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白似乎看出了什么,执起银箸,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饿了?吃吧。”
裴既白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蟹粉,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这一顿花了宋姑娘不少银子吧?”
宋昭宁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脍,坦然道:“确实不少。这一顿饭,够我在国子监半年的笔墨钱了。”
烛光下,她看见裴既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有意思。”他无奈笑道,“寻常贵女在这种场合,不是该装作毫不在意么?你怎么事事与旁人不一样?”
“王爷选中我,不正是因为我与旁人不一样吗?”
“想必王爷也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做派。”
宋昭宁抿了一口清酒,辛辣的滋味让她微微蹙眉,“况且……”
她抬眸直视裴既白:“臣女确实穷。”
宋家可不会给她月银零花,这次订下揽月楼,花光了她所有的存银,她如今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便只剩下裴既白给的那些赏赐。
要是下回再有花钱的地方,她只能卖几颗东珠了。
她没撒谎,是当真穷。
这句话说得坦荡,反倒让裴既白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中银筷,修长的手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枚拇指大的小金令,推到她面前。
“拿着这个,日后你在京城任何一家钱庄都可支取银钱。”
宋昭宁盯着那枚小巧却刻着繁复云纹的金令,没有立即去接:“王爷这是……”
“本王既然答应做你的靠山,总得有些靠山的样子。”裴既白用公筷夹起一块芙蓉鸡片放入她碗中,“怒放心,本王从不亏待自己人。”
宋昭宁眉心跳了下。
她虽然不认同裴既白这句“自己人”,但送上门来的好处,她不要便是傻了。
她将小金令收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多谢王爷,那臣女便不客气了。”
裴既白瞧着她眉眼间难以遮掩的喜色,突然觉得这丫头倒是有趣得紧。
旁人得了他赏赐,哪个不是诚惶诚恐、千恩万谢?偏她收得这般理直气壮,倒像是他该给的一样。
“慢着。”他忽然开口,“每月限额一千两,多了自己想办法。”
宋昭宁愣了下,随即展颜一笑:“足够了。臣女又不是那等挥霍无度之人。”
两人都没再说话,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碟碰撞声和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宋昭宁小口啜饮着清酒。
许是这酒比她预想的烈了些,宋昭宁的动作更大胆了些,眼神不带丝毫遮掩,直勾勾地扫向裴既白。
摄政王绝对是她见过容貌最出众的男子。
宋昭宁借着酒意,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烛光下,裴既白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微抿时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脸上那株曼珠沙华似乎带着摄人心魄的诱惑,让宋昭宁控制不住的想上手去摸。
好在她虽然有些醉意,但到底还有理智。
不想这时,一直微垂着头的男人突然抬头,正好对上她直白的目光。
“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