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境况,不是任何人刻意为之而形成的,矛盾天然存在,公司高层为了争夺蛋糕、亦或是争夺分配蛋糕的权力,势必会斗个你死我活。
正如当下,几位高层联手向施耐德施压,同样也是出于共同的利益。
若是施耐德行事稳妥保守,或是没有被他人抓获把柄,为了制衡钻石,塔拉梵不会这么轻易舍弃一枚好用的棋子。
而这一次,他们联手扳倒施耐德,理事们没了一个有本事牵制钻石、掣肘战略投资部的人,钻石的晋升只会越发遥遥无期。
施耐德这话明显戳中了钻石的死穴。
钻石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商业假笑:“但是没了你,我在公司的日子总归会少很多烦心事。更何况,我最近还物色到一位颇有胆识的人才……他的运气,可比你好多了。”
施耐德不想再继续废话下去了,抬腿大步往私人星舰迈去,同时撂下一句狠话:“那我们就来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钻石:“慢走不送。”
施耐德憋着一口气,直到星舰舱门悄然关闭,他才怒而砸杯:“我#%&的钻石!!!你给老子等着!!!”
飞行员吓了一跳,肃立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须臾,施耐德扯松领带,因极度忿怒涨红的脸逐渐冷静下来:“回光漩-Ⅱ。通知管家,把时之沙找出来。”
飞行员连忙应是。
星舰起航,只用了不到半个系统时便飞抵光漩-Ⅱ。
甫一落地,施耐德便火急火燎往城堡里走去,满脑子想的都是逆转过去,挽回局面,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城堡些微的异样。
直到他走到大门口,也没有看见一名侍从,心中才浮现出一缕诡异的不安。
人都到哪儿去了?
现在可不是周末休息时间!
古典挂钟依旧忠实地运转,时针指向数字Ⅷ。
施耐德怒不可遏,一股无名火疯狂灼烧:我不在就消极怠工,被我逮住究竟是谁,统统开除!
他闯入城堡,声色俱厉:“人呢?!都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回荡在城堡内的吼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摆放在大堂正中央的环形鱼缸里的水微微震颤,水草幽幽飘浮在缸里,过滤器和氧气泵不知何时停止了工作,澄澈的水倒映出一张暴怒的男性面孔。
施耐德脚步一刹。
——十几条死鱼漂浮在水面,蒙着白翳的眼珠凝固在凸面玻璃后,原本金红相间的鳞片如同融化的漆彩,在腥绿藻丝的缠绕下,扭曲成诅咒的图腾。
水中浮起腐烂的气泡,贴住玻璃内壁,将施耐德的瞳孔无限放大。
“……”
施耐德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把伯莱特微型湮灭枪,“喀哒”一声拉开保险。
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对劲,多半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了城堡。
若是以往,在发现异常之时,施耐德当场掉头就走——毕竟,有钱人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惜命。
然而时之沙还在城堡内,那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了,无论如何 ,也得进去把东西拿到手!
城堡内外一片死寂,安静得诡异。
施耐德尽可能放轻脚步,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向着藏品室缓缓走去。
出乎他的意料,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跳出来阻止他,也没有任何突发事件,抵达藏品室的路途顺利得不可思议。
走廊幽长,寒意深深,一眼就能望到头,毫无遮蔽和躲藏的地方。
这让施耐德稍稍放下心来,但紧接着,他的思绪又被撅住了,瞳孔骤缩。
——藏品室的门半掩着,显然有人进出过这里。
“……”
但周遭寂静依然,唯一的动静来自施耐德的心跳,和呼吸。
发现门是开着的那个瞬间,他几乎浑身僵直,无法动弹,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歹徒举着枪,对准他的额头。
不过,施耐德毕竟是当过公司高管、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强大的自控力使他立即冷静下来,侧身紧贴墙壁,枪口瞄准门缝,用脚尖缓缓推开金属门。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露出里面装有藏品的保险柜一角。
施耐德并没有直接进去。他先是侧耳细听室内的动静,等待片刻,冷不丁往里开了一枪,疾速旋身靠在另一侧墙壁:“……”
湮灭射线射穿了一个保险柜,幽蓝冷光一闪而过,让施耐德得以看清室内部分摆设。
……似乎并没有人。
施耐德没有放下戒心,他缓慢挪步,悄无声息地迈入藏品室内,紧贴墙壁,迅速巡视一圈。
确实无人在此。
偌大的藏品室只有他一人,举着枪神经紧绷。
施耐德低声咒骂一句,单手持枪,另一手去翻找时之沙。
藏品室很快被翻得七零八落,不少昂贵稀有、价值连城的古物被施耐德随手扔在地上,毫无顾忌。
男人满心都想着找到时之沙,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他将整间藏品室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瞧见奇物的影子,心顿时一沉。
到底在哪里?!
密密麻麻的冷汗沿着颧骨滑落,从期冀到逐渐绝望,施耐德心中不祥的预感愈盛,张牙舞爪地彰显它的存在感,几乎快要冲破胸膛——
“——别动。”
第117章 我任命运拨转轮盘
系统时11:27分,茨冈尼亚-Ⅳ。
星查看过钻石发来的消息,熄灭光屏,起身伸了个懒腰。
开庭时间定在三天后,作为原告,又是这么一场寰宇瞩目的庭审,星必须做好准备,前往考特星球。
这些天,不少向法庭提交了追随诉案的星系都在和庇护所接洽案子事宜。他们此前对市场部的作为敢怒不敢言,见施耐德逐渐失势,希望尽最大努力打赢这场官司,把市场部夺走的利益抢回来。
不过,前往庭审的人选还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星思索:卡卡瓦夏和她去过,较为熟悉,无疑是最佳人选;但此案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要不要把教授也叫上?
有拉帝奥在,应对一些突发状况时,也更有把握。
以及,若她暂离庇护所,这里总要有人留守。
卡卡瓦夏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而入的。他提着午饭的餐盒,热腾腾的饭菜香飘四溢:“星姐姐,来吃饭啦。”
星回神:“来得正好,有事和你说。”
她简单说过庭审之事,又道:“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在考特星休息一晚,再正式应对三天后的庭审。”
“唔……”
卡卡瓦夏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但他并未沉默太久:“听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星往嘴里扒饭,含糊道:“施耐德这次翻不了盘了,钻石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不过……”
她咽下食物:“施耐德大概率还是坐不了牢的,顶多承担一笔天价赔偿金——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即便胜诉,可能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倘若施耐德一分钱都不愿意赔付,那么,以他的手段和不要脸程度,完全能够把这笔帐赖掉;即便冻结他在公司的账户,也并不代表查封他所有的资产。
更何况,施耐德在主管的位置上坐了那么久,人脉、手段、关系网无一不硬,即便曾经和他交好的人见他虎落平阳,避之不及,但施耐德手上未必没有他们的把柄,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这些人都得捏着鼻子帮他。
卡卡瓦夏心念电转:“……他要付出的代价,可真是不值一提。”
星:“至少,他无法再窥伺茨冈尼亚了。”
两人用过餐,星前去战备处找梅娅商议安防事务,卡卡瓦夏则悄悄来到星舰停泊点。
数十艘崭新的星舰静静停放在那里,少年取出密钥,打开了其中一艘星舰的舱门。
“——你要去哪里?”
一个耳熟至极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听起来像是一句态度恶劣的质问。
卡卡瓦夏头也没回:“教授,你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吧。”
“……”
拉帝奥伫立在原地,双手环胸:“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以为仅凭你一人,就能闯入施耐德的私人地界?还是说,你又要寄希望于你那虚无飘渺的运气了?”
卡卡瓦夏:“怎么会呢。运气,从来都是建立在底气上的。”
拉帝奥微微蹙眉:“有谁在帮你?钻石?”
“……”卡卡瓦夏扯开话题,“如果顺利的话,我大概明天凌晨就能回到这里。”
拉帝奥:“你就不怕把自己赔进去?赌命也不是这个赌法,你分明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卡卡瓦夏却笑了起来:“真难得,教授,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在关心我吗?”
拉帝奥一哂:“想多了。不过是因为,你如果出了什么事,她会很伤心。”
“……”
少年眯起眼:“教授,你是不是很希望我会对你说,‘如果我回不来,请你帮我照顾好她’之类的话?”
拉帝奥:“……”
卡卡瓦夏笑得人畜无害:“我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你永远也别想从我嘴里听到这种话。”
拉帝奥眼角狠狠一抽,管住即将出言回讽的嘴,目送星舰升空离去。
数个系统时后,光漩-Ⅱ。
施耐德心急如焚地翻找着时之沙,却怎么也找不到。直到背脊忽然一冷,后心被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那不祥的预感成了真,他才后知后觉,脸色骤然大变:“!!!”
湮灭枪还在手上,施耐德当即就想掉转枪口,却听身后的人冷冷道:“你如果敢有别的小动作,我会立刻开枪。”
“……”
受制于人,施耐德不得不从,同时飞速思考脱身的办法:“你是谁?”
“呵。”
来人笑声轻蔑,语气厌恶,夹杂着几分恨意:“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难怪能心安理得地侵略压榨别的星系,丝毫不知悔改。”
施耐德眉心紧蹙。
听声音,来人是个年轻男子,嗓音有些沙哑,似乎正处于变声期,而且听起来有些许耳熟……
施耐德记性不差,然而在想起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来人不咸不淡:“是我。恭喜,您的记忆力不错,至少还没患上阿尔兹海默症。”
“……”
“得知我出现在这里,您很意外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是个小小的诡计而已,您不需要知晓个中细节。”
森白月色越过窗棂,为两人的身形投下巨大的阴影。
来人稍稍侧身,露出半张侧脸。粉紫相间的瞳色摄人心魄,灰白的冷月将那头金发染成银色——正是卡卡瓦夏。
少年的枪口依旧稳稳对准施耐德,片刻不曾放松:“现在,按我说的做……把你手里的枪,慢慢放下。”
“……”
卡卡瓦夏始终待在施耐德的左侧身体后方,这也意味着,右手持枪的施耐德,想要掉转枪口对卡卡瓦夏开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无论是正手还是反手,都万分别扭。
施耐德只能照做。
卡卡瓦夏紧盯他的一举一动,缓缓挪前一步,一脚将湮灭枪踢飞。
湮灭枪迅速隐入黑暗,和那堆奇珍异宝混在一起。
防身的枪械消失,施耐德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佯装镇定:“你到底想干什么?”
卡卡瓦夏反问:“我想干什么,以您的聪慧程度,应该能猜得出来吧,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施耐德沉默一瞬:“……你想要什么?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只要……”
“——只要我愿意放你一马?”
卡卡瓦夏扯起一边的嘴角,牵动出一个毫无温度的
假笑:“这种老套的反派专用求饶话术,连小说都不这么写了,竟然能从您口中听见,可真是有趣。”
施耐德咬紧后牙槽:“……你在羞辱我吗?”
卡卡瓦夏:“不敢不敢,您可是位高权重的市场部主管,就连您的老对头钻石,也得给您几分薄面,这世上哪有人敢当面羞辱您呢?”
说着,少年往旁边走了两步,从施耐德身后走到他的身前。
黑洞洞的枪口率先映入施耐德的瞳孔,然后才是卡卡瓦夏拔高的身形。
大半年不见,少年褪去了稚气的外壳,只余侧脸的一点婴儿肥还在昭示他不足十五的年纪。
而那双眼睛……
埃维金人的双眸总是那么光彩耀目,永远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
——那不仅是迷人的诱惑,同时也是致命的危险。
善于察言观色的施耐德一眼就能分辨出,少年的笑容里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嘲讽,刺得他怒火中烧。
但枪握在对方手里,他的性命同样被对方拿捏。即使再不忿,他也必须得强忍这股怒气,折断自己的尊严和脸面,以期从少年手下讨得一线生机。
施耐德深吸一口气,冷汗簌簌滚落:“直说你的条件。只要是我能给得起的,我都会给。”
卡卡瓦夏施施然道:“啊,没错,你当然给得起,我无比清楚这一点。”
施耐德以为自己看到了谈判的曙光,稍稍放下心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
卡卡瓦夏的眼瞳斜睨过来,嘴边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显得不屑又轻蔑。
他轻声道:“我想要你的命。”
施耐德瞳孔一缩:“!!!”
枪口缓缓上移,准星对齐施耐德的眉心——那是一种死亡的威胁和警告,迫在眉睫。
“不过,在那之前,你就不好奇,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吗?”
卡卡瓦夏却并不心急,引开话题:“这颗星球属于你,这座城堡守备重重,内外全是监控、安保和佣人……你猜,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寒意倏然爬上施耐德背脊,仿佛有一条毒蛇在背后游弋:“……你杀了他们?你这狠毒的刽子手!”
卡卡瓦夏冷笑:“做出这副表情是给谁看?还有,听听你说的话——刽子手?这里最残忍、手上最多人命的人就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谴责我?!”
少年缓缓踏前一步,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撞上藏品鉴赏桌:“……你,你……我知道了,你是来报复我的!你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你杀了这里所有人,你就不怕他们——”
“纠正一点:我可没有杀他们。”
卡卡瓦夏打断施耐德:“他们半天前就被你全部调走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候你接下来的命令呢。”
施耐德一愣:“……我?我没有……”
“你居然还没想通吗?”
卡卡瓦夏脸上的讽刺之色越发浓重:“你以为,为什么你的老对手钻石对你的行踪和动静了如指掌?当然是因为,他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啊。”
闻言,施耐德眼角狠狠一抽,猛地想到什么:“……该死!”
卡卡瓦夏:“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没错,假借你的命令,调走这里所有人,只有你身边那位忠心的管家能做到。你应该很疑惑,为什么这么久了,你安插在庇护所的暗线没有半点消息吧?”
少年语气嘲讽:“那是因为,洛基早就死了。他留下的内鬼虽然一直在向你传递庇护所的情报,但全都被你的管家拦截了。”
“……这个叛徒……”
施耐德闭了闭眼,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悔恨交加:“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耻笑我识人不清吗?!”
卡卡瓦夏语调冷淡:“事实而已,你向来如此狂妄傲慢、刚愎自用。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在死前当个明白鬼而已。”
施耐德单手撑在桌沿,往桌后挪去,眼神不易察觉地梭巡周围是否有能够利用的东西,一边拖延时间:“……你如果想杀我,刚刚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这人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头脑倒是挺聪明的。”
奇珍古物沉默注视着室内对峙的两人。它们无法为自己发声,因而,它们的命运永远不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脚边是一只施耐德翻找过、又随手抛下的木盒,卡卡瓦夏踢开它,哐当一声闷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轮盘赌局,知道规则吗?”
施耐德拧眉,不知少年打的什么主意:“……知道。”
月色在枪口勾勒出一圈银辉,老式左轮浸满了茨冈尼亚的风沙,青绿锈迹与暗红血渍在枪身表面交缠,金属的铁锈味若隐若现。
卡卡瓦夏:“这把左轮,只有一发子弹。我们轮流,一人一枪。”
少年笑吟吟道:“今天,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扇大门。”
说罢,他掉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咔哒一声轻响,轮盘转过一格,无事发生。
施耐德后背尽湿,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哎呀,看来我运气不错,这一枪里没子弹。”
卡卡瓦夏将枪柄递至施耐德眼前:“轮到你了。”
施耐德一瞬不瞬地盯着卡卡瓦夏的动作,缓缓抬手接过左轮。
就在枪柄脱离少年手心的那一刻,施耐德眼神一厉,食指迅速扣下扳机,对准卡卡瓦夏连开五枪!
第118章 遍历死地重获新生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左轮的轮盘转过一圈,发出五声清脆的空响。
——左轮里一枚子弹都没有。
“……”
施耐德表情僵硬,从胜券在握的忿恨,迅速转变为不可置信的愕然:“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没有子弹?”
卡卡瓦夏讥嘲之色溢于言表:“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手里握着枪,你就会利用它伤害别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又一次赌赢了,不出所料。”
没有子弹,左轮便毫无用武之地,况且施耐德早就抛弃这类低端老旧的武器了,身上压根没有备用子弹,拿着一把空枪又有什么意义呢?
施耐德当机立断,扔掉左轮,一把掀翻身前的藏品鉴赏桌!
右侧的置物架上摆着一柄装饰短刀,刚才在后退的间隙,施耐德余光瞥见了这把短刀,此刻正好伸手就能抓住刀柄。
噌——!
短刀出鞘,一点寒芒划破昏暝,刀刃锃亮。
啪嚓!
砸出去的鉴赏桌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轰然摔在地上,露出卡卡瓦夏没有半分波动的脸。
紧随而至的是短刀刀尖,刹那间就来到眼前,直刺少年的心脏。
卡卡瓦夏不退反进,身形如电,瞬间避开锋刃,啪地捉住施耐德的手腕:“居然有胆子和我硬碰硬?看来你对自己的身手颇有自信。”
施耐德一惊,这才看清少年身周萦绕的淡淡金光:“这是……!”
行走于命途之上的智慧生灵,必将获得命途之主的祝福。
打架时最忌走神,何况是生死搏斗。施耐德还未回过神,紧接着,下颌宛如被重锤砸中,侧脸扭曲凹陷:“你他——!!!”
施耐德反应不慢,当即抬腿朝少年腹部踢去,却仿佛踢中一块梆硬的巨石,疼得整条腿都麻痹得没有知觉了。
男人心底一凉。
那金光分明属于存护的力量,众所周知,存护最大的特点就是坚不可摧。
即便施耐德有些自保的手段,但毕竟不是命途行者,在公司待了那么久,也没能获得半点存护的力量;
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才能击破一名存护命途行者的弱点?
霎时间,施耐德脑中掠过数种方式:找一个更强大的命途行者、公司最新研发的虚数坍缩武器、投毒或者下药……
可这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就在此地互殴,没有任何人会听见任何动静;而这里只是一间藏品收藏室,除了昂贵娇气、一无是处的收藏品以外,什么都没有。
咣!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一整排置物架,藏品叮呤哐啷掉了一地。
施耐德比卡卡瓦夏的身量高出不少,也更加健壮,在近身肉搏时颇有优势;但卡卡瓦夏比施耐德更灵活敏捷,且经过专业的武术训练,又有存护力量的加持,一对一丝毫不怵。
一时间,两人竟不分伯仲。
短刀不知被甩飞到哪儿去了,两人手上都缺少武器,肾上腺素狂飙的冲动让他们厮打在一起 ,和癫狂的野兽般拳打脚踢。
卡卡瓦夏其实并没有施耐德所想那般有底气。
以为拥有存护命途力量的加持,就能无伤速通关底Boss了?
然而事实却是,个人能获取的命途力量是有限的,何况少年并未被琥珀王瞥视,也没有类似于炎枪这种蕴含存护之力的砥柱,和一个成年人肉搏起来,时间一长,只会越发艰难。
卡卡瓦夏集中精神,将力量护在自己身上脆弱致命的部位,矮身踢向施耐德膝弯,试图把他踹倒。
“——你这疯子!”
施耐德硬抗这一脚,愣是没有摔倒,他破口大骂:“落后文明的贱民!你不过是抱上了钻石那个老东西的大腿,就敢来和我作对!”
卡卡瓦夏挥拳往男人脸上揍:“你错了,就算没有他,我也敢来!”
少年喘息|粗|重:“你在茨冈尼亚挑起战乱,害死了我的父母,还公然对我的亲朋好友下手!这笔账,我今天就要和你算清楚!!!”
藏品室中弥漫着铁锈与汗水的咸腥,施耐德踉跄着撞向身后的保险箱,肋间剧痛,宛如被烙铁灼烧:“……你这……该死的奴隶!”
借着森冷月色,他瞥见少年脖颈上的奴隶编码,反手抓住挥来的铁拳,指节摩擦出咯咯闷响:“你怎么就没早点死在那片荒漠里!”
卡卡瓦夏冷笑:“真遗憾,我的运气一向比你好得多。”
施耐德耳后青筋暴起,鼻腔喷出野兽般的哼声:“要不是有那个无名客碍事,你们这群疯狗和骗子早就死光了,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的虎口死死扣住少年手腕,指甲缝里渗出蜿蜒血丝,喉咙嘶出恶毒之语:“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你家不会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吧?”
卡卡瓦夏眼神一厉,牙齿咬破下唇,一字一句:“你这条恶心的豺狗——”
少年屈起的膝盖精准命中男人胃部,双手猛地发力。
嘭隆!!!
施耐德整个人被抡砸在破碎的鉴赏桌板上,边缘锐利的木刺穿破层层西装,捅入背脊:“你他¥&%——”
卡卡瓦夏双手紧掐施耐德的脖颈,眨眼间,男人的脸色因缺氧由红转青,嘴唇泛紫:“……”
适才的激斗中,少年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些内伤,此时嘴角染血,顺着下颌滴落,恨意汹涌:“施耐德,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就没有半分悔意?!”
“……我……为什么要,咳咳、后悔?”
施耐德双腿疯狂踢蹬,左手反掐卡卡瓦夏的脖子,右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你们这群……低贱的蝼蚁……!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我开出了别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条件,是你们不识好歹!鼠目寸光的贱人!贱人!”
咚!
施耐德在地上摸到了什么硬物,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往卡卡瓦夏脑袋上狠力砸下!
两人缠斗许久,卡卡瓦夏能动用的存护之力已然所剩无几,他躲避不及,只觉脑后一痛,耳畔嗡嗡作响:“——!”
鲜血瞬间从耳中涌出,少年一阵头晕欲呕,被施耐德趁机挣脱桎梏,反手甩飞好几米哐地撞在置物架上:“……咳咳!”
施耐德勉强爬起,尖锐木刺脱离血肉,飙出一簇血花。他捂住伤口,脚步趔趄,随手抄起一柄尖头手杖:“……命途行者,也不过如此……就算你有存护之力又怎样,钻石斗不过我,你也不能!”
手杖裹挟着锐啸疾风,往卡卡瓦夏胸口直刺而去!
若是平时,施耐德这一刺必然命中目标,但他受的伤不轻,动作扭曲变形,杖尖偏离太多,卡卡瓦夏一侧身,就地一滚,和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
施耐德穷追不舍,锋锐杖尖划破卡卡瓦夏的侧脸,男人面容扭曲,忿恨和不甘随着失败的怒火一并点燃:“卑劣的下等人!躲啊,继续躲啊——!你们就只配和四处躲藏的老鼠一样,永远活在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天日!!!”
咆哮和辱骂声回荡在室内,施耐德的理智被愤怒吞没,烧红了眼:“等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一定要先杀了那个碍事的无名客——”
——哐当!
摇摇欲坠的实木置物架终于失了重心,劈头盖脸砸向施耐德。
卡卡瓦夏噌地收回暗中作乱的脚,早有预料地往远处滚了好几圈,避开砸下的置物架和一堆藏品,强忍后脑剧痛,利落地翻身站起,随手抄起一块瓷器碎片,准备继续迎击。
少年抬头的刹那,眼前景象令他心头一震。
——施耐德被置物架砸趴在地上,后脖颈处插着一个惨白的物体,它看起来原本是放在架子上的,随着置物架的倒下,恰巧成了凶器。
卡卡瓦夏定睛细看,才分辨出,那是一根人的肋骨,其中一头被削尖了。
少年立刻想起,星曾经说过,有些变态收藏家,喜好收集人的骨头或血肉器官做成的物品;于是,为了迎合这些人猎奇的审美和口味,寰宇中专门有人圈养、购买或是抓捕奴隶,将奴隶的骨骼缀上饰品,做成摆件,高价出售。
“……你们,这些……”
断续的气音嘶哑,施耐德的喉管被人骨贯穿,血浆淌了一地:“去……死……”
骨碌碌——
翻滚和撕打的动作太大,一个沙漏模样的奇物从卡卡瓦夏怀里甩了出来,滚至施耐德眼前。
——是时之沙。
施耐德模糊恍惚的瞳孔又聚起一丝光亮,凭着意志力挪动手臂,往奇物的方向探去。
拿到它!
只要拿到它,就能回到过去,一切还能挽回!
在施耐德即将碰到时之沙的瞬间,一只破皮染血的手抢先一步,捡起奇物。
“……你、你!”
施耐德回光返照般激动起来,死死揪住少年的裤脚,声线尖锐,不堪入耳:“那是我的东西、我的——”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的嘶吼耗尽了他最后一口气,灰色的眼珠子蒙上一层阴翳,转瞬失去光泽。
血腥气缓缓弥漫,在这凄冷的夜室内。
卡卡瓦夏后退半步,轻易挣开了施耐德僵硬的指节。
这里只剩下一个人的生息了。
第119章 龙争虎斗成王败寇
幽冷愔然的藏品室内,卡卡瓦夏的喘息渐渐平复,他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铁锈味:“……”
近距离亲手杀人,和用枪弓远程射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亲眼盯着施耐德在面前挣扎、咽气、死亡,卡卡瓦夏本以为自己会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但实际上,他心底只剩下“这人总算死了,不能再去害人了”的庆幸。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少年后知后觉,冷汗热汗齐下,混着皮外伤渗出的血,将上衣洇湿大半。
卡卡瓦夏将时之沙在怀里贴身藏好,小心翼翼挪动脚步,蹲下确认施耐德彻底死亡后,才摇摇晃晃站起。
少年在这个烂摊子里摸索片刻,找到那把左轮,又从暗袋里摸出六枚子弹,填充上膛后,才往门外走去。
铛——铛——铛——
老式挂钟钟摆左右摇动,时针指向数字Ⅸ。
城堡的大门是敞开的,卡卡瓦夏还没迈出
门槛,抬眼就望见门外停泊的公司星舰:“……”
星舰外乌泱泱围着一群黑铠甲的安保,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中间那名身着华美紫衣的女人。
卡卡瓦夏指尖扣住左轮扳机,脚步停顿,不再往前。
即便城堡的主人已然死去,照明依旧在规定时间自动点亮,将室外照得亮如白昼。
在瞥见女人的身影时,卡卡瓦夏的警惕心刹那间达到顶点:“翡翠女士。”
翡翠见少年驻足,了然地挑挑眉,似笑非笑:“看来,你仍旧不是很信任我呢。”
“……”
卡卡瓦夏岿然不动:“事情已经彻底结束,钻石先生想要的一切,都将在明天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少年的话头停顿一刹:“钻石先生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翡翠淡然道:“别紧张,孩子。你如今大仇已报,钻石也将履行他的承诺。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钻石想送你一件礼物。”
卡卡瓦夏:“什么礼物需要您亲自带过来?”
“当然是因为很重要。”
翡翠朝城堡门口走去,一旁的安保立即跟随,却被她抬抬手阻止了。
安保压低声音:“女士,他手里有枪。”
翡翠:“无妨。”
安保随之停步:“是。”
翡翠款步行至卡卡瓦夏跟前,手掌一翻,掌心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翠色石头:“这是钻石送你的礼物。”
卡卡瓦夏定睛细看,有些不确信自己的判断:“……这应该,不是翡翠石。”
“当然不是,翡翠石在我这里。”
翡翠微微一笑:“这是砂金石,也叫东陵玉。”
卡卡瓦夏瞳孔骤缩:“!”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砂金石?砂金……”
少年记忆力极佳,立刻回想起和星刚认识的那段时间,星曾在睡梦中念叨过这个名字;
并且,星在与他初见时,也曾脱口而出相同的“砂金”。
翡翠的话仿佛一声惊雷,而她掌中的基石正印证着卡卡瓦夏隐约的猜想,确凿无疑。
这是巧合,还是……
卡卡瓦夏深深吸气:“……这是给我的?”
“是的。钻石赞赏你的勇气和能力,正式邀请你成为‘石心十人’之一,从今往后,以这枚基石作为代称——‘砂金’。”
翡翠将少年愕然的神情尽收眼底,以为他只是被这份从天而降的喜悦砸得不知所措:“砂金石是琥珀王的基石之一,蕴含存护的命途之力,也是钻石存护权柄的碎屑。我等获授基石之人,当视基石如同生命。”
“……”
卡卡瓦夏平复心绪,接过砂金石。
在历经无数波折后,命运重归正轨,所有不可预测的涟漪都被抹平,或早或晚,或偶然或故意,在无垠的寰宇和无穷的时间尺度中,无关大局,亦无足轻重。
少年坦然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从今往后,那双瑰丽夺目的环形瞳孔,不会再被仇恨和悲伤所蒙尘。
翡翠笑意加深:“恭喜你,从现在开始,正式成为战略投资部的一员……当然,你可以不用急着去庇尔波因特报到,等你处理完茨冈尼亚的事也不迟。”
女人瞅了眼黑黢黢的城堡,语气平淡:“至于其他的,交给我即可。”
数个系统时后,卡卡瓦夏的星舰在庇护所停泊点降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茨冈尼亚的天蒙蒙亮,绝大多数人仍在睡梦中,浑然不知外界已然变天了。
少年穿过街巷,直奔其中一间屋子,叩响门扉。
不多时,屋内的人拉开门:“谁啊,一大早的……是你?”
“波提欧先生。”
卡卡瓦夏取出老式左轮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波提欧拿在手上掂了掂:“你一枪都没开过?”
卡卡瓦夏摇头:“没必要。”
他又补充:“往后也没必要了。”
波提欧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掠过,领口沾染的点点血迹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没能逃过他的审视:“你受伤了?你去和什么人打了一架吗?”
严重的伤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被处理过了,但还得去找医师仔细看看。
卡卡瓦夏也没想瞒过波提欧,轻描淡写:“只是去杀了施耐德而已。我没事。”
“什么?!”
波提欧大吃一惊,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施耐德?!”
卡卡瓦夏颔首:“没能让你亲手报仇,我很遗憾。”
波提欧半信半疑:“那大可爱狡猾得很,你怎么杀他的,你确定他已经死了?”
卡卡瓦夏简单阐述经过:“我看着他死的,也确定是他本人。”
骤然得知仇人已死的消息,半晌,波提欧才从惊愕中回过神,不由得大加赞赏:“好小子!你自己一个人去找施耐德寻仇的?怎么没叫上无名客姐们?”
卡卡瓦夏摇摇头:“这是私仇。既然我自己能解决,就没有牵扯别人的必要。”
少年又道:“我受伤的事,请你不要告诉星姐姐,我不想让她担心。”
说罢,他匆匆离开,往医疗处快步而去。
翌日,星一觉醒来,惊觉早已过了平日起床的时间点。
小浣熊搓搓脸,无精打采地洗漱,心里还在疑惑卡卡瓦夏怎么没来喊她起床吃早饭。
庇护所正式走入寰宇视线后,事务只多不少,星常常夙兴夜寐,如今更是有奔赴法庭审理案件的急事迫在眉睫,需尽快决定开庭人选。
星把早餐抛之脑后,一出门就撞上了波提欧:“你知道卡卡瓦夏在哪儿吗?”
“呃,那小子去医疗处帮他姐姐的忙了……最近天气变化太快,不少人都感冒发烧了,医疗处忙不过来。”
波提欧干咳两声:“姐们你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你。”
“后天就要开庭了,我要找个人和我一起去考特星球参加庭审。”
对于波提欧的异样,星丝毫不觉:“既然卡卡瓦夏没时间,那我去找教授好了。”
波提欧拍胸脯向她保证:“放心姐们,你只管去参加庭审,把这场官司打赢,茨冈尼亚这边有我替你守着!”
星对此感激不尽,转头去找拉帝奥。
今天是周末,拉帝奥并未给学生们排课,一个人待在他的住处整理资料、回复邮件。
星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随即破门而入:“教授!”
拉帝奥侧目:“想让我陪你出席庭审?”
星抓抓灰发,吹捧道:“教授聪明绝顶足智多谋才华横溢!”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绝顶就免了,我还不想那么早秃头。”
拉帝奥压下心底那份失落:“怎么不找那个小赌徒和你一起去?”
星耸耸肩:“波提欧说卡卡瓦夏最近没空,在医疗处帮忙。”
拉帝奥目光微动:“……原来已经回来了。”
星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陪你去就是。”
庭审事关重大,两人商议至日暮,拉帝奥又想起什么,起身收拾行李:“走,我们现在就去考特星球。”
“这么急?”
“还记得上次灯具爆炸那个案子吗,你匆匆回来,没关注过后续吧?”
“但判决结果早就出来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星际和平法庭
程序繁冗,判决结果虽然已经对外公布,但有些手续还需要我们亲自去办。早点过去,一起解决。”
星点头应下,和庇护所其余高层打了个招呼后,与拉帝奥一起赶赴考特星球。
星舰启航,少女垂目俯视脚下这颗星球,疑惑地“嗯?”了一声:“今天怎么没看见卡卡瓦夏……”
拉帝奥眼皮子都不抬:“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家伙的运气好得很。”
星不疑有他:“也是。”
考特星球与此前一样,作为寰宇的司法中枢,每日永远车水马龙、案件无数。
两人在抵达的第二天跑了法庭一趟,打听灯具爆炸案件的后续。
法官助理回复:“案件的确有进展。我们接到上级指示,已经将此案和你们起诉施耐德的案子并案了。”
星和拉帝奥对视一眼。
助理补充:“开庭时间定在明天上午系统时十点,请准时出庭。”
助理并未多言,但两人已然清楚,此案的结果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开庭的日子眨眼就到,两人提前到达,却发现法庭外早已被各路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谁都不愿意放过报导此等爆炸新闻的机会。
拉帝奥早有预料,拉着星走了后门的隐蔽通道,避开狂热的人群。
庭审现场能进入的记者数量有限,法庭方面也深知此案备受关注,提前对入场的记者进行了筛选,皆恪守法庭规章,并没有紧缠着两人不放。
星看看时间。
现在是系统时09:51分,距离正式开庭还有不到十分钟。
然而,对面的被告席却是空荡荡的。
不仅施耐德没有到场,连本该受理此案的辩护律师也不见踪影。
直到法官落座,所有人各就各位,观众席的私语和不解之声才逐渐变大。
拉帝奥低声:“施耐德如果不到场,十分钟后,法庭就会判他输,并支持我们的所有诉求。”
星:“真是奇怪,这么重大的案件,他竟然说不来就不来?”
拉帝奥眉心紧蹙:“也许是因为,他也自顾不暇了……”
话音未落,观众席上一声惊叫打断了他:“——快看短博的最新新闻!”
星点开短博,霎时眼神一凝,聚集在短博首页的头条新闻上:“……”
拉帝奥:“怎么了?”
“……”
星抬目,言简意赅:“施耐德死了。”
第120章 风波已定孰留孰离
新闻标题罕见地标了红,一行字明晃晃地写着“著名公司主管施耐德畏罪自杀”。往下一翻,入目便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性倒在血泊中,依稀能从模糊的色块中分辨出此人的死法。
星和施耐德也就面对面见过一次,对他本人的身体特征并不熟悉,点开图片细看:“……这是施耐德?他怎么突然就……”
拉帝奥没吭声,眼底暗藏一抹了然之意。
再往下划,评论区的网民几乎全部在叫好,幸灾乐祸的不在少数,仍有部分人感到震惊不解:“自杀?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人是死在开庭之前的,不恰恰说明他心虚吗?”
“所以之前网上疯传的那些事,都实锤是他干的咯?”
“肯定是!”
庭审是在星网上现场直播的,无数网友瞬间挤爆了直播间,立刻有人发现被告席空无一人:“连来都没来,不是理亏是什么?”
而就在这个新闻发布的三分钟后,星际和平公司的正式通告随即上传,确认了这一消息属实。
这下实锤了。
庭审的法官也获知了此事,眉头紧蹙,低声和身边两名副职商议着什么。
星草草浏览一遍:“……已经死了近三天?刚好卡在庭审前夕曝光,这不可能是巧合……”
拉帝奥瞥了几眼,确认心中所想,反问道:“你认为,这是谁干的?”
两人都默认了施耐德绝不会畏罪自杀,那么,他的死便是人为。
“嗯……”
星思忖:“钻石?……可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目标太大,也太明显了。”
她冥思苦想:“施耐德的仇人那么多……任谁都有可能对他下手。你之前不是说,施耐德住的光漩-Ⅱ守备森严,寻常人闯不进去吗?这样的话,钻石确实是最有可能得手的那个。”
拉帝奥不置可否。
观众席的喧闹越来越响,不少记者已经坐不住了,维持秩序的法警高声呵斥:“安静!注意法庭纪律,否则将请出庭审现场!”
电子时钟的分秒不断跳动,法官瞅了一眼,拿起法槌“咚”地敲响:“肃静!”
众人很快噤声,等待法官开口。
法官咳嗽两声:“由于被告并未到场,超出开庭时间十分钟,现在宣布判决结果:法庭支持原告方提出的一切诉求,并对被告方强制执行。”
审判庭内静默一霎,紧接着,咔嚓咔嚓的闪光灯音效连片响起,所有记者脸上都写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以往的许多个琥珀纪,并非没有高管当过被告,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胜诉了,公司也因此喜提网友们的整活称号“考特必胜客”。
而一位闻名寰宇的公司高层败诉,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拉帝奥将记者们的蠢蠢欲动尽收眼底,附耳小声道:“准备走。晚一点就走不了了。”
星稍一点头。
“判决书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整理完毕并公示,详细内容请留意书面文件。”
法官“咚”地落下法槌,像是最终决胜局的落幕:“闭庭。”
与此同时,拉帝奥用单身二十几年的手速把星一拉,两人快步往审判庭后门通道撤离。
记者们反应不慢,可惜哪怕只是前后脚的速度,也被法警拦在了通道之外。
星被拽起来时,还有些不可置信:“我们得了MVP?”
拉帝奥:“如果你是想说我们赢了的话,没错,现在就能回去报喜了。”
直到判决书到手,星仍沉浸在恍惚中。
拉帝奥抬手轻敲一下她的脑袋:“醒醒,这里不是匹诺康尼,你没在做梦。”
星把判决书塞进次元背包里,自语道:“不管施耐德是谁杀的,这个心腹大患消失,庇护所终于能迎来真正的和平了。”
拉帝奥抱臂,见星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心底又好气又好笑:“你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情?”
“……”
星瞅他:“怎么,你有头绪?”
拉帝奥却不答话了:“问你的小助理去吧。”
星心道:卡卡瓦夏?他不是一直都待在庇护所吗,和他有什么关系?
“对了。”
不等星理出眉目,拉帝奥换了话题:“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施耐德的收藏品都放在哪里。现在他死了,财产估计会被全部充公,用以赔偿各星系的损失。不如你问问钻石,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
星一下子就被转走了注意力,马不停蹄联系钻石,描述了时之沙的模样。
“名叫时之沙的奇物吗……”
钻石略作思考:“我有印象。之前施耐德花了大价钱拍下它,后来就销声匿迹了,具体用途是什么,没人知道,网上那些穿越时空之类的猜测估计都只是胡乱揣测。”
他随口将此事吩咐给秘书去找:“光漩-Ⅱ那座城堡已经被公司封锁了,曾经去过那里的所有人都在被调查,城堡里面的东西没人敢动。”
星心道:你动得倒是光明正大。
钻石补充:“庭审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恭喜,庇护所这次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是最大的赢家,施耐德的所有私产,都会折合成信用点,优先赔偿给你们。”
最大的赢家?
星不禁嘀咕:难道不是他钻石么?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施耐德蹊跷的死亡,各怀心思地切断通讯。
星还在纠结,拿回时之沙后,要如何与庇护所的众人告别离去。
现在,没了施耐德这个最大的威胁,茨冈尼亚可以安心发展,不必再过朝不保夕的生活。
……所以,还有留在庇护所的必要么?
不等星思考出个所以然,三个系统时后,钻石再次拨通她的电话:“我们搜遍了施耐德的私人城堡,并没有找到时之沙。你确定你没有记错?”
星愕然:“没有吗?不可能啊……”
钻石:“登记入库的藏品清单里倒是有,但没找到东西。”
星背脊有些发冷:“……”
没听见她回话,钻石又道:“这东西对你很重要?也可能是被城堡里的其他侍者偷走了……嗯?”
他似乎想起什么,通讯那头传来一句轻轻自语:“难道是……”
星没留心听钻石的低语,她在短短数秒内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时之沙在施耐德手里,是她唯一
知晓的线索;倘若奇物丢失,茫茫寰宇,再想找回来,恐怕比觐见星神还难!
……如果无法返回原本的时空,列车组的伙伴们怎么办,砂金怎么办?
一旁的拉帝奥看似在处理自己的事务,实际上分了一半的心在星身上。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异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了?”
“……”
星深深吸气:“我……”
拉帝奥放下智脑,倾身凑过去,不由分说拿走星的手机,沉声道:“钻石先生,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
钻石挑挑眉:“哦?”
两人简单交流两句,拉帝奥挂断电话,垂目落在星的侧脸:“钻石说,他会尽力帮你把东西找到。”
少顷,星稍微定了定心神。她心情不佳,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便窝在座椅里,不再动弹。
拉帝奥关闭智脑,同样不再言语。
星舰在无垠宇宙中穿梭,沿着星轨,跨越银河星系,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星倚在舷窗边,视线投向虚空,心不在焉。
拉帝奥望向对面的镜子。
两人的身影倒映镜中,男人的目光穿过镜面,定定地落在少女的侧脸。
拉帝奥:“我听钻石说了时之沙的作用。”
星眨一眨眼。
拉帝奥淡淡道:“你不属于这个时空,对吧。”
“……”星缓缓坐直了,“有时候,我会为你的敏锐感到心惊。”
“不稀奇。你知道很多秘辛,并且对未来会发生什么抱有非常笃定的认知,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终末的命途行者。”
说到这里,拉帝奥嘴角多了一抹微讽的苦笑:“那么,你是特意来到这里的吗?”
星打起精神,顾左右而言他:“没办法,我实在太想进步了,我要走在列车组所有人前头,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开拓之旅!”
拉帝奥叹了口气:“我果然不能指望你给出什么正经答案。”
他从镜子里收回目光,语调轻不可闻:“那么……倘若你拿回了时之沙,就会离开这里,对吗?”
————
“……卡卡瓦夏,卡卡瓦夏?”
少年原本趴在桌上小憩,忽地听闻熟悉的呼唤,蓦然惊醒:“!”
喊醒他的是米蕾拉,女子俯身,那张和卡卡瓦夏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写满担忧:“是伤口还在痛吗?如果状态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别耽误伤势痊愈。”
卡卡瓦夏揉揉惺忪睡眼,听见这话,立刻拒绝:“我没事。”
看着自家弟弟抗拒的表情,米蕾拉若有所思:“你这两天一直都待在我这里,是不想去星小姐那儿吗?”
“……”卡卡瓦夏低下头,“我受了伤,不想让她知道……”
米蕾拉到底还是了解自家弟弟的,见此情形,她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前些天来找我上药的时候,都没和我说过你是怎么受的伤。你该不会是去哪儿打了一架,不敢让星小姐知道吧?”
少年连连摆手:“千万别告诉星姐姐……”
“——别告诉我什么?”
休息室的两人刷地回头,卡卡瓦夏霎时浑身一僵:“……”
星抱臂倚在门边,侧首盯着坐立不安的少年:“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窗外阳光正盛,星面容淡淡,一半侧脸被暖阳映亮,另一半藏在走廊的暗影里,看不出喜怒。
卡卡瓦夏硬着头皮:“我……”
星叹了口气:“跟我来。”
卡卡瓦夏忐忑地跟上她,两人远离人群,来到庇护所北面一处高地上。
星俯望下方,遥指庇护所,宛如君临的王者:“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卡卡瓦夏哭笑不得,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两人席地而坐,星单手支颐:“说吧,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
“……”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施耐德的死,和你有关吧。”
不知何时,气候已然凉了下来,秋风送来第一缕寒意。
卡卡瓦夏轻轻打了个哆嗦,心想:终究还是瞒不过吗?
就在他沉默以对的间隙里,忽地感到发顶被揉了揉:“……?”
星:“你吓死我了!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和别人干架,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回不来,你姐姐怎么办,我怎么办?”
“……”
少年把双眸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无措又可怜:“你不怪我?”
星神情如常:“我有什么好责怪你的。施耐德这种人,死不足惜,在世上多留一天都是祸害。倘若他得不到应有的制裁和惩罚,才是最大的不公。”
少顷,卡卡瓦夏才轻轻“嗯”了一声。
星咕哝:“就是可惜,没找到时之沙……”
卡卡瓦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回去的好时候,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星伸个懒腰,十分乐天派:等等钻石的消息好了,过些天也不迟。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直至凛冬降临,自冰川而来的水流日渐稀少,草甸覆上一层薄霜,星从忙碌中回过神,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年末。
现在的茨冈尼亚,早已与一年前大相径庭:如果说从前这里的人们还处于落后的原始游牧文明,如今已奇迹般地实现了文明的跃升;
朝不保夕、水深火热的生活已是过去式,现在,人们衣食无忧,放眼望向寰宇,并适应良好。
即便有无数人倒在黎明到来前的黑夜,但无人辜负他们的牺牲。
不过,对于星而言,还有一件值得她重点关注的事宜。
——时之沙一直没有消息。
星从一开始的惊慌焦虑,逐步躺平,到最后“只需等待”,心态比dot队还牢。
直到卡卡瓦之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