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魏皇后而言,女儿是皇家嫡长女。这应该有的公主尊贵是半分不能省。同样的,皇家公主应该学的本事也一样不能差。
秋去,冬来。
就在冬至节前,一场小雪后。沁阳公主病一场。
昭阳宫里,魏皇后心情很坏。宫人都被皇后撵了好几人。特别是侍候沁阳公主的,人人都挨过板子。
镐京都,内城,浑江郡主府。
万珍珠在跟亲娘闲谈。牛二囡瞧着郡主吉服,仔细打量一番,说道:“这衣裳真贵气。”
“我儿穿着最相配。”在牛二囡的心底,她的闺女哪样都好。
“冬至节将至。这衣裳就派上用场了。”万珍珠感慨一回。
“我儿能入宫,多大的荣耀。”牛二囡听着女儿的话,她开开心心。
在牛二囡的心里,女儿要进宫参加宫宴。那等天家的宫宴岂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瞧瞧,不是得朝廷册封,又哪有机会参加皇宫大宴。
当然女儿有郡主封号,定样能进宫,还能见到皇家贵人。
“宫里宫外,依我讲,还是在自家府邸自在。”万珍珠可没什么进宫很荣耀的想法。
奈何得了郡主封号。她想不进宫去参加宫宴。那也不成。
有些事情得随大流。大家伙都不出格的时候,万珍珠也得怂了。
“我儿,你啊,尽是多想。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有你的这一份体面尊贵。”牛二囡感慨一回。
在镐京都里,牛二囡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落牛二囡的心里,往后余生,这肯定是最尊荣的时候。
有得享受,那肯定不能落下了。等着老年再回味,也跟孙孙辈们有的回忆。
母女二人说一说宫宴事。牛二囡说得开心,万珍珠也附合一回。
等着冬至节那一天,万珍珠乘着马车出府。
至宫门时,万珍珠可没有乘马车进宫内的权利。
那得步行,走着去昭阳宫给皇后参拜大礼。
不是头一回入宫。瞧天家尊荣,瞧着巍峨的宫墙,瞧着长长的宫道,还有一座又一座的宫殿。
万珍珠瞧着宫廷里的肃穆气氛,又收拾一番心情,也是多添了三分的小心谨慎。
昭阳宫。
待万珍珠到时,在此处,她还遇上几个熟面孔。
当然了,更多的诰命夫人等等,万珍珠不熟悉,不认识。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万珍珠给皇后参拜大礼。
这不是她头一回见到皇后。初入镐京都,得了天家恩典。
万珍珠拜见过皇后。可是嘛,一回二回,再是入宫,万珍珠还是觉得宫廷里有一股子的压抑感。
“免礼,平身。”魏皇后对万珍珠的态度平平淡淡。
皇后受了万珍珠的礼,尔后,昭阳宫的宫人给万珍珠引路,引她离开正殿。
未曾拜见皇后前,在偏殿里,万珍珠就是等候中的一人。
她见着各位诰命夫人等等。待拜见过皇后,万珍珠被宫人引来的地方又不同。
这儿有天家册封过公主、郡主等等。万珍珠在这一众皇家贵人面前,就挺格格不入。
有意无意,总有一些异样的目光在打量了万珍珠。
旁人想瞧,万珍珠落落大方。她大度的让人瞧。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在心底嘛,万珍珠很清楚。她享受了浑江郡主这一个封号带来的好处。也免不得遭遇一下集火的坏处。
好不好,坏不坏?端看当事人如何想。问万珍珠如何想。
万珍珠只能说,她担得起。好处嘛,再多些也无妨。
至于说坏处?只要亲爹威风赫赫,权势不倒。没谁敢给万珍珠摔脸子。就是想嘀咕,还得避了她。
至少到目前嘛,万珍珠没被蠢人当面蛐蛐过。
昭阳宫,后殿。
魏嬷嬷得了下面人的汇报。听过后,魏嬷嬷的神色间有思索。
“嬷嬷,皇后娘娘传唤您。”有小宫人来传话。
魏嬷嬷得着消息,又赶紧去皇后跟前侍候。
主殿内。魏皇后已经接见过一拔又一拔的女眷。
此时,魏皇后让人暂时缓一缓通传。真有拜见的,让人等一等。
魏皇后吃口茶,歇一歇。此时,她瞧着魏嬷嬷回了跟前侍奉,问道:“嬷嬷去忙碌什么了?”
“可是母亲嫂嫂进宫了?”魏皇后在意着母亲进宫的时辰。
对于乐意凑上前的诰命夫人等等,魏皇后就是随意打发。在此佳节,魏皇后更想见一见亲人。
“禀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尚未入宫。”魏嬷嬷赶紧回话道。
“奴婢是去听下面人的汇报了。”魏嬷嬷解释一回。
“可探听到什么?”魏皇后有一点好奇。
魏嬷嬷心有迟疑,又不敢隐瞒。她小心的禀了话,道:“下面人查出来,十五那一日陛下出宫未归。”
每月的初一日十五日,洪福帝会歇在昭阳宫。这是皇帝给皇后的体面。也是帝后夫妻向众人表明,帝后一体,帝后和睦。
可一旦帝王在每一月的初一日和十五日,就不太乐意歇在了昭阳宫的话,如此,免不得会让一些人心生侥幸。
哪怕有一点苗头,魏皇后也会很关注的。
“陛下出宫未归。”魏皇后沉默片刻,问道:“可查清楚,这里面还有什么事?”
“据说陛下是偶遇永州栎州节度使之女。可能因此担搁了,当日才未曾回宫。”魏嬷嬷禀了话,低着头。
哪怕不瞧魏皇后的神情,魏嬷嬷也感觉到了凉嗖嗖的。
魏皇后是何等的坏心情,魏嬷嬷是皇后娘娘的跟前人,她能揣摩到几分。
“好,好一个朱氏女。”魏皇后怒极反笑。
“嬷嬷,本宫没记错的话。那朱氏女是万太监给陛下献的美人。这好像也不是头一遭了吧。”魏皇后恨得牙痒。
“……”魏嬷嬷的头是
低得更低。
“皇后娘娘息怒。”魏嬷嬷小心劝道:“那朱氏女算什么,便是进宫,也不过皇家妾。您是中宫皇后,她只有跪了您脚下的份。”
“哼。”魏皇后冷哼一声。
“跪本宫脚下的嫔妃还少了。”魏皇后一指王贤妃的寝宫方向。
“本宫记得王贤妃刚入宫时也乖巧。等着三皇子入了陛下的法眼。嬷嬷,又瞧一瞧,如今的王贤妃很张狂了啊。”魏皇后心有不甘。
后宫嫔妃已经够多。得宠的,不得宠的。魏皇后瞧着堵心。
偏生还有人想替陛下献美,那是一个接一个的想送进宫里,真的是让魏皇后堵心了一茬又一茬。
“……”魏嬷嬷这会儿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在这等冬至节的好日子,她禀什么坏消息。这不是在皇后娘娘跟前火上浇油嘛。
可晚一点,早一点的,皇后问了。魏嬷嬷一介奴婢也不敢隐瞒。
要知道魏皇后成婚时,那陪嫁的嬷嬷不止一人。
到如今呢,魏皇后跟前就剩魏嬷嬷一人。不外乎嘛,魏嬷嬷从不敢替主子做主。
替主子拿主意,这是主家忌讳。魏嬷嬷能怎么办?
她做为奴婢,也很为难。这办事容易背锅。不办事更惨,被主子撵了,不止自己惨,还要拖累亲人。
“去,传了万太监的女儿来。”魏皇后吩咐一声,道:“本宫要见一见这万氏女。”
魏嬷嬷听着这话,她心头的肝儿颤抖一下。
“皇后娘娘。”魏嬷嬷小心的讲道:“万公公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这……”
“是不是拉拢了万公公更好。一旦得罪了万公公,就怕他在陛下跟前上眼药。”魏嬷嬷胆颤心惊的劝话道。
“本宫被人上眼药,还上少了吗?”魏皇后声音冷下来。
“怎么,本宫的吩咐,嬷嬷不听了。”魏皇后的目光是冷冷的瞥一眼魏嬷嬷。
“奴婢这就去传话。”魏嬷嬷福一礼,忙是退出殿内。
瞧着魏嬷嬷的离开。魏皇后闭上眼睛,闭一下,又睁开。
此时此刻,魏皇后心里凉嗖嗖。她想到了十五那一日,她独守了寝宫一晚。
那一盏灯,她是一直替陛下守着。可陛下没来。
那一晚啊,于魏皇后是不同的。因为那是嫁进皇家后,头一回遇上夫君在初一十五的这一天没歇在她屋里。
第38章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烙印。在封建社会里,对于女子一辈子幸福圆满的定义自然是四角俱全。
可人人都一样,那是不可能的。总会有异类。
林江郡主觉得她就是一个异类。做为宗室郡主,林江郡主年二十岁,膝下有一个独子。
至于她的夫君?
夫君是一个短命鬼。在林江郡主怀上独子的那一年病亡。
病亡是遮掩的借口,真正的真相是短命鬼夫君中了马上风。可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问林江郡主有什么想法?她只想说,真的,上苍眷顾。
做了寡妇,还是百年后有子孙祭祀血食的寡妇。她有地位有钱又有闲,简直再美妙不过。
毕竟一个给她这一位宗室郡主带绿帽子的仪宾,没了真好。
林江郡主对于短命鬼夫君是恨得牙痒痒。
那些年里,她会嫁给这么一个色中恶鬼。林江郡主也是无奈。
谁让洪福帝未亲政前,权臣当道。林江郡主的夫君就是已经不被提名字的权臣的亲外甥。
一桩姻缘,宗室郡主还得守了民间女子的“贤惠”二字。对于宗室郡主而言,太没脸了。
皇家公主,宗室郡主,只要强势的,就没有谁想分享夫君。
男子觉得带绿帽子受不了。出身高贵的宗室郡主被夫君带了“绿帽子”一样受不了。
林江郡主忍了又忍,忍到短命鬼夫君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她就差欢呼命数如此,福薄的,注定的。
福薄的自然是短命鬼夫君,她,堂堂宗室郡主是福缘深厚的。
待洪福帝这一位堂兄亲政,林江郡主的父王母妃也是心疼女儿。关切之下,也想再替女儿谋一桩好姻缘。
可守寡的林江郡主一点不想嫁人。姻缘?狗都不理。
林江郡主就想养了亲儿子,把儿子养大,让儿子成家立业,再是抱上孙辈。
好吃好喝好玩,这一辈子,她喜爱如今的自在日子。
嫁人?没可能的。林江郡主多番口舌,总算打消掉父王母妃的心意,让她继续做快活的寡妇。
“浑江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角落里坐着。”林江郡主凑到万珍珠跟前,讲了一番开场白。
“林江郡主安好。”万珍珠给对方见一个平礼。
林江郡主年岁比万珍珠大五岁。算是姐姐辈。
同时,林江郡主是正宗的皇室郡主,在这一众的公主郡主里,她也是根正苗红。
哪像万珍珠,纯粹凑数的。此时此刻,林江郡主貌似是好意?
对于好意二字,万珍珠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只是旁人有好意,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万珍珠也得给一个好脸色,可不能摔人脸皮子。
“浑江妹妹安好。”林江郡主也回了一个平礼。
“我这人唠叨,凑上来,就想跟妹妹闲聊趣事,打发时间。妹妹可别嫌烦。”林江郡主的态度不错。
“一个人怪闷的。”万珍珠接了林江郡主的笑脸,回道:“您乐意,我也当一回听众。可要听一听您的高见。”
跟谁聊天,不是聊天。万珍珠没拒绝。
有人叨叨,在这等场合里,那也可以假装自己没被排挤,没被冷落。
虽然万珍珠脸皮厚一点点。可有人愿意伸援手,实在没必要拒绝掉。
就在万珍珠和林江郡主聊着一点镐京都的趣事时。昭阳宫的宫人来传话。
“浑江郡主,皇后娘娘有请。”宫人态度客气的行一礼,尔后,讲道。
“皇后娘娘相召,可不敢耽搁。浑江妹妹,你赶紧去吧。”林江郡主说道。
“嗯。”万珍珠轻轻颔首。她跟林江郡主告辞。尔后,便随宫人往昭阳宫的主殿去。
昭阳宫,主殿内。
一进殿内,万珍珠总有一种安静过头的感觉。甭管心里如何想?万珍珠先给皇后见礼问安。
“免礼,平身。”魏皇后端坐于上首,她跟前面的态度一样淡淡。
只这一回,魏皇后留了万珍珠说话。不止如此,还赐坐了。
魏皇后留着说小话,能讲什么?万珍珠心头好奇。
前世今生,万珍珠对于魏皇后不了解。对于前世的镐京都有哪些风云变幻,也知甚少。
不过嘛,有一些事情挖一挖前世的忘记,万珍珠还是知道一点点。
前世,万珍珠知道的便是魏氏一族被抄家流放。
魏皇后被废掉。至于更多的为什么?究竟怎么回事?万珍珠通通不知道。
谁让前世的万珍珠只是一个家生子奴隶。上一辈子的万珍珠挣扎在小小的奴婢圈子里。
所见所闻,闭塞耳目。
“陛下喜了万大伴。本宫自然跟陛下一体同心,也是瞧着你顺眼。”魏皇后的语气高高在上。
对于魏皇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瞧不上,万珍珠不介意。
不说魏皇后的母亲是庆德长公主,这一位魏皇后是天子的表妹。
就说如今的魏国公府也是宣威赫赫,万珍珠应该低头时,她就会低头的。
反正万珍珠会安慰自个,魏皇后是被废的命。
她又何必跟一个短命鬼计较。没得气坏自个,还是便宜
别人。
这般阿Q胜利法,多想一想,万珍珠心气平顺了。
“父亲得天家器重,实乃皇恩浩荡。”万珍珠此时先起身,向泰和宫的方向又行一礼,尔后,说了这一句话。
“父亲在臣女跟前常说,让臣女懂得感恩天家。”万珍珠摆明了态度。
那就是拍一拍天家的马屁。至于天子听不听得到,这不重要。
只要天子想知道的事情,那一定会有人乐意讲一讲。
至少万珍珠知道的,亲爹办事,那一定偏心亲闺女。
亲爹可说过的帮亲不帮理。万珍珠信了,她全当真了。
“真是巧嘴,说的好听。”魏皇后点点头,笑道:“本宫也爱听这讨巧的话。”
“本宫与陛下帝后一体。陛下器重万大伴,本宫也乐意抬举了浑江郡主你。”魏皇后的目光落在万珍珠的身上。
话罢,魏皇后从头上取下一支凤钗。她招招手,让身边侍候的一等宫女走上前。
“瞧着浑江郡主今日的打扮是朴素了一点。”魏皇后端详着万珍珠的装扮,她发表自己的看法。
听着魏皇后的话,万珍珠的嘴角动一动。她没讲话。
搁万珍珠的真心话,她为着入宫一事,可谓是不想落了体面。
哪里朴素了?万珍珠真想说,她这一身的珠光宝气很耀眼,好吧。
可魏皇后觉得她太朴素,成吧,皇后娘娘咋说,那就咋样。
万珍珠默认了贵人的一番话。
“赐给浑江郡主,当是本宫给的添彩。”魏皇后递了凤钗给一等宫女。让宫女呈到万珍珠的跟前。
这一位一等宫女是谁?万珍珠不熟悉。
万珍珠是第二回进宫廷。对于宫廷内的人物不熟是常态。
此时的万珍珠忙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恩典,臣女感激涕零。”
“不必多礼,平身。”魏皇后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样子。万珍珠又谢过话,方才起身。
此时,一等宫女呈上凤钗,呈于万珍珠跟前。
万珍珠伸出手,她准备双手捧了这一支风钗。
略瞧一眼,凤钗太美。就是这规制上,免不得让万珍珠琢磨着,她戴了发髻上真的合适吗?会不会超过标准。
“……”在万珍珠的眼皮子下,她没接住一等宫女递上来的凤钗。
凤钗落地板上,凤钗上的宝石珍珠摔掉了。还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在这一刻,殿内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下来。
万珍珠可以很肯定,这事情闹出来她一定没错。
她的态度很谨慎。如此,真出错了,错不在她。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
万珍珠给了摔掉凤钗的一等宫女一记恶狠狠的耳光。
此时此刻,万珍珠心头就一个想法,这人害她。
“皇后娘娘,这宫人刚才故意的闪躲了一下,如此,才让臣女没能接住您赏下来的凤钗。此人心生恶意。”万珍珠伸手一指一等宫女,高声讲话。
“这等歹毒之辈,一定是起了歪心思的坏蛋。”万珍珠继续口吐芬芳,声音越说越大,道:“您可不能冤枉好人,让坏人得逞了。”
万珍珠一幅自己理直气壮的样子。
至于堂堂昭阳宫的一等宫女,还是魏皇后眼前的贴身宫女有什么原由要害她?万珍珠懒得多想。反正事情发生了。
甭管是不是昭阳宫的恶意,是不是魏皇后的恶意?
万珍珠又不能追究。干脆让这一个动手害人的一等宫女背黑锅了。
宫女背黑锅,背得动,背不动?万珍珠不在乎。
万珍珠前世今生,两辈子都吃过苦头。就这一辈子来了镐京都后,那才开启了舒坦的好日子。
亲爹做金大腿,万珍珠就是偶尔发疯了,胆肥了。反正有亲爹在。
万珍珠心想着,她总不会被人打死的。
既然不会死,那就做作一回。也免得让人当包子,想咬一口,就咬一口。
软柿子被人捏,那么,万珍珠就做铜豌豆,煮不熟,锤不烂。
“……”魏嬷嬷侍立在魏皇后身侧。她全程见证了这一番大戏上演。
前面瞧浑江郡主规矩的模样,魏嬷嬷还当是小家子气的奴才出身,倒底被皇家的气势压了。
那肯定底气不足,也是闹不出大乱子?
哪料想,她错了。魏嬷嬷真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此时此刻,在魏嬷嬷的眼中,万珍珠哪里是小家子的奴才出身。
这人的性子野得很,简直就跟猴子似的没定性。
一个外八路得了封号的郡主。名不正,言不顺。还敢在昭阳宫里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打了宫人的脸。
这胆子,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这会儿的魏嬷嬷给出自个的评价。
魏嬷嬷被惊住,让万珍珠露一手。惊归惊,魏嬷嬷还是赶紧的瞄一眼皇后娘娘的脸色。
魏皇后也被惊住。这般不讲体统的人,魏皇后是头一回见到。
“万氏女,你在本宫跟前失仪,若计较,可知道当议了何等大罪?”魏皇后发难,怒声诘问。
“我不是替皇后娘娘抓到了一个心思不正的宫女吗?”万珍珠满脸的无辜。
“她做坏事,我无辜的。”万珍珠理直气壮的回道。
“皇后娘娘,请您明鉴。”万珍珠跪下来,跪得板板正正。
至于被万珍珠狠狠煽了一耳光的宫女,此时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掌印。
很显眼,特别是被宫女脸上的白净皮肤一衬着,那就更是掩不了。
镐京都,皇城,泰和宫。
万忠良正在当差,哪怕皇家宫宴,那有皇后安排。万忠良的差事是陪了帝王跟前,解帝王之忧。
“……”万忠良正在当差,或者说正站了帝王身侧当木头桩子时。他眼角余光一扫,就瞧见了干儿子的身影,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脸上还是神色焦急,貌似有事的模样。
万忠良小心的退下,在殿外,他跟干儿子问道:“有事?”
“干爹,昭阳宫里,浑江郡主出事了。”义子不敢隐瞒,把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一遍。
万忠良听罢,又仔细的寻问一遍。尔后,摆一摆手,挥退了干儿子。
“起风了。”万忠良无声的呢喃一句。
瞧一遍天空,明明是难得的好日子。瞧着,倒是有人想堵心。
又回殿内,万忠良没开口讲话。他继续当差。
对于亲闺女出事,万忠良貌似在沉默。
“大伴,瞧你出去一趟,归来又是神不思蜀的。又出什么事情?”洪福帝问道。
对于身边的老人,洪福帝觉得他自己挺了解。特别是陪他长大的大伴,洪福帝在万忠良的身上体会到亲情的感觉。
对外人而言,万忠良是一个没根的太监,天子家奴尔。
对于洪福帝而言,万忠良是贴身伴伴,有一份亲情在的。
“奴才向陛下请罪,奴才有罪。”万忠良见天子问了,他忙做出跪下请罪的姿态。
“说说,何事?”洪福帝神情严肃。
这时候万忠良的态度很客观,他用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讲一回昭阳宫里发生的事情。
万忠良请罪,也只讲女儿有错。他和女儿是天家的奴才,任打任罚,绝无二话。
“只是奴才担忧,今天乃冬至节。昭阳宫里的诰命女眷太多。若是传了一些不好的风声,恐伤皇家颜面。”万忠良是一幅忠臣的模样,一心一意,全替天家考虑。
“奴才父女有千错万错,私下里避着朝廷显贵诸臣们,全由陛下和皇后娘娘想如何罚,就如何罚。可今个的冬至节,万不可张扬了。”万忠良一再表明他的立场。
“皇后,唉,表妹的脾气太坏。”洪福帝实话实说一回。
在贴身大伴跟前,洪福帝不是头一回说这般的无奈之言。
“摆驾昭阳宫。朕要去瞧瞧。”洪福帝吩咐一句。
“大伴,你去安排吧。”
有天子吩咐,万忠良磕头后,赶紧起身安排。
昭阳宫。
魏皇后罚了万珍珠这一位浑江郡主,
罚她一直跪着。
依魏皇后的性子,真想罚万珍珠去殿外跪着。也是尝一尝冬日的寒凉。好在,还让赵修媛给劝住了。
赵修媛敢劝,那是魏嬷嬷差人去请来的。
魏嬷嬷人老了,胆儿太小。她真怕皇后心一横,万一摁死掉浑江郡主。
那就让昭阳宫跟万太监结下死仇,没得和解的机会。
至于赵修媛会来,那是表面上一直跟魏皇后和气一团。
或者说赵修媛不得宠了,往昭阳宫多走动一二。
有王贤妃做出头的椽子,赵修媛在魏皇后跟前就是瞧着顺眼一点。
堂堂皇后娘娘,跟前总要有一两个能抬举的小跟班。
在魏皇后眼中,攀附上来的赵修媛就是她的小跟班。
这小跟班劝话,貌似听着还有一点道理。魏皇后就忍了一口气,没罚浑江郡主去殿外跪着。
在殿内跪着,只要魏皇后封口,也没谁敢嚼舌根子的乱传话。这事情压了,便是压下去。
就是浑江郡主自己受罚,她也不敢乱嚷嚷。
嚷什么?说自己被昭阳宫的皇后娘娘罚了。
为何罚了?这不是没事寻了虱子搁脑袋上抓痒痒嘛。
依着赵修媛的话,大家伙都是体面人。没把脸皮摔在明面上,那就有的谈。
等圣驾来了昭阳宫时。洪福帝瞧见的便是跪地上的两人。
一人是浑江郡主万珍珠,她是昂着头,她认为自己没错。她冤枉的很。
另一人是昭阳宫的宫女,被万珍珠喊打喊杀的。在口头上又扣了几顶大帽子,还挨了万珍珠一记耳光。
“恭请陛下圣安。”
“皇后免礼。”
洪福帝进了昭阳宫的主殿,对于宫人的见礼,他不在意。
洪福帝是搀扶起魏皇后,这态度上还是颇亲近一二分。
此时,天子来了,执起魏皇后的手往主位上去。
帝后落坐,洪福帝瞧着跪下面的二人,问道:“朕来,这替皇后断了这一桩官司如何?”
魏皇后的目光扫过一眼万忠良。对于天子为何急匆匆而来?魏皇后有揣测,肯定是这老奴撺掇的。
狗奴才。在心里,魏皇后恶狠狠的骂一回。
“陛下断官司,可得断一个明白。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凭白无故的逃了惩罚。”魏皇后意有所指的讲道。
听着皇后表妹的话,洪福帝听着不顺耳。
早年,洪福帝觉得皇后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嘴硬一点,脾气骄纵一点。人嘛,还是挺不错的。
可这些年相处下来,洪福帝瞧着皇后表妹是坏了性情。越是相处,洪福帝越不乐意来了昭阳宫。
搁其它宫里,洪福帝见着的全是解语花。哪怕是偶尔有撒娇拿乔的,那也是使了小性子,全当闺房乐趣。
真面对帝王时,人人都是捧了一颗忠心,任由帝王采摘。
于是魏皇后就是成了帝王心里的昨日黄花。人不美,想得多。
魏皇后的容貌不俗。至少长得真不差。可惜,一张脸让帝王瞧久了,也是厌倦了。
或者说皇后表妹在洪福帝的心里,这皇后当得也不称职。
年二十,亲政几年的洪福帝膝下子嗣太少。生三子,就活一子。
活下来的一子,还是有着大伴相劝,让皇帝亲自抚养才平平安安。
前面两个皇子没养住,特别是生下来健健康康的二皇子。
这让洪福帝有遗憾。有遗憾,怨谁呢?
天子不会怨怪自己在儿子身上投入的精力太少。
洪福帝只会怨了抚养二皇子的嫡母魏皇后。魏皇后不用心。
这“不用心”三个字嘛,帝王也要怀疑,又会不会是故意的不用心。
谁让魏皇后想有一个嫡出皇子的心思闹得满宫上下,人人皆知。洪福帝也知。
可洪福帝不在意了嫡出皇子。后宫佳丽,美人良多。
哪一位嫔妃替天子生下皇子,那流得都是洪福帝的血脉。
只要继位江山的新君是洪福帝的亲儿子。洪福帝真不介意了未来的新君生母是谁。
洪福帝也劝过话,劝皇后表妹放宽心。皇后是诸皇子的嫡母。便是帝王百年之后,中宫皇后也会被新君尊为母后皇太后。
洪福帝想得美,就是魏皇后跟洪福帝不是一样的心思。
于魏皇后而言,不是她肚皮里爬出来的皇子。又哪能跟她一条心。替别人养儿子,魏皇后还怕养出一个白眼狼。
魏皇后生下了沁阳公主,她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生。
魏皇后才不会替后宫里的那一些狐媚子养儿子。没得便宜了哪一个狐媚子。
“皇后,朕提醒你一回,今个,那是要举办宫宴的冬至节。你闹腾了,又想过没,万一抖出丑事来,一是落了皇家颜面。二是损伤了中宫娘娘的贤名。”洪福帝劝一回话道。
帝后一体。洪福帝觉得一年又一年,他替皇后表妹转圜的坏事太多。一件又一件,洪福帝恼了。
“……”魏皇后从天子加重的语气里,她也意识到,她一时冲动,好像踩着帝王的底线。
“陛下英明,您断的案,哪能有错。自然依您的意思。”魏皇后回道。
洪福帝瞧一眼皇后表妹,尔后,他的目光落了跪着的二人。
“来人。”洪福帝一开口,就是唤了话。
“把这奴婢押下去关了内狱。今日佳节,不可见血。明日,仗毙。”
洪福帝哪是审案?他压根不想审。
快刀斩乱麻,洪福帝的眼中,万大伴不会错。有一些人掺合着,那就想挑拔了事。
洪福帝就是想敲打一些人。这是赤祼祼的敲打。
昭阳宫的一些不当言论,洪福帝听过。他很介意的。
“……”魏皇后想开口讲话。她觉得自己脸红了,被气的。
天子表哥哪是审案?这是偏袒,简直就不要脸。
魏皇后很生气。魏嬷嬷很冷静,她在旁边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想劝,这场合不对。魏嬷嬷一介奴婢,她没资格开口讲话。
“陛下,您还没审……”魏皇后忍不住,她怒极说道。
只是皇后的话没讲完,就被洪福帝打断。
“朕来之前,已经过问。如今,这一切就是朕的态度。”洪福帝的目光落在魏皇后的身上。
“皇后,不尊圣谕否?”洪福帝冷漠的问道。
瞧着帝王冷漠的态度,魏皇后心凉了。她不敢再开口。
跪下面,一直当背景板的万珍珠听着这一幕幕的对话。
万珍珠知道这一桩事情的背后由谁指使。一等宫女,一个工具。
思来想去,除了魏皇后指使,皇后跟前的贴身宫女又哪敢如此脑残的做出这等不讲究的事情来。
可偏生皇后犯错,皇后不会被罚的。被罚的,丢小命的人是听差遣的宫女。
宫女坏不坏?搁万珍珠这一边是坏得流脓。
但凡换一人,不像万珍珠这一般有亲爹做靠山。
如此明晃晃的栽赃,一定会成功。
说明白点,这一个世道的规矩嘛,简单的讲,上位者的话就是规矩。
规矩二字是用来约束位卑者的。上位者嘛,那想践踏,就能践踏。
光想一想,万珍珠没亲爹。要被仗毙的人肯定是万珍珠。
别人小命要紧,还是自己小命要紧?只要不是傻子,这一个答案不必选。肯定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浑江郡主,朕的裁决,你可有异议?”洪福帝又问了跪着的万珍珠。
魏皇后此时气狠了。她扫一眼跪着的万珍珠,那就跟看一个垃圾似的。
就跟多瞧几眼,就好像会被污染一样的讨厌憎恶。
万珍珠跪直身子,她恭敬的向洪福帝磕头,说道:“陛下英明,您还了臣女一份清白。”
“臣女感恩,唯愿陛
下万胜,大晋万年。“万珍珠伏身行了大礼。
“乃父是忠臣,汝当学其父。”洪福帝又讲一句。尔后,摆摆手,让万珍珠退出主殿去。
万珍珠再谢恩,如此,方是告退离开。
离开了主殿,万珍珠的腿麻麻得。可她不在意。万珍珠这会儿还想着魏皇后对她的浓浓恶意。
心烦。对于进宫一事,万珍珠在心里吐槽。
她是真不想再进宫了。
想着自己讨厌宫廷里的恼人事。再想一想朱三姑娘攀附多方就为着进宫搏富贵。
万珍珠忍不住的感慨,真是各样人,念头不同啊。
冬至节。
万珍珠参加了皇家宫宴。至于昭阳宫里,那发生过一回的被刁难小事,又是风平浪静的过去。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实则万珍珠清楚,有些事情,闹出来了,那就是真有事。
只是亲爹不提,万珍珠想学一学养气功夫,她也没急着提一提。
等着冬至过,腊月来。
镐京都的天气更冷了,这一日,亲爹没当差。
万珍珠又煮茶,她和亲爹一道品茗。也可谓是偷得浮生一日闲。
父女相处,闲人避开。
至于亲娘?牛二囡最近也忙碌,得了请贴,自然赶了各家的宴会。
此时,花厅里有地龙,暖和的很。万珍珠煮着茶,陪着亲爹闲谈趣事。
“闺女,最近可听着你娘的感叹。”万忠良问一回话道。
“听过。”万珍珠点头。
“娘总感叹镐京都的公子郎君,上上人选太多,娘给挑花眼。一时拿不定主意了。”万珍珠不热心着参加宴会。她就想躲一躲清闲。
至于什么公子郎君,求问姻缘。万珍珠没心思。魏皇后的恶意针对,万珍珠一直记心底。
魏氏一族不倒台,万珍珠哪有什么心思寻良缘。
“只是爹爹,冬至节女儿入宫发生的事情。可能有些人不知道。可女儿却记着呢。”万珍珠重提旧事。
“爹爹,女儿哪能寻了好人家。万一那好人家知道女儿不得了皇后的喜欢。真有坏心肠拿着女儿去讨好长公主和国公府的欢心,到时候女儿能有好果子吃吗?”万珍珠很怀疑的。
“……”万忠良瞧着闺女呈上来的茶汤。他端起来,不急着饮。
万忠良笑道:“咱当你忘记这事,瞧你,一直不提。眼下提了。原来没忘记啊。”
“爹爹。”万珍珠唤一声。
“您啊,还拿坏事打趣女儿。”万珍珠撒娇一回。
“您可是说过帮亲不帮理。女儿还盼着您主持公道。谁让女儿心里没底气呢。”万珍珠想讨一颗定心丸子。
或者说在魏皇后和魏氏一族没解决前,爹娘把她的婚事拖一拖。
十五岁在这一个世道里及笄了,应味着成年了。
平均年龄,一辈子就活不足三十五岁的古代嘛。早成婚,早生子,万珍珠能理解。
可万珍珠的好日子过着。她真不想早成婚。
晚一点,多过一些好日子,多舒坦。
想一想,真成婚了,离开爹娘。万珍珠舍不得。
大赵朝,燕京都。
赵济世结束一日的当差,刚一归家。赵济世见着兄弟马义登门。
兄弟聚一聚,赵济世让义弟陪着吃酒一回。冬日吃酒,暖和身子。
这酒没吃上,马义先给赵济世讲了一个新消息。
“大哥,您让一直盯着的程廷清出事了。”马义说道。
程廷清,这一位跟淑阳公主有过一腿。虽然没闹大。
到底是赵济世去收尾的。说是收尾,不如说是让程廷清识趣点,往后莫要大嘴巴子的乱说话。
“谁干的?”赵济世问道。
“淑阳公主差人干的。”马义说道:“要说,这公主殿下也是心狠的。”
“公主殿下是贵人,贵人嘛,容不得欺瞒。程廷清一屁股的屎。没闹开时,算他运气。”赵济世却是淡然。
“真让人查了老底细,程廷清翻船了,那也是究由自取,怪他自己太贪心。”赵济世为何这般讲。
当然是因为赵济世查了程廷清的底细。一是想拿捏住程廷清,让他认清自己的本份。
二嘛,赵济世防患于未然。这程廷清真不识抬举。他家族里有人,总有长辈劝得住。
结果查出来的真相就是程廷清在燕京都里勾引淑阳公主。
在老家时,还有老情人。不止是青梅竹马的表妹。还有了钻过被窝的俏寡妇。
才子风流债,那是真风流。啧啧,赵济世也感慨一回。
“行了,这事情既然是淑阳公主的意思。跟咱们不相干。”赵济世浑不在意。
“走,咱们兄弟去吃酒。冬日吃一点暖酒,暖暖身子。”赵济世讲道。
“好。”马义听着吃暖酒,他开心应话。
燕京都,齐王府。
淑阳公主虽然得了公主的封号。可她还住了齐王府。至于给公主建的府邸,淑阳公主是没有的。毕竟她要去大晋朝和亲嘛。
冬日,又下一场雪后,淑阳公主摘几枝红梅,她去了兄长住的前院。
李明弘见着妹妹,心情甚是不错。
“打扰哥哥了。”淑阳公主温柔笑着。
“你再是多打扰几回,为兄也愿意。”李明弘讲道。
“怕不成,来年,我就要去西边。”淑阳公主嘴里的西边,自然是大晋朝的镐京都。
“有一事我想跟哥哥讲。”淑阳公主在书房落坐后,她与哥哥单独相处时,开口讲道。
“你且说吧。”李明弘回道。
“我去西边,一去再难归来。母妃跟前,请哥哥年年祭祀时,也替我上香祈祷。如此,全我一份孝心。”淑阳公主说着这话时,眼中含量了泪花。
只淑阳公主又眨一眨眼睛,泪花给咽了回去。
瞧着这般楚楚可怜的妹妹。李明弘又是痛恨了自己的无能。
皇祖父、父王皆有命令,李明弘忤逆不得。
于是,只可怜妹妹小小年纪去他国和亲。李明弘心如刀割。
这般孝顺的妹妹,父王从来瞧不见的。唉,李明弘替妹妹痛心。
“我们一母同胞,母妃跟前,我自会祭祀了血食香火。妹妹不必记挂。”李明弘说话时,又劝道:“我也知,母妃在九泉之下一定殷殷盼着,盼妹妹无恙,盼妹妹安康。”
“妹妹,除此外,可还有什么念想。为兄替你周全。”李明弘想替妹妹圆满一点。
“哥哥,我这一辈子有您心疼,我心里暖暖的。”淑阳公主笑了,笑得开心。
“再说,我若有想周全的事情,也办到了。”淑阳公主轻轻点头,似乎自己满足的样子。
“就是……”淑阳公主沉默片刻后,又道:“我可能已经弄脏自个的双手。”
“……”李明弘沉默片刻,讲道:“妹妹在意了程廷清的死?”
“……”淑阳公主抬头,她瞧着兄长,目光灼灼。
“原来兄长都知道啊。”淑阳公主的语气带了尾音儿。
“我担忧妹妹,差人护着些。”李明弘替自己解释。
“至于那程廷清,他该死。妹妹,你做得没错,做得很对。”李明弘站在上位者的角度瞧事。
他的亲妹妹淑阳公主是贵人。程廷清敢坏妹妹清誉,又是贪婪无耻之辈。
死,还是死得太痛快。在李明弘的心里,那是便宜彼辈。
就是妹妹淑阳不料理了程廷清。等着妹妹出嫁后,李明弘也会让程廷清没果子吃。
“哥哥心疼我。不怨我脏了手,我心里欢喜。”淑阳公主笑了,这一回笑得真诚。
“来年,我送妹妹出嫁吧。”李明弘讲道。
“不可。”淑阳公主连忙拒绝掉。
“哥哥,你身边的侍卫长做了陪嫁的护卫统领足矣。”淑阳公主此番的讲话,自然有她的理由。
她又道:“我听说,宫里的皇祖父病了。入冬后,
连病两回。”
“一般小病,宫廷想瞒了,一定瞒得住。皇祖父病两场,还瞒不住人。哥哥,这是大事。”淑阳公主的眼神里有光芒。
“我不得父王欢心,可父王的眼中,哥哥是最优秀的儿子。”淑阳公主的嘴角含一抹笑容。
“哥哥,您越尊贵,母妃也能蒙了余荫。”淑阳公主指一指自己,笑道:“我也一样,我也盼着沾了哥哥的余荫。”
皇长孙让过逝的母妃沾余荫,让和亲的妹妹沾余荫。
那得什么福份了?淑阳公主没明说,可他们兄妹二人都清楚。
淑阳公主嘴里的余荫,岂是小小皇长孙能荫庇的。
至少,那也得是东宫太子,又或者说,正确答案是大赵天子。
“……”李明弘沉默。
“哥哥,大局为重。”淑阳公主劝道。
大局为重。这四字于齐王世子李明弘而言,他听了不止一回。
父王讲,大局为重。妹妹讲,大局为重。
那么,大局是谁?
李明弘当然知道的,在皇家嘛,一切都要为了那一把龙椅退让。
父不父,子不子。李明弘没得退路。至少他自己觉得如此。
因为他的父王是皇长子,他是皇长孙。还是皇家的嫡长孙。
落李明弘这等身份,一旦退了,身后是万丈深渊。
“我知。”李明弘点头,他心火热。
“妹妹的一片心意,我全记着。”李明弘的话虽没明言,却是承诺。
淑阳公主在兄长面前说着大局。可在心底,淑阳公主的情绪很复杂。
淑阳公主想,若是皇祖父驾崩,她是不是要守孝?明年春,她是不是就不用去大晋朝和亲。
待父王登基了,她这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又可不可以多得父王一点怜惜。
万一呢,万一抢回了身份,由着贞静姑姑去和亲多好啊。
淑阳公主心情矛盾的很。她一面唾骂了自己不孝。做为小辈,她应该盼着皇祖父长命百岁。
可另一面的黑暗深处,在心底,淑阳公主又真的盼着皇祖父驾崩。
想着贞静姑姑有皇祖父宠着,贞静姑姑想不和亲,就能改了圣意。
淑阳公主岂能不怨了,不憎恨。她不是圣人,她骗不了自己。她是怨着贞静姑姑的。
第39章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郡主府。
万珍珠在待客。林江郡主就是热忱登门的客人。
来了镐京都这几月里,万珍珠发现,她真心交好的朋友就一人,便是林江郡主。旁人于万珍珠总有需求。林江郡主没有。
至少万珍珠没发现林江郡主提了什么要求。恰恰相反的,林江郡主很乐意带着万珍珠融入了镐京都的上层圈子。
特别是公主郡主们的圈子,林江郡主是一位热忱的领路人。
“我就好这一口。”林江郡主拿着小筷夹了一个小点心。一口一个,入口美味。
嚼了点心,咽入腹中。林江郡主还是回味一番,赞道:“浑江妹妹不止做了一手好茶饭,点心果子,烹茶煲汤,样样拔尖。真羡慕了妹妹往后的夫君。”
林江郡主感慨一回。
“可惜我是一介妇人。我若是一位郎君,一定要娶了浑江妹妹这般的新妇。”林江郡主再一次叹息。她怎么在投胎时,就投成一个女胎。
若是投成了男胎,再娶了浑江妹妹。林江郡主就满意的很。
“林江姐姐,你莫夸,你再夸,我飘了。”万珍珠指一指自个,她笑得开心。
跟林江郡主相处这些日子下来,万珍珠跟这一位宗室郡主很投缘。
或许是林江郡主的一些做法,那一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让万珍珠真羡慕。
不止一次,万珍珠觉得做了林江郡主这般的人物,哪怕生活在这一个时代里,也是一种福气。
瞧瞧,人家的人生多惬意。
“林江姐姐,您这命好。您可不知,多少人都要羡慕了姐姐这一辈子的福份。生于天家宗室,生来就是贵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又是膝下有亲生的子嗣。前程不必担忧,未来已有依仗……”万珍珠说的诚心诚意。
“也就浑江妹妹你羡慕了我。”林江郡主笑道:“我可知道,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蛐蛐我。说我克夫。”
“不止克夫,还是福薄。”林江郡主又夹起一个小点心,一口一个。
瞧着林江郡主吃点心,吃得真欢喜。万珍珠特受用。
毕竟自己做的美食,让人真心享用。那一等的收获感之外嘛,让万珍珠觉得还很有成就感。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万珍珠自己也是夹了一个小点心入口。
点心果子好吃,吃了美食,心情愉悦。万珍珠笑道:“旁人非是林江姐姐,又哪懂姐姐的快活人生。”
“对,我就要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林江郡主笑得开心。
“天冷,妹妹,我特意带了果酒来。如何,温上酒,我们吃些暖酒,暖暖身。”林江郡主提议道。
“好啊。”万珍珠不拒绝。
果酒,酒精度数低。万珍珠也想尝尝味。与人吃酒,特别是与知己吃酒。那是人生一快事。
待温上酒,万珍珠又吩咐一回话。
不多时,鸳鸯锅子也煮上。涮了肉片与素菜,沾了调料吃一吃。
吃一吃锅子,再是喝一喝小酒。这般滋味,舒坦极了。
万珍珠一琢磨,也想通了,她如何会跟林江郡主走得近。
二人相性太好,瞧瞧,二人都爱吃果酒。二人都喜品美食。
特别是跟林江郡主凑一起时,万珍珠茶也少饮,倒是果酒来者不拒绝。可谓是杯中神仙。
这一日,万珍珠跟林江郡主过得快活时。丫鬟来禀话。
“哦,承恩公府的世子夫人又登门?”万珍珠惊讶一回。
这不是承恩公府的头一回拜访。冬至节那一日的事情没传出去。
关于魏皇后恶了浑江郡主的一点小事没有风声。
可是,那不代表了万珍珠的心头就不记一笔。
当然,万珍珠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重重的记一笔。不止,还在心里画个圈圈咒了魏皇后。
奈何承恩公府倒是有热忱人。三番五次的拜访浑江郡主府。
人还不是空手登门,每一回都带重礼来。今个寻一个理由送礼,下一回再寻一个理由送礼。
让万珍珠想拒绝,那都不成。
头一回得了重礼,万珍珠收下来。她怕自己不收,还让承恩公府误会,万一,承恩公府以为她记仇,早晚得报复回来。
虽然,万珍珠真想跟昭阳宫的魏皇后扳一扳手腕子。可惜现实不允许。
魏皇后是中宫娘娘,万珍珠名不符实,一个封号郡主。
没得食邑的郡主,纯粹的空架子。万珍珠哪敢明晃晃的跟魏皇后一系人马顶牛。那不是没事寻罪受。
收一回承恩公府的礼,表示一下她的感谢。
至此,万珍珠以为旧事已翻篇。
哪料想,从那后,承恩公府的世子夫人就乐意跟万珍珠凑近些。
来镐京都,万珍珠想过舒坦日子。至于组建了朋友这样的小圈子。
万珍珠是挑剔的,性情不和,没必要硬凑一起。
或者说,依着万珍珠的想法。交些酒肉朋友,吃吃喝喝就不错。
至于什么闺蜜?什么手帕交。那真没必要。
前世今生,加上穿书的记忆,万珍珠活了三辈子。
三辈子里,人生经验告诉万珍珠。在利益面前,友谊不一定经得住考验。
还是讲一讲利益的好。吃吃喝喝,不掺合利益就挺好。
“承恩公府登门,贵客。”林江郡主在旁边笑道:“浑江妹妹又有客人登门,今个我已经打扰许久时间。”
“要不,我先告辞。来日,我们约了时间,我再登门。”林江郡主笑道。
万珍珠回道:“哪用来日相约,林江姐姐瞧着哪一日得空闲,不拘
着你来浑江郡主府,还是我去林江郡主府。都可,全随心意罢了。”
“成,依妹妹的话,全随心意。”林江郡主乐呵呵。
林江郡主告辞离开。万珍珠简单整理一下妆容,尔后,她就去见一见承恩公府的世子夫人。
这一位魏国公与庆德长公主的儿媳妇姓甄。
她巴巴儿的多跑许多趟浑江郡主府。还是乐意拉了关系,让万珍珠叫她一声甄姐姐。
万珍珠想拒绝。最后,在甄氏送的一份又一份重礼面前。
万珍珠屈服了。没法子,对方给的太多了。
至于说不收礼?万珍珠寻问过亲爹。
依着亲爹的意思,不必怕,承恩公府的礼,送多少,收多少。
只有嫌弃给少的,哪能嫌弃给多了。
郡主府前院待客的花厅里。
万珍珠一进门,她就瞧见在吃茶的甄氏。
这会儿甄氏与万珍珠见礼。二人见的平礼。
“万妹妹。”甄氏唤人时,唤得热忱。
“甄姐姐。”万珍珠走上前,笑容满面的讲道:“您先请落坐。”
甄氏又落坐,万珍珠也落坐。此时,万珍珠说道:“甄姐姐,你每一回登门都带礼物。太客气。”
“我的一点子心意,就想塞给了妹妹。怎么,妹妹可是嫌弃上?”甄氏嗔怪一回。
“我就一个收礼的,哪还能嫌弃礼多。这不是瞧着甄姐姐是有情有义的人,也不好总是让姐姐吃亏。”万珍珠动手,她亲自给甄氏的茶盏里添一回水。
“能讨万妹妹高兴,一点子靡费不算什么。”甄氏浑不在意的样子。
寻了旧例,万珍珠就是跟甄氏磨一磨嘴皮子的功夫。
如此,也算得打发了时间。
大赵朝,燕京都,潭水寺。
淑阳公主得了父王的允许,她去一趟寺庙上香祈福。
潭水里的香火鼎盛。淑阳公主来,表面说是替亲人祈福。实则是替自己祈福。
至于说早死的程廷清这一桩旧债,那在淑阳公主的心底没半点风波。活人都不怕,还怕死人吗?
淑阳公主恨不能没认识过程廷清。毕竟程廷清的存在就代表了淑阳公主的识人不清。
“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淑阳公主在心中默念了祈祷词后,又是双手合十,在蒲团上做了礼。
来一趟寺庙,上香祈福,当然也要吃一吃素斋。
大寺庙的素斋也是一绝,不止味好,更是有一番的特色。特别潭水寺的素鸡,淑阳公主就很喜爱。
“往后,怕是很难尝到这般合心意的十锦素鸡。”淑阳公主用过饭,又是感慨一回。
潭水寺搬不走,和尚留在和尚庙。淑阳公主却是要远嫁的人。她心有留恋。
淑阳公主不想和亲。不止一回,淑阳公主生出来了许多回不和亲的念头。
只是她不敢讲出来罢了。或者说,淑阳公主太知道,就是讲出来也没人会替她做主。
“殿下。”在淑阳公主结束一天的祈福后。她跟前的奶嬷嬷来禀话,道:“已差人递上话。”
“递上话就好。”淑阳公主笑了。
“本宫求的不多。就想求了哥哥的准允,让哥哥心腹多留在镐京都一些时日。后宫争斗,总要有一点宫外的助力才成。”淑阳公主轻声讲一回自己的打算。
淑阳公主的主意打定了,她跟奶嬷嬷这般讲。那也是想着让奶嬷嬷记心上,往后往这一个方向努力。
“殿下,来年留了赵统领在镐京都,他真能得大用吗?”奶嬷嬷有一些的怀疑。
“得用不得用,事情发生了,就让时间来验一验火候。”淑阳公主淡然回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宫没能得用的,夹袋子里也没什么人物。”
淑阳公主结交过一些人物。可惜,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
成功了的,又能如何?淑阳公主一旦离开燕京都。那些人再是成了风云儿,也跟淑阳公主的干系不大。
至于留了赵济世在镐京都。不过是淑阳公府的随手一子。成不成,不过是留一条路。
在心底,淑阳公主更想借了赵济世的这一条路径,那是小小的贪墨一点哥哥李明弘在镐京都的人脉关系。
甭管有多少,有,总好过没有。
大晋朝,镐京都,皇宫,宫廷内苑。
洪福帝在宫外有偶遇的美人朱凤曦,在宫廷内,洪福帝又享受一回偶遇。
一位闺名唤云珠的宫人,在一场小雪后,于梅林里摘花时遇上了洪福帝。
“绝代佳人,好,好一个一舞倾城。”洪福帝瞧着在雪中林间跳舞的仙子,他瞧上了。
当日,洪福帝领了宫人云珠去泰和宫。次日,洪福帝册封宫人云珠为正八品的云采女。
小小宫人,在宫廷里得了帝王宠幸,瞧着是飞上枝头。
可落在一些贵人的眼中,不过一个幸运儿的诞生。
这好像是小事,谁让云采女是宫人出身,她底蕴就不足。
宫廷,职房。
万忠良瞧着干儿子宋三德,笑道:“云采女承圣恩,得天子欢喜,不错。三德,你办的差遣还成。”
“咱记得内府缺一个副总管。三德,您很好,就补上这一个肥缺吧。”万忠良笑道。
“全是干爹的提携。”宋三德忙跪下来谢恩。
瞧着磕头的干儿子,万忠良摆摆手,笑道:“是你办事得力。”
万忠良的跟前不缺干儿子。他想提携了人,那也得对方有几分本事。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万忠良肯定不会提携的。
当然了,做为没根的太监,他们都想往爬,这就造成了职缺少,等着想填缺的人多。
又或者说,搁宫廷里,但凡有机会在万忠良跟前露脸的人,就肯定会有几分本事。
没本事的,一定不会有机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万忠良的眼皮子下。
昭阳宫。
魏皇后在翻彤史,瞧过后,昭阳宫要落印的。
这事情关系着皇家子嗣,毕竟嫔妃侍寝过,万一怀孕了,那怀孕的日期得跟彤史对得上。
查看彤史,知道谁真的得圣宠。谁不得圣宠,就是留一点体面。从彤史上一瞧,一眼分明。
魏皇后乐意接受了赵修媛,便是彤史之上,赵修媛不见姓名。
哪怕洪福帝每一月里,总一日会去赵修媛的宫里坐一坐,又或者歇一晚。那又如何?
帝妃二人不困觉,就是单纯的各盖一床锦被歇息。
对于这般有一点体面,有一些家世,又不争宠的嫔妃。魏皇后打心眼里就很喜欢。
“嬷嬷,本宫翻了彤史,瞧着云氏独占陛下,她是太猖狂了。”魏皇后在押醋。
那跟打翻一坛子的陈年老醋一般,味太冲,又太酸。
魏嬷嬷全嗅着了。魏嬷嬷在心里为难。面上还要安慰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必担忧,云采女是宫人出身,区区八品。一时得宠,长久不了。”魏嬷嬷宽慰一番话。也是她的真心话。
“可她如今得宠。万一哄了陛下提拔呢。”魏皇后倔强一回。
“正八品的采女,能压她一头的娘娘多着。皇后娘娘,您不必急。真要着急,让人打头阵去。”魏嬷嬷真想安抚了魏皇后。于是出了损主意。
“嬷嬷的话在理。本宫跟云采女真计较了,还是抬举她。”魏皇后一琢磨也觉得魏嬷嬷的话在理。
瞧着云采女太风光,想让人收拾她。那就吩咐一声,让昭阳宫的跟班去收拾。
这般想一想,魏皇后有主意。于是吩咐道:“嬷嬷,传了赵修媛来。”
魏
皇后在冬至节时,她被天子打脸一回。不止如此,次日,她的贴身宫女曝毙。
虽然这事情有天子允许,让昭阳宫给压下去。
可这一桩事情还在魏皇后的心底扎了一根刺。
特别是母亲进宫,又是劝她。还让嫂嫂去浑江郡主府拉拢了万氏女。
一桩一桩的事情,让魏皇后在心头扎了一根刺,还是越扎越深。
拔不出来,就是隐隐做痛。每每一想,魏皇后就堵心。
魏皇后的心底,赵修媛是她的小跟班。她想使唤,就能使唤。
赵修媛是大皇子生母,在洪福帝跟前有一二分体面。
赵修媛的家世背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在魏皇后眼里要退一射之地。可搁赵修媛心底,她还是有贵女的骄傲。
“本宫知了。”赵修媛跟身边的一等宫女颔首。
这宫女是娘家送进来的。也是赵修媛的心腹。关于娘家的意思,赵修媛懂。或者说她与亲人之间有默契。
比起扶持了族里的族妹。赵修媛还是乐意帮衬一回亲妹妹赵五姑娘。
“……”赵修媛伸手,她抚一抚自己的小腹处。
这儿曾经育孕过一个孩子。可惜的是那个孩子诞下后,早早夭折。
赵修媛很伤感。她午夜梦里忍不住的想,若是把皇儿抚养大些。
熬一熬啊,熬到皇儿娶妻生子。她的一辈子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无助。
做为嫔妃,要替天子举荐美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赵修媛的心里岂能不酸涩,不过是在现实面前,她得低头,她没得选。
就在赵修媛发散了思绪,让自己沉浸在了悲伤之时。昭阳宫来了宫人传话。
赵修媛收拾一番心情,她得去一趟昭阳宫。
对于魏皇后的呼来喝去,赵修媛忍了。
在盼着昭阳宫不找茬时,在低头认输时,赵修媛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时候。
赵修媛不想低头都不成。她不得宠了。魏皇后掌着宫权。
魏皇后想给赵修媛吃苦头,穿小鞋,有的是法子。想拿捏人,在宫廷里,从来不缺手段。
吃了哑巴亏,没得说理处。
人嘛,落了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赵修媛被教训过,尔后,就懂得了。
洪福十五年,冬。
赵修媛病一场。因着她领了一份差遣,替魏皇后办事。
这不,小小刁难一下云采女。结果,赵修媛丢了一回脸面。
前头云采女被赵修媛罚一回,后面天子赐恩典,又晋封云采女为正七品的选侍。
云选侍得晋封之喜,赵修媛病一场。
病了,赵修媛隐身一回,不掺合了宫廷里的争宠之事。
洪福十五年,临近小年的前一天。万珍珠在林江郡主府做客。
煮青梅酒,又吃了热锅子。万珍珠和林江郡主开开心心的闲话半个时辰。
“浑江妹妹消息灵通,可听说了,宫廷里出现一位了不得的娘娘。”林江郡主感慨一回。
“……”万珍珠抬头,这会儿搁下筷子,她是吃好了。
拿着帕子擦擦嘴,万珍珠再是饮一小口的青梅酒。
“林江姐姐说的是那一位……”万珍珠指着宫廷方向,笑道:“连升五级的云美人,云娘娘。”
云美人从宫人连升五级跳。正八品的采女,正七品的选侍,正六品的宝林,正五品的才人,正四品美人。
这一位云美人是一级一级的晋升职位。搁万珍珠的眼里,就是嘛,晋升的速度太快。
这不,一入帝王眼,就是五级连跳的升职加薪。
区区不足一月的时间。太快,快的让多少人惊呼一回。
“对啊,就是这一位云娘娘。”林江郡主笑道:“我可打听了,云娘娘的生辰在腊月三十日,大团圆的好时节。”
“这不,我想备了贺礼,贺云娘娘生辰之喜。”林江郡主又提了自己在操办的事情。
万珍珠差一点被咽着。她小心的问道:“林江姐姐想巴结了云娘娘?”
“没错。”林江郡主实话实说。
“姐姐不怕开罪了昭阳宫,开罪了庆德长公主殿下?”万珍珠想不通。
“……”林江郡主捂嘴笑一回。
“宫里娘娘只要得宠的。我都想巴结了。至于昭阳宫,我从来是奉了最多的礼,最重的礼。”林江郡主搁下品着的青梅酒。
她讲道:“都说宗室一家亲,庆德姑姑也不好为难我一个小辈的。”
万珍珠懂了。林江郡主依仗着宗室郡主的身份,也就作威作福。
又或者说,林江郡主巴结宠妃,瞧那态度,根本就不是头一回。
既然不是头一回,早有前科,那自然没有半分怕的。
“姐姐做事,惬意自在。”万珍珠感慨一回,自嘲道:“我比不得。”
莫看万珍珠做人做事,来了镐京都后,也是随心所欲的很。
可样样的事情,她踩着底线的。
至少心里不痛快,真想发疯时,万珍珠也会忍了又忍。
除非是真的忍不住。
毕竟万珍珠信一个道理。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虽然忍一时,那会越想越气。
但是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住了,万珍珠才会装疯卖痴。
“妹妹不知道,我这般行事,不过依仗着父王母妃心疼罢了。”林江郡主也是自嘲的讲道。
“……”万珍珠沉默。这会儿她瞧出来林江郡主的一双眼眸子里有不开心的情绪。
“有父母大人的心疼,全然是好事。姐姐应该高兴的。”万珍珠笑道。
“对对。”林江郡主轻轻的摇摇头,似乎是摇散了心头的坏情绪。
“父王母妃心疼我,庆德姑姑那里,二老替我撑着。”林江郡主又饮一回青梅酒。
酒入喉,酒不醉人人自醉。林江郡主又道:“可……我怕了。”
“我怕了,我才会去讨好了陛下跟前的得脸人。”林江郡主搁下酒盏,她用手捂住脸。
“……”万珍珠继续沉默。她觉得面前的林江郡主就想说说话。于是就做了一回听众。
“我这一辈子就嫁一个男人,一个短命鬼。”林江郡主骂着短命鬼夫君。
万珍珠瞧着貌似撒了酒疯的林江郡主。
这般失态的宗室郡主,万珍珠是头一回瞧见,可谓是涨了见识。
“嗝……”打了一个酒嗝的林江郡主在骂爽了后。她扔了酒盏在地上。
“哗啦啦”,瓷器烧的酒盏碎了。
侍候的丫鬟想上前,林江郡主摆摆手,道:“退下,全退下。我要跟浑江妹妹好好吃酒。你们莫打扰,退远些。”
丫鬟瞧着地上的酒盏碎渣,一个个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林江姐姐,让她们收拾一下吧。”万珍珠劝话道:“这酒盏碎了,万一,一不小心伤着人就不妥当了。”
万珍珠本着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她也害怕,万一自己不小心踩着了,受伤咋办,那就不美。
又或者说,万一喝得迷糊的林江郡主被伤到了,真心不好。
“……”林江郡主的目光落在万珍珠身上。她见万珍珠神色坚定,劝了一回,再劝一回。
“你们赶紧的,收拾收拾,就全退下。”林江郡主吩咐一回。
得了林江郡主的吩咐,丫鬟动手,很快就收拾妥当。
尔后,侍候的丫鬟全退下,如此,又剩下万珍珠与林江郡主吃酒了。
“好酒。”林江郡主端了新的酒盏,满饮一杯。
“刚才说到哪?”林江郡主迷糊。
没等万珍珠提醒,她似乎又想起来。林江郡主又骂一回短命鬼丈夫。
似乎骂得高兴了,林江郡主又道:“我这般粗鲁,浑江妹妹,可被吓住了?”
“姐姐是真性情,我只有羡慕的,没可能被吓唬住。”万珍珠特淡定。
“那我凑近妹妹跟前,想与妹妹结交一二,也是为了讨好妹妹的父亲大人万内相呢。”林江郡主又问道。
“来到镐京都,想讨好我父的人太多。也不差谁。”万珍珠语气平静。
“我跟林江姐姐常走动,纯粹是我欣赏林江
姐姐做人做事的态度。您活的清醒,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不惧了流言蜚语。“万珍珠的眼中,林江郡主一直是活成了她的榜样。
至于说林江郡主的“试探”也罢,酒醉了说漏嘴也罢。
这些不重要。反正人嘛,只要活着,来来往往,必然少不掉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万珍珠跟林江郡主吃吃喝喝,酒肉朋友,也挺不错。
反正万珍珠本心坚定,在亲爹跟前,她不会替谁谁说好话。
亲爹拿主意的事情,万珍珠不掺合。
“哈哈哈……”林江郡主痛快的笑一回。
“浑江妹妹,你才洒脱。”林江郡主夸赞,不止夸赞。
林江郡主还是伸手拍一拍桌子,笑道:“如此瞧来,我小家子气。”
“往后我与妹妹来往,我记妹妹的好。若是有朝一日妹妹落难了,我一定搭救一回。”林江郡主给了承诺。
“只盼我这一席话,莫让妹妹误会了,还以为我瞧妹妹不起。”林江郡主解释一回。
“不误会。”万珍珠重重的点点头。
从亲娘那儿万珍珠已经明白世态炎凉。亲娘当初怕什么,不就怕太监的风光短暂。
万珍珠得了林江郡主的承诺,哪怕是酒桌上的承诺。可对方愿意讲出口,万珍珠就承情。
旁人待她的坏,万珍珠全记在小本本上。
旁人待她的好,万珍珠也会记着。
又是时光逝。洪福十五年,陈夕,辞旧迎新。
浑江郡主府,万珍珠和亲娘一道守岁。
“也不知,你爹在宫里当差如何。”牛二囡跟闺女嘀咕一回。
“……”万珍珠能说什么。
万珍珠不想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凭她爹在宫里当差,还是遇上除夕这样的大日子。
那肯定累着。毕竟皇帝都要守岁。亲爹还不得站着侍候。
“娘,爹当差一直是守了规矩。我想着,一定是辛苦的很。”万珍珠实话实说。
除夕之日,家家守岁。
宫廷里,皇家一样守岁。这一日,也是热闹的很。
亲娘唠叨,万珍珠仔细听着。一边听着,也是附合一二。
在心里,万珍珠还是盼着辞旧迎新后,亲爹回府里小住一二日。
洪福十六年,元宵节。万珍珠得了各府的赠礼。
收礼了,回礼了。于万珍珠的眼中,这便是人情往来。
元宵节,灯会节。万珍珠早早听说了,长灯夜市,火树银花。
听着就热闹。于是她跟亲娘领了护卫去瞧一瞧元宵节的灯会。
天上星星,地上灯光。一盏又一盏的灯笼点亮。
一时之间,游人如织的长街上,那真是瞧着明亮的灯河长长,就像是映衬了天上的星河。
甚美,美的耀眼,美的灿烂。
在一处摊子上,万珍珠买下一盏八角灯笼。
她递给亲娘,笑道:“娘,您给提着。都说提灯有喜。”
“我祝贺娘年年今朝,今朝进财。”万珍珠笑道。
牛二囡一听着女儿的话,她忙接过八角灯笼。
“好,好。今年进财。”牛二囡来到镐京都以后,当家的给她一些家业,让她管理。
牛二囡很用心,她盼着家业越来越红火。在牛二囡的心里,这家业不止是她的,还是留给未来孙孙辈的。
万珍珠陪着亲娘走在长街上,买过灯笼,买过糖人。
尔后,在一家面具摊子前,万珍珠又挑了三个面具。
“娘瞧瞧,这像不像一家人。”万珍珠指着三个面具。
“这是爹爹,这是娘,这是福娃娃我。”万珍珠笑道。
话罢,万珍珠还是挂了面具在脖子上。就当一个装饰品。
对于女儿逛街一趟,开开心心。牛二囡也是笑脸附合一二。
母女二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时候。又遇上了做吃食的小摊子。
搁贵人眼中,这是下里巴人吃的。跟阳春白雪的贵人不搭配。可落了万珍珠和亲娘眼中,这就很舒坦。
反正万珍珠对于小吃摊子,那是馋嘴了。于是她说道:“娘,走了许久路,我们歇歇吧。”
“好,正巧遇上吃食摊子。我们歇歇脚,也尝一尝新鲜。”牛二囡不拒绝了女儿的提议。
在小摊子上品一品人间烟火气。万珍珠欢喜,亲娘也欢喜。
等着万忠良寻到母女二人时,他瞧见的,便是这般的母女欢颜场景。
“来一份吃食。”万忠良走到母女二人坐的小桌前,他也落坐。
万忠良点了吃食。这时候,摊主热忱的应了。
在摊主上吃食前。万珍珠瞧着亲爹,她甜甜唤道:“爹爹。”
“当家的。”牛二囡也唤一声。
“我去给当家的端吃食。”牛二囡要起身。
“坐。”万忠良讲一字。
“这摊子有摊主,你安坐。”万忠良笑道。牛二囡一听这话,她便继续坐着。
此时,万珍珠已经用好吃食。于是,她搁了小筷,拿帕子擦一擦嘴角后,问道:“爹爹来瞧了元宵节的灯会,可是下差了?”
“能陪你们母女逛逛街。”万忠良回道。
听着亲爹这话,万珍珠全懂了。
下差是不可能下差的。这八成,不,应该十成是亲爹陪了天子逛灯会。
只是眼下嘛,天子的跟前可能不需要亲爹留守。
想着秋猎旧事。万珍珠没抖机灵。她可记得冬至节时,那昭阳宫的宫女下场。
洪福帝是天子,天子嘛,以天下奉一人。这一位张口,说吃人,不带半点含糊的。
天子,又岂止是凡人。更像是权利的象征。不对,应该是权利的野兽。
皇权至尊,皇权至高,皇权至大。这等无节制的皇权,当然就是兽性比人性更大。
兽性,利益为重嘛。至于人性的光辉一面,谁信,谁傻。
万珍珠是不相信的。
“爹爹,等会儿我们去看打铁花。好不?”万珍珠瞧着摊主还在做吃食,她提议道。
“成。”万忠良不拒绝。
待着摊主送上吃食,万忠良垫一垫肚子。
在小摊上用好吃食后,给了饭钱。一家三口就是逛一逛街。尔后,一路往打铁花的地方去。
铁树银花,点点光芒。万珍珠瞧着,真是挺美的。
在万珍珠享受着爹娘相伴,一起逛街的美好时。
洪福帝在享受了与美人的又一回相遇。
宫廷里,云美人得宠。又如何?
洪福帝做为天子,他不止想当天子,他还想当一回刘二郎。
刘二郎遇上朱凤曦,郎有情,妾有意。可谓是夜风遇朗月,良辰美景时。
正月十五日,元宵节。可民间有言,十六的月亮更圆。
正月十六日,万珍珠瞧着回府的爹爹。她挺惊讶一回。
“出宫办差,回府一趟。”万忠良给闺女解释一回。
“那爹爹不能久待了,对吗?”万珍珠问道。
“可留下来陪你吃盏茶。”万忠良笑道。
“可惜,娘没在府里。娘在,我们一家子一起吃茶。”万珍珠可惜一回。
“无妨。”万忠良不在意。
“待二三月,有空闲了。我们一家人去踏青。”万忠良给女儿许愿。
“太好了。”万珍珠挺开心。
这会儿万珍珠赶紧煮茶,既然爹爹有吃盏茶的功夫。她可不能浪费时间。
得了小坐一会儿的时间。万珍珠煮茶,万忠良闲坐。
此时,在丫鬟们送上果子点心后,被万忠良挥退了。花厅里,父女二人独处。
“若是承恩公府又登门,你跟往常一样行事即可。”万忠良叮嘱一回闺女。
“承恩公府惹事了?”万珍珠脑子一转,寻问话道。
“魏国公是老实人,可惜,他不爱惹事。却是生了一对会惹事的儿女。”万忠良啧啧两声。
“全是儿女债啊。”万忠良真心觉得魏国公不容易。
“不过这一回,不是承恩公府的世子惹麻烦。”万忠良知道的,那承恩公府的世子也不止惹了一桩两桩的麻烦。
往昔,全让庆德长公主差人摆平掉。
“这一回是宫里出事 。“万忠良指一指宫廷的方向。
“爹爹,宫里面出事,一定是大事。若不方便讲,您便不要讲。”万珍珠懂得体贴亲爹的不容易。
要是她不能听的,真不必听。
“大事,瞒不住的大事。”万忠良讲道:“早早晚晚,应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哦。”万珍珠点点头。
既然是大事,还瞒不住的。那万珍珠就想听一听。人嘛,总有好奇心。
“爹爹给说说呗。也让女儿心头有一点底细。”万珍珠好奇的问道。
“昨个元宵节,陛下出宫了。陛下不在,云美人让皇后娘娘罚了,罚跪两个时辰。如此,云美人小产了,一个月的龙胎。”万忠良叹息一回。
搁万忠良的心思。让干儿子推荐一位云氏。不过是想着多一个吹枕头风的人物。
至于说云氏肚子里的龙胎。如果可以,万忠良是乐意保住的。
谁让当今天子的子嗣缘太单薄。一个健康的三皇子,不够,这皇子数量太少。
万忠良这一等的天子心腹,他都替天子忧心的很。
“皇嗣没了。”万珍珠惊讶,这可是大事。
“云娘娘真可怜。”万珍珠不想说魏皇后的坏话。她在小本本记下了,就没有必要总叨叨。
于是万珍珠叨叨一回云美人。可怜,真是可怜。
要知道宫廷里的皇嗣太值钱。那可是有皇位等着继承的。
心念一动,万珍珠琢磨着,魏皇后祸事了。
“那……”万珍珠说道:“爹爹出宫,可是为着云娘娘小产一事。”
“对。”万忠良不瞒着,在亲闺女跟前,能说的事,总要说说。算是替亲闺女涨见识。
这不,他道:“天子心疼云美人,差咱亲自走一趟,算是给云美人做体面。这不,已经去过云家给云父传旨赐爵。”
第40章
万忠良不会跟亲闺女讲的,那便是他乐意出宫跑一趟。
还是他自己跟天子洪福帝求来的差遣。岂止是为了去给云美人做脸面。
万忠良是想着顺道回一趟府邸。瞧一瞧女儿,若是妻子安在,也是一家人聚一聚。
哪怕是短暂的聚一聚呢,万忠良是喜欢上一家子聚一起的温馨。
大赵朝,燕京都,齐王府。
淑阳公主的心情很坏。她将离开家乡的日子越来越近。
关于皇宫的消息,淑阳公主知道的不多。
大赵天子的身体健康情况如何?许多人在揣测。淑阳公主也非常关心着。
“殿下。”李嬷嬷向淑阳公主禀话,道:“宫里来人传旨。”
淑阳公主一听,忙起身,道:“随本宫去接旨。”
等淑阳公主到正院时,齐王府的大小主子们全在。
天使来传旨,不过是传了大赵天子的口谕。
“……”天使说什么,淑阳公主很关心。可听到圣谕的意思后,淑阳公主一颗心凉嗖嗖的。
“……钦哉。”等天使念完圣旨,应该让接旨人淑阳公主接旨时。淑阳公主还愣在当场。
为何如此?因为淑阳公主遭不住。明明还天冷着,正月时节里,寒凉气冻人。
这等时候说什么钦天监合了吉日,让淑阳公主赶紧的上路。
上什么路?淑阳心想,不归路吧。
淑阳公主抬眼,瞧一回传旨的天使。她又低了头,恭敬的伸出双手,接下圣旨,参拜大礼道:“孙女叩谢皇祖父恩典。”
天使来一趟传旨。齐王差人赏了天使一回。
待天使离开后,在场诸人里,齐王膝下的几个儿女皆恭喜一回淑阳公主。
听着这些人的恭喜,落在淑阳公主的耳朵里跟嘲讽没两样。
唯有李明弘例外,他的神色很冷漠。
“父王,我送妹妹先回翠玉轩。”李明弘提议道。
“去吧。”齐王同意了嫡长子的话。
“妹妹,走吧。”李明弘对父王见一礼,尔后,唤了妹妹淑阳离开。
淑阳公主听过兄长的话,忙向齐王福一礼,尔后,也随兄长一道离开。
此时此刻,淑阳公主的神色与兄长一样,二人都是冷静淡漠。
待着回了翠玉轩,淑阳公主差心腹把圣旨供奉好。
她接待了兄长,道:“哥哥,瞧你这神情,您这般冷淡淡的,将来可要吓着我的嫂嫂。”
淑阳公主望着兄长,还是打趣一回话。也算得缓和一下气氛。
“吓唬不住谁。”李明弘却不在意的样子。
李明弘早成婚了,只是元配难产而亡。如今嘛,继妻人选尚未择出。
当初李明弘会在永州向朱凤曦示好,那时候,他真的起心意。
或者说,一见钟情也罢,怦然心动也罢。那时候的李明弘是真想娶了朱凤曦做继室。
朱凤曦没同意。或者说李明弘的心头也是衡量着。
也许继室的位置许给朱凤曦的话,也不是太保险。那么,侧室的位置,他一定是要许给心上人。
当然,朱凤曦拒绝了。谁让李明弘的话含糊不清。
又或者说大晋朝和大赵朝隔着朝堂风云,压根儿不是一条道的。
朱凤曦不傻,她背后的朱氏一族更不傻。
李明弘想赚得一个美人儿,没成功,有失落。
可那些不重要。
对于李明弘而言,他身为齐王世子。他的身边不会缺了美人。有权利,有地位,又岂会缺少红颜知己。
比起美人,李明弘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前程。
“只是可惜,我成婚时,妹妹不在。”李明弘有些遗憾。
“我不能见着嫂嫂进门,也挺遗憾。那就替嫂嫂提前求一求兄长。往后兄长待嫂嫂可要多多爱护。”淑阳公主笑道:“特别是嫂嫂进门后,哥哥一定要带嫂嫂去给母妃磕头上香。”
“这事你不说,我和你嫂嫂也不会怠慢。”李明弘回道。
儿女孝道,搁民间,那能压死个人。搁皇家,这也是治天下的标榜。
没谁敢担了不孝的名头。皇子不敢,身为皇孙的李明弘更不敢。
“妹妹,我准备了一点心意。”李明弘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匣子。
“妹妹收着。”李明弘推着小匣子上前。
小匣子在桌上被推动,一下子推到淑阳公主的跟前。
“这是……”淑阳公主迟疑片刻。她见着兄长点点头示意。
淑阳公主打开小匣子,她瞧见了里面的金豆子。
满满一匣子的金豆子。瞧着耀眼,金光灿灿。
“哥哥费心思了。”淑阳公主心里还是感动的。她的嫁妆,兄长盯紧。
待出嫁时,陪嫁的丫鬟仆妇等等,兄长也一直差人盯着。
前面已经添过嫁妆,如今又是给了压箱底的银钱。
淑阳公主知道的,依兄长目前的身份,这般已经做足了心思。
再想多替她这一个妹妹主持了公道,兄长的身份不够。
压在兄长头上的,还有两座大山,皇祖父安在,父王安在,她这一个妹妹的前程不是兄长能做主的。
燕京都,内城,赵宅。
赵济世买的小院子,二进的院子。说是二进的院子。实则嘛,这“二进”两字上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说是一进半的院子更妥帖些。可这地段好。
搁皇城根下,想进了内城买宅子。没一点身份地位,那难的很。
这二进的赵宅里,如今不止住着赵济世,还住着赵济世的兄弟。
倒不全是为了省那一点租房钱。主要是兄弟们的家眷不会留了燕京都,全在家乡。
如此结义兄弟住一起,彼此有照应外。更是为了安全与保密。
燕京都里,赵济世花钱也花的大方。不止为了大方,更是为了结交人脉。
燕京都的人脉得维护好,家乡的父老乡亲一样要维护好。
赵济世做人做事,那宁可苦一苦自己,也要让兄弟们过一点宽省日子。
或者说赵济世手头宽省,有一分钱,那就把一分钱花在了兄弟们的身上。
这样的好大哥,他的诸位结义兄弟里,人人都服气的。
“天寒地冻,大哥,你这一趟去西边不容易啊。”马义瞧着大哥回府后,给他说一说要出差的事情。马义忍不住就嘀咕一回。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赵济世看得开,他笑道:“我既然替世子办事,多方奔走,也如我愿。”
“二弟,你留了燕京都,还得替兄弟们守
好家。“赵济世免不得要叮嘱一番结义兄弟。
“大哥放心,我一定遵守了你的安排。”马义拍胸膛保证道。
“二弟办事,大哥放心。”赵济世笑道。
嘴里这般讲,应该吩咐的章程与细节,赵济世不止说,还是一一写下来。让马义有事没事就多读几回。
对于读书,马义是不喜的。还是被兄长押着,那才识了字。
字是认识上一两千,只写出来后,马义的一笔字就跟狗爬一样。勉强让人看得懂,那是真的不好看,太丑。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承恩公府。
庆德长公主病一场,她被气病了。魏国公是二十四孝的好夫君,还守了庆德长公主的床榻前。
“本宫造了什么孽。”庆德长公主在驸马跟前,她想吐槽。
在庆德长公主的心里,女儿魏皇后一直是心软的。
或者说留在了庆德长公主的印象里,对于亲闺女自然是有亲娘滤镜的。
“往昔,我只道皇后娘娘耳根子软。没料,她办起事情倒是风风火火。真真是没个周全。”庆德长公主一想到云美人小产没了的孩子。
庆德长公主心烦意乱。
“……”魏国公本来有话说,瞧着公主吐苦水,他又闭嘴了。
一直等着庆德长公主嘀咕了好一番后。庆德长公主瞧着驸马,问道:“本宫讲半天,你不吱一声。如何,驸马不赞同本宫的话?”
“没,没。”魏国公忙摆手。
“殿下之言,全有道理。”魏国公忙摆手。
“我就担忧,这一回的事情在天子跟前难以混淆过去。”魏国公想说,又没敢讲的话。
那便是他家的闺女,堂堂的皇后娘娘已经直接间接的让天子没了两个皇嗣。
二皇子一事,当初也是闹腾过的。特别是二皇子的生母,在二皇子殁了后,那可是撞柱而亡。
打那后,魏国公瞧着天子待昭阳宫就是淡薄两分。
到如今,得宠的云美人又小产,又是昭阳宫的黑锅。
魏国公都是心累了。
“唉,皇后娘娘糊涂啊。”魏国公实话实说。
在他眼中,女儿真糊涂。堂堂中宫,她不争不抢,凭着家世背景坐稳皇后宝座就好。
若是可以,再争一争天子的圣心,哪怕得宠一些呢,那也是好事儿。
至于能不能生下皇子?这是看命。能有最好,若是没有。也不强求。
反正哪一位皇子登基,总要尊了嫡母为母后皇太后。
魏国公想得开,还是蛐蛐一回魏皇后。庆德长公主听着不顺耳。
“你站哪一边的?”庆德长公主生气的问了驸马。
“我倒想站皇后娘娘一边,我是皇后的亲爹。”魏国公无奈的讲道:“可殿下瞧瞧,昭阳宫如今的祸事多大。又是皇嗣没了。”
“唉唉。”魏国公连声哀叹。
“……”庆德长公主也沉默。良久后,她讲道:“我进宫后,也是问了皇后娘娘的本意。”
“娘娘说,她无意。这一回真是意外。”庆德长公主替女儿开脱一回。
至于说魏嬷嬷偷偷禀报给庆德长公主的一些消息。庆德长公主没讲。
对于云美人的出现,魏嬷嬷再三劝皇后不必计较。真要计较,让旁人计较去。
这想法好,就是实施的时候出差子。赵修媛不中用,让云美人踩着上位。
这不,赵修媛压不住云美人,其它人更不敢得罪了宠妃云氏。
魏皇后气不过,尔后,她是亲自撸了袖子上阵。
魏嬷嬷劝不住魏皇后,只能在庆德长公主跟前磕头认错。
请长公主殿下劝一劝皇后娘娘。魏嬷嬷真怕哪一天陛下不想忍了昭阳宫时。万一,不拿了皇后娘娘开刀,拿她这等皇后娘娘的跟前人开刀。那又如何是好?
魏嬷嬷真怕的。可谓是怕的要死。谁让魏嬷嬷不是一人,她还有丈夫儿女呢,魏嬷嬷特别不想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去九幽黄泉报到。
“真的意外,还是巧合,如今事情发生了,唉。”魏国公又叹息。
“殿下,我们还是赶紧想法子求了陛下的宽恕,这才是最要紧的。”魏国公没糊涂。宫廷内外,关乎皇嗣。
落在魏国公的眼中,如今洪福帝的态度最重要。一念是生,一念是死。
镐京都,皇城,泰和宫。
洪福帝瞧着万大伴呈上来的东西,他淡淡的瞄一眼,尔后,就是打开这一份奏本。
“朕的岳丈是一个识趣的人。”洪福帝感慨一回。
魏国公不止拿出家里的银子孝敬给天子。还是献上来魏氏的一份底蕴。
何等底蕴?当然是魏氏祖宗在军中的一份势力。
这可是魏国公亲爹传来的家底。如今,为了魏皇后,魏国公真的大出血,把老本都舍了出来。
“唉,国丈不容易。”洪福帝望一眼昭阳宫的方向。洪福帝替姑父兼岳父的魏国公感慨一回。
“大伴,差人把凤印送去昭阳宫。”洪福帝吩咐一回。
“唯。”万忠良应下话。
在云美人出事后,关乎皇嗣。洪福帝不止恩赏云美人的父亲做为安抚。
同时,洪福帝还是夺了魏皇后的宫权,连凤印都收走了。
如何愿意把凤印还回去,这便是帝王的态度。怎么说呢?
对于云美人,洪福帝是真心怜爱的。可美人再好,关乎权利时,也得退让一番。
谁让魏国公给的太多了,让洪福帝很满意。介于此,洪福帝愿意再给皇后表妹一次改过的机会。
也不是头一回给昭阳宫的魏皇后机会。每一回皇后犯错,魏国公就会替女儿擦屁股。
洪福帝得了好处,面子难看,里子得足。
想一想,也便罢,天子跟皇后的日子也就是凑合着过下去。还能怎么办?
真的废皇后,洪福帝到如今还没有拿定主意。
或者说魏皇后的支持者里,像是魏国公这等识趣的在。
洪福帝还舍不得削掉。真是削掉,这等识趣的岳丈大人可不好寻到。
昭阳宫。
魏皇后心惶惶了几日。她被夺了宫权,可后宫的嫔妃们也没能协理宫务。
宫务让洪福帝差人在管着,万忠良就是经手人。
这等情况下,魏皇后还能忍着。反正不是头一回被拿走宫权。
可是代表了皇后的凤印被夺,对于魏皇后而言,这却是头一遭。
魏皇后想到那一日云美人小产,红色的血迹,一切一切还是落了魏皇后的心底。
魏皇后怕吗?嘴里讲不怕。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特别是母亲进宫,又是掰开了给皇后娘娘劝话。
魏皇后心里有鬼,她就更难安生。近几日,魏皇后食不香,寝难安。
这不,皇后整个人都是憔悴三分。等着万忠良亲自来送了凤印给昭阳宫皇后娘娘时。
瞧着脸色苍白的魏皇后,这是万忠良头一回见到如此弱气的魏皇后。
“请皇后娘娘接掌凤印。”万忠良双手捧着锦盒。
锦盒之内,一方凤印。此时,魏皇后本来不安稳的心神,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谢陛下。”魏皇后双手捧过锦盒。尔后,她递给魏嬷嬷。
魏皇后又向泰和宫的方向行大礼,再度叩谢天子恩典。
这般规矩的魏皇后,万忠良真是头一回见。
往昔桀骜的魏皇后,如今的身段是软上三分。
在心头,万忠良把对魏皇后的警惕提高三分。
当然,转念一想。万忠良又想到是庆德长公主劝过魏皇后,这一位中宫皇后才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万忠良在心头无声呢喃,庆德长公主殿下利害,真能拿捏住皇后娘娘。
昭阳宫里,因着天子还了皇后的凤印。整座宫殿里,人人都欢喜着。
谁让宫里的宫人跟主
子命运相通。主子得宠,总能沾光。
一旦主子不得宠,不止做主子的被人踩。就是侍候主子的奴才,也要被人作贱的。
有好日子过,人人都会盼着好日子。昭阳宫的宫人们不例外,他们还是盼着中宫魏皇后得一个好。
魏皇后这儿开心了。
在坐小月子的云美人得宠。自然有人乐意向云美人献好。让云美人的消息灵通着。
本来用过一碗鸡汤,心里暖暖,心情不错的云美人在听着一等宫女的禀话后。
云美人脸色变了,她问道:“陛下真的还了凤印给昭阳宫的皇后?”
云美人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打心眼儿,云美人知道,这八成为真。
想到这儿时,云美人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了一个孩子。可惜孩子没能保住。
云美人没家世,想争宠,那是豁出命的去争。梅花林间的一舞,云美人是压注了全部。
要知道,凭她的一舞,万一没让帝王瞧中。那么等着云美人的就是磋磨。
宫里的嫔妃们可不是吃素的,心大的宫女,一旦逾越了,又没有得着上头的庇护。死得痛快点,都叫一个好。
若不然的话,更可能被人磋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真的。”宫女回道:“奴婢又差人确认过,此事千真万确,错不了的。”
“……”云美人听着宫女的话,她差一点是把一口牙咬碎掉。
问云美人此生最恨谁?除了魏皇后外,不做第二人选。
奈何尊卑有别,云美人被人害了,她连替自己孩子复仇的本事都没有。
“我知了。”云美人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
大仇难报,云美人准备记下。她要等着,等着给魏皇后致命一击。如今吗?
既然天子不想罚皇后,云美人没法子。
云美人有今天的荣华富贵,全凭了天子的赏赐。她得喜天子所喜,恶天子所恶。想随心所欲,云美人不够格。
或者说在云美人起意夺圣宠,争圣心时,她就没有资格任性了。
“……”这会儿的云美人让人放下帐子。她一个人躲在帐子里哭一场。
哭过了,擦干泪,日子还得继续。云美人咽下万般苦楚,还要安慰自个,这一回陛下也是心疼她的。
好歹,她的亲爹被赐了爵。这便是帝王宠爱的表示。
如今她这一个小小美人在宫廷里有富贵享着,便是陛下的偏坦。
往后嘛,云美人更得努力争宠。她就想让天子更偏坦她一点。
来日方长,云美人相信滴水穿石。枕头风寻着机会吹一吹。
云美人就不信魏皇事是真佛,火炼不化,时光也磨灭不掉。
真佛?落云美人心底,这二字岂是魏皇后堪配的。
毒妇,那才是云美人对魏皇后的评价。当然这一个评价,云美人只敢在心里蛐蛐了。
洪福十六年,二月二,龙抬头。又是春暖花开时。
次日,二月三日。万忠良得了一日闲,归府一日。
于是早早有章程,就在一直等着亲爹有假期的万珍珠是开开心心的安排春游事宜。
一家三口出游,春日,踏春赏景。
牛二囡也高兴,难得一家人团聚。说是踏春,当然少不得去道观寺庙上香。
“若是名山大寺,又或者香火鼎盛的道观,我怕人太多,没得拥挤了。”万珍珠笑道:“爹,娘。你二位瞧,我早早的让人踩点了几处小道观,小寺庙。”
“道观虽小,也有高人。寺庙不名,却有大师。”至于什么滥竽充数的,万珍珠肯定不满意。这不,能挑出来的道观寺庙,哪怕小小的,也是俱有特色的。
“你做主即可。”万忠良笑道:“早有话在先,我和你娘全听你安排。”
“对,对。全听我儿安排。我和你爹也享一享你的清福。”牛二囡笑道。
“好,我就露一手,让爹娘瞧一瞧我的本事。”万珍珠夸一夸自己。
“你啊,跳脱了。”牛二囡轻轻摇摇头。
“人家这是真性情嘛。娘,在您二位跟前,我哪用掩饰什么。”万珍珠笑道。
在旁人跟前,还演一演,装一装啥的。在亲人跟前,万**打一个真实。
从浑江郡主府出发往郊外去。一家人坐着马车,虽是简装出行,应该安排的护卫还是安排上。
对于万珍珠而言,她就主打一个安全为上。
问仙观,离着镐京都有一点距离。这一座道观很小。
可观里的观主有名。或者说这一位观主在镐京都的附属县城与村镇之间,名声很好,又会医术。
真有医术,还有医德的人,万珍珠是敬佩的。
谁让对方踏实的实践,真是治病救人。对于穷人能免费就免费。
当然了,收富户贵人的香火钱时,问仙观的观主也是客客气气,请富户贵人给了符合身份的诊金。
说是宰客,那就泛泛。毕竟富户贵人就是吃药,也得用名贵的嘛。
既然名贵,那肯定要突出一个贵字。要不然,岂能显现出来富贵之人的格调与体面。
对于这一位问仙观的观主印象,那太符合万珍珠的善人标准。
万珍珠也乐意随手布施,顺心而为,给了香火钱,给谁不是给。给了问仙观,万珍珠给的心安理得,心满意足。
问仙观真的小,小小的三进院子。头两进,还是三清与祖师的庙堂。香火吗?
万珍珠与爹娘一起祈福上香时,瞧着真的不太旺盛。
“无量天尊。”白云子观主一派得道高仙的模样。
白胡须,发髻也是泛白。却是精神头很好。特别是一双眼睛,让人瞧着就是慈祥和蔼。
在问仙道观听了白云子念经祈福时,袅袅熏香,浸人心脾。让万珍珠得到一种安神宁静之感。
“人生三求,求上,求下,求满。”万忠良在听过白云子讲道经后,感慨一回。
“求上,前程祸福,汲汲一生。”万忠良觉得他这一辈子,为此奔波,为此拼搏。
“求下,侍死如生,盼后继有人,盼子孙有福。”万忠良讲这话时,他的目光又望一眼妻女。
若是没有妻女,万忠良又哪会有心思听什么道经。
听道经,那不止为自己听。万忠良在宫廷里当差,又哪敢真的修身养性。
做天子的刀,刀不利,不止害主人,更是害自己。
听一听道经,不过是万忠良在安抚了妻女的心。
就像是这一番的春日出游。偶得空闲,陪伴家人。
万忠良是享受温馨的亲情。同时,也是盼着让家人宽心,知道他好。
“世间事情,难得十全十美。咱,贪心了,贪一个圆满。无量天尊。”万忠良很坦荡,有话说话。
“居士有福,居士妻女有福。”白云子观主讲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居士求圆满,十得七八,如是安享福寿。”
“无量天尊。”白云子亦是行一个道礼。
万珍珠听着亲爹和观主讲话,她静静的听着。
这般神态平和的亲爹,这般自在坦言的亲爹。
万珍珠瞧得出来,亲爹是放松的。比着在镐京都的城内时更放松。
人嘛,长久的在压力下生活,总要解一解压力的。
若不然的话,再是抗压,也怕被压久了,容易压垮掉。
对于万珍珠而言,亲爹不止是金大腿,亲爹还是亲爹。当女儿的从来盼爹娘好。
怎么说呢?都说有娘的孩儿是个宝。那有爹的孩儿自然是宝上宝。
可能有人的爹娘吧,那是差劲儿。但是万珍珠的一双爹娘,那真心的心疼她这一个亲闺女的。
如此,万珍珠当然是想做二十四孝女儿,不是“哄堂大孝”的孝。
而是真心孝顺,打从心眼儿里孝顺的好闺女。
在道观里,上香祈福,听经吃斋。再是捐了香火钱。尔后,由着白云子观主领路,给这三位富得流油的居士引路。
此时恰好,万珍珠一家人还是要登山一回。
登山,不止想登上山巅,一瞧山巅之美,一揽万物入怀。
而是登山的路途中,也是能赏了景,赏山林之景,享心中安宁。
山道间,尝一尝甘甜的泉水。山道间,摘几朵野花,摘几颗果子。
“爹娘,您二位尝尝。观主说,这是道观种的果子。”万珍珠捧着果子递给爹娘献宝。
万忠良接受了女儿的孝心,牛二囡也接受了女儿的孝心。
“这含桃甜。”万忠良尝一颗果子,他赞一回话道。
“确实甜。”牛二囡尝一颗,也是赞道。
至于真是果子甜,还是女儿的孝心让人甜滋滋。这就没必要分清楚。
甜嘛,甜味入心,让人开心即是美事。
此时的白云子观主还替万珍珠一家人讲解了含桃的种植旧事。
“山腰处的含桃树,俱种于山泉附近。此系问仙观的祖师所种。已三十余年。”白云子的眼中有回忆之色。
“老树结果,果子甜美。这树的种子好。”万忠良夸一回。
“爹爹喜爱啊。”万珍珠轻轻点头。
“观主,今有一事,小女相求。”万珍珠的目光落在白云子观主的身上。
“小居士请讲。”白云子眉间带着笑意的讲道。
“这含桃甚好呢,小女就想求两株移种。”万珍珠笑道。
“当然,不敢白白占了道观便宜。小女想再添一笔香油钱。此,也是小女借道观之力,多积赞一点福德。问仙观乐善好施,行医救人,美名远扬。小女是信道观的真善。”万珍珠把自己的用意讲清楚。
“善。”白云子没拒绝万珍珠的请求。
从山腰到山巅。等着万珍珠一行人到山巅时,山巅起风,春日的风拂面,不算太凉。
“一见群山白云遮,好似谪仙入梦来。”
“那远远的,红色的,粉色的,不知道开的什么花,春日百花开,真是开的灿烂美好。”万珍珠指着远处的山,那山不高,却是花开甚美。
入眼之时,万珍珠忍不住的赞叹。
“若不攀了山巅上,真是瞧不见隐了群山之中的好景致。”万忠良也是感慨一回。
“花开的再美,还得结果子。果子酿酒不错,又是一份收入。”牛二囡感慨一回。
比起万珍珠父女赏景赏花开,牛二囡更想着小钱钱的事情。
白云子在旁边瞧着这一幕,他不多语,人不问,他不言。
“爹爹会笛,此时吹奏一曲,可好?”万珍珠问道。话罢,万珍珠还是拿了一根短笛递给亲爹。
“我来舞蹈,献给爹娘,献给群山美景。”万珍珠笑道。
万珍珠学过舞,当是锻炼身体。不止学过舞,还学过武。
虽然是这一辈子进镐京都以后初学的,奈何万珍珠有心思,真下了功夫。
此时献舞给爹娘,万珍珠是真心的。
至于白云子观主,落万珍珠眼中,他是得道高人。医人治人的好人。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观主,他观世间,已经超然。
万珍珠觉得让人欣赏了,指不定还可以点拔一下她的缺点呢。
“好。”万忠良不拒绝了女儿的提议。
这会儿在山巅的草地上,展开了一方布。
万忠良、牛二囡夫妻落坐。白云子观主落坐。
唯有万珍珠是拿着帕子捧上果子,她摆好在布匹上。尔后,万珍珠又向长辈行一礼。再是扬一扬裙角。
短笛声响,曲音悠扬。万珍珠踏着步伐,和了曲调,她跳了学会的古典舞。
这世道的舞,自然是古典的。至少落万珍珠的眼中,确实如此。
免不得又添了一些穿书前,在后世学会的一点舞姿。
只是借鉴,万珍珠就想跳得更好,更美。
春日风光,悬阳天上。暖暖的风,轻轻的吹。
牛二囡瞧着女儿的舞蹈很美,她的心也暖了。
牛二囡在想,来了镐京都真好。没信了杨嬷嬷的鬼话,真的很好。
如今在镐京都过的日子,那是让牛二囡在往昔想都不敢想。这像一场梦,若真是梦,牛二囡不想醒来。
“啪啪啪。”
一曲终了,一舞止步。白云子观主击赏赞赏。
春日,于万珍珠一家人而言,春日美好,不愧是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日,对于从燕京都赶往镐京都和亲的淑阳公主而言,她遗憾多,愤怒更多。
正月被皇家赶出了燕京都,表面的理由再多,也是被人扫地出门。如此,让淑阳公主心里愤愤不平。
一旦离开燕京都后,和亲公主的队伍一路西行。
越是行远,淑阳公主就越是清楚,她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越过了大赵朝的边疆,踏足了大晋朝的边疆。
在驿站里,淑阳公主接到燕京都的最新消息。
“皇祖父驾崩了。”淑阳公主不是悲伤,不是欣喜。她只是茫然。
和亲的队伍怎么办,她要给皇祖父守孝吗?
若是守孝,她能不能缓一缓和亲之事。淑阳公主的心里是念头翻转。
“殿下,赵统领求见。”赵济世求见公主。
淑阳公主隔着屏风,她见了赵济世这一位护卫统领。
“赵统领求见,又有何事?”淑阳公主开门见山的问道。
“臣刚得到燕京都的急信,此呈于殿下。”赵济世恭敬的呈上一封书信。
公主身边的陪嫁李嬷嬷走过去,拿了书信,又是呈到公主面前。
淑阳公主接过信,只略一读,她的脸色冷淡下来。
“本宫知了,赵统领退下吧。”淑阳公主摆摆手,淡漠的吩咐道。
“唯。”赵济世行一礼,尔后,告退离开。
把书信递上去,还是东边来的加急信。这信,赵济世真不想过一手。
奈何世子差人送来。其时吧,信,还真不是齐王世子李明弘写的。
而是用李明弘的名议差人送来的。上面盖的印戳是齐王的小印。
齐王,不,如今应该是新君。
想一想齐王登基,世子荣升为皇子。在这等时候,偏生赵济世远离燕京都。
赵济世的心里不爽利的很。可事情还得办,毕竟是大皇子李明弘交代的。
只是想到大皇子如今的身份变了,怕是身边少不了又有想攀附之辈。
等着再归燕京都,在大皇子跟前,他赵济世还有多少份量?赵济世很怀疑的。
人走茶凉是常态。萝卜不在,坑被抢了,更是常态。
权利旋涡里,饼就那么大,想争抢的人太多。人人都在卷,赵济世也想立争上游。他感慨啊,他太难了。
一时之间,燕京都回不去。
赵济世的目光望向镐京都。他想到了记忆里的浑江郡主。
一个让赵济世怦然心动的女子。可惜,如今的浑江郡主也是贵人。
赵济世区区一个大赵朝的武夫,不堪配,不敢想。
赵济世心中叹息一回。
只是越不想,离着镐京都越近时,赵济世免不得又会想一想。
特别是踏足了大晋朝的土地后,赵济世想到了浑江郡主一笑,似朗月一般皎洁,似春风一般暖心。
特别是那一低头,一抬头时的风采,真像是夏日的水莲花一般美好。
莲,出淤泥而不染,美而不妖。让赵济世琢磨着,他就觉得这等盛赞跟浑江郡主太符合了。
春日,万珍珠想酿酒。
在赵济世念叨着万珍珠的名字时,她还打了一个阿欠。
“谁在念叨我?”万珍珠怀疑,她是不是也被人记了小本本上。这才蛐蛐一番。
“我儿想酿酒,又是亲自摘花,又是亲自挑了好果子。眼下累了,这是嫌弃麻烦了?”牛二囡瞧着闺女停下手头的动作,她问一回话道。
“娘放心,我办事,指定不会三刻钟的热度。一定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万珍珠握一握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励。
那什么被人蛐蛐了,那就蛐蛐吧。万珍珠觉得自己坦坦荡荡,她不在乎。
反正一些小人行径,也只敢在背后蛐蛐她。当她面时,谁不是笑脸相迎。
人有地位,又有靠山,入目瞧着,万珍珠看谁都是捧一个笑脸相迎她。
唉呀,还是好人多嘛。甭管是不是装的,万珍珠就喜欢看笑脸。她可不想看什么哭丧脸,没得哭走了福气。
“成,你有恒心毅力,娘和你爹等你酿好了美酒。到时候可要好好尝尝。”牛二囡笑道。
“等往后,我儿抱女添子,还要酿了女儿红,给我的孙女埋了及笄酒、出嫁酒。”牛二囡想得更多更远。 ”
……“万珍珠本来想应了亲娘的话,想一想,闭嘴了。
亲娘催婚,亲娘催生,不是头一遭。若不是万珍珠说通了亲爹。
亲娘哪里是催婚催生,现在十成是压着她去相亲了。
一旦相亲,万珍珠又哪会有如今的快活日子。
“春日过,夏季来,珍珠,你生辰将近。可有想要的?”牛二囡又跟女儿问一问贴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