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早预料到会有袭击,侧身避让的同时,手腕一翻,精准地扣向宋昭宁的手腕脉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中擒拿的痕迹。
黑暗中,两人瞬息间过了几招,动作皆快如闪电,却又都克制着不发出太大响动。
宋昭宁越打越心惊,对方的身手绝非宋府护卫可比,招式沉稳老辣,内力深厚,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手臂微微发麻。
她心知不可力敌,虚晃一招,足尖一点便要后撤,同时左手已摸向腰间暗囊。
就在这时,那黑衣人却忽然停住了所有攻势,低低唤了一声:
“宋昭宁?”
这声音……
宋昭宁动作猛地一滞,扣在暗囊上的手指顿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凝眸看向对方。
方才交手急促未曾留意,此刻静下来,才察觉对方身形高大挺拔,即便蒙着面,那双眼眸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深邃,此刻正带着一丝无奈和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她。
她迟疑地、几乎不敢置信地低声试探:“…裴既白?”
裴既白认出是宋昭宁,似乎卸下浑身防备,往旁边的桌子一靠,声音有些虚弱。
“是我。”
宋昭宁反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她正想开口,却闻到房间内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蹙眉道:“你受伤了?”
“小伤。”
裴既白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点惯有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昭宁却不信。
她还从未见裴既白用如此虚弱的语气说话,而他半夜闯进她家中,还受了伤,多半是在躲避追杀。
心中思量着这些,宋昭宁却未曾开口问一句。
她只走近了几步,借着月光,她看到他深色的夜行衣在左肩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颜色更深沉一片,隐隐透着湿濡感。
血腥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你这叫小伤?”宋昭宁眉头蹙得更紧,也顾不上计较他深夜闯入了,“别动,让我看看。”
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紧张,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她转身迅速重新点亮了一旁的烛火,将灯芯拨亮了些,端到桌上。
裴既白看着她折腾,只一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没有说其他话。
暖黄的光晕照亮了裴既白略显苍白的脸,他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浸湿了蒙脸的面巾。
宋昭宁目光划过,道:“王爷能否将面巾摘下来?”
话落,她又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反正臣女早已见过王爷真容了。”
裴既白低笑一声,似乎牵动了伤口,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他语气低沉虚弱,“那得有劳宋姑娘亲自替本王摘下,本王全身无力,手抬不起来了。”
宋昭宁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烛光下,他额角的冷汗确实更多了,唇色也更白了些,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真透出几分虚弱无力来。
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动作。
理智告诉她,这人惯会装模作样,此刻多半又有几分作伪。
但那浓重的血腥气和他不似作伪的苍白脸色,又让她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片刻沉默后,她终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耳后蒙面巾结扣的边缘。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免碰到他的皮肤,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裴既白配合地微微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