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2 / 2)

“有机会一定去尝尝。”

他说话时语气真诚,不像是敷衍的客套。

秦夏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什么时候要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预留座位。”

虞九阙想了想,还真问了一句。

“一般要提前多久预约?”

“一般至少一个月。”

秦夏有些抱歉地说道:“我这人比较随性,不是每天都开张,时不时还会出门学习或者旅游。”

但是他补充道:“不过如果是你来,我可以为你多营业一天。”

这句话说得好像有些奇怪,以他们谋面的次数,怎么想都犯不上给予这样的优待。

虞九阙望了秦夏一眼,把这归结为秦夏的热情使然。

“哪里好意思,不过先谢过了。”

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名片。

秦夏则捏了捏手里属于虞九阙的那张名片。

小小的卡片印刷精良,属于某个办公大楼是市区地标之一的大型上市公司。

虞九阙的头衔并不低。

以他的收入住在这里,开那样的车子,都算是低调简朴了。

“能进这家公司,你很厉害。”

他夸赞到。

“不过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是毕业留在这里了?”

“算是。”

两人就着工作又聊了几句,差不多就会告别分开了。

类似的场景上演了好几次,某一次话题将尽时,秦夏叫住了准备转身的邻居。

“那次之后,你有没有再犯过低血糖?”

他很想说虞九阙的气色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前一阵好了一些,这几天又差了起来,完全是在消耗健康的生命力,来换取事业上的发展。

可是太过关切的话,不是他一个普通邻居能说出口的。

“没有了,上回听你的建议,我有随身装一些吃的,平常助理也会提醒。”

不过后来他买了好几个品牌的能量棒,都不如秦夏当初给的那两根好吃。

想想也觉得自己荒唐,这几年事业有成,什么好吃的东西没入过口,偏偏惦记着人家自己做的巧克力棒。

不过细想也情有可原。

这可是米其林一星的主厨做的能量棒,想买还买不着。

虞九阙把“上次的能量棒还有没有,我可以买一些”的话咽回肚子里,他总觉得这样开口太冒犯。

秦夏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始终如一地感慨,虞九阙太瘦了,以他的身高,再多二十斤估计也不为过。

日子在这样时有时无的交集中过去,直到某一天,虞九阙午休时路过这一层少有人迹的茶水间,听到CEO的两个助理在相对犯愁。

“司总突然让我预订城南区一家叫‘和光记’的餐厅,我打了电话,你猜怎么着?已经排队排到两个月之后了!”

“什么餐厅这么火爆,‘和光记’……以前没听说过啊,很有来头?是米其林么?”

“还真是米其林一星,我上网一查,说餐厅主理人兼主厨,过去在S市的五星级酒店、一家米其林三星当过主厨,年纪轻轻,简历漂亮,哦对了,那个老板还挺帅的,我给你看……”

这两个助理平日里是雷厉风行的OL,可到底是年轻姑娘,到了这里话锋一转,突然脑袋挨着脑袋,开始欣赏起手机屏幕里的帅哥。

“嚯,这叫挺帅?超帅的好吗!”

“对吧!我上次见到这么帅的,不是纸片人的男人,还是咱们虞总……”

“他们不是同一款,我更喜欢虞总那款,但这个也很不错啦!”

……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无意听了个大概的虞九阙猛地刹住步子,汗颜地选择了原路返回。

坐回办公室后,他跟着椅子转了两圈,想到先前听到的对话。

“和光记、秦夏……”

他确实听说过和光记,但对秦夏这个人的了解相对没有那么多。

没来由的好奇心突然涌起,他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挨在一起的关键词。

然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米其林评选一般只对开业半年以上的餐厅开放,和光记却在开业不足半年时就拿到了这项殊荣。

翻了翻网上的探店repo,和光记走的是融合菜的路线,那些菜品都很精致,时常出现虞九阙从未想过的组合,可以从中看见许多地区不同特色食材的碰撞。

这一点也在一些专业食评人的文字,以及秦夏本人的采访稿里体现了。

“国内年度最年轻米其林主厨?”

继续看下去,虞九阙留意到秦夏曾拿过这样一个奖项。

那时他还在业界响当当的三星餐厅供职,获奖时27岁。

在此之前,这个记录是32岁。

屏幕上刷新出几张获奖时拍的照片,画面里的秦夏身穿厨师制服,双手抱臂,直视镜头,目光坚定却暗含一抹虞九阙并不陌生的温和。

虞九阙不知道这几章照片时不时刚刚两个助理分享过的,但……

确实很帅。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点开放大又退出。

秦夏比他年长两岁,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在业内站稳了脚跟,虞九阙有几分歆羡。

心口也跟着发烫,却说不清楚是不是羡慕使然。

思绪乱七八糟的,令他在自己的助理进门时手忙脚乱地按灭了屏幕。

“虞总,司总请您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一个突然掉落的福利彩蛋~现代背景,独立剧情,大概两万字,会日更到结束,大家明天见~

PS.福利番外有两个,另一个会是秦曦视角的正文后续。

——

1、在此借用一下米其林餐厅的概念,奖项半虚构。

第134章 彩蛋:现代IF(二)

虞九阙所在的公司是个家族企业。

司总是董事长的大儿子,留学归来后就走马上任了CEO,虞九阙的职位是副总,算是司总下面的直属二把手。

司董这几年已有退意,过不了几年估计就要传位给二代接班,小司总上位后,空出的CEO位子谁来接任,早已在公司内部形成讨论。

虞九阙无疑是个热门人选,现在还有些太年轻,再历练几年就刚刚好了,最重要的是他和司总的私交也很牢靠,不仅仅是上下级,还是朋友。

“司总,您找我?”

虞九阙进了办公室,很快又听见了“和光记”的名号。

原来是司总要宴请一位一周后抵达的外国重量级客户,虞九阙和那位客户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对方负责亚太地区业务,雅好美食。

多年来已经吃遍国内大大小小的米其林,和光记作为新晋的本土一星餐厅,他是一定要去“打卡”的。

但这次行程订得匆忙,和光记也远比大家想得更加火爆。

这一刻虞九阙觉得,秦夏简直是上天送到自己面前的贵人。

“我大概有办法。”

他两手十指互相支撑,身前支成一个三角,轻轻活动着。

“其实我也是刚知道,和光记的老板就是我对门的邻居。”

这下连司总都手一抖,险些洒了杯中水。

“你的邻居?”

虞九阙咳了两嗓。

“而且上次聊天的时候他还说过,如果我去,又来不及预约的话,他可以想想办法,所以我觉得应该可以试试。”

他没提“单独营业一天”这样的说辞,也没有把话说满。

司总了解他的行事风格,这件事关乎大客户,虞九阙一定会全力以赴。

就算做不到,也会拿出不亚于这个方案的PLANB。

了却一桩心事,司总欣慰无比。

“九阙,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的这位得力下属最早入职时只是个业务部门的小小员工,学历平平无奇,甚至够不上准入门槛。

要不是外貌加分太多,丢在总部几百号员工里,压根看都看不见。

那时候有很多流言,说他是靠脸进来的,毕竟谈业务,长得帅也是蛮重要的。

当虞九阙凭借出众的能力脱颖而出,升职速度如同坐了火箭一样时,那些当初议论过他的人早就被甩在身后,有的原地踏步,有的离职,或者被“优化”。

唯有虞九阙高歌猛进,从小虞成为虞经理,现在则是虞总。

工位从占满半层楼的密密麻麻的办公桌,到了CEO的隔壁。

付出的也有不少,比如私人时间,比如健康。

“两天之内我给您答复。”

虞九阙在心里快速计算,时间紧急,他没办法再寄希望于偶遇秦夏了,打电话更快。

如果行得通,也要给秦夏预留出调整日程的时间,如果行不通,那多出来的时间就是用来寻找替代方案的。

司总欣然应允,在虞九阙离开之前还问他要不要请个假去把公司的体检福利用掉。

司总在国外留学时生过一场大病,在那之后体质就不太好,回国之后一直在看中医调养,三十出头,俨然是个养生专家。

“或者我把我的那个中医介绍给你,你找时间去看看。”

眼看虞九阙一脸不太情愿,司总搬出自己的身份。

“最忙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不是建议,这是上司的命令。”

虞九阙只好答应,接过了一张写着诊所名字的便利贴。

虞九阙拿不准秦夏什么时间段会比较有空,更不知道和光记今天是否营业。

思来想去,选在下午三点半左右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接电话的男声隔着电流,和亲耳听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多了一层低沉的共振,磁性更重。

虞九阙揉了揉发热的耳垂,自报家门。

“您好,打扰了,我是虞九阙。”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笑。

“我知道的,我存了你的手机号码。”

语调里的熟稔让虞九阙好像又回到了面对面交谈的时候,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把那套身处办公室,习惯性搬出的公事公办的话术拆掉,好让自己听起来目的性没有那么强。

虽然几个来回后,他无可避免地说出了来意。

“太不好意思了,上次还说会好好守规矩提前预定,结果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过不用强求,不行的话我会另想办法。”

他说得喉咙发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紧接着就听秦夏道:“一周后,具体是哪一天?”

虞九阙愣了一下,快速回应。

“今天周三,想预定的是下周五。”

“可以。”

既是加塞,又是较为热门的周五,一定比较困难,周五和光记大约本来就营业,说不定早就订满了……

虞九阙还在左思右想,听清秦夏不假思索的回答后,猛地坐直了。

“什么?可以吗?”

秦夏的声音安稳和煦。

“可以的,那天原本就没有预约,就像之前跟你说的,我多上一天班,没关系。”

虞九阙没想到这件事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办妥了。

距离他答应司总,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真的没有不方便么?”

秦夏再度给了他肯定。

虞九阙长长吐出一口气,“太感谢了,这下我可以跟上司交差了。”

秦夏手起笔落,划掉了原本写在日程本上的“露营观鸟”四个字,语气寻常,“那我就把你们列在下周五的预约上了,四个人是么?……ok好的,另外和光记是固定菜单,不提供点餐服务,谢绝自带酒水,可以接受么?”

秦夏像个餐厅前台,服务态度好得出奇。

虞九阙过去也预定过米其林餐厅,从没有过这种直接和老板兼主厨对接的经历。

甚至挂电话前,他们还闲聊了两句,秦夏问虞九阙最近忙不忙,晚上几点回家。

“物业有通知,说今天要上门检查燃气。”

原来如此,虞九阙压根没注意到这个通知。

“不怎么忙,大概八点以前就能回了。”

他们的对话像是室友,意外的是虞九阙半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能因为和秦夏对话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收线后秦夏放下在手里转动半天的签字笔,随手把巴掌大的日程本揣进兜。

他用日程本的习惯被好多人评价为“老派”,但秦夏还挺热衷于这件事。

回到这个城市后,他偏爱选择各种“老派”的生活方式,远离车水马龙、远离电子产品。

实在是在S市的那几年惹人身心俱疲。

别看厨师听起来就是个做菜的,其实里面的弯弯绕绕一点也不少。

后来没有在那家米其林三星继续做下去,毅然辞职创业,也有人情世故方面的原因。

很快助手过来告知,说是合作的有机农场送来了之前预定的新食材。

和光记的菜单应时而变,最近春将尽,夏将至,新一月的菜单筹备进入收尾阶段,这批食材就是为此添置的。

算起来,虞九阙他们一行恐怕会是品尝到这份菜单的第一批食客。

四人中有一个资深美食家,还有虞九阙这个邻居,秦夏还挺期待他们给出的反馈。

然而这天晚上虞九阙并没在八点前如期到家,燃气检查的人敲了半天门无人应,只得在防盗门上留了个单子。

其后的几天秦夏也有些忙碌,阴差阳错的,导致他和虞九阙再见已经是周五当天。

和光记,店如其名,听起来就是中式风格。

实际店内的装修,却让人耳目一新。

比起几近变成“陈词滥调”的新中式,这里的风格将古典、现代和自然三个元素融合得恰到好处。

在很多角落,虞九阙都看到了茂盛的绿植与造型别致的花艺装点。

店内只有六张桌子,分成两个区域,小桌四人,大桌最多可容纳六人。

中间以波浪形的屏风区隔,如同风帆,又像海浪。

光线并不晃眼,也不晦暗,因为绿植的加持,让人即使在室内也觉得氧气充沛。

这对于长居写字楼高层内的几人而言,都是惬意的体验。

拿起桌上的菜单,可见初夏的新set总共十三道,时令特色很显著。

佐餐的红酒已经提前醒上,老牌名庄的陈酿,市面上也难得,一家餐厅能有这样的藏酒,水准不俗。

哪怕明知道在这种店自己吃不饱,虞九阙也还是满心期待。

菜肴很快按照顺序依次呈上,每一道都令人印象深刻。

例如丝瓜。

立夏宜吃瓜,水瓜、黄瓜、苦瓜都应季。

这道菜取了丝瓜与鲜虾搭配,名叫丝瓜虾盅,创意点在于加入了鸡头米,丝瓜和虾本就鲜爽,鸡头米弹牙的口感为其增添了层次,又归于同样滑润的芡汁下,融为一体。

再如茄子,参考西餐的做法,是茄子切片放在平铺的土豆泥上,如此堆叠两层,当中是洋葱、牛肉搅拌而成的肉酱。

名为茄盒,实际吃起来更像是千层面。

还有茭白与豌豆,配合豆腐,装扮成了荷塘的摆盘,豆腐以蔬菜汁染成了莲蓬的颜色,里面的莲子却是豌豆客串。

真实的莲子藏在茭白当中,品完一道菜,像吃去了一幅画。

另有碧螺春味道的茶香浸乳鸽,用烹饪红烧肉的方法制作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脆生生的嫩姜佐鱿鱼,晶莹剔透形如水滴的鳜鱼冻,青梅味的小肋排,和黑松露一起出现的米年糕……

收尾的甜品是红紫色的慕斯,用的食材是桑葚和红苋菜。

艺高人胆大。

这是专程为此而来的重磅客户对这家餐厅主厨的评价,被他用奇怪口音的中文说出来,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主厨当然是要见的,秦夏现身后和几人握了手,外加分别合影。

快门声响过,虞九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家邻居拥有一张照片。

“口味还喜欢么?”

另一边的三人聊了起来,秦夏趁这个时间,单独问虞九阙。

“很美味,不虚此行。”

好吃是真的好吃,就是吃不饱。

当然这二者并不冲突。

他歉然道:“我不太会评价吃的。”

想破脑袋估计也只能想出“很美味”“超好吃”这种词汇,贫瘠到可怕,不像是之前看到的那些美食家,感觉一口菜会在他们的舌头上转过山路十八弯。

过去他看到那样的食评只觉得浮夸,吃过秦夏做的菜后,反倒觉得再多的溢美之词也能配得上这份才华。

有的人是真的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

这样的秦夏近在咫尺,虞九阙感到几分心律不齐。

对方虽然是主厨,周身却没有烟火的气息,厨师服周正而妥帖,在绿意盎然的环境内,潇洒挺拔。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表,垂眸遮掩自己乱了拍子的心绪。

秦夏笑意清朗。

“有时候美味两个字就足够。”

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是做菜的人,看得出谁是真心喜欢。”

四人都喝了酒,司总的司机开着车等在外面,会先送客户再送司总。

虞九阙打心底里不太想路上继续和上司以及客户打交道。

他表示自己开了车,可以叫代驾。

大抵是他近来眉宇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疲倦和病气,司总让他原地下了班,说周一公司见,就让司机启程了。

虞九阙松了口气,等到车子消失在视野里,才掏出手机找代驾。

“这里有点偏,代驾不太好叫的,”

秦夏选址的时候看好了门前的庭院,还有栽植的大片绣球,完全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也导致了从闹市区开过来,要四十分钟起步。

虞九阙本以为他会邀请自己进去坐着等一等,没想到秦夏看了他一眼,说的却是:“我猜,你或许可能,没太吃饱。”

虞九阙很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同时觉得秦夏不可能那么神。

但他的神色已经给了秦夏答案,后者挑了挑眉毛。

“我说过,我很擅长观察食客。”

他先前问虞九阙口味如何,也是担心是不是因为口味不合,所以吃得不够尽兴。

虞九阙夸奖的口气不作假,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虞九阙想着对方连自己穿睡衣的形象都见过一次,也没什么不能坦白的,遂抿了抿唇道:“菜都很棒,只是我的饭量比较大。”

秦夏没有继续追问,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虞九阙跟他回店。

“正好我不急着走,进来坐坐,我给你加餐。”

虞九阙快步跟进去,“不用这么麻烦。”

秦夏显示出社牛独有的“霸道”来。

“顺手的事而已,吃完饭不介意的话,你也不用叫代驾了,我帮你开回去。”

他们连车型都一样,简直是完美代驾。

虞九阙眨眨眼,“你今天没开车来么?”

秦夏确实没开,偶尔他会临时起意,去挤一挤地铁,坐一坐公交。

观察一个城市也是他的功课之一,任何美食,都有其根植的土壤。

这样的土壤关联着乡愁与传统。

总之三言两语,虞九阙被安排了个明白。

等候的时间并不就,秦夏给他端上来的加餐,是一份鱼籽海鲜炒饭。

厚厚的一层鱼籽,喷香四溢,看着就食指大动。

他完全没想到所谓的加餐,真的这么实在。

尤其是当秦夏在他对面坐下,面前也摆了一碗饭的时候。

“别客气,说是加餐,其实是我们的员工餐,你看。”

秦夏朝后扬了扬下巴,虞九阙看过去,果然见餐厅里今天上班的员工都聚在一起,每个人面前都有炒饭。

“谢谢你。”

虞九阙抿了抿唇,露出两侧梨涡,望着食物的眼神在发亮。

他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乱蹦,和他的饭量相比,菜单上的十几道菜就像是只在胃里打了个底。

遇见秦夏之后,他好像总是在说谢谢。

过去只觉得家是个下班后睡觉的屋子,现在也开始期待,会不会在家门前遇见秦夏,聊上几句缓一缓下班后紧绷的神经。

再加上今天对坐吃饭,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比从前更加近了。

这是自己所期待的么?

虞九阙拿起勺子的时候,如此问自己。

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炒饭还附带两碟小菜,一份汤,汤里用了蚌肉,上面还飘着一些绿色的小嫩芽。

离近了闻味道,便知嫩芽是香椿,

虞九阙不挑食,而且这些还都是他喜欢的。

对于中式胃而言,果然吃米面最踏实。

一口炒饭下肚,虞九阙感受着鱼籽在唇齿间爆开,海鲜的鲜美直冲脑门。

吃下半份后,碳水带来的快乐让他周身轻松,肩头下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

仿佛终于从谈判桌上,来到了纯粹的餐桌旁。

他在吃的过程中也有在留意秦夏,他的这位邻居来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后,看起来气场也比往日见到时更强了些。

和光记是一个小小的王国,那么面前的人就是此间的国王。

食材任他差遣,食客吃什么,也要悉听他的安排。

想到那些光鲜的履历和突破性的荣誉,虞九阙觉得秦夏这个人果然魅力十足。

聊着天,吃着饭,外加时不时地“偷看”……

不知不觉间一碗炒饭就见了底。

“还要么?”

就在虞九阙打算就此打住时,秦夏询问他要不要添饭。

他很想说,难道你不觉得我的饭量已经很惊人了么?

要知道先前的一整套set,加起来份量也不少了。

“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可以。”

秦夏端起他的碗,“稍等。”

因为这里是别人家的店,虞九阙也不能抢过来说他自己去,在椅子上不太自在地坐了一小会儿,秦夏端着添满的饭碗再度回转。

虞九阙看向那冒尖的炒饭,忍不住摸摸鼻子。

“我吃这么多,其他人还有么?”

秦夏让他放心,“做了很多,原本吃不完也会让大家打包带走的,用的都是多余的,或者是用来试菜后剩下的食材。”

虞九阙这回没急着吃,而是迟疑着问道:“你不觉得我的饭量有些奇怪么?”

他从青春期开始饭量就大得惊人了,因为经济条件不好,曾经单单为了吃饱两个字就付出了许多努力。

后来也为此去医院检查过,得出的结论是天生的,至于现在身体一团糟,完全是工作太累造成的。

秦夏把小菜的碟子往虞九阙的方向推了推。

“不是会有这样的人么,饭量大一些,但也不会长胖,但是你现在还是太瘦了。”

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虞九阙的身体担忧。

他们就此深聊了一些话。

“最近老板还劝我去体检,顺便看一看中医。”

他咽下嘴里的炒饭,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满足地跳舞。

“你们老板人还不错,是刚才那位?我一直觉得年轻一点的老板更好打交道。”

虞九阙点头,“他是董事长的儿子,对下属确实很不错,公司有不少福利,都是他走马上任后增加的。”

“既然老板都没有压榨你的意思,你也可以试试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秦夏看他的汤喝完了,正好有个员工路过,他让人帮忙续一碗。

虞九阙吃了两大碗炒饭,喝了两碗汤溜缝,看起来气色都红润起来了。

“感谢款待。”

他掏出手机想要付账,反正可以走公司报销,秦夏却不同意。

“算这么清楚,我会生气。”

虞九阙只得收回手机,同时思索该如何答谢秦夏的帮忙。

如果要送礼物,应该送点什么好呢?

他打量这家餐厅一圈,一时间毫无头绪。

秦夏不像他,是一个无趣的工作狂,看起来精神世界宽广而丰饶。

只不过自己还未有幸窥见一角。

吃完“员工餐”,和光记今天就要准备打烊了。

员工们进行收尾工作,秦夏领着虞九阙里外参观了一圈。

“这个绣球品种叫无尽夏,很漂亮对吧?听说是绣球里花期最长的品种,在有些地方可以从夏天一直开到秋天。”

虞九阙从未关心过一株绣球的品种和名字,这天倒是牢牢记住了“无尽夏”。

是秦夏的夏。

作者有话说:

成年人的爱情,从双箭头开始。

接下来大概也是零点更新~

——

1、本章出现的菜品做法均有参考网上的菜谱

第135章 彩蛋:现代IF(三)

入夏后天气多变,天色骤然阴下来,起了一阵风,把绣球花吹得左右轻摆。

“感觉要下雨,咱们现在往回走?”

虞九阙明明穿着衬衫和西装,仍然因为这阵风瑟缩了一下。

“好,麻烦你开车了。”

半路上,大雨倾盆而下,雨刷卖力地开始工作。

雨天车开不快,两人的对话没停歇过,虞九阙难得一次坐在自己车的副驾驶位,秦夏的车技比他好,开得平稳安全。

副作用是,让人昏昏欲睡。

“困了就打个盹,到了我叫你。”

秦夏侧头看了他一眼,虞九阙不好意思道:“没有多困,回家再睡。”

他要是就这么睡过去,不成了真把秦夏当司机用了。

“还有半个小时,没必要强撑。”

秦夏的话语总有惊人的安抚力,起码对虞九阙而言是这样。

驾驶座上的人操纵着座椅朝后仰躺下去,虞九阙在确信秦夏不会因此生气后,选择偏过了头,闭上了眼睛。

车外风呼雨落,车内一派安详。

有时候两个人想要拉近距离,一段同乘经历,或是一顿饭的时间就足够。

秦夏和虞九阙刚好同时符合了这两个条件。

他们互加了vx,一天总会在上面聊上几句。

虞九阙还收到过秦夏分享的小区里的小狗,和晨跑公园的猫猫。

“为什么这几只猫的耳朵上都有缺口,是因为打架么?”

有一次他看着图片里虎头虎脑的大橘,这样问道。

“不是,这是绝育的记号,公园里的流浪猫有一个群护团队的志愿者负责,绝育后再放归,避免混淆就会做耳标。”

秦夏转而发给他一只大白猫,“这只耳朵上的缺口就不是耳标,而是因为打架,这只猫很凶,志愿者一直抓不住。”

秦夏对这些事如数家珍,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得来的信息。

但的确为虞九阙灰暗的写字楼生活增色不少。

相反他就没什么可以分享的。

办公室里也有绿植,被养护得不错,修剪得也整齐,几盆在一起,像是穿了统一工服。

窗外看出去的景色……可能也不错,但比起和光记的花园庭院就逊色太多了,无外乎是一些高大的混凝土建筑物和缩成火柴盒大小的车流,甚至还不如小区里的公区绿化有看头。

工作本身更是无趣至极,秦夏有无尽夏,他有无尽的会议、文件和应酬。

自己出身卑微,因此做梦都想成为人上人,有车有房,有金钱有权力。

想停也停不下来,人在一辆飞驰前进的列车上,如何知道应当在哪一站停靠。

下得早了,说不定会错过更好的机遇。

他是一个功利的人,面对秦夏,深觉惭愧,却又不能自控地被其吸引。

心里一直惦记着欠秦夏的人情,可挑来选去,都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回礼。

好酒好茶他这里都有不少,总觉得敷衍,乃至开始搜索、打听爱做饭的人会喜欢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做了一顿功课,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秦夏手边不会缺趁手好用的料理工具,自己如果做不到锦上添花,不如趁早收手。

实在犯愁。

这件事就像是钟摆,坠在他的心头晃悠。

一个忙里偷闲的周末下午,虞九阙驱车从一间业内大佬开的会所茶室离开后,直奔大牌云集的某商场。

他接下来有一串出国的行程,需要新添几套行头,常光顾的品牌sales早就替他准备停当,过去试穿,合适的打包,就宣告结束。

对于他这种工作狂而言,可谓是最节省时间的做法。

从车库乘直梯向上,密闭的空间令他有些不适,恍惚间觉得头晕恶心,疑心是刚刚在茶室喝了太多的茶。

发颤的手指暴露了他的脆弱,虞九阙摸了一把口袋,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颗糖,只能一把按停电梯,看清楚楼层后依稀记得这里有一家咖啡店,可以买一块点心配热可可救急。

小巧的可露丽下肚,虞九阙回血成功,端走刚做好的热可可,他嗅着朱古力特有的芳甜,暂且在吧台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

外带的纸杯徐徐吞吐着热意,他突兀地放空起来,双眼虚落在不远处的一点,因此得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秦夏虽然将自己的观鸟行程改期,不代表这件事就此取消。

反而多了时间,来给自己更新装备。

现在手里的望远镜是入门款,有些跟不上需求,咨询了同好大神,再加上预算充足,打算一步到位。

“抱歉先生,您要的那款望远镜我们门店已经断货一个月了,帮您查了一下,本市其它渠道也没有存货,不如这样,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到货后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虞九阙进来时,听见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望远镜?

这样东西实在离日常生活太远,上次听说,还是公司里的女同事商量着要拿望远镜去看爱豆演唱会。

“好的。”

秦夏没注意来人,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大概多久能到货?”

店员露出歉意的笑容。

“这个不确定,您这款高端型号,原本备货就不多,最近还突然变得热门起来,这才断了货,但按照经验,三个月内肯定能补到。”

“三个月啊……”

秦夏摇摇头,可也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先排着队吧,麻烦了。”

此时已经有另一个店员迎到了虞九阙面前,询问他有什么需要。

虞九阙表示只是随便看看,没多久,秦夏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么巧。”

比他高半头的男子笑意深达眼底,“难得你周末没有加班,来买相机?”

虞九阙选择实话实说。

“我刚刚在对面买喝的,碰巧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事后想想,也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如此开心。

偶遇难得,彼此看起来都没有打个招呼就分开的意思,干脆一起往楼上走。

“你喜欢露营,买望远镜是为了看风景么?”

“是为了观鸟,最近一年新添的爱好,很有意思。”

“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城市里大概没多少鸟。”

“其实这是个误区,对于新手来说,城市里的鸟足够看一阵了……”

秦夏不止擅长做饭,似乎还擅长很多事。

他侃侃而谈间,虞九阙趁机暗暗记住了对方想要的望远镜型号。

到了品牌店铺门口,虞九阙不好意思让秦夏等自己,秦夏却主动表示可以进去转转。

“正好我妈生日快到了,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礼物。”

虞九阙很快被相熟的sales领走了,秦夏像个陪爱人来逛街的男友,找了个沙发坐下,让sales拿几款适合他母亲那个年龄的包过来瞅瞅。

“我不太懂这些,有什么热门款么?”

直觉告诉sales秦夏是个靠谱的客户,服务得颇为尽心。

秦夏看过那一个个在他眼里大同小异的包,本来是顺便为之,真选起来也真的消磨时间。

到最后剩下两款,秦夏拿不定主意,碰巧虞九阙结束了试衣出来了。

“正好,你帮我参谋参谋,哪一个更适合送长辈?”

在虞九阙的要求下,他翻出自家老母亲的朋友圈,是个看起来略微富态、眉眼舒展的女士,面对镜头时姿态很松弛,看得出退休生活无比快乐。

据秦夏介绍,他母亲退休前是市里老字号饭店的主厨。

“我家的厨艺本来是传女不传男,到我这破例了。”

虞九阙看过十几张秦母旅游途中拍的照片,和日常的分享,建议道:“买这个吧,容量大一点,感觉你妈妈会更注重包的实用性。”

“有道理。”

秦夏指了指虞九阙的选择,让sales去库房里拿一只新的。

等待两边sales备货的时间里虞九阙问秦夏,“阿姨的生日是哪一天?”

他道:“既然知道了,没有不祝福一下的道理,何况你帮我很多。”

“哪里有很多,都是举手之劳,你帮我选包就很好了,不过如果有幸,我妈生日那天能来吃个饭就更好。”

秦夏道:“放心,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寿宴,到时候就在和光记的院子里搞点烧烤什么的,你就当来尝尝我的手艺,我妈喜欢热闹,而且她知道你的。”

虞九阙有些惊讶,“阿姨知道我?”

秦夏理所当然地点头,“邻居和新朋友嘛,很重要。”

秦母的生日在月余后,虞九阙不确定到时候自己有没有空。

“我会努力协调行程的。”

秦夏拍拍他的肩膀,“不要为难,实在没空就算了,这不是上班,放松点。”

说完给虞九阙的手里塞了一颗糖,虞九阙抬头看去,发现秦夏已经吃了一颗。

“柠檬味的,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虞九阙想到自己没喝完的热可可,把柠檬糖放进嘴里。

唔,酸甜适中。

主厨严选,的确不错。

两人本打算一起回家,刚下车库虞九阙就被一个电话call走了,只得就此作别。

接下来又是数日未见。

时间进入七月里,虞九阙依旧没机会去做体检以及看中医。

他负责的业务板块又有重磅项目即将上马,如果成功,将为未来可见的至少五年打开广阔局面。

虞九阙工作狂模式全开,恨不得吃住都在公司,中间出国两趟,都是密密麻麻喘不过气的行程。

即使如此,他也没断了和秦夏的日常闲聊。

秦夏今天住在父母家,若干年前买的老别墅,一概家具都沾染了岁月的包浆,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秦母端来一盘大樱桃,看自家儿子抱着手机,一脸笑呵呵。

“又和你上回说的那个小虞聊着?”

秦母姓谷,心态年轻,行为八卦,端着大樱桃就凑了过来。

“给妈看看,聊什么呢,你别总发那些花啊草啊猫啊狗啊,也说点正事。”

秦夏哽住,默默想把手机往回收。

家里人都知道,如果秦夏是社牛,谷女士就是社交恐.怖.分.子。

“有些事得慢慢来。”

谷女士往儿子嘴里炫了个樱桃,并不赞同。

“再慢黄花菜都得凉了,你都快三十了,也该找个人定下来,对了,你有没有搞清楚小虞是不是那个?”

她举起打弯的手指,看得秦夏哭笑不得。

“直觉告诉我,应该是。”

他回答严谨。

谷女士一脸难以置信。

“都这么久了,你连人家是不是喜欢男的都不知道?”

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秦夏的后背。

“你啊一点都不像我,没用!也不像你爸,当初他追我那架势,啧啧,所以你到底随了谁?”

秦夏被她拍了个趔趄。

本来还想继续吃樱桃,结果发现全被他妈端走了,一个不留。

秦夏无奈地笑了半天,摇摇头,朝后倒回沙发里。

家里养的小黑狗蹦上来,呼哧呼哧地摇尾巴。

过了一会他再度拿起手机,打开和虞九阙的聊天界面。

虞九阙的头像是一片旷野,不知道是不是他内心里真正向往的景色。

疾风知劲草,这是迄今为止秦夏对虞九阙的印象。

从这些日子里的交流中他得知,虞九阙的出身并不好,他幼时在孤儿院长大,贫穷两字贯穿了生命里的前二十年。

寒门贵子,这是社会给虞九阙这款成功人士贴的标签,背后付出的努力都被掩盖在肤浅印象的背后,没人知道他们一路走来到底付出了多少。

秦夏面对虞九阙的时候,从来不会被这些外在的标签打扰,他只是直截了当地看到这个人本身。

对方像一枚蚌,如果能够让他为你打开外壳,就可以触碰到柔软的内里。

而且虞九阙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众所周知,一个人觉得另一个符合自己性取向的对象“可爱”时,这个人就基本完蛋了。

七月下旬,虞九阙结束了飞来飞去的行程。

秦夏总算再次在楼道里见到了自己的邻居,对方风尘仆仆,拖着行李箱站在不远处,看起来脸色更差了,好像又瘦了不少。

他一时冲动,邀请脱口而出。

“这个时间回来,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我煮了火锅。”

虞九阙半倚着行李箱,笑意轻绻。

“自己吃火锅?你们大厨都这么任性的。”

“自己吃火锅,喝点小酒,看个电影,很有氛围感的,以后你也可以试试,所以今晚要不要一起?”

这实在是太有诱惑力的邀请,尤其邀请对象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虞九阙想到箱子里的一样东西,答应下来。

“我回家换个衣服,就去找你,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比起做菜自己吃,我更喜欢有人能够分享。”

秦夏开玩笑道:“你就当是我的职业病。”

回到家中,他果断换了个大锅。

今晚做的是粥底火锅,最近天气热,他预备吃点清淡的下下火。

如果是川味火锅,他恐怕就不会邀请虞九阙了,那么刺激的味道,不太适合把亚健康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大忙人。

粥底用处很多,秦夏做了不少,刚好够用。

颜色乳白透亮,米香浓浓。

涮锅的食材不担心不够用,冰箱里永远不缺吃的,配合一点快速化冻的技巧,很快摆满一桌。

虞九阙进门时,最先闻到的就是这一股米香。

他回过神,先递上手里的礼物盒。

秦夏愕然接过,“怎么还带东西?”

虞九阙笑言,“早就想给你准备的回礼,之前一直没有选到合适的。”

秦夏一听就知道虞九阙还在意之前欠下的“人情”。

他也知道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人情世故仍要计算分明,才是对于成年人来讲最安全的选择。

“那我就不客气了,进来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秦夏拿着盒子,把虞九阙带到餐厅落座。

“是粥底火锅?”

虞九阙认出了今晚的菜色,已觉饥肠辘辘。

“这也太丰盛了。”

粥底火锅对下锅的食材要求很高,必须是鲜活的生猛海鲜和肉类。

放眼望去,桌上有白贝、扇贝、蛏子、鲍鱼、基围虾、膏蟹……

还有牛肉、猪杂、青菜。

“吃就要吃个痛快。”

秦夏点开电磁炉的加热键,“我还担心不合你的口味。”

虞九阙坦诚道:“你可是米其林主厨,你的手艺在哪,我的口味就在哪。”

秦夏含笑,给他分筷子。

“随意点,就当在自己家。”

虞九阙几个小时前还在万米高空之上,对于回到家该吃点什么填肚子毫无头绪,八成是随便点个外卖。

秦夏的这顿火锅,再度拯救了他。

热气铺面,开吃前先喝了一碗粥水的精华,米油尽出,到了有些粘嘴的程度,一下子抚慰了虞九阙吃了好多天白人饭的脾胃。

好幸福。

明明晚餐刚刚开始,这三个字却在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圈。

粥底火锅的食材顺序很重要,先下海鲜,以贝类为首,膏蟹次之,蘸碟以酱油为主,还加了葱蒜、蚝油和一点点当地的豆酱。

秦夏的比起虞九阙的,好多了小米辣椒圈。

贝类勾住粥底的鲜美,膏蟹令米汤转为金黄,牛肉裹了蛋液,滑嫩至极,难以言喻。

配的酒水是干白葡萄酒,秦夏选的这款有果香气,还有一丝香草的韵味,余味悠长。

秦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虞九阙吃得却比设想得要少。

到了收尾的时候,把猪杂和青菜一起倒进锅里,煮熟后就是一锅猪杂青菜粥。

和开头的清汤粥水不同,到了这一步时,粥底融合了若干食材的味道,譬如蟹黄,变得咸香可口,层次丰饶。

猪杂刚熟就关了火,猪肝吃起来甚至会有一点“脆”。

秦夏给虞九阙盛了一碗。

“多吃点猪肝,补气血。”

虞九阙一勺接一勺,吃得脑门冒汗。

因为煮火锅的缘故,原本下猪杂前粥底就只剩了半锅,两个人分完便差不多了。

没吃完的肉类还有一些,秦夏说放回冰箱就好,并不浪费。

虞九阙站起来,抢着和秦夏一起收拾碗筷。

吃火锅用到的碗碟太多,花了好几趟搬到水池旁。

秦夏冲掉残留的食物残渣,把它们一股脑塞进洗碗机了事。

“科技解放双手。”

顺便给虞九阙讲自己外婆至今不肯装洗碗机的故事。

“你外婆在那个年代,能当上大厨一定很不容易。”

秦夏深以为然。

“没错,所以我很敬佩她。”

餐厅恢复整洁,他们回到客厅,秦夏抱过礼物盒,当着虞九阙的面拆开。

在对方克制、忐忑又热切的注视下,他看到了自己心仪已久,却迟迟没买到的那款望远镜。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你专门去国外的专卖店买的么?”

虞九阙没有回答,只是道:“我之前一直想不到送你什么合适,所以走了个捷径,别介意。”

“怎么会!”

秦夏实在太过惊喜,好半天都没完成表情管理。

“这份回礼太贵重了。”

这款望远镜在国内售价近万,在国外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在我看来其实还不够。”虞九阙习惯性地抿了下唇。

“第一次你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因为昏倒而受伤,第二次你破例给了我餐厅的席位,让我们在大客户那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还有两顿很美味的饭菜,在我心里都很重要,我很感激。”

秦夏有些意动,他把拆出来的望远镜小心放在一旁,缓声道:“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他向虞九阙道了谢,看到对方再度因为笑意而显出梨涡。

顺着望远镜的话题,秦夏给虞九阙展示自己观鸟的成果。

他有专门的一个相册,里面存着上百张鸟儿的照片,还有一本本子,全是观鸟手记。

虞九阙看得很认真。

末了掩卷,意犹未尽。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有意思,搞得我也想去试试看。”

秦夏手里拿着展示照片的平板电脑,“如果你有假期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去露营么?”

“不露营也可以,我知道几个观鸟点附近的民宿,可以住得很舒服。”

“这样么……”

虞九阙眼底写满向往,回过神来又觉懊恼,自嘲地笑了笑。

“每次有这样的计划时,我都下意识想说忙完就去,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忙完的时候。”

秦夏给他递上一杯刚泡好的安神茶。

“弦崩得太紧,总有断掉的一天,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也有因为工作而失眠焦虑的时候。”

……

虞九阙在秦夏家里待到晚上十点多,精神放松到好像泡了个汤。

除了观鸟手记,他还看了以前秦夏在国外进修时收集的厨具和餐具,没有纯拿来收藏的,基本都在间歇性的使用。

在秦夏眼中,这些东西无论价值几何,都不该束之高阁。

临走时秦夏送给虞九阙一个自己收集制作的羽毛标本,还有一兜子吃的,里面有包好后速冻的馄饨、水饺和贝果,以及一大盒非常实在的卤牛腱子肉,和熟悉的巧克力味能量棒。

“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吃这些,比外卖健康点。”

“我可真是连吃带拿。”

虞九阙已经放弃和秦夏客气了,每次都是以他的失败告终。

“远亲不如近邻,就是这个道理。”

秦夏看着虞九阙换了鞋子,再往前走几步就到家了。

把装着食物的袋子递过去,他再度开口。

“其实还有件事,一直没好意思问你。”

虞九阙指尖一动,“什么事?尽管说。”

秦夏扶着自家门把手,挠了挠头。

“就是我妈的生日宴,原本打算在和光记的院子里办,但是她老人家嫌远,想挪到我们自家的院子里,我怕你会觉得拘谨,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

虞九阙没想到是这件事。

去朋友的父母家,给朋友的妈妈过生日,乍听确实有些太超过了,换一个人他一定觉得抗拒,把礼送到就罢,人绝不会去。

面对秦夏就完全不同了。

秦夏是朋友,还是想再近一步的朋友。

“可以的,在哪里都没关系,本来就是阿姨的生日,当然要随她的心意。”

这件事就此说定,虞九阙回了家,不知道秦夏关了门就给自己老妈发了消息。

过了一会儿,谷女士的语音响起,语气意味深长。

“我看你小子,有戏。”

作者有话说:

谷女士:请叫我金牌助攻

顺祝小秦阿九520快乐!(啪啪鼓掌

——

1、本章出现的粥底火锅搭配和吃法参考过去吃过的以及网络查询,不确定是否正宗。

第136章 彩蛋:现代IF(完)

换生日地点,是秦妈妈提的主意。

“小虞如果对你有意思,多半会答应。”

秦夏狐疑地看向亲妈。

“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谷女士眯眼嫌弃。

“人家又不是毛头小子,在社会上捶打这么多年了,都是聪明人,这点小事都能吓跑,怎么当高管?”

饶是如此,秦夏也憋了一晚上,才在送人出门的时候实话实说。

有戏么?

秦夏再度看到那只望远镜时,不由陷入沉思。

此时,几墙之隔的对面,虞九阙正把羽毛标本摆在自己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这种鸟的羽毛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幽蓝,如同丝绸,和他身上深蓝色的真丝睡衣两相呼应。

他枕着羽毛入梦,没有借助药物,闻着淡淡的助眠香氛,睡了近一个月来最踏实的一觉。

最先注意到虞九阙放慢了工作步调的人是他的助理。

其一是开始喝低因的咖啡,其二是居然会真的利用午休时间来睡午觉。

她还不经意间发现虞九阙听得助眠白噪音是林间的树叶、风声与鸟鸣。

对此助理深表欣慰,偷偷和关系好的小姐妹在聊天软件上分享:“我领导真的应该歇一歇了,上次出国他晕倒在机场,没把我吓死,再这么下去,我都怕他英年早逝。”

那是之前忙碌出国行程中的突发事件,好不容易熬到行程结束回国,虞九阙却在候机室里猝然倒地。

当时机场的工作人员做了最坏的打算,急忙通知同时把装有AED的箱子取来。

好在没用上。

接下来就是召唤救护车,一路拉到最近的医院,其实在路上虞九阙就已经恢复了意识,就是依旧无法正常行动。

醒来后以为自己是普通的低血糖发作,检查结束,助理却严肃地告诉他不是。

“我查了一下那个病名,用中文讲叫做迷走神经性晕厥,低血糖也会诱发,但不是一码事,可能会反复发作的。”

这次突如其来的发作最终有惊无险,虞九阙得到的只是一张金额可观的医疗账单。

如果说他在回国的路上就决定要去做个全身体检,那么在秦夏家里度过的几个小时,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想秦夏是一个喜欢看别人满足地吃下亲手所做食物的人,一定不会喜欢病恹恹且无趣的对象。

请假体检很快遇到了一个问题,里面有一项是无痛胃镜,需要家属陪同。

虞九阙哪里有家属这东西。

他为此感到头痛,只得暂时和医院协商,并把此事暂时推后。

秦夏得知此事的时候,正在料理台前给火腿奶酪摆盘,他们相约今晚小酌一番,佐餐的香槟已经冰镇上了。

此外还打算做几个tapas,虞九阙不肯光等着吃,于是得到一个小小的菜板和餐刀,乖乖坐在料理台前切无花果和牛油果。

旁边放着一碗洗好的蓝莓和小番茄,两人干活的间隙,时不时拿两个来吃。

“家属必须有亲属关系么,朋友行不行?”

秦夏用火腿片卷着玫瑰花,“我时间比较自由,如果需要的话说一声就好。”

虞九阙看着那朵玫瑰花,明知道这是常见的摆盘方式,也还是忍不住用手背快速贴了贴脸颊。

“我问问,说不定可以。”

他把牛油果片小心转移到一旁,“全麻听起来还有点吓人。”

秦夏安慰他道:“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我曾经做过。”

好像无论什么困难,在秦夏这里都可以被飞快解决。

就像他的刀功,干净利落。

谷女士说的没错,在社会中历练过的,有所成就的成年人一定都是聪明人。

每次共处一室,都有值得细细品味的,名为“暧昧”的暗流。

秦夏给虞九阙斟酒,浅金色的酒液中气泡轻舞。

不确定对方是否和自己一样享受其中。

虞九阙喝到微醺,隔着漂亮的酒杯仰头看秦夏客厅里暖色的灯光,打心底里抗拒回到自己那个线条冷硬的房子。

他熏熏然时,说话的语调都和往常不太一样。

“上回你说过的,公园里的那窝小猫怎么样了?”

“还寄养在宠物医院,好像已经被领养出去一部分了。”

“这样……”

虞九阙记得那一窝里有只黑突突的玳瑁妹妹。

“也不知道那只玳瑁还在不在,这种花色不太好找领养吧?”

秦夏试探性地问道:“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虞九阙顿了一下,摇摇头。

“还是算了,我连自己都还没养明白,带回来却让它自己在家里,也很可怜吧。”

虞九阙手里的酒杯被秦夏接过,他歪了歪脑袋,抱起沙发上的一只抱枕。

据秦夏说这是别人送的礼物,形状居然是一根大葱。

虞九阙把下巴卡在大葱两根分叉的中间,“说起来明天我要去拿给阿姨买的生日礼物了。”

“买的什么?不要太破费。”

虞九阙轻轻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天知地知,这一刻秦夏真的很想把虞九阙和大葱抱枕一起打包留下。

虞九阙第二天起床,才发现昨晚稀里糊涂地把大葱抱枕给带回了家,这会儿抱枕正躺在他的床上,和冷灰色的床品格格不入,宛若二次元闯入三次元。

他冷静了一下,掏出手机给秦夏发消息。

“我昨晚绑架了你的大葱么?”

秦夏的回复来得很快,“送你了,我问同事要了链接,买了它的兄弟。”

虞九阙点开图片,发现那是一头大蒜。

……

难道是什么厨师的恶趣味么,他靠在床头傻笑了半天,回过神来后整个人都埋进了大葱里。

救命啊。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母亲生日当天,秦夏一大早就开始筹备中午的生日宴。

谷女士确实喜欢热闹,每年秦爸爸和秦夏都有各自的邀请任务,秦爸爸今年请了自己的同事夫妻二人。

其中胡叔叔和秦夏的老爸一样,都是热爱钓鱼却经常空军的钓鱼佬,胡叔叔的妻子常阿姨和谷女士是多年的闺蜜,完美的旅游搭子。

再之外还有秦夏的小姨和表妹,以及小外甥女。

满打满算八个大人一个孩子,里面还有虞九阙这个“食量黑洞”,秦夏直接照着十二人的份量准备食材,蛋糕都做成了硕大的两层。

虞九阙本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哪知刚停下车走过来,就听见了院子里传出的阵阵笑语。

来给他开门的是寿星本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汉服裙子的小姑娘。

“哇,漂亮哥哥,你是谁呀?”

“阿姨好,小美女好,我是秦夏的朋友虞九阙,您可能听他提……”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已经被热情的谷女士拉进了门。

“小虞嘛,我知道!我看过你的照片!你今天能来,阿姨这脸上都有光呀,快进来,秦夏在厨房呢,一会儿叫他出来给你打招呼。”

院子里其他人都因此看过来,也算见过大世面的虞九阙久违地感到手足无措。

秦夏的父母所住的这边别墅区在市里有些年头了,那时候还不流行什么下沉式庭院。

虽然墙面已经有些斑驳,却在花朵和绿植的映衬下更添风格,也许和光记的装修灵感正来自于此?

虞九阙这样想着。

院子里布置了座椅,还有一架秋千,桌子上摆了好多吃的。

刚刚的颜控小姑娘一路尾随过来,围着虞九阙转圈。

还没等见到秦夏,虞九阙已经认全了屋里屋外的人。

一串叔叔阿姨叫下来,到了秦夏的外甥女这里,辈分都有点乱了。

“这是你表舅的朋友,你得叫叔叔,不能叫哥哥。”

小姑娘权当没听见,拉着他的漂亮哥哥去看小狗,一众大人在后面满脸无奈。

转了一圈回来,虞九阙终于有机会送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皮光优秀的天然珍珠,周围是一圈花瓣形黄金镶嵌,嵌了碎钻装饰,后面是可拆卸的设计,如果愿意,还可以串一条细链改造成项链吊坠。

谷女士红光满面,当场就戴上了。

“快,给我拍张照片,我要好好美一美。”

秦夏出来迎客时,虞九阙赫然已经融入了“秦家内部”,正在举着相机帮大家挨个合照。

“小夏,快来,正好咱们拍个全家福!”

秦夏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一点面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加入镜头。

虞九阙浅笑着按下快门。

本以为到此结束,怎料位置一换,又变成了他和秦夏拍合照。

这回举相机的是笑眯眯的谷女士。

“你俩离得太远了,靠近一点,对对,小夏你胳膊不要那么僵硬,搭在小虞的肩膀上好了,小虞你侧侧身……三、二、一、茄子!”

这次合照的距离完全不同于上一次,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薄薄衣料下的体温。

虞九阙的耳垂像着了火,红透了。

算来秦夏还没和虞九阙说两句话,人又被谷女士喊走了。

“小虞啊,快过来,阿姨送你一盆花!”

虞九阙应了一声,转头朝秦夏道:“你去忙吧,我去陪阿姨说话。”

却没注意到在自己身后,谷女士正在给秦夏使眼色,翻译一下大概就是——包在我身上。

秦夏暗自祈祷,虞九阙真的不会因此被吓跑。

“这些都是夏天能开花的,喜欢哪个就端走。”

“哎呀别客气,这个东西就是越养越多的,我送都送不过来,你问问他们,是不是家里都有?”

虞九阙抵挡不住这个攻势,弯腰选中了一盆花朵像星星的盆栽,谷女士说这个叫繁星花。

他选了白色,谷女士又给他添了一盆紫色的,搭配在一起,有一种高洁的梦幻。

“你要是不会养,就问小夏,他也懂的。”

谷女士把两盆繁星花搬到一旁单独放,两个人在花园角落洗洗手,继续坐回桌旁说话,且话题切换得无比丝滑。

听到“有没有女朋友”这个问题时,虞九阙打了个激灵,赶紧搬出万能的说辞。

“还没有,这几年觉得打拼事业比较重要。”

“我猜也是。”谷女士拉着他的手,亲切无比。

虞九阙满心怀疑接下来就是熟悉的说媒环节。

事实证明,谷女士真的不一般。

“那有没有男朋友?”

虞九阙瞳孔地震,谷女士掩唇直笑。

“别紧张,阿姨懂很多的!”

谷女士的目光真诚清澈,又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

“让您见笑了。”虞九阙有些拘谨地拨弄手表,半晌后道:“确实……确实还没有。”

“没有男朋友?”

“嗯。”

虞九阙破罐破摔了。

从没想过会和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长辈出柜,真是纵享丝滑。

谷女士眼瞅着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直接祭出大招。

“说真的,你觉得我们家小夏怎么样?”

事实证明,说媒环节永不缺席。

可说媒对象怎么会是秦夏?

虞九阙感觉自己脑浆都沸腾了,像是川味的麻辣火锅。

任他平日里八面玲珑,这一刻也傻眼了。

随即不得不借工作电话的理由,暂时逃之夭夭。

秦夏在厨房里,透过窗户能看到后院一隅。

虞九阙在那里折腾手机,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需要我进去帮忙么?”

秦夏果断发语音过去施以援手。

“进来吧,我等你。”

他们并肩一起在厨房把腌好的肉和用于烧烤的各种海鲜、蔬菜分装。

秦夏还做了好几道凉菜和热菜,烤了披萨,炸了小朋友喜欢的鸡块薯条,做了几样甜品,以及令人瞩目的大蛋糕。

“你一个人半天时间做了这么多?好厉害。”

虞九阙看着蛋糕上的粉色蝴蝶结,窥见了谷女士的少女心。

“很多食材都是昨晚准备好的,熟练之后就很快。”

他往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铺餐布,放进刀叉,“一会儿你敞开吃,管饱。”

虞九阙上扬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

“这个房子挺多年了吧?”

“十几年了,那会儿我还上中学。”

“对了,你外公和外婆怎么没来?”

“往年也是这样,中午在我们家过,晚上在和小姨一家一起过去吃饭。”

“好像没看见你姨夫和妹夫?”

“他们两个是一个单位的,算来是我姨夫的徒弟,他觉得小伙子不错,就介绍给我妹,没想到还真的成了。不过他们那个单位请不了假,我姨夫退休后又被返聘,只能等下班过来。”

“你们家很热闹。”

“你不嫌闹就好了。”

“怎么会。”

……

厨房外的走廊里,秦爸爸听了点零星的墙角,轻手轻脚地经过,在院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我听小夏和小虞在厨房里聊得怪好的。”

他神秘兮兮,又面露成功带回情报的得意。

谷女士原本在很熟练地给刚刚拍的照片加滤镜,闻言放下手机。

“小虞这孩子我挺喜欢的。”

秦爸爸深以为然,“我也是,他还懂钓鱼和高尔夫呢!”

一桌的餐点丰盛无比,是用推车推出来的。

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切蛋糕……

这套流程走完,终于开始吃饭。

大家都不拘泥于是坐着还是站着,有想试试烧烤的就去,剩下的人坐着吃别的,也会给在烧烤的人送去一些。

秦夏给虞九阙拿来一盘烤生蚝和烤牛肉,过一会儿秦夏的外甥女又举着两根奶油玉米棒过来。

“哥哥一根,我一根。”

“舅舅的呢?”

秦夏故意问。

小姑娘眼珠子一转,“舅舅可以和哥哥吃一根!”

然后转身就跑。

“这小丫头。”秦夏笑着感慨了一句,转过头就看虞九阙把玉米棒往这递,“给你吃。”

秦夏咳了两嗓,“我逗她玩儿呢,你吃就行。”

说完低头专心给牛肉蘸料,最后却放进身旁人的碟子。

饭吃到后半程,大家都彻底放松了。

秦夏的表妹带来一个拍立得相机,逢人就拍,虞九阙因此收到好几张。

“你和我表哥都好上镜。”

她没直说,不仅上镜,而且般配。

她悄悄说,“我有表哥的单人照,给你一张,要不要?”

虞九阙挣扎了一下,默默伸出了手。

表妹背过身去时合不拢嘴,一脸“我嗑到了”的兴奋。

然后同样的套路,她又去秦夏那里来了一遍。

“表哥,我这里有虞哥的单人照,你要不要?”

“要啊?行,V我50!”

秦夏:……

下午快三点,酒足饭饱,大家都打算离开了。

虞九阙最后走,谷女士一个劲把秦夏往外推,“你去送送小虞。”

虞九阙手里提着装花盆的纸袋,巴掌大的一盆,倒是不沉。

“叔叔阿姨,不用了,就几步路。”

秦爸爸闷声干大事,直接把拴上绳的小黑送上来。

“秦夏,你顺便去遛狗,消消食。”

这下没了拒绝的理由。

两人一狗出了院子,虞九阙把车停在小区的地上停车位,的确距离很近,秦夏想了想道:“要不,一起走走?”

虞九阙一口答应。

小黑时不时停下嗅闻、翘腿标记,秦夏和虞九阙在后面慢悠悠地向前。

阳光炽烈,树影摇曳。

别墅区罕有人至,□□通幽,一眼望不到头。

两人走出一层薄汗,有什么别的东西在空气中逐渐升温。

直觉告诉秦夏,有些话现在不说,之后会很难开口。

“……今天,我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咔”的一声,虞九阙碰巧踢到一颗石子,它呈流线型坠入湖中,激起一捧水花。

有说么,当然有。

虞九阙觉得自己刚工作时,在谈判桌上都没有这么紧张。

他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阿姨想给我们两个保媒。

他兀自踯躅,一步之外的秦夏却停下了脚步。

小黑在原地蹦跳打转,自娱自乐。

“我中学就跟家里出柜了,不过这么多年,换了好几个城市,都没有遇到合适的。”

这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良多。

坦白了性取向,坦白了家里的态度,也坦白了干净的情史。

虞九阙不敢看秦夏,只敢看水上的黑天鹅。

和黑天鹅一个颜色的小黑趁机拱他裤脚。

虞九阙实在没法继续装深沉,还险些被凸起的青石板绊倒。

秦夏扶了他一把,打破了方才沉默的局促。

虞九阙整理了一下心情,把快蹦到嗓子眼的心按下去。

他喉咙发紧,CPU快要烧干,做出了此生难得的重大决策。

他问秦夏。

“我可以么?”

“什么?”秦夏略略不解,望向他,目光珍重。

“阿姨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还有……觉得你怎么样。”

虞九阙反复翻动着掌心里的手机,快要被他盘出包浆。

面皮和手机屏幕一起在日光下发烫。

“我的答案是,你很好,特别好,我的问题是……我可以拥有这份荣幸么?”

走到你的身边,闯入你的生活。

如同一株独自倔强生长的阴生植物,义无反顾地投身灿阳。

秦夏一时未曾作答,但答案呼之欲出。

他走上前,揽过虞九阙单薄的肩背。

“也是我的荣幸。”

头顶蝉鸣阵阵,繁星花在脚边的纸袋里延展着小小的花瓣。

远处水面上天鹅优雅交颈,近处有谁屏住呼吸,交换一个如同花瓣一般柔软的吻。

——

【尾声】

秦夏从虞九阙的朋友升级为家属,不用他催促,虞九阙就自行把需要住院的全身体检提上日程。

报告出具的那天,私立医院的医生打来一通视频电话,花了几十分钟和虞九阙讲明报告最后标注的风险项,并建议他来医院分别复查。

挂掉电话,虞九阙心虚地不敢看秦夏。

而后者翻动着手里的纸张,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从这天开始,虞九阙开始认真地调理身体。

他搬到了秦夏的房子里,正式开始同住。

复查、喝中药、体验各式各样的忌口,早餐和晚餐不必说,就连午餐也是提前做好的便当。

无论是和光记还是虞九阙的公司,两人时而对彼此工作场所的造访,使得这份关系从来不是秘密。

他们大方而坦荡地并肩牵手,成双入对。

繁星花开到了第二茬时,秦夏和虞九阙去宠物医院接回了那只挂念日久的玳瑁妹妹。

谷女士对此评价:浑身上下脸最黑,和小黑一样黑。

可玳瑁实在又嗲又粘人,给了两个养猫新手无上的情绪价值。

现在每个周末,虞九阙都会被秦夏带回家吃饭。

有时候带着猫一起,看着一个纯黑的小狗和一个黑得五彩斑斓的花猫在屋里地板上打滚。

秦爸爸和秦妈妈已经知道虞九阙从小就是孤儿,他们默契地从不提此事,只说从此这里也是他的家。

重阳节时虞九阙第一次见到秦夏的外公外婆,后者把他带进屋,塞给他一块裹在红布里的沉甸甸的金条。

“原本留了个镯子给小夏,后来知道这小子不喜欢女孩子,镯子用不上,我就去换成了金条,金子嘛,谁都喜欢,你自己好生收着。”

外婆一头白发烫出优雅的波浪。

虞九阙眼睛发烫,“谢谢您。”

外婆温婉的笑容里藏了一二狡黠,“还叫‘您’呢?”

虞九阙抿唇改口,有些羞赧。

“谢谢……谢谢外婆。”

他们一老一少再回到客厅时,秦夏身边正好留出一个空位。

虞九阙走过去坐下,手里很快被塞了一块剥好的柚子,还有一碗软籽石榴。

碗里还贴心地放了个小勺。

“这个石榴好甜的。”

秦夏说完不久,虞九阙就在长辈们不注意的时候,喂了他一口。

晚饭吃的是秦夏外婆的手艺,都是传统的中式菜,顾及虞九阙的忌口,在挑选食材是都用了心思。

虞九阙丝毫不令人失望地添了三次饭,赢得长辈们的一致称赞。

饭后。

帮执意不肯安装洗碗机的外婆刷干净锅碗瓢盆,外婆和谷女士抱走了小玳瑁,比划着要给它用钩针做个小帽子和围脖。

他俩则给小黑拴上绳,去小区里遛弯。

夏天不知不觉间结束了。

他们此刻穿梭在秋风里,看路灯下交叠的影子。

“冷不冷?”

“不冷。”

“起风了,咱们还是转一圈就回去。”

秦夏攥紧虞九阙微凉的指尖,继续向前走去。

虞九阙把另一只手放进外套的口袋,心道自己果然还是最喜欢夏天。

夏天不止是烈日、汗水、高温。

还是西瓜、蝉鸣、雪糕、汽水。

夏天里,他与秦夏相遇。

从此他的每一天,都是夏天。

*************************

【附:一个520小剧场】

谁也说不清520是什么时候成为一个特殊的日子的。

但在拥有爱人之后,好像就会不知不觉地开始注意类似的“节日”。

秦夏和虞九阙在一起快一年,已经共度过许多个节日,中秋、圣诞、新年、情人节、两人的生日……

不得不说,520掺在其中,相对没那么正式。

他们事前并没有商量好要为此做什么庆祝,只是说定要在一起用晚餐。

虞九阙踩着下班的点结束了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又和外地的项目组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视频会,随后风一般地离去。

回到家时开了房门,小猫“喵呜”着过来迎接。

从厨房里传出饭菜的香味,虞九阙注意到餐桌上多了一样东西——包装精美的手作饼干。

Fortunecookies,幸运饼干,是一种吃起来是黄油饼干的中空甜品,掰开可以抽取里面写着各种句子的小纸条。

“520礼物。”

秦夏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虞九阙应声转身,看到秦夏的一双笑眼。

“晚饭还在锅里,需要一些时间,先拆礼物怎么样?”

虞九阙不太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小饼干。

他在桌旁坐下,猫儿轻巧地跳上他的膝头。

袋子里有八枚饼干,拆到第五个时,触感明显不是纸条。

当啷一声,里面的内容物掉在桌上,小小地转了两个圈。

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小猫的注意,在被它用爪子拨走之前,虞九阙一把按住,继而屏住呼吸,将掌心翻过。

是一枚戒指,在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华。

秦夏伸出手,轻轻替他戴上,尺寸严丝合缝,就如同许多个日夜他们十指相扣。

“我之前偶然看到你在做定制珠宝的功课,原谅我,这次抢了先。”

虞九阙忍不住扬唇,他的确有心定做一对戒指。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戴对戒,因为情侣归情侣,戒指则有另一层含义。

“这次轮到我问你可不可以。”

秦夏拿出另一枚戒指,推到桌子的正中。

虞九阙没有丝毫犹豫。

“你知道我的答案。”

他取出另一枚戒指推向秦夏无名指的指根。

秦夏起身绕到桌子的这一侧,拥抱了爱人。

“我想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婚礼。”

他低头吻过虞九阙的眉眼,“你喜欢外出的旅行,还是亲朋都在的家宴?”

“我们可以都要。”

在唇瓣被反复轻柔地碾过几次后,虞九阙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仰望着秦夏。

“别忘了还有我的礼物。”

那是一套机票和完整的预定行程,先飞往哥本哈根,再转道法罗群岛。

自从一同拥有了观鸟的爱好,法罗群岛就成为了一生必去的目的地之一。

那里有长相独特的海鹦,还有海燕、潜鸟、贼鸥和大西洋鹱。

而现在原本只是途径中转站的哥本哈根,突然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有爱的人,总会心有灵犀。

戒指有了,可以领证的结婚地点也有了。

他们靠在一起,吃掉了最后的幸运饼干。

桌上因而多了几张窄细的纸条,虞九阙拿起其中一张最动人的,轻声念诵。

“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

Journeys end in lovers meeting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到这里就结束啦(给大家分幸运小饼干(掰开(掉落小秦独家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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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Journeys end in lovers meeting.——莎士比亚,翻译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