪造得滴水不漏。
如今，星已经找到了庇护所生产的灯具，也发现了仿品与正品的最大不同，这足以证明爆炸事故与他们无关，但却远远无法证明此事和施耐德有关。
星看向纸箱：“下周一开庭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出示这些作为证据。”
卡卡瓦夏询问：“我们要带走吗？”
星想了想：“不。这里的伪劣品并不是全部，其余收缴的可能放到别的地方去了，万一被发现证据丢失，一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话音刚落，耳麦那头的银狼“喂”了一声：“被你打晕的那家伙醒了！”
什么？
星当即往藏人的角落疾奔，卡卡瓦夏迅速将证物归位，紧跟其上。
银狼啪啪敲字，啧声道：“他在联系其他人！”
星：“你不能截断他的通讯吗？”
“他用的对讲机，是专业加密的设备。”
银狼飞快道：“来不及了！你先去把他打晕，已经有人往电梯这边来了，楼梯那边也有人！”
银狼话没说完，星已然飞奔过走廊，一眼瞧见醒转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只脚已经踏进电梯，他听见脚步声，慌忙去按关闭按钮，却不曾想电梯已被银狼控制，毫无反应：“该死的！”
男人再一抬头，星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只来得及抬手阻挡，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星一个手刀下去，他再次倒了下去。
星：“走哪边？”
银狼：“都一样。”
卡卡瓦夏也追了上来：“楼梯比电梯安全。那边！”
星毫不迟疑，跟着卡卡瓦夏往楼梯间跑。
她哗地拉开防火门，密集如鼓点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自上而下，层层声浪令人胆战心惊。
星不退反进：“往上走！”
说罢，她一马当先，撑着扶手翻越护栏，手中球棒一挥，迎面击飞一个安保人员。
安保倒下的身躯阻拦了其他人前进的步伐，不少人喝骂着退后：“他们上来了！”
“拦住他们——啊啊啊啊啊！！！”
声声惨叫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间，星看也没看一眼，狠绝利落的挥棒身姿配上冷淡漠然的面孔，在安保们看来，宛如天神下凡，根本没来得及反抗或者躲避，就倒了一片。
安保们显然低
估了星的实力，她身后紧跟的卡卡瓦夏也没有闲着，淡金的流光为两人披上一层防护，存护之力将飞溅的鲜血隔绝在外。
两人一路往上，边打边跑，踩着一批杂兵的脑袋窜上一楼。
星一脚踹飞防火门，砸翻几个在门口待命的安保，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一棒子击碎旁边的玻璃窗：“这边！”
安保捂着脑袋爬起来：“别跑！给我站住！”
星和卡卡瓦夏翻出窗外，拔腿沿街狂奔，将响彻市监局大楼的警报远远甩在身后。
离开地下室，通讯信号恢复正常，银狼指挥道：“前面右转，进那条小巷……别停，他们还在追，而且已经报警了，你们需要在五分钟之内甩脱他们，否则警备队的人一来，立刻就会包围你们。”
两人步伐不停，拐入小巷，星催促：“赶紧给我们换个形象！快快快！”
银狼：“在搞了在搞了！”
卡卡瓦夏回头瞄一眼：“他们跟上来了，一共有五个。”
星刹车，旋身迎击：“先打了再说！”
追上来的人不是她的对手，才丢了两个烟雾弹和**，就被梆梆几下，应声倒地。
小巷两旁都是老旧的居民房，隔音不好，有住户听见动静，开窗探头一瞧，顿时叫嚷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有、有人在打架斗殴！赶紧报警！”
星和卡卡瓦夏疾奔穿过小巷，期间银狼已为他们更换了新形象，他们躲过了一波安保，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犬吠。
银狼：“警备队的人正在往你们那边接近，他们缩小包围圈了！怎么回事，我都已经换了个形象了，他们怎么知道你们的位置？”
犬吠声越来越近，两人迫不得已，只能在街巷内东奔西跑，试图甩脱身后穷追不舍的警备队员，却收效甚微。
星一刻不停，边跑边思忖如何破局。
对方到底是怎么定位他们的位置的？
她回忆双方接触的经过，忽地灵光一现：“银狼，附近有没有游泳池？其他有水的地方也行！”
“我找找……有，就在你们前面三百米，有个露天游泳馆。”
“给我线路。”
此时正值夏季，来游泳健身的人只多不少，两人趁人不备混入其中，跑到了泳池边上。
没等银狼询问用意，星猛地一拽卡卡瓦夏，拉着他纵身跃入水中！
第99章 庭审前夕
哗啦——
溢流的气泡急速上升，密密麻麻地抚过全身，卡卡瓦夏紧闭双目，屏住呼吸：“……”
下一瞬，他感到手臂被蓦地往上拉，整个人从入水到出水，不过短短三秒。
泳池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星侧目：“有没有呛水？”
卡卡瓦夏摇头，抹掉眼皮子上的水珠：“星姐姐，我们这是……？”
“是气味。”
星低声：“还记得追着我们出来的人，朝我们扔过烟雾弹和**吗？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留下了味道，引来警犬的追踪。”
星边说边往深水区走去。水中阻力较大，她步伐变缓了许多：“我们需要在水里洗掉身上的气味，否则无法摆脱他们的追捕。你怕水吗？”
茨冈尼亚遍地沙漠，卡卡瓦夏自然也是只旱鸭子。不过他倒没多少恐水的表现：“不怕。”
星随手取过一块浮板：“抓着这个。”
她摸摸耳麦：“喂喂，银狼，还听得见吗？”
电流嗞啦几声，银狼的声音不算清晰：“能。”
星：“追我们的人都到哪儿了？”
“有几个带着警犬到游泳馆附近了，不过，警犬有些没头绪，他们的搜索进度放缓了。”
银狼调出周围的监控：“还好你反应快。而且场馆附近人多，气味驳杂，狗鼻子再灵也得失效。”
星把湿发往脑后一捋，和卡卡瓦夏来到人少的深水区。她怕卡卡瓦夏不熟悉水性，容易沉底，于是半抱着他，两人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相互之间就隔了两层薄薄的衣物。
泳池是露天的，阳光毫无遮蔽，反射在水面上，刺得卡卡瓦夏眯起眼：“……”
头顶滚烫，池水沁凉，耳畔回荡着人们玩水打闹的声音，咕嘟翻涌的池水没过脖颈，整个人的重心不断下沉——
哗！
星牢牢揽住卡卡瓦夏的腰，托着他往上掂了掂：“他们可能会封锁泳池，逐个排查，我们得现在上去。”
“嗯嗯。”
卡卡瓦夏胡乱点点头，少女的肌肤与他紧紧贴在一起，好像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灼热。
两人上了岸，稍微拧干衣服，银狼催促：“快点走，他们从正门进来了，正在询问场馆的工作人员。”
星：“后门在哪？”
“往前走一百米，右转就是。”
场馆人多热闹，这两个没换泳装的家伙混在一群穿得五颜六色的人里，直接泯灭于人群了，丝毫不起眼。
两人如游鱼般钻过人群，直奔后门，逃之夭夭。
紧跟而至的警备队员和警犬宛如无头苍蝇，在泳池里乱转一通也没能找到任何可疑人员，警犬也因为气味过水消散而罢了工，等警备队增援赶至，星和卡卡瓦夏早就跑没影了。
两人一路走街串巷，七绕八弯，总算甩脱了那些追踪的人。
卡卡瓦夏喘匀了气，问道：“我们的线索收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去找出差的贸易员了解情况吗？”
星：“也对，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们现在……”
“我建议你们不要去。”
银狼打断：“你们怎么知道你们的人有没有被监视？你现在肯定已经上了公司的黑名单了，一旦现身被发现，施耐德会怎么对付你，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
星冷静下来：“反正可以电话联系，也不是非得见面不可。”
开庭时间迫在眉睫，两人也没有再回一趟庇护所的必要，索性留在泽菲里星。
两人联系了庇护所说明大致情况，又从贸易员那里获悉，原本的经销商公司老板把公司注销后，直接卷款跑路，去了别的星球。
在茫茫寰宇中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星霸总附体：“十分钟，我要他的账户流水。”
贸易员欲言又止：“星小姐，那属于个人隐私，根据当地法律，就算那个老板犯了事被查了，也只有当地法院有权力调查他的银行流水。”
卡卡瓦夏：“……”
小浣熊脚趾抠地。
现在他们手头上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灯具爆炸事故和庇护所无关，庇护所也不必承担任何责任；继续追查下去，只是因为星怀疑这一切和施耐德有关，如果能趁机揪出他的尾巴……
星：“这件事我找别人查。你那边先拖一拖时间，对外回复事故的时候绝对不能承认是我们的产品有问题，叫媒体关注庭审现场。”
贸易员应声。
星顺手将追查账户流水的事拜托了银狼，银狼嘴上不情不愿，手上却很诚实地开始查询：“行了行了，真拿你没办法……还好我最近没什么任务，一直待在基地里，卡芙卡倒是经常往外跑，好像是去给公司找麻烦了……嘁，通缉她的赏金估计又要翻一番了。”
星一愣，旋即了悟：“是针对施耐德吗？难怪最近没怎么听到市场部的动静。”
“你还不知道吧？公司开了个董事会，集体给施耐德施压，要他承担上次舆论风波的损失。”
银狼的泡泡糖“啵”地炸开，她漫不经心地透露出公司机密：“今年市场部的蛋糕一下子就被瓜分完了，估计施耐德气得跳脚。”
卡卡瓦夏：“看来，施耐德也不好过。他在茨冈尼亚投入了巨额资金，如若收不回来，继续拖下去，能把他拖垮吗？”
银狼：“难说。他那个级别的高管，要想踢走，还得看公司其他理事的态度了。如果没人愿意保他，说不定真能倒台……要真是这样，倒也不错，他没法对付你，我们也省点麻烦。”
挂断通讯，星又接到了拉帝奥的电话：“教授？”
“庭审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证据已经收集完了，至少，根据现有证据，我们一定能胜诉。”
“除了证据，你没准备别的东西了？”
星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还需要什么？”
“……我就知道。”
拉帝奥扶额，点了几下智脑：“答辩状我发给你了，里面是我预判对方可能提出的法律争议点，以及反驳依据。还有，证据允许自行取证，但来源必须合法，否则会被算作无效证据。”
卡卡瓦夏点开答辩状：“是不是还要请律师？”
拉帝奥轻哼：“现在才来说这个，有点晚了。”
视频里的年轻学士靠在椅子里，触控笔在指尖
翻飞：“我翻阅了泽菲里星和星际法的相关法案，当事人有权自行参与诉讼。但此次事故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弄不好会当场给你拷上——当然，这是在你无法证明事故与你无关的情况下。”
星：“看来请律师不是必要的……那就不考虑了。”
拉帝奥微微颔首：“时间仓促，事故牵连甚广，你也未必能请到愿意接手诉讼的律师。”
说到这里，男人微妙地停顿片刻。
视频那头的星兀自思忖着什么，两边一时间没人说话。
拉帝奥等了一会儿，终于主动开口：“你需要我来帮你打这场官司么？”
星一怔：“欸？”
卡卡瓦夏抢先道：“感谢你的好意，教授。不过，这些天我也熟读《星际和平法案》，应付一场诉讼，为星姐姐稍作辩护，绰绰有余。”
“……”
两人的目光隔着屏幕交锋，劈里啪啦，谁也不肯相让。
少顷，星抓抓灰发：“这场诉讼，我们铁证在手，确实不用麻烦你跑一趟——庇护所那边，更需要你。我的事可以自己解决。”
“……呵。”
拉帝奥敛了敛眉眼，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波动：“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话锋一转：“害怕吗？”
小浣熊自信叉腰：“银河球棒侠无所畏惧。”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拉帝奥倾身：“因为此次事故被你列入重点怀疑对象的施耐德，正在遭受多方面的诘难，他为此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和让步。”
星：“噢，是说公司高管集体向他施压的事？”
拉帝奥：“你已经知道了？嗯……不意外。那么，市场部的项目进程屡次遭到星核猎手和巡海游侠的阻挠，导致大量资金无法回收，你也应该知道了？”
星：“欸？倒是没提巡海游侠……”
卡卡瓦夏思索：“资金无法回收？那岂不是会……”
拉帝奥：“不愧是天生精明的埃维金人。没错，资本一旦无法投入再生产的环节，或者没有提前预留足够的储备资金，这条资金链将脆若游丝——换言之，倘若处理不好，会导致资金链断裂。”
星一喜：“是对我们有利的情况。”
万一市场部的资金链断裂，想填补亏空，又是一笔天文数字，施耐德的境况将会雪上加霜。
“乐观点，至少，施耐德的损失是绝对收不回来了——他就算再把茨冈尼亚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在切断通讯之前，拉帝奥依旧不太放心，叮嘱道：“在这种节骨眼上，万事当心，别被钻了空子。”
星颔首。
卡卡瓦夏瞥了眼外间：“庭审的时候，我们直接把怀特和那个库管员带过去吗？”
星思忖：“带，当然要一起带去。”
她似乎预料到什么，唇角微微翘起：“我倒是很期待，他们会说些什么。”
第100章 庭审激辩
几日后，中立星系第一考特星球。
星际和平法庭矗立此地，已有约400个琥珀纪。它由星际和平公司出资建设并维持运转，修订了一整套基于寰宇共识的《星际和平法案》，致力于调停各星系间的战乱、贸易争端等人祸，且有自己的强制执行机关，不受任何人管辖。
这里每天都有不少案子开庭审理，来去的星舰都来自不同星系，肤色、种族各异的人们聚集于此，或忐忑不安，或不苟言笑，都在等待着庭审的结果。
比起危害更重、影响更大的跨星系案件，泽菲里星的灯具爆炸事故不过是沧海一粟，混在一堆恶性事件里，压根不值一提。
星舰降落在停泊点，星抱臂看着怀特和库管员走下来：“你们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别耍花招，我了解你们的一切。”
两人唯唯诺诺地点头。
白石筑成的台阶通往法庭大门，门口伫立着一尊眼蒙布条、手持天平与利剑的女神像，沐浴在阳光下，静默数十个琥珀纪，纹丝不动。
路过走廊的肃容镜时，卡卡瓦夏往镜子里瞅了一眼。
他和星换了个假身份，并没有用他们原本的相貌示人，而是伪装成庇护所派来庭审的代理人，尽可能地减少原本身份的潜在麻烦。
负责接待的雇员引着四人到审判庭内等候：“请问您有什么物证需要提交吗？如果有人证的话，人证要到隔壁的等候室等待传唤。”
星指指怀特和库管员：“他们是人证。”
两人去了隔壁等待，星又续道：“物证的话……比较多，你们这里放不下。”
雇员：“大概有多少？我去提前说明一下，让证物室那边做好准备。”
星：“有一整个仓库那么多。”
雇员：“……？”
卡卡瓦夏适时道：“是这样的，我们提交的都是同类物证，在庭审上，能不能只取出其中一两件作为证明？其他的可以在庭审后交由你们审查。”
雇员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以的。”
星遂取出一件包装完好的灯具，和各种文书一起交给雇员。
两人来得早，审判庭内偶有一两名雇员来去，原告及其家属、陪审团和法官都还没到。
卡卡瓦夏坐在被告席上，再次检查答辩状，一手按在膝盖上，五指稍微用力，抓住裤子的面料：“……星姐姐。”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啊。”
星东张西望，像极了乡下进城的土妹子，看什么都新鲜。她完全不在怕的：“我第一次来法庭，而且还是当被告！这也太酷了吧！”
卡卡瓦夏：“……”
只能说，星核精的脑回路与普通人永远不甚相同。
手背忽地一热，卡卡瓦夏看着星拍拍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听见她安抚的话语：“别紧张。如果他们真的要抓我们，大不了，我把他们统统揍翻，然后带你私奔。”
“……”
卡卡瓦夏霎时红了耳朵尖：“这、这个词……应该不是，不是这么用的吧？”
星歪头：“欸？私奔不就是偷偷逃跑的意思吗，哪里不对？”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哭笑不得。不过，被星这么一打岔，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就在卡卡瓦夏思索话术之际，门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咣当！
大门被外面的人从中间推开，旋转至承轴尽头，猛地反弹回来，又被牢牢按住。
人群是瞬间涌进来的，就像是开闸泄洪放出来的水，哗啦啦地就挤占了观众席的位置，不少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咔嚓咔嚓对准法庭内一阵猛拍。
卡卡瓦夏蓦然起身，挡在星身前。
几名记者远远瞧见被告席上的两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不由分说就把话筒往两人面前递：“请问二位就是茨冈尼亚-Ⅳ‘开拓’庇护所的领导人吗？能否解释一下，由庇护所生产的灯具，为什么会在泽菲里星发生如此严重的爆炸事故？”
“事故造成多人受伤，还导致与你们有贸易往来的经销商破产清算，请问你们准备怎么赔偿相关受害者？”
“庇护所后续是否会继续该项目的生产？”
卡卡瓦夏示意记者慢点说，自己有条不紊地回复：“首先，我们只是本次案件的代理人；其次，有关事故的发生，我们必须在此澄清，庇护所生产的产品质量过关，爆炸事故与我们毫无关联……”
“——怎么可能和你们没关系？！”
一个尖锐的音调骤然打断卡卡瓦夏的自述，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名三十余岁的女子情绪激动，满面悲戚，话语中全是痛苦的嘶嚎：“我的女儿才六岁！才六岁就没了一只眼睛！你让她今后该怎么活下去！！！”
周遭的嘈杂停顿了一瞬，旋即又疯狂喧嚷起来，嗅到大新闻的记者们一拥而上，将几名受害者家属团团围住：“请问您家人的伤势怎么样了，大概多久能痊愈出院？”
“请问您今天的庭审诉求是什么，是赔偿，道歉，还是要求判处工厂负责
人有期徒刑？”
闪光灯咔嚓不断，高清镜头前，家属们哭诉着他们的不幸遭遇，看得后排的观众同情心泛滥，不少人交头接耳，指责导致事故发生的生产方。
那名女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卡卡瓦夏低声：“她就是怀特的妻子，科琳娜。”
星蹙眉：“……”
卡卡瓦夏踟蹰：“科琳娜的反应，太激烈了，有点奇怪。”
“嗯。”星点点头，“还记得怀特说过，他被公司的人找过，并且承诺会治好他的女儿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科琳娜还一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
星评价道：“不像演的。”
卡卡瓦夏忽地明白了什么：“怀特可能没告诉她……或者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件事。”
“你们要拿什么来赔！拿什么来赔！！！”
科琳娜的尖声嘶吼快要穿破耳膜，她不顾形象地扑向两人，却被身后的其他家属紧紧拽住：“冷静点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在法庭上打起来，万一待会儿法官拘留你怎么办！”
“嘘，嘘！安静安静，法官来了！”
随着一声威严的咳嗽，杂乱的喧嚷骤然止息，众人仿佛收到什么命令般，很快各自就位，不大的审判庭内陡然严肃起来。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起立。”
众人起身，按照流程听法官宣读《星际和平公正誓言》，法槌再次落下时，宣告庭审已然开始。
法官抬了抬眼镜：“庭审第一项，确认原告、被告双方的身份及其代理人。”
法官读了一连串原告亲属的姓名，原告确认无误后，又转而确认被告方：“……来自茨冈尼亚-Ⅳ，‘开拓’庇护所的三月七女士。”
星昂首挺胸：“没错，是我。”
法官：“……以及丹恒先生。”
卡卡瓦夏：“……对，是我。”
法官丝毫不觉有哪里不对，继续走流程：“双方皆已到场，现在开始第二项，开场陈述。请原告率先陈述诉讼理由。”
由于受害者亲属的情绪都不算稳定，于是陈述就交给了律师。
原告律师的陈述冗长无趣，星听了一耳朵，产生了仿佛是拉帝奥在对她耳提面命的错觉，絮絮叨叨，琐碎的话语繁杂，令人昏昏欲睡。
“……经市场监督局查验，灯具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因此导致爆炸事故发生，致使多人受伤。以上就是原告方的诉讼理由。陈述完毕。”
律师的陈述总算告一段落，法官转向星和卡卡瓦夏：“请被告陈述。”
听到法官点名，星蓦地醒神，张口就是：“我不同意！”
法庭一静。
须臾，台下的观众私语起来，原告席上的家属被一句话激怒：“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法官皱眉，“咚”地敲响法槌：“肃静！请被告陈述理由。”
星清清嗓子：“半个月前在市面上售卖的灯具，并非出产自庇护所。因此，我们并不承认是灯具的质量问题导致爆炸事故发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法官翻翻案卷文书，看到被告方提交上来的证据后，沉吟片刻：“……”
原告律师没料到有这茬，又翻看一遍市监局的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低声询问原告亲属：“你们这东西到底在哪儿买的？”
原告亲属也茫然了：“就在超市里买的，包装上确实写着出产自茨冈尼亚。”
法官敲下法槌：“下面进行第三项，举证质证。请原告方举证。”
原告律师心底微沉，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将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和事故责任认定书简单复述一遍；坐在旁边的市监局公务员也出示了因爆炸而损毁的灯具，几件物证相互应证，挑不出丝毫差错。
法官听取了原告律师的举证，又看向星：“请被告方举证。”
星取出一件正品灯具，分别展示了底部和灯管上的防伪标识：“我们生产的正品，都有这两种标识，其中，灯管上的防伪水印只有在特殊光线的照射下才会显现。但是市面上销售的……有吗？”
她打了个磕绊，差点嘴瓢说漏了，连忙补充：“我要求法庭查验原告提供的事故灯具。如果没有防伪水印，那就证明，造成原告财产和人身损失的灯具并非我们所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