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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家生子 华卿晴 39117 字 5个月前

第33章

“你要……做甚?”杨夫人问女儿,她的一双眼眸子里全是担忧。

“娘,我想进宫,女儿就想做人上人。”朱凤曦抬头,她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浑江郡主的亲爹是天子心腹,娘,女儿很想搭上万太监的这一条线。”朱凤曦在知道四妹妹想勾搭了浑江郡主时,她突然就醒悟过来。

有些人脉不止自家四妹妹能用,她也可以。朱凤曦在明悟后,一时之间就觉得豁然开朗。

“……”杨夫人沉默下来。

“娘,您不同意?”朱凤曦见着久久沉默的母亲,她轻声问道。

“怕你……”杨夫人努力的吐露了自己的担忧,讲道:“后悔。”

杨夫人直到现在说话还是不利索。可想表达的意思,杨夫人还是表达明白。

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曾经的朱凤曦奢望。可如今吗?

想着一旦低头了,可能就是一辈子低头下去。

万一,这一辈子都要跪在浑江郡主那等人物的脚下,朱凤曦遭不住。

特别是主仆的地位颠倒过来。当初是万珍珠跪伏在朱四姑娘的脚下。如今呢?

朱四姑娘得伏低做小,哀哀求了曾经不带正眼多瞧一下的小丫鬟。

那一等灵魂上的煎熬,让朱凤曦午夜梦回里也难受的紧。

特别这一回查到丫鬟诚儿的买家是齐王世子。

朱凤曦不想开口问,又或者说不敢开口问。

朱凤曦已经不想听了,她不爱听的答案。

至于是否是想太多,想得复杂些?在地位相差不大时,那叫多思。

在地位相差很大时,说甚的?说多了,更可能是埋下祸端。

朱凤曦不想查下去,也不敢查下去。她怕,怕替府上寻了天大的麻烦。

可在心底,朱凤曦又暗恨。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些什么。

朱凤曦忍不住的就想着母亲出事,齐王世子很可能掺合在里面。那么,如今的她不能复仇。

那就往上爬,爬到可以复仇的地位。

比大赵天家更尊贵的?数来数去,朱凤曦就想到了大晋天家。

至于是不是爱慕荣华富贵?自己给自己寻找理由。朱凤曦自己全承受了,她被繁华迷眼。

“女儿不后悔。”朱凤曦握紧母亲的手,她似乎在对母亲陈述心思。更似乎在说服自己。

此时此刻,杨夫人不好再劝。

当晚,杨夫人差人去请夫君。朱瑞回了一趟后宅正院。

从杨夫人出事后,朱瑞也挺忙碌。不止忙碌差遣上的事宜。朱瑞也在查了谁谋害嫡妻。

如今,朱瑞查着一些线索。

“瑞郎……”杨夫人见着夫君,她握了笔,在纸上落了墨字。

字迹很丑,也很潦草。就像丫丫学语的婴儿一般,那是一种新生的现象。

于杨夫人而言,她不过是手腕无力,这才写出来如此不堪入目的字迹。

可用笔到底比着用嘴讲好。两字慢慢吐话,就让杨夫人很郁闷的。

“夫人不赞同凤曦的心思?”朱瑞见着嫡妻写下的几字,他问道。

杨夫人轻轻摇头。她哪舍得女儿去攀附天家富贵。或者说天家富贵从来不是好攀附的。

一座大宅院里的妻妾之间还斗一个来来回回。更可能是你死我活。

嫡出与庶出的子女在家族资源面前,也是斗的不可开交。

哪怕是表面尊从规矩,可人心是长偏的,没有可能真的做到公平公正。

就说人的十根指头还有长有短,这世道里,在表面上一碗水端平的,那都是端水大师,功夫了得。

杨夫人又落笔,又写几字。

朱瑞瞧过一眼,又摇摇头,讲道:“婉芯,我倒觉得不如让凤曦试一试。我们为人父母的再是劝,又哪里扭得过孩子自己动了心思。”

“强扭的瓜不甜。”朱瑞给了自己的答案。

朱瑞再宠女儿也是有限度的。在嫡女庶女之间,朱瑞更宠了嫡女朱凤曦。或者说这一份父爱为真。

可父爱之外,朱瑞还是会以朱氏一族的荣耀为重。

在朱瑞的心中,成全女儿朱凤曦的一点心思。这是你情我愿。女儿自愿进宫,没人逼迫,岂不是挺好嘛。

杨夫人不再落笔,她抬头,一双眼眸子直视着枕边人。

这会儿的杨夫人已经看明白,枕边人的心思与女儿的想法一样。他们父女一条心,都是一心奔着天家的荣华富贵去。

杨夫人轻轻点头,她不想再劝。或者说面对意志坚定的夫君,面对脾气倔强的女儿,杨夫人再清楚不过。

这一对父女拿定主意,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还能够怎么办?当然是成全了。

夫妻二人谈过女儿朱凤曦的前程事宜。尔后,朱瑞谈起另外一件事情。

“我差人清洗一遍府邸,查出来一些人有问题。”朱瑞的眸光冷漠。

杨夫人又落笔写几字,朱瑞瞧后,轻轻摆手,说道:“不能着急,抓着几只小老鼠,挖不到老鼠的鼠巢,终究容易留了祸端。”

朱瑞治府,他以军法处理。如今不过是外松内紧,表面轻松一些。实则在阴暗处,朱瑞

安排了家族心腹在盯紧。

有些人已经挖到一些内幕,如此,朱瑞才会同意了女儿朱凤曦去攀附天家富贵。

因为那些挖出来的小老鼠背后,朱瑞隐隐约约的查到镐京都的人脉上去。

做为节度使,朱瑞自己心头得有数。掌军掌政,治理边疆。

朱瑞对于天家的可能针对与警惕,那是划了底线的。

如果可以的话,献了女儿进宫侍奉天子,若能打消掉天家的怀疑与猜忌,朱瑞是乐意的。

舍一个女儿换来前程无量,又或者让家族再上一个台阶。

朱瑞愿意,朱瑞舍得。女儿再亲近,总归要嫁人。那么嫁入皇宫,攀附皇权,此为一举多得。

朱府内宅,梧桐院。

朱凤曦从正院归来,她唤了丫鬟备热水沐浴。

耳房之内,热气腾腾,烟雾弥漫。朱凤曦沉浸在温水里,这似乎还不够。

朱凤曦一下子沉入水里,闭目,屏息。又过片刻,朱凤曦从水里冒出来。

“……”朱凤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明明屋内,烛光明亮。明明温水,恰到好处。可朱凤曦还是觉得有一点冷,冷在骨子里,冷在心底里。

“我错了吗?”朱凤曦无声呢喃,她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对于朱小蝶这一个庶出的妹妹,朱凤曦不远不近。或者说不是一个母亲的肚皮里爬出来,朱凤曦对于四妹妹心生隔阂。

在四妹妹向往荣华富贵时,朱凤曦蔑视。

可轮着她自己向往荣华富贵时,朱凤曦又颇为的难堪。

尴尬归尴尬,朱凤曦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那便是讨好了浑江郡主,想法子跟万太监结盟。

对于宫廷内幕如何?朱凤曦不知道。

可上一辈子的朱凤曦看过宫斗剧,她知道为了利益,为了前程,为了家族,后宫的嫔妃们斗一个你死我活,那真的是无休无止。

毕竟赢家通吃,输了,就需要填上自己的小命。

“我没错。”朱凤曦给了自己的回答。

朱凤曦来自后世,哪怕对于四国争霸这一段历史不熟悉。

可朱凤曦看过电视剧,或者说看过这一段历史做背景的武侠剧。好歹有一点印象。

大晋洪福帝是一个短命鬼。未来的天子是谁?姓甚名谁?

朱凤曦真不知道。或者说她上一辈子压根儿没关注过。

可朱凤曦知道的是洪福帝废过皇后。废后,天大的事情。

这一辈子活了十五年,朱凤曦已经懂得废后的份量。那不止是废了皇后,还要摆平了代表皇后一系的力量。

远在永州,朱凤曦跟母亲学着管家理事时,她也关注过魏皇后的背景。

魏皇后不止代表了宗室的一大部分力量,魏皇后更代表了以魏氏一族为首而结成的联盟。

魏皇后一旦倒台,那一场风波一定很大。那么,朱凤曦进宫了,当然就有机会谋得一份大大的利益。

能不能生皇子?这很重要。

可对于中宫皇后而言,自己不能生,还可以抱养皇子。又或者说在以孝治天下的封建时代。

只要坐稳中宫皇后的位置,一旦新君登基,还是会被尊为皇太后,继续享受天家富贵。

特别是在天子年幼时,皇太后可以利用礼法为尺,垂帘听政。

瞧见机会,多方谋划,很可能触摸到至高权柄。

在这等诱惑下,不甘心的朱凤曦当然动心了。

“或许我有错,可那又如何?”朱凤曦无声呢喃,她勾起一抹笑容,轻轻笑一回。

“成王败寇,我偏要去拼命一回。”朱凤曦得到了父亲的赞同。她还想得到母亲的祝福。

镐京都,承恩公府。

庆德长公主没有回公主府,或者说比起住了公主府。庆德长公主更喜欢住在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里有庆德长公子的儿子儿媳,还有她的夫君魏国公。

魏国公下差后,一归来,他就被公主堵在自家的书房里。

魏国公还想闲时赏一赏画卷,这会儿瞧着公主的神色不愉,魏国公只能心头一叹,忍痛的把爱好舍一边。

“殿下去了一趟宫廷,您未见到皇后娘娘前还是满腹的高兴。瞧着归来后,您这不悦的神情,十成遇上困难了吧?”魏国公问道。

魏国公讲话时,他脸上的神情里带着关切的味道。

对于魏国公的关心,庆德长公主很受用。

“宫里出事儿。”庆德长公主不隐瞒,她讲了三皇子抱去泰和宫抚育一事。

“如今陛下抱养三皇子,本宫担忧,中宫不稳。”庆德长公主愁上心头。

“陛下的后宫不缺嫔妃,今朝诞下三皇子,明年还可能诞下四皇子、五皇子。”魏国公看得开,他还劝一番话。

听着驸马的发言,庆德长公主眉毛一挑。她生气了。

“你是皇后娘娘的亲老子,你站哪一边的?”庆德长公子都说粗口话。

“……”魏国公赶紧的收一收心思,不敢胡咧咧。

“我当然站皇后娘娘这一边的。”魏国公表明立场。

“公主最懂我,我就一粗人。”魏国公不会文采风流,这国公爵位嘛,也是恩荫的。

承恩公府,这爵位又不是世袭罔替的。倒是承国公世子将来要承袭的侯爵之位,那才是祖宗挣来的世爵。

“我哪有什么花花心思,那些弯弯绕绕的,我闹不懂,也糊涂着。我全听公主您的安排。”魏国公一幅任摆弄的样子。

庆德长公主一听驸马这话,她捂嘴一笑,乐一回后,也是心情轻松一些。

“有宗室的支持,有承恩公府在,只要皇后娘娘稳得住,中宫的地位就不会被动摇。可是本宫担忧之处就在于皇后娘娘的耳根子太软了,唉。”庆德长公主心忧的很。

都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在庆德长公主的心里,知女莫若母,莫瞧着魏皇后风风光光,做事大开大合,不讲究什么策略了。

实则是魏皇后生在福窝窝里长大的,早被骄纵坏了。偏生耳子还软,软在暗处,让庆德长公主想法子扳正,也没能扳回来。

“驸马,你不知道,有一件事情本宫还瞒着皇后娘娘。可不敢告知啊。”庆德长公主在驸马面前吐露心声。

“要紧吗?”魏国公的神色严肃起来。

书房内屋,只余夫妻二人相处。侍候的丫鬟小厮早让庆德长公主打发掉。

此时此刻,瞧着驸马这般模样,庆德长公主点点头,回道:“挺要紧。”

“这一回三皇子会被陛下亲自抱养,就是陛下跟前的万太监提得的建议。”庆德长公主讲道。

“万忠良。”魏国公念着这一个名字。

“这家奴的心肠坏了。”在庆德长公主的心里,再风光的太监也不过是天家的家奴。

这家奴一旦敢替主人拿主意,可不止是心肠坏了。还是逾越了天家的规矩。

庆德长公主当然暗恨,恨的牙痒痒。可惜,还不敢张扬出去,就怕打草惊蛇。

仔细想想,堂堂皇家长公主还要给一个太监家奴体面。落在庆德长公主的心底,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万忠良不是一般人物,殿下仔细一些,谨慎一些,万没错处。”魏国公赞同这一件事情不要告诉了魏皇后这一个亲闺女。

“皇后娘娘性急如烈火,万一知道这一个消息后,不管不顾的任性妄为。这一旦跟万忠良起上冲突。我最怕的是惹来陛下的偏坦,若是让昭阳宫吃了闷亏。唉。”魏国公此时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的又叹息一声。

仲夏结束,秋日宜人。

永州,朱府。

齐王世子一行人告辞离开了,万珍珠在这等好时节也跟亲娘牛二囡商量妥帖,母女二人准备前往镐京都开启新生活。

万珍珠向朱府辞行。尔后,朱府的态度自然是多方挽留。

朱府,客院。

万珍珠在待客,朱三

姑娘拜访。这不是头一遭。

在朱府小住,朱三姑娘只要寻着机会就来万珍珠这儿拜访。

开始的时候,万珍珠新鲜几回。等后来,万珍珠真不想见客。被人打扰了,也会让人神烦的。

奈何每一回朱三姑娘拜访,这一位朱府姑娘都不是空手来。

瞧在礼物的份上,万珍珠忍了。

“母亲病情未曾痊愈,永州地界缺了名医。倒是镐京都的太医院里多有良医广传美名。”朱凤曦给万珍珠亲自递了一盏茶。

她此刻笑意盈盈的继续讲话道:“于是父亲母亲有过商量。这不,这一回我将陪母亲一起前往镐京都求医。”

“……”万珍珠听着这等消息时,她被惊住了。

万珍珠没记错的话,前世的朱府,入秋后就要迎娶新妇。

这一辈子也没有听说要改了朱大公子和朱二公子的成婚日期。

这,朱府迎娶二位新妇,高堂主母不在堂。

此消息让万珍珠听见,她只想说了,她大受震撼。

“前往镐京都路途遥远,杨夫人会不会太辛苦了?”万珍珠寻问道。

“能求得名医,再早日康复,这一点辛苦,母亲是点头同意的。”朱凤曦抿一下唇,尔后,又是平静的回道。

万珍珠瞧着朱三姑娘的态度,又思考片刻,才讲话道:“如此说来,倒是巧了。我们都要前往镐京都。”

“是啊,挺巧的呢。”朱凤曦点头赞同。

在心底,万珍珠在琢磨了,朱三姑娘真的只是为了杨夫人求医问诊吗?

这一个答案一冒出来,万珍珠不怎么相信的。

千里的路途,辛苦的奔走,还要把一个受了重疾的人,就连说话都不利落的半残废护送去往镐京都。

没一点企图,打死万珍珠都不相信。

“若是同行,府上还要沾了郡主娘娘的光彩。”朱凤曦温柔一笑,又道:“我可知,镐京都差遣了许多人来护卫郡主娘娘入京。”

“……”万珍珠沉默。

万珍珠一点也不想让朱府占便宜。特别是杨夫人,万珍珠一点好感也没有。

可是想到她没有跟朱府众人撕破脸,这就让万珍珠很难受。

在朱府小住,落世人眼中,万珍珠得了朱府不小的恩惠。总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万珍珠总要顾惜一点名声。

在心里,万珍珠想着,她就是太要脸。这不嘛,让人赖上了。

“都是进京,若能同路相伴的话,未尝不是一点缘分。我没有不允的道理。”万珍珠昧着良心的讲话道。

“郡主娘娘能同意,真是太好了。”朱凤曦笑了,这一回的笑容更灿烂。

万珍珠待过客,还是被堵心一回。

至于总上门拜访,把姿态摆低的朱凤曦一样不开心。当然不开心归不开心,朱凤曦会在私下里把不开心的心情收拾好。

一旦面对着万珍珠这一位浑江郡主时,朱凤曦一定是笑脸相迎,笑得温温柔柔,一团和气。

秋日起程。

万珍珠在离开朱府后,她见到义兄宋三德。又得着新消息。

“朱府查到了我们的人手吗?”万珍珠轻轻蹙眉。

“义妹放心。”宋三德却是安慰万珍珠。

“朱府查到了一点子东西又怎么样?天家给钉的钉子,哪怕被查到了,也得装着瞧不见。”宋三德一幅自信的模样。

万珍珠心头却是有点慌。她觉得事情的走向未必如人意。

或者说对于世家豪门,地方大族,万珍珠却是警惕的很。

搁在镐京都里,皇权是至尊至贵。可山高水远的,节镇地方的豪帅,那胆量同样不小的。

只是有些话万珍珠不能明白的讲。若不然的话,她就是明目张胆的打了义兄宋三德的脸面。

在朱府之内,万珍珠能楔下去的钉子全靠着义兄帮衬。

万珍珠不想翻船,那么,多拢络义兄宋三德一些就很有必要。

特别是此一去镐京都,对于皇城根儿的情况,万珍珠两眼一抹黑。

不必深想,只要知道天子脚下不缺贵人。那镐京都里掉一块砖头,就很可能砸着一位贵人。

如此,万珍珠更想结交人脉,多些朋友多条路。

万珍珠是读过伟人的名言,人这一辈子嘛,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一准儿就没错。

永州,朱府。

大厨房里,陈月明,不,应该是陈囡囡又忙碌完一天的差事。

大厨房的管事寻了陈囡囡,让她明天早一个时辰上差。

陈囡囡一直是老实人,管事吩咐,她应下了。

次日。

大厨房的管事寻到跟陈囡囡一起当差的小丫鬟,问了一二事情。

小丫鬟不敢吱吾,管事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小丫鬟是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和兄弟姐妹全在府上当差。

等着下差后,小丫鬟问过府里亲人。在老子娘的嘴里,小丫鬟听到了陈囡囡这一个好姐妹出事儿的消息。

“听说落水了,人被发现时早就没气儿。”

小丫鬟听着老子娘的话,连声叹息。除了叹息,小丫鬟可不敢多讲闲话。

朱府,在朱三姑娘和杨夫人离开后,那潜流暗藏。在背地里总会有一些人莫名其妙的没了。

朱府的主人家也没有让下面的人严查,似乎就当一切都平平静静的。

在某一个角落里,那是一处朱府的暗牢,陈月明被人推进水里,再醒来时,她被关押在这一个地牢里。

昏昏暗暗的不见天日,被关押着,没人审问。

秋日,丰收的好时节。瞧着天高气爽,晴朗一片。

于此,万珍珠坐着马车行进在路途中。

这些日子,天亮出发,天暗停宿。一路行来,万珍珠见识颇多。

有乐于巴结了万珍珠这一位浑江郡主的,也有不乐于跟万珍珠这一位浑江郡主亲近的,恨不能离远远的。

总之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万珍珠给瞧了一个千奇百怪,各有不同。

镐京都,宫廷内。

在职房里,万忠良读到了新的书信。他知道妻女已经进京。

“行途慢,太慢了。”万忠良感慨一回。

对于万忠良而言,他是真想见一见家人。对于妻子牛二囡,万忠良的印象不深刻。

多年不见,妻子会是什么模样,女儿会是什么模样?

万忠良瞧过书信,他还是幻想了一二。

这些日子的万忠良意气丰发。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永州、栎州节度使朱瑞送重礼,哼。”万忠良收到了书信,那是妻女进京。

不止如此,远在永州的朱瑞还提前差人送了重礼入京。

这重重的贺礼可比着万珍珠一行人更快的到达镐京都。

恰好,当万忠良收到书信时,又收到朱瑞差人送上的大大好处。

对于朱府的观感,万忠良淡淡。莫看朱府收留了妻女。

可万忠良分的清楚。朱府哪是收留妻女?那是买下奴婢使唤罢了。

主人家的良心,万忠良从来不信这一套。

只是做人嘛,特别是到了万忠良这等宫廷内相的份上,那要脸面了。

万忠良才会差人去朱府,好话说了,暗示给了。

如今朱府赠重礼,万忠良也不会拒绝。万忠良从来是收礼不手软。毕竟他若不收礼,旁人只会以为得罪于他。

或者说万忠良谁的礼会不收下?当然是得罪天子的人,得罪他自己的人。

得罪天子的人,在万忠良心里早晚是一个死人。

得罪他自己的人,在万忠良心里还是一个等死的人。

早死晚死,反正一个死字。一旦人没了,家财被抄是早早晚晚的事。万忠良当然不会着急收礼物。

没得落下一个都收礼物了,还要收拾送礼人的坏名声。

朱府的礼单子,万忠良略扫一眼。倒是朱瑞这一位节度使的书信。

万忠良是仔细的看了一回。这一阅读,万忠良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好胃口。”万忠良赞一句。

在书信里,朱瑞求了一件事情。不是大事,也不是小事情。

不是杨夫人要求太医的事情。而是朱府有意,想请万内相给朱三姑娘一个机会的暗示。

什么机会?还要万内相操办。

不需要多想,万忠良这等内相嘛,不止要替天子暗中操办一些朝廷事宜,更要多多的关心了后宫事

宜。

后宫哪些事宜?万忠良不止上心了天子的子嗣问题。

一旦天子不乐于踏足后宫,万忠良这等心腹就得思考一下,是否应该替天子网罗更多的美人进宫。

毕竟一张脸再怎么貌美,神妃仙子也罢,瑶池仙姬也罢,一旦天子腻歪,做为天子的心腹,一定得赶紧的献上新美人。

“去,调了朱瑞的存档来,咱家要仔细看看。”万忠良跟干儿子吩咐一句。

“唯。”

这会儿的万忠良准备瞧一瞧朱瑞的底细。

以前略知一二,现在嘛,朱瑞都想献女给天子。

万忠良当然得仔细的翻一翻对方底细如何?

问万忠良什么心思,他当然没有坏心思。万忠良就是觉得宫廷内苑,百花争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一枝独秀,让陛下独宠一人。这等事情是万忠良极力避免的。毕竟宠妃的威力,万忠良可清楚着。

枕头风的滋味,万忠良不想尝一尝。

当然,如果是让敌人尝一尝,万忠良不介意。

可万忠良不傻,他从来不明面推人。只不过是给了机会,让下面的干儿子们举荐了一些美人入宫。

得宠不得宠的,全看美人们的本事。反正洪福帝的后宫是叫一个阳光灿烂,争奇斗艳。

月圆人团圆。这一年,中秋节,万珍珠和亲娘是在驿站里渡过的。

“太可惜了,离着镐京都已经不远了。”牛二囡满脸的不欢喜。

“如果在镐京都过中秋佳节,多好啊。”牛二囡的脸上全是失落感。

“娘,有我陪着您。我们都好好儿的,在哪过中秋节都一样。”万珍珠哄一哄亲娘。

“可你,还没见过你爹呢。”牛二囡有一点怅然。

“等到了镐京都,我就能见到爹爹。”万珍珠笑道。

对于亲爹?万珍珠只在穿书前,那是读几言片语。

这一辈子的亲爹啥样子,万珍珠不知道。

问万珍珠什么心情?就挺复杂的。毕竟如今的好日子全靠亲爹这一条金大腿。

可进了镐京都,亲爹会待她如何?待亲娘如何?

万珍珠心头没底。再是父女,再是血浓于水,没有经营起来的感情,总归会心生忐忑。

“娘,尝尝,这月饼不错。”万珍珠打散了心头的思绪。

“好,尝尝。”牛二囡不拒绝亲闺女的美意。

明月圆圆,万珍珠与亲娘品过月饼,赏过月光。

这一晚,母女二人没打算早早歇下。相反的,母女一起拜月,一起絮叨一些话语。

“珍珠,见着你爹时,你得多亲近。”牛二囡对亲闺女叮嘱话。

“你爹,他就你一个亲闺女。他不疼你,他还疼谁。”牛二囡像是在说服亲闺女,更可能是说服自己。

对于早年都当回忆,还是不想回忆的丈夫。牛二囡在生活里早就剔除了万忠良这一个丈夫。

可如今,她母女二人要靠着丈夫过日子。不是寄人篱下,而是心没依仗。牛二囡忍不住的就心惶惶。

对于牛二囡而言,或许亲闺女就是她唯一的一点信念。

“嗯嗯。”万珍珠点头。她貌似看出来了亲娘的不安。

万珍珠执起亲娘的手,她握紧了,笑道:“我全听娘的。”

“娘就放心吧,我是爹爹的闺女,爹爹一定心疼我。”万珍珠用肯定的语气,坚定的回话道。

“对对。”牛二囡赞同一回亲闺女的话。

“娘,我和爹爹的感情一定会越来越好。您瞧,我一直有给爹爹写家书。这不,今个中秋月圆,我又想给爹爹写家书了。”万珍珠哄一哄亲娘。

也不算哄,万珍珠真的要写一写家书。中秋了,月圆了,又是想亲爹的一天。

不怕肉麻,就怕不够肉麻。总而言之,万珍珠就想攻略了亲爹的亲情底线。

对于万珍珠而言,跟亲爹感情更好,那是越好,她就越欢喜高兴。

万珍珠觉得亲娘一定跟她一个想法。这不,听说她要写家书,亲娘立马就同意。

“那你快快写,快快让人寄送去镐京都。”牛二囡还催一回。

瞧亲娘比她自己还着急的神情。万珍珠能怎么办?

万珍珠只能同意了。

万珍珠写信,牛二囡不识字,她也乐意瞧一瞧。

瞧着灯光下,女儿貌美的侧脸。牛二囡心情美滋滋。

在心头,牛二囡还畅想了去镐京都后。当家的,那能替女儿谋一门好姻缘。

在牛二囡的心里,她能想到的好日子。那可能就是让亲闺女嫁一位如意郎君。

至于更好的好日子?在牛二囡的心思里,她想像不到。

或许当初吧,杨夫人那等高高在上的主母,那等威严赫赫,就落在牛二囡的心底,那就是她对亲闺女的最大幻想。

如今嘛?

牛二囡觉得她的闺女在将来一定不会比杨夫人做主母时的威风差。

一路行来,那些巴结之人的吹捧很有效果。至少把牛二囡的心气给吹捧了起来。

镐京都是什么模样?万珍珠想像过。

等着真到镐京都的城门前,坐于马车里,掀起车窗帘子的一角。

万珍珠仰头看,又是张望了一回。她望不见镐京都的城墙左右究竟有多远,就像是落了视线的尽头,还没有尽头。

高高的城墙,高高的城门,高高的城楼。一切太高了。

“真雄伟。”万珍珠发出自己的感慨。

市井小民进城,按规矩排队。落万珍珠这一行人又不同。特权嘛,万珍珠又是享受一回。

人生的需求,不止是生存,还有精神上的满足。

在这会儿的万珍珠心想,也难怪了,若有机会,谁都会想往上爬。

可能许多人想像的美好,那就是头顶少了踩自己的脚。而自己能踩着别人为所欲为。

自由。这二字的宽泛与定义,那从来是因人而异。

毕竟自我之上,自由自在。自我之下,阶级分明。这才符合了人性有私,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高高的城墙,不止是高大。走在城门洞子里,天色就像是一下子暗了。

等着出了城门洞子,等着来到宽敞又人流如织的大街时。

万珍珠一行人与朱府一行人相互辞别,各有归途。

在心底,万珍珠念叨一回,总算分开了。

从外城到内城。万珍珠隔着车窗帘子瞧一瞧热闹。

“人真多。”万珍珠的耳边响起了亲娘的话。

“很热闹。”万珍珠笑着回道。

“是啊,好不热闹。”牛二囡同意了亲闺女的话。

等着进了内城后,一切有变化。街道更宽更广。楼宇更高大,楼宇更漂亮。同时,来往行人的衣着打扮,也更见富贵气。

镐京都,宫廷内,万忠良陪伴天子于泰和宫里。

“罢,去瞧一瞧皇儿。”

洪福帝有吩咐,万忠良赶紧应了。对于洪福帝而言,他不是新手当爹,可头一回亲自养娃,洪福帝有一点当爹的兴致。

虽然不多,大多数时候也是奶嬷嬷哄着三皇子。便是万忠良这一位天子心腹去瞧了三皇子的次数,那都比天子多。

可到底嘛,三皇子养在泰和宫,那地位就抬高三分。

“皇儿醒了。”洪福帝刚到偏殿。他就瞧着睡醒的小皇子。

小皇子长得好看,让洪福帝这当爹的满意。

“真是一个乖孩子。”洪福帝逗一逗儿子。

被逗了,三皇子就笑一笑,这会儿他露出来粉粉的牙龈。

“来,让朕抱一抱。”洪福帝要亲自抱一抱儿子。

不是头一回抱孩子,洪福帝抱着小皇子。小皇子在皇帝怀里扭一扭小身子。

万忠良在旁边瞧着天子与皇子的亲近。他就瞧着,脸上还带了浅浅的笑容。就像这一幕瞧着让人多温馨,多感动似的。

在天子哄孩子时,万忠良瞧见干儿子的身影。

万忠良不声不响,默默的退出殿内。在殿外,万忠良听着干儿子禀了话。

“干爹,干娘和妹妹进京了,如今已经住进郡主府里。”干儿子小声的禀道。

“好,咱家知道了。”万忠良轻轻颔

首。

对于妻女进京了,还住进了他专门给女儿安排的郡主府。

万忠良心头踏实一回。人到了镐京都,都到地面上。万忠良觉得万无一失。

至于着急了见面?

人都到地头,万忠良不着急了。万忠良这时候更在意当好差。

在天子跟前,多涮涮脸,多捧捧话,这才是万忠良的头一等大事。

当然,捧着天子的同时,应该办的差遣嘛,万忠良也不会落下。

“去,你亲自替咱家跑一趟。把咱家给你干娘和妹妹准备的礼物,那是捧去郡主府。”万忠良吩咐话道。

对于妻女要进京一事,万忠良很重视。应该备的见面礼,那都不止备了双份。

万忠良备的礼物,这不,有已经送进郡主府的。还有新挑的,没来得及送进郡主府的。

“干爹放心,您吩咐的事,干儿子一定办妥当。”小太监赶紧应话道。

在殿外耽误了片刻后,万忠良又回到殿内。

“大伴,可是出什么事了?”洪福帝瞧着大伴去又归,他随口一问。

“禀陛下知晓,一点子小事,就是奴才的妻女进京了。她们胆小,偏又有一份心意想呈上来献给天家,这不,不敢拿主意,还让人递话给奴才,让奴才安排。”万忠良说着场面话。

至于妻女要献贺礼给天家,奉上什么?那当然是万忠良早安排好的。

在家书里,他也跟妻女叮嘱过一二。

第34章

大赵,燕京都,齐王府。

齐王归府,他没有跟往常一样见一见清客,听一听清客们的吹捧。

齐王差小厮传唤世子,他的嫡长子李明弘。

在前院书房内,李明弘见到父王。他恭敬见礼问安,道:“儿子给父王请安。”

“免礼,坐。”齐王瞧着嫡长子,他哪哪都满意。

这一个嫡长子不止给他涨脸面,更是在父皇跟前得宠。

瞧着嫡长子,齐王是满意。只是想着今日要跟世子谈论的事情。齐王又免不得有一点尴尬。

“本王在宫里与你皇祖父商议了一件事情。”齐王不绕舌拐弯,在儿子恭敬的落坐后。

齐王点了一事。这话一讲,李明弘还是恭敬聆听的姿态。

“不知皇祖父有何吩咐?”李明弘态度从容,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

齐王瞧着风度潇洒的嫡长子,他很满意。世子这态度沉稳,像他。

“咳……”齐王握拳,抵于唇边,轻咳一声后。齐王讲道:“你皇祖父给了示意,今朝与大晋和亲,便由淑阳尽一份力。”

听着父王之言,李明弘抬头,他的目光直视其父。

“父王,儿子没记错的话,当初议定下来的和亲人选是宫里的贞静公主,而不是淑阳妹妹。”李明弘挑破事实真相。

宫里的贞静公主是大晋天子膝下年岁最小的皇女。至于淑阳郡主,乃是李明弘一母同胞的妹妹。

李明弘,齐王的嫡长子。只是如今的齐王妃不是李明弘的生母。而是齐王的继妃。

齐王的元配嫡妻在生淑阳郡主时难产而亡。

对于嫡长女淑阳,齐王不怎么喜爱。而李明弘这一位嫡亲哥哥却是非常宠爱妹妹的。

“贞静是你亲姑姑。莫太生疏。”

“再说,新决定是你皇祖父的意思,为父也同意了。”齐王在其父大赵天子跟前性情软趴趴。可落在儿子跟前,齐王就讲一个儒家的父为子纲。

望着声音宏亮的父王,瞧着父王坚决的态度。

李明弘沉默下来。贞静公主的背后有疼她宠她的皇祖父,还有贞静公主的生母德妃,德妃也是后宫之中的宠妃。

李明弘想到自己的妹妹淑阳,淑阳除了他这一个做兄长的,谁来心疼?

“两朝和亲文书已订,临阵更改人选,恐伤朝廷颜面。”李明弘讲道。

“……”齐王沉默片刻。

虽然齐王也觉得临阵换人好像确实不地道。

可一想到父皇的话语,还有德妃的哀哀请求。

齐王的心肠又硬起来,舍一个女儿,得到德妃的助力。

齐王心头有一笔帐,他不会承认,其实他不喜克亲的嫡长女淑阳。如此,把淑阳打发走,打发的远远的,齐王心底还是莫明的安生了。

燕京都,和亲一事在朝堂内外的风声早停了。毕竟在世人眼中,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在潜流暗处,还是波涛汹涌着。

大晋,镐京都,浑江郡主府。

初入府邸,万珍珠就喜爱这儿。毕竟她成为这一座大宅院的主人。

房契是她的,仆从们的生死由她拿捏着。一入府,观各处景致,全都合了万珍珠的眼缘。

“这院子真漂亮。”牛二囡在亲闺女跟前夸一回。只要一想着这宅子往后是自家的,牛二囡更开心三分。

“是啊,不止漂亮,更合心意。娘瞧,这宅子多大,便是四世同堂,五世同堂也住得。”万珍珠笑道。

一听万珍珠的话,牛二囡心里暖暖的。想着往后有孙孙,有曾孙,有玄孙。唉呀,越想越美,牛二囡都在想着这些孙孙辈们的名字得叫啥才好。

牛二囡在畅想的,想到美滋滋的时候,她莫名的笑起来。

“娘,我们先去住处安顿一番,洗漱一番。还得等着爹爹回府,再是一家人聚一聚。”万珍珠当仁不让的安排起来。

“好,全依你的安排,一准儿没错的。”牛二囡听着女儿的话,她连连赞同。

浑江郡主府很大,不止大,规制上瞧着都是顶格的。

万珍珠随着仆妇丫鬟领路,她先瞧一回自己住的寝院。

“甚美,甚好。”万珍珠没说的,就是甚大。

她一个人住的寝室就三进的宅子。这让万珍珠还能讲什么?

万珍珠只能说富贵荣华迷人眼,不瞧旁的,只瞧了这居住环境,让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万珍珠是奋斗几十年,可能连这寝院的一角落都摸不到。

贫与富,贱与贵,在现实面前差距太大。

万珍珠心生感慨,就感慨一下,尔后,便是撩开手,懒得再多想。

沐浴洗漱,熏干乌发。这等时间不算短。

等万珍珠换了新妆,再是见到亲娘时,那已经临近了用饭的时候。

府里下人寻问是否摆饭。万珍珠拒绝了。

“娘,我们等爹爹归来吧。”万珍珠提议道。

“你,可会饿了肚子。”牛二囡更担忧了亲闺女。

“要不,你先垫一垫吧。”牛二囡跟亲闺女讲道。

“这孝顺在心里,不在一时半会儿的。一路行来,娘瞧着路途中你用饭啊,也没往昔用得香。瞧瞧,你都瘦了。”牛二囡的心里,如今亲闺女排第一位。

想一想将来,牛二囡不盼着得丈夫的宠爱。毕竟她的丈夫就是半残之人。

牛二囡在夫妻感情上不想执着太多。牛二囡能想到的,那就是在亲闺女身上寻寄托。

毕竟亲闺女是亲的,等闺女生了孙孙辈,孙孙辈也流着她的血脉。

心有想法,牛二囡当然顾及了亲闺女的健康问题。

饿了,冷了等等,在牛二囡的眼中,有一种饿了,是亲娘觉得闺女饿了。有一种冷了,也是亲娘觉得冷了。

自然而然的,亲娘眼中,闺女瘦了,那也便是饿瘦的。

“娘是关心则乱了,我跟往常一样的。我好着呢。”万珍珠安慰一番亲娘。

镐京都,宫廷,职房。

万忠良结束一天的当差,或者说得了大晋天子的恩典。他今个不必值守在天子跟前,也能回内城的宅子跟妻女团聚一番。

可万忠良不急着回府。他先见一见干儿子宋三德。

“儿子给干爹请安。”宋三德一见着万忠良就跪下磕头,态度十足恭敬。

“起来吧。”万忠良摆摆手。

宋三德恭敬起身,一幅听训话的样子。万忠良的目光落干儿子的身上。他问道:“说说吧,说说咱家那好闺女在永州的旧事,还有从永州出发一路来了镐京都又发生哪些事情。一桩一件,咱家就想听一听你这当事人的看法。”

万忠良问了,宋三德没隐瞒。或者说他前往永州地界时,他就提前得了干爹的吩咐。

去见了干娘与义妹,他要办的事情 ,那得办好。

至于干娘和义妹的态度如何?他就守着本份。

若是干娘和义妹有吩咐,宋三德也给办了。办事归办事,回了镐京都应该在干爹跟前汇报的,那可不能省。

真当了哑巴,宋三德怕被干爹差人给办了,那时候就是一辈子不用张嘴巴。

什么人一辈子不张嘴,唯死人尔。

“咱家这闺女,心思也大着。”万忠良听完干儿子宋三德的讲述,他感慨一句。

“你办差,咱家瞧着还不错。”万忠良夸一回干儿子宋三德。尔后,万忠良开口赏了宋三德一个新职位。算是差人办事后,那赏的一颗甜枣。

宋三德赶紧谢干爹,那开心的态度溢于言表。

待宋三德告退后,万忠良收拾一下,也不在宫廷里停留。

万忠良出了皇宫,坐着马车回了浑江郡主府。

这浑江郡主府是万忠良差人买下来的。尔后,又借了天子的名义,再是赐赏一回。

多此一举,也不外乎是万忠良想给浑江郡主这一个名号贴贴金。

当爹的万忠良乐于贴贴金,可大晋天子那儿,赏个名义可以,真是掏了大大的腰包。那就不成的。

这不,万忠良办事儿,那从来急天子所急。肯定不让天子为难。

银子,万忠良出了,宅子,万忠良买了。最后的好名声是天子拿了。

浑江郡主府。

待万忠良这一位实际的主人一归来,整个府邸跟活过来一样。

至少那味儿落于万珍珠的眼中,那就大大的不同。

“女儿给爹爹请安。”万珍珠不识亲爹模样,可有人在郡主府里被大管事拥着进了主院。

不多想,万珍珠先识衣裳,后识人。这不,一见着亲爹,她忙福礼问安。

牛二囡还落了女儿半拍的跟丈夫问安。

万忠良见到妻女。他一瞧,对妻子牛二囡的印象就四字,普普通通。

至于亲闺女的印象嘛,万忠良瞧着是会撒娇的。

再一想着干儿子宋三德的回话。万忠良笑道:“好闺女,快起来。”

“走,咱们一家人先进屋。”万忠良瞧着从屋里小步快跑,那是跑来院子里迎他的闺女,万忠良笑得快意。

至于妻子牛二囡,万忠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一家三口进屋里,万忠良一落坐。万珍珠这当女儿的就亲自动手给亲爹斟茶。

“爹爹尝尝,这是女儿亲手泡的茶汤。”万珍珠笑语晏晏。

“好好,我得尝尝。”万忠良不拒绝。

这会儿的万珍珠落坐在亲爹旁边的椅子上。

万珍珠笑道:“我一见爹爹就开心。在永州时,我就想着到了镐京都,我得让爹爹尝一尝女儿亲手做的茶汤点心。”

“爹爹,女儿还打了一些络子给爹爹佩玉使唤。”万珍珠又拿着桌上的小匣子,她轻轻打开。

那里面是一条又一条的络子,上面还有各色的同心结、吉祥结等等。

“女儿的女红不太好。这络子就简单些,爹爹,您可不能嫌弃了。”万珍珠一见着亲爹,她就吧嗒吧嗒的讲一个不停。

会如此?万珍珠当然是故意的。

有一句怎么说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万珍珠往常跟亲爹不熟。

真碰面,她装哑巴,她怕坏了见面的好气氛。

倒不如吧嗒吧嗒讲一通,礼多人不怪,捧人的好话,万珍珠爱听。她琢磨着,亲爹应该也爱听吧。

“咱家闺女做的络子,咱瞧着都好。好好。”万忠良搁下浅浅品一口的茶盏。

万忠良瞧着亲闺女打开的小匣子,再是伸手拿过一条络子。

这络子上是吉祥结。万忠良仔细摸一摸,他笑道:“咱喜欢,闺女的心意,咱受用。”

回家了,有一盏为自己点的暖灯。回家了,有欢声与笑语。

问一问,家中的粥可温?

或许对于万忠良而言,这般的温馨才是他向往的家。

午夜梦回,儿时的家。

现在嘛,亲闺女的态度是温暖了万忠良心底的一抹温柔。

人心是肉长的,不是铁石心肠。对外人,万忠良可以不留情面。

可对着亲闺女,这流着自己血脉的骨肉时。万忠良的态度是先软和三分。

镐京都,内城,朱府。

朱凤曦今日送走问诊的太医。不止如此,她还拜访过又一位亲朋故旧。

一来镐京都,朱凤曦就很忙碌。她心头或许想拉拢了万太监的那一条线。

可落了父亲母亲的面前,朱氏一族也罢,杨氏一族也罢,在镐京都是有自己的人脉盟友。

这些人脉盟友是家族的助力。朱凤曦当然可以借力。

“累吗?”杨夫人瞧着归来的女儿,她关切问道。

“不累。”朱凤曦当着母亲的面,她昂起头,扬了笑脸。

杨夫人瞧见此,也不多语。只吩咐心腹先摆饭。

等着母女二人用过饭后,杨夫人留了女儿单独说话。

“凤曦……后悔……”杨夫人断断续续的说道:“来,来得及。”

“莫迟了。”杨夫人伸手,她抚一抚女儿的手背。

朱凤曦沉默片刻。从永州到镐京都,路途太远了。朱凤曦觉得她早已经踏出了那一步,哪还有反悔的余地。

“……”可这会儿的朱凤曦却是沉默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退一步?

“来镐京都,是为娘求医就诊的。我的事,先不急。”朱凤曦本着能拖就拖的态度。

杨夫人瞧着女儿不想多讲话的意思。她叹息一声,也不再提了那些会让女儿不开心的话。

大赵,燕京都,齐王府。

赵济世又得差遣。他瞧着世子,世子的脸色很坏。

赵济世是齐王世子的心腹,他知道齐王府里发生的大事。淑阳郡主被陛下册封为淑阳公主,将要和亲大晋天子。

“济世,我是信你。淑阳有一些事情逾矩了。你替她去周全一二。”齐王世子差心腹办事。

或者说这事情会落了赵济世的头上。那是因为赵济世替齐王世子办了不少黑手套干的事情。

这不,用生不如用熟。

“唯。”赵济世恭敬应承下来。

不怕事情黑,更不怕事情难办。赵济世最怕的是在齐王世子这里不得用。

淑阳公主在齐王府里是小可怜,或者说除了世子李明弘外,旁人瞧了齐王的态度不乐意多亲近。

可落在赵济世的眼中,这一位淑阳公主是天大的人物。贵人嘛,也不必下等人去可怜同情。

毕竟普通人求一个生存温饱。至于安慰与需要等等,那些伤春悲秋,又或者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事情,总要吃饱了的富裕之辈才可能唠叨一二。

赵济世觉得自己是穷困之辈,至少,他是出身于穷困之辈。

赵济世不止自己是如此,他的结义兄弟,他的同乡等等,皆是如此。

对于淑阳公主的一些逾矩之事。赵济世有齐王世子的暗示,不使力气,就是查一查,便是查了水落石出。

淑阳公主爱唱戏曲和读话本子,像是穷书生与富家千金的故事,公主与探花郎的故事等等。

淑阳公主不止敢想,她还敢干。

赵济世查着一些事情时,他无语凝咽。好在,淑阳公主没真的捅出什么大篓子。让赵济世擦干净了小尾巴还是容易的。

长风酒楼。

赵济世在一处雅间里,他瞧见了出王府的淑阳公主进到隔壁房间。

赵济世需要做的事情挺简单,就是当一回棒打鸳鸯里的棒。

在赵济世的隔壁,一处雅间之中。淑阳公主瞧着心上人。

这一位才子不是探花郎,他只是在燕京都赴考的举子。

虽是举子,也是寒门出身。非如此,也读不起书,赴不起考举。

对于举子而言,金榜提名,头等大事。除此外,小登科求一位贤妻。最好是世家女,岳丈大人能提携前程。

抱得美人归,不止抱了美人,更要拥抱前程无量。岳丈

的威力,那肯定比美人的威力更大。

举子姓程,程举子与淑阳公主的相遇跟戏曲有干系。

二人都好戏曲,程举子欢喜于淑阳公主的貌美容颜。同时,不可否认的,程举子从淑阳公主的寻常做派,还有行为举止之间探得一点秘密。

这一位喜好戏曲的李姑娘出身富贵。如此,唱一出才子佳人的现实版本。

他装不知,她的高贵。她不在意,他的“贫寒”。两情相悦,不止看了门第家世,更在乎了天长地久的爱情。

程举子爱李姑娘,更爱李姑娘代表了的清贵。

李姑娘爱了程举子,她就爱他的才华与英俊。

“程郎。”淑阳公主递回一个玉佩。这是她与程举子结缘的信物。

“我往后不能来此了。”淑阳公主满眼含了泪,想落,又不敢落。

“……”程举子瞧着李姑娘退回的信物,他当场傻眼了。

程举子一直以为李姑娘爱他,爱得为他痴,爱的为他狂,就差哐哐撞大墙。

哪料想,李姑娘想跟他分了?程举子傻眼。愣在了当场。

隔壁听一回戏的赵济世,他听了墙角,尔后,他跟程举子一样的态度。

赵济世搁下拿在掌中的茶盏。他以为世子吩咐的差遣有难度。哪料想,简直就是送功劳。

瞧一瞧,淑阳公主多冷静的皇室公主。真的人间清醒。

赵济世心里美滋滋,这一回的差遣,他不必动手。甚好。

赵济世感慨归感慨,听戏还得继续。

至于隔壁的大戏,淑阳公主都掀台了。哪还能继续唱下去?

淑阳公主想离开,跟她而来的丫鬟婆子是恭敬相陪。

至于程举子想纠缠?自然有丫鬟婆子拦着。

程举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要脸。于是只能瞧着淑阳公主远去。

尔后,程举子被人又请到隔壁。赵济世端坐于此。

“程举子,头一回见面,幸会。”赵济世客气的请程举子落坐。

程举子没有落坐。做为书生,他要讲究一下读书人的气节。

赵济世身上的武人气息太浓,程举子是不想亲近的。

程举子的态度带着傲慢,赵济世不在意。赵济世只是冷漠开口。

“程生,程廷清,年二十,祖籍淮安。”赵济世念着程举子的生平事迹。不止如此,程举子的亲人故旧,也在赵济世的嘴里一一念出来。

同时,赵济世还念一遍程举子的亲人家眷里,又有哪一些人犯了哪一些事。又应该遭了官府哪一些刑罚。

要是行得正,自然立得直。程举子自己有一点小小的瑕疵,这不要紧。程举子的亲人家眷里犯了刑事的,那就很要命。

毕竟有一些事情不上秤,都能含糊过去。一旦落了呈堂证供,被上了秤的话,几千斤都打不住,那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谁让世人最爱干的事情,从来是落井下石。

一旦墙倒,肯定被众人推平。还不止如此,更可能被人踩踏了无数脚。

落了万丈深渊,再想爬起来,那是难上加难。

上面的位置是有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倒台,又哪有人上位?

“你想做甚?”程举子急言厉色的问道。

“做甚?”赵济世继续冷漠脸,他平平淡淡的讲道:“李姑娘的态度很明白,请程举子多想一想。至于李姑娘的长辈嘛,贵人顾及脸面,不想伤了李姑娘的清誉。有时候愿意退一步,让彼此都做了赢家。”

“我这般讲,程举子可懂?”赵济世问道。

“你是李姑娘的长辈的说客。”程举子问道。

“我不配做甚的说客。”赵济世自嘲的回道。

“我只是一个小棋子,来跟程举子示意的。敬酒、罚酒,请程举子自己选择一样。”赵济世笑了,这会儿一笑,笑意不入眼底,不入眸子里。

程举子突然觉得秋日好时节里,他有一点冷,还忍不住的颤抖一下。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郡主府。

来了京城,万珍珠的小日子很舒坦。不止她如此,亲娘亦如此。

当家作主的感觉是如此好,万珍珠留恋着。

“珍珠,瞧瞧,又有请贴。”牛二囡跟闺女讲道。

万珍珠在赏景,不止赏景,她还做画。此时亲娘递了新请贴。万珍珠停了手头的画笔。

待画笔搁于笔架后,万珍珠拿起亲娘递上来的请贴。

“荣恩伯府。”万珍珠讲道:“娘,荣恩伯是王贤妃的父亲吧。”

“你没记错,荣恩伯就是三皇子的外祖父。”牛二囡回道。

荣恩伯,三皇子的外祖父,后宫里王贤妃的生父。

因着三皇子是宫廷里唯一健康平安的小皇子,这荣恩伯府的份量自然不轻。

不看眼前,更主要还是看未来的前程。买投资,买股嘛,很多人是乐意压一注在荣恩伯府上的。

“既然伯府盛情邀请,自然不太好拒绝的。”万珍珠笑道。

王贤妃是不是宠妃,那不重要。三皇子的份量就很重要。

万珍珠想朋友多多,她肯定不能拒绝了荣恩伯府的美意。

牛二囡点点头,她也赞同闺女的意思。

来到镐京都后,一直被人吹着捧着,问牛二囡对于各家主母们的聚会什么态度?她自然是满意的很。

牛二囡很高兴于参加这些的聚会,彼此商业互吹,你好我好,快快乐乐。

镐京都,内城,朱府。

朱凤曦收到了请贴。她瞧一眼,想推辞掉。

可惜朱凤曦没能够推辞掉。到底是亲朋故旧的善意。朱凤曦最后点头了,她同意参加聚会。

人在网中,一步一步行来,朱凤曦想自由自在。哪有可能?

借了力,借了势,免不得就要替旁人考虑一二。

若是随心,自己这一边的人心就都要先散了去。

荣恩伯府,秋日赏菊。

赏菊宴一开,四方宾客来。这一回来做客的除了各府主母,还有各府未出阁的千金。

万珍珠与亲娘参加赏菊宴,人一至,先被迎了主厅去。

牛二囡得到敕命们的拥簇,她乐得去听一听旁人的好话。

至于万珍珠这儿,荣恩伯府的四姑娘待客。先请万珍珠去闺阁小院做客。

如此,万珍珠倒不好拒绝王四姑娘的美意。

赏菊宴。

落了千金们这儿,这些名门淑媛自然不差了吟诗做画的兴致。

万珍珠提笔,她也是爱好画上几笔。如今有兴致,就挺乐意结交上几个好友。

以画会友,兴之所致。倒不算为外物,为利益。纯粹是图一个乐。

“郡主这画,画有新意。”王四姑娘赞一回。

东主姑娘赞了话,王四姑娘的手帕交一样跟着附合。

在众位千金的拥簇下,万珍珠这一刻是光芒万丈的。

至少落于来做客的朱凤曦眼里,浑江郡主万珍珠是立于众人的中间,份外夺目,份外光彩。

那般的位置,在永州地界时,于朱府摆宴了,从来是朱凤曦站的位置。

可来到了镐京都,朱凤曦参加过几回的聚会。她发现,她每一回撞上浑江郡主万珍珠,她瞧的都是浑江郡主如何的风光赫赫。

若不曾低头,便不知低头的滋味如何。若是低头了,不能心服口服,那口服心不服的滋味,难受在心底,堵在心湖里。

问朱凤曦什么感想,她如今就是品出来了复杂莫名,似酸酸涩涩,似苦苦难堪。

朱凤曦避开了,她一点不想瞧见浑江郡主的耀眼。

朱凤曦躲了一个角落,这一个她曾经不会站的位置。

“真羡慕王四姑娘。”

“荣恩伯府的威风,那当然让人羡慕了。”

有人小声嘀咕,还让躲在假山后的朱凤曦听一耳朵。

静静听着,朱凤曦不曾打扰。这些闲话,朱凤曦听见,也装着不知。

“要说起来,浑江郡主也够威风。”又有话语传出。

“唉呀,浑江郡主一入镐京都,在哪府做客不如此威风。”

“真羡慕,被人捧着多好。”

“浑江郡主是威风,可差着荣恩伯府,那欠了一位贤妃娘娘的尊荣,更缺了皇子殿下的尊贵。过三十年,

你再瞧瞧。浑江郡主又哪比得过荣恩伯府的富贵荣华。”

“……”

朱凤曦听着这些话,她心头颤动。

这一日,朱凤曦回了镐京都的府邸。在陪着母亲用过夕食后。

朱凤曦跟母亲主动问话。她想问了,她何时寻着机会入宫。

“你着急?”杨夫人问女儿。

太医治过,名医诊过,杨夫人的情况好上一些。简单说几字,杨夫人还是吐得清楚了。

“……”朱凤曦沉默。

朱凤曦不敢说,她不着急。魏皇后会被废,若能早一日入宫,总能早一日谋划。

朱凤曦是心有千千结,一时半会儿,她又不知如何跟母亲讲。

“随你心。”杨夫人轻轻摇头,又吐出三字。

到底是女儿的执念了,杨夫人劝不动。她也不想再劝。没得劝来劝去,倒让母女成仇。

朱凤曦有心事,可这会儿她也察觉了母亲的失落。

“娘,凤曦错了。”朱凤曦跪在母亲跟前,她先认错,又是低头。

“起来。”杨夫人想拉起女儿。可杨夫人无力的手,又哪能拉住女儿起身。

这会儿的朱凤曦顺势,她是伏低了头在母亲的膝上。

“娘,我们说说心里话,我们就谈谈心情,好不好?”朱凤曦的低姿态让杨夫人心软。

人有两面,在女儿跟前,杨夫人从来是慈母心。

哪怕在旁人面前,杨夫人不介意了狰狞血腥,视人命如草芥。只能说人与人,在不同人的心底是价值不同,筹码不同。

可能有的人,在某某心底,重于泰山。更可能一些人,在某某心底,不过一串儿的数字,微不足道也。

“唉,说说。”杨夫人抚了女儿的青丝。

“娘,我想搏一场天家富贵。”朱凤曦咬着牙,她再度肯定自己的念想。

在镐京都里被人轻视。不,更准备的说法是被人忽视。

无足轻重的感觉让朱凤曦适应不了。活在众人的焦点里,朱凤曦更习惯了在舞台的中间。

让朱凤曦低头,伏低一时可以。伏低一辈子,她不想,做不到。

秋过,冬来。一场初雪,纷纷扬扬。

镐京都,内城,浑江郡主府。

万珍珠陪着难得回府的亲爹吃茶。花厅里,父女二人相对而坐。

万珍珠亲自煮茶,斟茶。至于果子点心,也是万珍珠亲手做的,做的精致小巧,味道还挺不错。

至少让万忠良品一品,他也夸了亲闺女的巧思。

“你这厨艺不错,不止做得一手好茶饭。这点心果子也是拿得出手。”万忠良夸道。

“咱当爹的有福。你将来的夫婿儿女也有福。”万忠良笑呵呵。

“女儿还小呢,女儿就想多陪一陪爹爹。爹爹,女儿晚一些成婚可好。”万珍珠笑语盈盈,央求话道。

“晚成婚?”万忠良摆摆手,说道:“那可不成。咱还等着抱孙子。莫说咱,闺女,你娘也盼得急啊。”

“……”万珍珠沉默了。

万珍珠来到镐京都后,她参加各府的聚会。不止她乐意,她亲娘更乐意。

亲娘是开心听了吹捧声。可亲娘更乐意相看一下未来的女婿。

这不,亲娘开心的,那是乐不可吱。

只是人选大多,让万珍珠的爹娘挑花眼,一时之间,倒是慢腾腾下来。

可早早晚晚,这人选总要定下来。如此,万珍珠才想拖一拖。

“爹爹,女儿舍不得您,舍不得娘。”万珍珠讲道。

“要不,女儿招婿?”万珍珠提一个建议。

“不可。”万忠良一口否决掉。

“爹爹,你对女儿的婚事有章程的,对吗?”万珍珠问道。

“……”万忠良不回话,他就笑笑。此时此刻,万忠良挥挥手,让侍候的仆人全退下,退得远远的。

如此,父女二人在花厅不止赏了窗外的景致,更是谈话之时,不留旁人窃听。

“闺女,你问咱的章程?”万忠良搁下手头的茶盏。轻轻一搁,茶盖却是响一声。

那一声响,似乎响在万珍珠的心湖里。她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又抬头。

万珍珠笑道:“爹爹是大人物。女儿来镐京都的风光全是爹爹赐予的。女儿最信爹爹的眼光。您说好的人物,没有不好的道理。”

好话嘛,万珍珠先捧上。这会儿她真想听一听自家老头子的打算。

“若招赘婿,这等主意,闺女,你莫多想。不止咱不答应,你娘也不会答应。”万忠良开门见山的打破亲闺女的小心思,小弯绕。

“咱如今风光,可这风光到几时,咱是不知道。”万忠良脑子很清醒。他没被如今的风光冲晕脑子。

“咱想百年之后,还有血食祭祀。闺女,你这婚事,咱得细想,咱得多想。”万忠良指一指自己的脑袋位置。

瞧着亲爹伸手一指,点一点额头位置。万珍珠的神色变了,也是严肃起来。

“女儿听爹爹教诲。”万珍珠认真回道。

“咱家风光,说起来结交不少人脉。可咱家倒台,这些人脉值钱几何,咱不知道。”万忠良指一指茶盏,又伸手,拿开茶盖。

万忠良指着茶汤,又道:“人走茶凉呐。”

这几字,万忠良说的真心实意。他见过,他更怕。太监风光时,那叫真风光。可一旦落魄了,那就真落魄。

不止是落魄,更可能没了归处。

万忠良若是一人,他不在意。风光够了,快活够了,一辈子也就活得够本。

可有了妻女,还想着子孙万代。万忠良就得多想,就得细想。

“闺女,怕吗?”万忠良突然问一句。

“爹爹问我,可是怕了人走茶凉,富贵难以长久?”万珍珠回话道。

“对啊,问你,可怕?”万忠良笑道。他似乎笑得坦坦荡荡。

“不怕。”万珍珠也回得坦坦荡荡。

“若无爹爹,女儿是任人宰割的奴才。有了爹爹,女儿是人人吹捧着的郡主娘娘。”万珍珠抖一抖衣袖。

“这锦衣,这华冠。”万珍珠再指一指自己头上的珠冠。

“没有爹爹,女儿一辈子也没福享受这些。莫说享受,曾经做奴才的女儿连想都不敢想。一旦想了,就是逾越了。”万珍珠讲的明明白白。

父女一体。没有当爹的显贵,哪来闺女的荣华。

“既然享受了,这一辈也值了。”万珍珠想着上一辈子的可恶收场。

再比较一下这一辈子享过的福。万珍珠觉得灿烂一回,也值一票。要是享受都没有,尽是吃苦。那才是遭心的很。

“爹爹,女儿若听您的,也不想了什么招赘婿。您给说一说,您想女儿嫁了什么样的好人家。”万珍珠就想探一探亲爹的心思。

“能护了你的夫婿,那才会入咱的眼。”万忠良给出答案。

“这个答案,没标准啊。”万珍珠想知了未来夫君的标准。

可亲爹不给标准,难了。

“闺女,你就不用着急了。瞧瞧,咱和你娘要挑女婿,可仔细着,不会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万忠良一脸笑意。

“女儿信爹爹,女儿信娘亲。”万珍珠笑得开心。

可心底嘛,万珍珠还是琢磨了,这未来丈夫在哪?

父女二人又继续吃茶。此时,万忠良又提一事。这事让万珍珠关注上。

“朱府当年收留你们母女。如今求了人情,又送上来重礼。”万忠良瞧着闺女认真听。

他继续讲道:“那朱府想求的事,就是让他家的三姑娘入宫侍奉天子。还想走一走咱的门路。”

“听你娘说,朱府三姑娘是一个好的。”万忠良说这话时,那态度含糊着。

万珍珠忙是低头,她在掩饰真性情。她很清楚,落亲娘的眼中,朱凤曦肯定哪哪都好。

在朱府那些年,万珍珠瞧亲娘待朱三姑娘有几分真感情。

至于问万珍珠对朱三姑娘的感想?没感情,不太熟。

奈何万珍珠要脸,真要一下子撕破体面吗?万珍珠在问本心。

“闺女,咱就想问一问你的看法。”万忠良笑问道。

第35章

“女儿太笨了,说话不中听。”万珍

珠声音低低的讲道:“不过爹爹问了,女儿实话实说。”

“女儿讨厌朱三姑娘。”万珍珠垂低着头颅,她想掩去眼中的情绪。

前世的经历,种种的过往,让万珍珠对于朱三姑娘没有好印象。

恶果已品尝,怎么可能说前世旧事,这一辈子还没有发生,那就是两清?

狗屎。这等糊涂话,万珍珠不认。

前世独女没了,亲娘没了,万珍珠彼时的绝望。午夜梦里,她想忘记,都是忘不掉的。

现在没有做噩梦,纯粹是日子好过。让万珍珠在慢慢愈合曾经的伤口。

可是伤口愈合了,伤疤犹在,划在心湖,难以填平。

“真是讨厌,还是憎恨?”万忠良问道。

听着亲爹的问话,万珍珠抬头,她就挺惊讶。

“你在永州做过些什么,咱全都知道。”万忠良不卖关子,他坦白讲道。

在心头,万珍珠就差倒抽一口凉气。感情这些日子的卖乖,可能落在亲爹的眼中,全成了小儿辈的做秀?

多想想,万珍珠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还好吧,幸好这是被亲爹扒了外皮,瞧着里面的黑心肝儿。

万珍珠知道,凭她干过的那些事情,真让外人瞧见,绝对会以为她多么的手黑心狠。

谁让朱三姑娘踩了万珍珠一家人一万脚,踩到泥里的事儿,那全是前世的旧事。

这一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万珍珠想举证,她就是想复仇,也没人证物证。

空口白牙的,万珍珠也懒得替自己辩解什么。

“爹爹全知道了。”万珍珠平复一回心绪。尔后,她冷静的问道:“爹爹,您不问为什么吗?”

“你是咱的闺女,咱帮亲不帮理。”万忠良说的朴实无华。哪怕是歪理,可万忠良认。

“谢谢爹爹。”万珍珠这一刻觉得心安了。

不是做秀,不是伪装。万珍珠觉得她懂了一个道理。为何有人会讲,吾心安处,方是吾家。

家是归处,家是港湾。这一刻,在亲爹的身上,万珍珠懂了血脉骨肉的含金量。

真金,不怕火的真。

感动了,万珍珠也坦白一场。她讲道:“爹爹,女儿心眼小,以前没能耐。现在有机会,我就不想让朱三姑娘再踩在了头顶上作威作福。”

“……”万忠良瞧着面前的亲闺女,他沉默片刻。

“你可知永州朱府里消失掉一些人。”万忠良突然提一话,他的嘴里念出来几个名字。

“……”这一回是万珍珠沉默。

良久后,万珍珠问道:“爹爹,他们还活着吗?还有救吗?”

万珍珠自己做过位卑者,她太懂了,在上位者的心里,位卑者不算人,不过是一串数字。

偏生上位者的一句话又或者一个眼神。一旦落到了位卑者的身上,那就很可能会变成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闺女,你当初让宋三德办事,既鲁莽又胆大。如今,你想求咱问了结果,又当如何?”万忠良反问一回亲闺女。

“如果可以的话,女儿想让那些办事的人有一条活路。”万珍珠实话实说。

永州太远,千里之外。万珍珠连得着消息都难。真想救人,她也没辙。

万珍珠能求助的对象,只能是面前的亲爹。亲闺女向亲爹低头,万珍珠对于伏低做小什么的没半点抵触。

“不成。”万忠良肯定的回道。万珍珠听着这话,她抿紧唇。

瞧着亲闺女的做派,万忠良叹息一声,说道:“今教你一个乖,学懂一个道理。闺女,往后要记住,想为所欲为。咱不能,你就更不能。”

万珍珠抬头,她嘴唇动一动,就想讲一番话。

万珍珠尚未吐露话语。万忠良摆摆手打断,他继续说道:“闺女,你也莫要有心结。这世道就如此。上面贵人肯给机会,让人攀附了,那就是恩典。”

“机会给了,能不能攀附上去,全都是命。”万忠良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

万珍珠瞧着亲爹的目光,她的心头像是被凉水浇过。万珍珠本来要沸腾的情绪在瞬间冷静下来。

“那爹爹会给朱三姑娘往上攀附的机会吗?”万珍珠一咬牙,便开口问道。

“给。”万忠良简单一字。

“这是资敌。”万珍珠不赞同,她辩驳道:“爹爹,都说踩过一个人,那就应该踩到底。绝对不能够让对方有机会爬得更高。如今天下,又岂有比天家站立得更高的位置。”

“你踩过谁?咱怎不知。”万忠良问一回亲闺女。

“朱府旧事……”万珍珠想说,她在朱府干的事情,亲爹不是全都知道。

“谁说你干的?尽是糊涂话。”万忠良摆摆手,打断道:“没得给自己寻了黑锅扣头顶的道理。”

“荒唐。”万忠良笑骂一句。

“朱三姑娘想进宫,这是朱氏一族的意思。朱氏一族,边镇名门。天家需要纳这样的嫔妃入宫,如此,两相便宜。”万忠良难得给亲闺女解释一番话。

“至于朱府消失掉的一些人,那不重要。”万忠良说话时的语气平平淡淡。他是真不在意。

“朱三姑娘一定会入宫,这是朱氏一族给天家的质子,可懂?”万忠良问亲闺女。

前面不懂,此时也懂。万珍珠轻轻点头,回道:“女儿懂了。”

“既是质子,宫里也罢,咱这天子家奴也罢,肯定不能做糊涂事,一门心思的拒绝了边镇世族的美意。”万忠良的立身根本在皇家,在天子。

事情对于天子有好处,万忠良就得衡量一番。

“再则说,朱三姑娘不走咱这一条路。凭着朱氏一族的能耐,朱三姑娘也会入宫。既然是注定的事情,咱总要给一份体面。”万忠良替自己美言一番。

“至于朱府旧事,闺女,往后莫提。那些有的没的,不是你的锅,那就别扛了。”万忠良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万珍珠太懂了。朱府旧事,已无后患。便是有些后患,在天子得到美人,在朱府送上美人后,过去种种,似如梦幻泡影。过去的,过去了。

可那些消失掉的人呢?万珍珠突然不敢问。

在此时此刻,万珍珠懂了,这一个世道啊,它吃人。

万珍珠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不要脸皮子。

明明有些事情是自己干的。虽然,她打着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去复仇。

唉。万珍珠突然觉得自己矫情了。若非亲爹在,她的前路,一样无路。

既然吃了亲爹的饭,就不能再砸亲爹给的碗。

“女儿全听爹爹的。”万珍珠重重点头。

活在这一个草台班子一样的世道里,没能耐改变时,那就躺着吧。

做一个英雄?想改变什么。万珍珠办不到。

唉,又是认清楚自己是废物的一天。万珍珠如是想着。

万忠良陪着女儿吃吃茶。

这会儿万忠良的心思却不在茶汤上。他心底有盘算。

有一些话,万忠良不会跟闺女讲。那便是亲闺女太看轻了天家的富贵。

富贵惹眼,泼天荣华更是动人心。与此同时,宫廷里的嫔妃尊荣也不是好享受的。想做天子宠妃,想要长盛不衰,难,难,难。

朝堂也罢,后宫也罢,全是斗兽场。在镐京都这等繁华地,一旦入场,斗争不休。

要么赢,要么输。赢了,自是欢喜。输了,全看胜利者的乐意与否?

有可能是被扒皮一回,赶出镐京都。若是默默蓄力,未尝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更有可能是被碾成碎泥,十死无生。毕竟中原大地,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万忠良怕,他落败后,他的妻女十死无生。

那么,朱氏一族嘛,既然得罪了,倒不妨送他们整整齐齐,全部团聚。

如何团聚,才会在阎王殿里不委屈?自然是九幽之下共团聚呗。

在心里头,万忠良已经谋划了一些事情。不过是在天子的心意上,再是顺道替自己谋一点小福利。

权臣倒台,天子亲政 。外戚势大,又当如何?

万忠良想到这些时,他的目光望一眼皇宫的方向。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望向了昭阳宫,那儿是魏皇后的寝宫。

万忠良的一双眸眼子里,此时此刻,那是透露了渗人的寒意。

次日,浑江郡主府。

万珍珠继续一日功课,她在学女红。只是手指头不听话,那绣的老鹰成了软趴趴的爬行动物。

“我儿……”牛二囡唤一声。

“娘。”万珍珠手头动作一顿,好歹手速快。真是慢一点,被这一惊住,她可能要被绣花针扎了指头。

“怎么了,出事了?”万珍珠搁下绣花针,好奇的问道。

“你爹吩咐,说是下贴子请三姑娘明日来府上做客。”牛二囡说了一件小事。

说这话时,牛二囡的脸上带着笑意。她貌似就挺乐意朱三姑娘做客的。

“真就做客,别无它事。”万珍珠不相信,便是随口一问。

“哪能呢。”牛二囡在亲闺女跟前不隐瞒,透露一点风声。

“听你爹的意思,这是让闺女你跟三姑娘多多的交好一二。三姑娘啊,有大前程。”牛二囡殷殷叮嘱。

第36章

高不成,低不就。这六字用在自己身上,赵济世完全承认。

特别是在姻缘一事,赵济世很头疼。于他而言,迎娶一位贤妻很重要,关乎前程。

可贤妻嘛,从来不是想娶就能娶到手。姻亲,特别是对于一个想往上爬的贫寒之辈而言,那更重要。

一门好的姻亲是助力,一门坏的姻亲是拖后腿的猪队友。

宁可空缺,万万不可让自己的队伍里出了坏份子。至少对于赵济世而言是如此。

“大哥,三弟家又添一女。弄瓦之喜。”马义给义兄赵济世报喜。

“好事。”赵济世高兴一回。

不止高兴一回,赵济世还准备给侄女备了贺礼。人不至,礼要到。

“大哥。”马义吞吞吐吐半晌,他还是想劝一番话,于是说道:“咱兄弟里就大哥一直没给迎娶嫂嫂。您瞧,您可不能再担搁了。如若不然,等着小一辈们长大。大哥,您膝下还空虚着,这就让弟弟们没一个着落。”

“兄弟们都盼着大哥给添了大侄子。”马义又在催结义兄长成婚,最好今年迎新妇,明年就生胖娃娃。

在马义这些结义兄弟的心中,他们就认赵济世一个大哥。

至于小辈里,谁做领头羊?自然还是大哥家的大侄子领头。

其它人,兄弟们可能会有不服气的。若是大哥的儿子,兄弟们人人都是心服口服。

想北镇那地方是又穷又横之辈最多。一众兄弟混到如今的地位,有家有业,有妻有子,哪里来的?

全是大哥领着兄弟们一刀一刀拼搏出来的。其中,大哥还是出力最大。

要马义讲,他一辈子就服大哥一人。上刀山,下火海,一条命的小事。

甭管前程如何,甭管将来如何,大哥指哪,他跟定了。

“瞧你,又急。”赵济世笑一回。

其时这一个笑容嘛,更像是一种掩饰。赵济世想迎娶贤妻,或者说想迎娶对前程助力良多的贤妻。奈何,这人选难寻。

赵济世想攀附上的,人家未必乐意。

“……”马义瞧着大哥不想多谈。他就是例行一催。

多提了两句,便不再多嘴。马义也怕真惹着大哥烦心。

对于未来嫂嫂会是谁?马义心中,就觉得他大哥这般好的人物,总应该迎娶一位了不得的好嫂嫂。

大赵朝,燕京都,齐王府。

齐王世子李明弘见了妹妹淑阳公主。兄妹二人,对坐品茗。

淑阳公主瞧着兄长沉默,她先开口,说道:“为我的事,劳累兄长良多。您辛苦了。”

淑阳语气里全是感激。或者说在齐王府里,也便是一母同胞的兄长给了她一份温暖。

至于父王?淑阳公主淡漠,没甚多的感情。

“为兄无能。”李明弘的心情不美妙。

与大晋朝和亲一事,在李明弘的心底,那自然是姑姑贞静公主为好。

姑姑与他感情淡淡。可妹妹就不同,李明弘从小宠着,宠着宠着,便是搁了心尖尖上。

又或者说,李明弘把对过逝母妃的一片感情是全部的转移到了妹妹身上。

于此而言,李明弘更盼了妹妹淑阳一生幸福。

和亲?数遍青史,又有几位和亲公主的结局是美妙的。

李明弘欺骗不了自己。他太清楚,淑阳妹妹是前程莫测,晦暗不明。

“兄长若心疼我,倒不如成全我一桩事情。”淑阳公主开口央求道。

“妹妹有话,但讲无妨。”李明弘是非常乐意替妹妹解决一些小烦心事。

“此去和亲,路途遥远。”淑阳公主的目光是望向了大晋朝所在的西方。

“我想借用兄长身边的得力之人。我听说兄长身边的赵侍卫长武艺非凡,本事高超。不若,就让他做我陪嫁时的护卫统领吧。”淑阳公主点了赵济世的名。

“这事情只要兄长同意,父王也一定会允许的。”淑阳公主的目光落在兄长身上,此时此刻,她的唇畔含了一抹笑容。

淑阳公主相信了,她的兄长会同意。

事实也如淑阳公主所预料的,李明弘没有多犹豫,他点头了。

“好。”李明弘应允道。

“我就知道,兄长心疼我的。”淑阳公主灿烂一笑。

“不,应该是妹妹替我解忧了。”李明弘反驳一回亲妹子的话。

为何?不外乎李明弘知道,他家妹妹知道一些事情。

李明弘最近在拉拢一些人。名门世家出身的公子郎君们免不得是浑身的骄傲。

齐王世子李明弘知道一桩事情。便是他的侍卫长赵济世向崔氏提过亲,崔氏没同意。

崔氏一族的主脉五房嫡子崔琝,本月上任从五品的秘书丞一职。

秘书丞,可谓是世家子弟最好的起步台阶。既清闲又要紧,还名声好。

从此处,亦能说明崔氏一族的份量。目前嘛,崔琝乐于亲近齐王府,更乐于跟齐王世子李明弘走近一点。

李明弘很高兴。于此,崔氏一族在齐王世子跟前又提一嘴赵济世。

那态度多明显,崔氏一族不愿意让齐王世子误会一些事情。

误会什么?端看齐王世子是如何想法。

在崔琝代表的势力面前,赵济世的作用免不得变弱。

左右拿捏,权衡一番。齐王世子李明弘自然想冷处理一回。如今嘛,让赵济世再跑一趟大晋也成。

远远的了,又过上一些时日,一些事情自然就会淡化掉。

赵济世嘛,齐王世子李明弘还要用。只是在重用之前,一点敲打,不过旧例。

论齐王世子李明弘的盘算,他不太想让赵济世跟世家攀附太近。

武官嘛,掌兵的。齐王世子既要用,也要防。

至于说世家瞧不上武人?其时也要看武人的出身。

赵济世的出身,那属于边镇贫寒之辈。

哪怕是崔氏一族的旁枝女,崔氏一族一样不乐意下嫁给赵济世这一位齐王世子跟前的侍卫长。

无它,这根脚就太差,落在齐王世子眼中,还真的怨不了崔氏一族瞧不上。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郡主府。

万珍珠迎了做客的朱凤曦。二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态度。

这会儿的朱凤曦笑容灿烂,她还提建议道:“郡主,我多嘴一回。您瞧,我们得闲了,不如玩些气氛松快的活儿。”

“好啊。”万珍珠没拒绝。依着亲爹的意思,朱府旧事,尽数翻篇。

目前势态,朱三姑娘注定要飞上枝头,那么浑江郡主府自然是得把表面功夫做足。

万珍珠最听劝,她不会跟亲爹对着干。

让万珍珠巴结朱凤曦,她真做不出来。现在的万珍珠太要脸,她想站着做人,舒坦的过日子。

“还请三姑娘给拿一个主意。”万珍珠把舞台让出来,就想瞧瞧,这一位朱三姑娘又是如何的主张。

“听说镐京都的贵女们喜欢秋猎。不若郡主做东,再约时间,多邀请一些人到镐京都的郊外庄子上秋猎一回,如何?”朱凤曦提议道。

“……”万珍珠沉默。

前世今生,骑马这等事情跟万珍珠的身份不匹配。

这一辈子,在万珍珠尚未曾认回亲爹前,她连摸着马屁股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住进郡主府后,这日子过得开开心心。万珍珠还真没有想起来学骑马这一桩小事。

“秋猎,我来主持?”万珍珠迟疑片刻,说道:“要不,我跟爹娘商量一回吧。”

很难得的,这是朱三姑娘先提了建议,万珍珠不好在明面上拒绝。

可让答应?她又不会骑马。

还去主持什么秋猎,要真闹出乱子,倒时候就是贻笑大方。

让拒绝掉?万珍珠又是舍不得。

搁心眼里,万珍珠挺欣赏了弯弓狩猎时的英姿飒爽。

再想一想,若是美人儿策马奔驰,神采飞扬。唉呀,不忍心拒绝了。

关于浑江郡主府散请贴,邀请一些镐京都的官府千金参加秋猎一事。这事情闹得不大,只是在一些小圈子里传扬开。

荣恩伯府内宅,一处赏菊的花园子里。

王四姑娘拿着小剪子,咔擦一声,就是剪下来一朵开得亭亭玉立的绿菊。

绿菊,这等花色很少。可谓是文人墨客吹捧之中的国色天香,名贵之花。

可搁在王四姑娘跟前,也不过是轻轻一剪子,让她随意剪了来赏玩嗅香的小玩意儿。

“姑娘,浑江郡主府的贴子,您瞧,前个儿递到府里的。还待您的意思回复。”王四姑娘跟前的一等大丫鬟素纱寻问话道。

说是寻问,不若说是提醒,就怕贵人事忙。自家的主子姑娘给忘记了这一桩小事。

王四姑娘瞧一眼拿捏在手中的绿菊,道:“这菊,香味不纯。”

“素纱,回了信儿,就道我一定参加。”王四姑娘简单交代道。

“唯。”一等大丫鬟素纱忙应话。

“这事情一时半会儿的,不必急。”王四姑娘摆摆手,尔后,她就随手一扔,一朵绿菊落了地上。

王四姑娘伸脚,再轻轻的一碾。好好的花朵儿,给碾进了泥里。

“早前吩咐递的话,可递到了?”王四姑娘又问一事。

“姑娘放心,已经递到。”素纱回道。

“那就好。”王四姑娘轻轻颔首,她的眉眼间没了笑意。

“我的亲外甥,姐姐膝下的三皇子殿下才是荣恩伯府的未来指望。”王四姑娘的目光望向皇宫。

“如今,郡主府的主人又想献了美人进宫。献美人倒也罢,瞧瞧,还是巴巴儿的捧了那人。”王四姑娘冷哼一声。

对于朱凤曦的招摇,不,应该说不止是太招摇。

而是已经明确了要入宫的名单里,荣恩伯府的立场在哪?

王四姑娘不知道,可她递了消息给宫里的姐姐王贤妃。

在王贤妃吩咐后,王四姑娘很乐意替姐姐办事。

如朱凤曦,这一位朱三姑娘的出身不差。

若是可能,王贤妃非常不想朱三姑娘站在昭阳宫的一边。

第37章

赵济世昨日刚吃一回酒,一起当差的同僚恭贺于他。

贺什么?不外乎,赵济世得了齐王世子给安排的新差遣。

来年春,淑阳公主要嫁到大晋朝和亲。赵济世就是送嫁的护卫统领。

论起来,赵济世升官了。升官发财,人生喜事。同僚庆贺,送他贺礼更是人情往来,赵济世拒绝不得。

为了跟同僚们打好关系,赵济世收了礼后,又是请人吃酒。

吃吃喝喝,那哪是吃吃喝喝的事。那是你来我往的利益纠葛。

酒吃多了,赵济世的酒量便是在酒桌上早就锻炼出来。一旦吃多了,也容易宿醉头疼。

“大哥。”今早赵济世一醒来,他正吃朝食。二弟马义来寻他。还给他带来一个新消息。

“弟弟昨日无意之间听着一个消息。”马义说这话时,迟疑一下,方才又道:“崔氏女被王爷纳为庶妃。”

“……”赵济世咽下口中食。他问道:“二弟,你给说详细一点。”

崔氏是大族,族中人口众。赵济世一听二弟之言,他有一点糊涂,又有一点直觉。

二弟会提这事情,那一定跟他有干系。赵济世当然会过问清楚。

“就是拜访过得庶五房的崔氏女。”马义讲道。

赵济世哪还有什么不懂。这一位崔氏一族的庶五房的崔氏女,赵济世提过亲。崔氏拒绝了。

“为兄的脸皮子不值钱。二弟,当初那事情既然没成,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赵济世宽慰一回义弟。

“……”赵济世想得开,马义想不开。

只瞧着兄长的神色平静,马义只能装着看开些。

“崔氏高门,庶脉之女享了皇家余荫,倒也寻常。”赵济世给这一件事情定下一个态度。

“大哥,纳崔氏女为庶妃的是齐王。”马义语气尴尬的讲道。

赵济世听后,又沉默片刻。

赵济世在齐王世子手下当差办事。曾经提过亲的人家,别人没瞧上他。这不叫事。

可这等人家宁可让女儿为富贵妾,不为庶民妻。

一番做派闹出来,让赵济世对于世家大族的滤镜嘛,那是破碎掉,碎得掉渣渣。

赵济世在肚皮里腹诽,狗屁的清贵人家,狗屁的世家风骨。在权利面前还不是蝇营狗苟。

落赵济世眼中,这些所谓的世家,也不过是装模做样的狗吠几声,装了清高。

“……”赵济世沉默片刻,他一门心思的刨饭。

等着一碗饭食下肚后。赵济世瞧着等他讲话的二弟。

“二弟,往昔的旧事本来是小事。我等皆装着没发生。齐王是贵人,崔氏女往后是王府女眷,招惹不得,就不招惹。”赵济世叮嘱一番。

“我全听大哥的。”马义重重点头。

可在心底,马义觉得大哥委屈了。崔氏一族,狗屎一样的世家世族。

现在惹不起,等将来惹得起的时候,马义一定要给大哥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马义听过大戏,还听人唱过那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青年穷。

大晋朝,内城,朱府。

朱凤曦瞧着浑江郡主府的赠礼。她瞧一眼,尔后,让丫鬟捧着去一趟正院。

“娘,您瞧一瞧,这是浑江郡主府差人送来的。”朱凤曦指着装了一箱子的服饰。

这些不是寻常的衣裳,而是骑装。不止一套,而是不同色的四套骑装。

这些骑装做功精致,面料上佳。瞧着就是宫廷内造的好东西。

“趁你心意……不开心吗?”杨夫人摆摆手,挥退侍候的丫鬟仆妇后,她跟女儿问道。

“这一日真的到来了,女儿又是忐忑难安。”朱凤曦坐于母亲身畔,她说了自己的担忧之处。

朱家走了万太监的门路。应该打点的,早是打点好。

朱凤曦要走的旧路,前面人已经探过。路途通天。至于前程如何?

那得看朱凤曦入宫后的本事。毕竟嫔妃得宠不得宠?

入宫时的位份是娘家给的头一等助力。入宫后,想谋着圣宠,想谋着皇嗣,全看嫔妃自己的能耐。

有能耐的,合了天子心意,自然可以一路青云直上。

若能耐不够的,嫔妃生活在宫廷内苑。在宫外的亲人想给助力,也是难,难的很。

“……”杨夫人伸手,她轻轻的拍一拍女儿的手背。

朱府内,杨夫人和女儿朱凤曦在谈心事。

镐京都,内城,浑江郡主府。

万珍珠也在跟亲爹寻问话,她讲了担忧,道:“爹爹,秋猎在郊外举行。女儿做东主,真没问题吗?”

“不信自己的能耐?”万忠良笑眯眯的瞧一眼女儿,笑着说道。

“爹爹把这等大事交给女儿,女儿就怕办砸掉,到时候给爹爹落了脸面。”万珍珠本来不担忧什么。

可知道这一桩秋猎的内幕后,她就挺担忧。

“无妨。”万忠良笑

道:“秋猎之时,咱也差人盯着,出不了事。”

“既然爹爹说无碍,那女儿就放心了。”万珍珠得了亲爹当托底的,她真的很轻省。

对于秋猎,万珍珠期待起来。

秋日,秋猎,最是开开心心的事情。当然,这等热闹的活动不止是万珍珠上心。同样有一些人也是上心的。

荣恩伯府。

王四姑娘听一听消息,她对一等大丫鬟素纱说道:“倒是巧,我接着浑江郡主的贴子。赵五姑娘也接着浑江郡主的贴子。正好呢,那一日,我与赵五姑娘一起登门郡主府。”

“素纱,差人去赵府送了信。我要写信给赵五妹妹,谁让我跟五妹妹有交情,我二人可得多走动一二。”王四姑娘吩咐一番。

话罢,王四姑娘起身去书房。她不是说说,她这会儿真写信。

在书房里,一挥而就,王四姑娘写好信,封好书信。尔后,她便交给一等丫鬟素纱去办事。

秋,待秋猎日,又是一个大晴天。天高气爽,正当好时。

万珍珠做为东主人家,谁来做客,她都迎一迎,客客气气的说一回场面话。

瞧着王四姑娘跟赵五姑娘一道登门,万珍珠同样热忱的态度。

事实上,这一日举办秋猎。万珍珠的态度从容。

主要是万珍珠心头有底,她真的很淡定。接人待客,没甚大的利益纠葛。万**打一个潇洒。

“三姑娘安好。”万珍珠迎一迎登门的朱凤曦。

在朱凤曦见礼问安后,万珍珠回一礼。

请的女客不算多,不过七人。这会儿朱凤曦来的最迟。

人齐了,万珍珠自然是安排马车,一众人先乘马车去郊外。

秋猎嘛,在郊外玩儿才是畅快些。

来参加了聚会的七位姑娘之外,又有七人的侍候丫鬟仆妇,还有护卫等等。待一众人出行时,浩浩荡荡,惹人瞩目的很。

“叨扰郡主了。”朱凤曦跟万珍珠乘坐一辆马车,登车后,她客气一回。

“我乐得跟三姑娘坐一辆车,我们还可以聊天谈话,打发时辰。”万珍珠既然要做好场面上的功夫,那肯定是待人和善,不留话柄。

这话落,万珍珠的目光落在朱三姑娘的身上。

“三姑娘今个真漂亮。”万珍珠夸一回。

美人儿浅施粉黛,落万珍珠眼中,这一位朱三姑娘真的容貌不俗,一代佳人。

可惜就是容貌动人,心性嘛,有些贪。万珍珠前世今生都跟朱三姑娘接触颇深。

特别是前世,万珍珠透过表相看内里,她对朱三姑娘有一份自己的了解。

朱三姑娘是既要又要的典型人物。若不是出身好,有人兜底。

凭朱三姑娘的贪心,一旦走错了路,搁着天家那等地,太容易一步错,步步错。

不过嘛,这朱三姑娘的前程跟万珍珠有干系吗?

可能有,可能没有。

若说没有,万珍珠就吃吃瓜,看看戏。若说有,万珍珠巴不得朱三姑娘栽跟头,最好是栽进爬不出来的深渊里,十死无生。

“郡主谬赞了。”朱凤曦盈盈一笑,似乎被夸得不好意思。

“我瞧三姑娘貌美,真心实话。可不是讲了虚言妄语。”万珍珠说得坦坦荡荡。

美不美,全在脸,万珍珠真的夸。假夸了,没必要。

“只一样事情,我知道三姑娘的骑术好。我盼着秋猎之时,三姑娘一显身手,也让我好好的学一学。若能学得一二分,那是再好不过了。”万珍珠笑得眉眼弯弯。

朱凤曦瞧着面前的浑江郡主万珍珠。这一日的郡主很热忱。

热忱的让朱凤曦又恍惚之间,她貌似又成为中心的那一个焦点。

真不是朱凤曦的错觉。来镐京都的好些时日里。

今个在浑江郡主府也罢,还是到了郡主府在郊外的庄子上也罢。浑江郡主万珍珠有意无意在捧了她。不止如此,还是替她多方张目。

做人焦点,被人捧着,朱凤曦当然习惯了。就是习惯了,一旦落魄了,那才遭不住。

朱凤曦当过风云儿,又坐过冷板凳。于是再度登上舞台时。

朱凤曦就不想下台。毕竟忍了寂寞,口里咽了寒凉的滋味可不好受。

在庄子上,加上万珍珠一共八位千金姑娘,几人皆是换了骑装。

秋猎嘛,不止有说说笑笑的热闹,一众少女们聚会也是要比一比,攀一个高低利害。

在给各家下请贴后,万珍珠就临阵磨一磨骑马本事。问会不会?

万珍珠只能给出一个不太满意的答复。会一点儿。

骑上马,慢腾腾的让马驹子跺步尚可。真是策马奔驰,扬鞭起舞,想秋猎一显身手压了人眼?

万珍珠是办不到的。

“今个各位姐姐妹妹来参加聚会,我这东主很高兴。”万珍珠笑着拍一拍巴掌。

尔后,丫鬟抬了一个箱子上来。万珍珠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哪一位姐姐妹妹赢了今个的魁首,这便是巾国英雌的战利品。”

“各位姐姐妹妹,请饮一盏酒水,我先饮。”万珍珠先饮一盏果酒,甜甜的,一点不醉人。

“各位自便。”万珍珠饮尽了盏里的酒,尔后,杯盏倒立一回,以此示意,她饮好了。

“友谊第一,秋猎第二。”朱凤曦笑道:“我与诸位一起参加郡主的秋猎之宴,同喜。我也饮一盏,同贺。”

在这等场合里,朱凤曦一样饮尽一盏酒水。

饮过酒,骑上马。一众人里,有人扬鞭,准备去狩猎了猎物。有人组队,还是想拉一拉小圈子。

万珍珠是落后一回。她这慢腾腾的骑了马驹子,在八位姑娘里也是当了显眼包的一人。

“郡主这马,可真别致。”赵五姑娘同样落后一回。还是凑在万珍珠跟前捧场面。

“赵五姑娘怎么不去露一手?”万珍珠指着骑马远去的几人,她笑着问道。

“我的射术一般,真怕露怯。这不,就想着躲了郡主跟前。等一会儿,我还能寻一个借口替自个描补一二。”赵五姑娘笑着解释一番话道。

“哈哈哈……”万珍珠笑一回。

想笑就笑,万珍珠做人做事,到如今的份上,她就讲一个开心。

“赵五姑娘爽快人,这话说的快人快语。”万珍珠谈笑由心,也是讲的坦诚。

落赵五姑娘的眼中,她也羡慕三分。对于浑江郡主嘛,赵五姑娘不像一样人一般。

当着浑江郡主的面,那就差着捧上天。可在背后嘛,又是瞧不上浑江郡主的亲爹是没根太监的根脚。

对于赵五姑娘而言,她是庶出女,记名在嫡母的跟前。

要论嫡母的心尖尖,有嫡出的兄长,更有嫡出的姐姐赵修媛。

这些在赵府主子里得宠的二代,一定不包括了赵五姑娘。

当然,在镐京都的庶出里,赵五姑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自个原先也乐得轻省。

轻省了,得了嫡母的庇护。也得了父亲的光彩。

奈何啊,多年家族恩养,也是到了赵五姑娘要替家族奉献一二的时候。

赵修媛,赵府献给天子的美人。当年嘛,那也是走得万太监的门路。

那条路,就跟现在朱凤曦要走的路一模一样。

朱府给万太监送重礼,送得叫一个心甘情愿。为何?

还不是这一条路有人走过,可谓是通天大道。

赵修媛在宫里嘛,如今日子挺寡淡。不算太得宠。

可在洪福帝跟前还有一二分的体面。因为赵修媛是大皇子的生母。

可惜之处在于大皇子早夭掉。这也是赵氏一族的遗憾。

赵五姑娘得着嫡母的暗示,更得着父亲的明示。她要进宫。

赵五姑娘的父亲想要一位皇外孙。不是夭折掉的大皇子。而是一位身体健康,能够平安长大,娶妻生子的皇外孙。

赵修媛当年得宠过,如今不得宠。不止不得宠,也是难生养的样子。

打从生下大皇子后,赵修媛没再开怀过。赵氏一族忍了一年又一年,如今不想忍下去 。

赵氏一族要送新人入宫。一众人选里,赵五姑娘就是备胎。还是排序最前面的备胎。

往昔跟王四姑娘交好。赵五姑娘乐得捧一捧荣恩伯府的场面。

如今嘛,赵五姑娘更想捧了浑江郡主的场面。

万珍珠与赵五姑娘这儿,一个有意捧场,那等小心逢迎。让万珍珠又体会了被人哄着的感觉,真真好。

至于骑马远去,打鞭要秋猎的姑娘里。朱凤曦这会儿也有人想凑上去。

王四姑娘有心,她就想亲近一番朱凤曦。目的简单。王四姑娘想交好朱凤曦。她更想替姐姐王贤妃说一些好话。

免不得,王四姑娘也想说一说昭阳宫的坏话。

只是王四姑娘的打算,那是打算的挺好。就是不凑巧的。

王四姑娘追了一回朱凤曦,半途中,那把人追丢了。

入了林子里,姑娘们跟前还有女护卫。谁都是一堆人护着。

朱凤曦放心的参加了这一场秋猎。或者说,她早得着浑江郡主府的一些暗示。

镐京都,外城。

洪福帝微服出行。说是微服,随行护卫之人可不少。

万太监陪在帝王身边。这时候,万太监陪着帝王坐于一辆马车里。

“大伴,你给朕说说,那朱瑞献上来的嫡女真是貌美出众,绝代佳人?”洪福帝随口一问。

“朱节度使一片忠诚。他既然献女侍奉于陛下。自然是献上了一位绝代佳人。依奴才看,能侍奉陛下的女子,那不止得出身名门,更应该样样拔尖儿。若不然的话,又岂能在陛下跟前露脸了。”万忠良笑着回话道。

“大伴这话,朕听着顺耳。”洪福帝畅快笑一回。

身边人献美,这不是头一回。哪一回敢献于天子跟前的。从来是美人。

对此,洪福帝乐得笑纳了。

想当年,赵修媛进宫前,洪福帝也是相处过几回。

朦胧感情,那算什么?在洪福帝跟前,天子就爱这一个调调,怎么说呢。

可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洪福帝喜好什么,下面人当然巴结着奉上什么。

镐京郊外。

朱凤曦是进过林子,又到一处草地湖边。她的收获不小,显得神采飞扬。

万珍珠碰巧撞上湖边的朱凤曦。远远的,又有人出来拦了一回万珍珠。

万珍珠一瞧,唉哟,还是熟人。

“义兄,妹妹这厢有礼了。”万珍珠在马驹子上拱手一礼。

“妹妹,干爹有安排。这不,您给避一避?”宋三德态度客客气气的请话道。

“既然是爹爹的吩咐,我肯定听从。”万珍珠笑着应下话。

说是避一避,她就真的避一避。不带半点含糊的。

又是过去一个时辰。万珍珠瞧着自己收获太少。可谓是寒碜。万珍珠没兴致秋猎了。

她的射术太差,一旦瞧着猎物时,她得下马张弩。

真是骑在马驹上张弩骑射,万珍珠这一点子皮毛一样的骑术,那顶顶的办不到。

“郡主。”万珍珠这一边对于秋猎没了热情时。

她跟前的一等大丫鬟上前禀话,道:“老爷差人来寻郡主。”

万珍珠以为听错了。

“爹爹来了。”万珍珠镇定一下心绪后,问道:“快说,在哪?”

“有侍卫相请。”一等大丫鬟指了指远处,远远的,有宫廷侍卫在候着。

万珍珠心头大概有一点数儿。于是骑上马驹子。

万珍珠是随了来引路的护卫走。这会儿她也想见一见亲爹。

在一处树林的边沿,万珍珠见着亲爹。

一到亲爹近前,万珍珠忙下马。尔后,马驹子是交给随来的女护卫。

“爹爹。”万珍珠高兴的走上前。

“咱来瞧瞧闺女,你这秋猎,收获如何?”万忠良见着亲闺女,他笑着问道。

万珍珠尴尬,心里真尴尬。她面上还是扬了笑脸,回道:“还成。”

指一指马驹子,万珍珠停顿一下后,实话实说,道:“猎到了一只山鸡。”

万珍珠不会讲的就是这一只山鸡,她也只是补箭的。

实则嘛,让她光明正大的射中一只猎物,太难了。

“有收获就好。”万忠良笑眯眯的讲道。

“那咱有口福,就享用一回闺女射中的猎物。”万忠良提议道。

“好啊。”万珍珠开心答应。

“我亲手给爹爹烤了山鸡。”万珍珠忙是主动请缨。

“好,好。”万忠良不拒绝。

出来秋猎,应该带上的调味品,万珍珠一样没落下。

反正出行之时,万珍珠知道跟随左右的人手多着。

既然如此,应该带的就带上。指定用得上呢?这不,如今就能用上了。

万珍珠的烧烤手艺不错。这会儿她亲自动手。

烧开水,拔鸡毛。万珍珠一点儿不介意干这些。

万珍珠做的是叫花鸡。这一道菜省事。

至于说穿着锦衣,哪怕是轻便的骑装呢。万珍珠对于暂时转行做厨娘一事嘛,她是一点不在意的。

烧着火,烤着土泥蛋子里的叫花鸡。这时候,还得慢慢的烤。

有闲暇,万珍珠跟亲爹闲聊一会子。

“爹爹怎么出宫了,还来镐京都的郊外?”万珍珠关切的问道。

“莫不成是爹爹想见我,这才来此。”万珍珠笑呵呵。

“咱陪贵人来。”万忠良乐意跟亲闺女相处,至于侍候的人全是打发去远处候着。

此时的万忠良态度随意,在亲闺女跟前,万忠良挺自在。他啊,也很享受这一份亲情。

“……”万珍珠不再细问。亲爹说的贵人,那还是谁?除了天子,不再瞎想。

“爹爹不陪贵人,您来陪我,这会不会让人非议了,您失职了?”万珍珠关切的问道。

“贵人跟前,自有人侍候。我啊,不去叨扰了。哈哈哈……”万忠良爽朗的笑一回。

谁在侍候贵人?又或者说谁在陪天子。万珍珠想一想。尔后,万珍珠的心头浮现一个答案。

想着这一个答案时,万珍珠的眼角跳一跳。

本来想说些什么。可万珍珠瞧着自在的亲爹。又想着亲爹在宫廷里混了那么多年,还能爬到如今的地位。

嗯嗯,万珍珠得承认,亲爹的心眼子肯定比她多,比她强。

往常,万珍珠已经在亲爹跟前诋毁过朱三姑娘。

如今再多提,让旧事泛起沉渣。真没必要的。

万珍珠不提,或者说是她相信亲爹的背后谋算。她这等小白,天生的废物,还是不给亲爹添倒忙了。

心里这般腹诽过自个。可万珍珠又忍不住暗自的嘀咕一回。

要不,缓缓,等回郡主府,还得在亲爹跟前替朱三姑娘多上一点子眼药。

瞧着朱三姑娘过的太好,万珍珠心里堵啊。

问一回真心?万珍珠太想把朱三姑娘踩下去,踩上一万脚。

“爹爹,山鸡烤好前,您先吃吃茶。”万珍珠先陪亲爹吃茶。

摆开竹席子,搁了小茶几。万珍珠陪着亲爹对坐。

郊外风景好,秋日好时光。这等时候品茗,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咱就喜爱闺女你烹煮的茶,旁人弄的,总没你的茶香。”万忠良感慨一回。

至于是女儿孝心加成,还是真的闺女手艺好。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吃吃茶。再是等叫花鸡烤好后。

万珍珠拿了小刀子割肉,她割好后,献给亲爹。

有茶有肉,又有亲闺女相陪伴。来了镐京都的郊外一回。

万忠良也是喜爱上秋猎这等事情。或许吧,亲人陪着,欢喜时光,万忠良就好这一口。

在万忠良过得开开心心时。洪福帝也开心。

洪福帝化身刘二郎,他遇上了狩猎的朱凤曦。

美人张弓,箭射猎物。那骑马的风姿,穿着烈如火的红色骑装 。

人美,让洪福帝一见倾心。

就在洪福帝巧遇美人一回,还是搭讪一回。

朱凤曦做为一场偶遇的主角。她就是配合的演一出戏。

应该配合帝王演出的,哪怕知道是假的。这做戏做全套。

朱凤曦对于洪福帝可没有一见倾心。她倾心的是皇权,拜伏的是皇权。

这一日,万珍珠举办了一场秋猎。可不止这一日,这一场秋猎连办了三日。

帝王行踪,如果帝王想瞒了人,那肯定能瞒得住。

若有心人想知道呢?千难万难,总要想法子知道的。

特别是帝王瞒的不经意,瞒得不太上心时。

有些事情就差没摆在明处罢了。

镐京都,皇城,昭阳宫。

魏皇后摔了手中的茶盏,她哪有心思吃茶。她给气饱了。

“满宫上下,宫里宫外,都跟本宫争了陛下。”魏皇后不是吃醋,她是嫉妒。

“皇后娘娘,满宫上下,谁都比不得您的尊贵。”魏嬷嬷在劝话。

“本宫尊贵又如何?”魏皇后不开心。

“嬷嬷,本宫缺一个儿子。昭阳宫没有嫡出的皇子,本宫心难安。”魏皇后说来说去,她又说到想生皇子一事上。

在昭阳宫的殿门处,沁阳公主本来要进殿内给母后问安的。

一听着殿内摔了茶盏的声音,又听到母后的话语。沁阳公主迟疑片刻。

做为洪福帝的嫡女,还是洪福帝的唯一女儿。

沁阳公主也算得宠。当然得宠归得宠,在皇子跟前,哪怕是庶出的皇子呢。沁阳公主还得关心兄弟,还得避让一二。或者说皇家的公主肯定没有皇子贵重。

沁阳公主年纪小小,她也懂得,甭管是母后,还是外祖家。人人都盼着昭阳宫有一个弟弟。

“……”在心头念了弟弟二字。沁阳公主提步往殿内走去。

“母后,儿来了。”沁阳公主扬起笑脸,一进殿内就是高声喊话道。在喊话时,还是喊得童言童语,活泼可爱。

“沁阳来了。”魏皇后一瞧见女儿,她收敛了所有的怒气。

这会儿的魏皇后扬起笑脸,她招招手,不让女儿行礼。

“快,来母后跟前坐。”魏皇后招呼了女儿到近前。

母女见面,魏皇后关心一回女儿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