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珍珠轻轻颔首,表示同意了。
待赵济世离开后,万珍珠这会儿见着面前的十二位女眷。
屋里女眷一多,万珍珠瞧着眼前的诸位女眷。
她们的容貌不算太出众,却是人人喜气洋洋。
“大嫂真俊。”
“对,对,大哥迎娶大嫂,真是天仙配。”
“……”诸女眷口中,万珍珠是被夸赞的一人。
“大嫂忙碌一日,肯定累着。”一位年岁最长的女眷说道:“我等备了吃食,嫂嫂先用些吧。”
“对,对,二嫂说的在理。可不能饿着大嫂,不然,大哥要心疼嫂嫂了。”
“……”
万珍珠听着诸人的话,轻轻颔首,笑道:“劳烦诸位弟妹了。”
在场诸人瞧着是好意,万珍珠当然不会拒绝了。
这会儿众人迎了万珍珠走几步,来到厅内。
厅内与寝屋陪着屏风。
在外面,桌上摆着各色的茶果点心。马义的媳妇,便是提议用吃食的沈氏,这会儿请万珍珠落坐。
同时,沈氏还是跟万珍珠介绍一回在场诸人。
万珍珠大略记一记,也是认了一回脸熟。
说是吃食,就是简单一点的面食。北方食面,这会儿填一填肚子。
简单用一小碗,肚里有吃食,万珍珠觉得整个人的胃都是暖暖的。
女眷们陪着万珍珠说一说趣事,说来说去,最多的还是夸赞了赵济世的好。
凭这些人的口中之言,落万珍珠耳里,真是听着赵济世的丰功伟业,那是处处都好,好的不得了。
对此,万珍珠受用了。
毕竟这一个世道就是如此,夫妻一体。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些人夸了赵济世这一位新唐县伯,又何尝不是在夸耀了万珍珠这一位县伯夫人。
“早些年,大哥一直不成婚。谁不议论了,到如今,嫂嫂一过门,大家伙就知道原来大哥的姻缘在此。”
“对,对,嫂嫂太好,大哥一直不成婚,可不是等了嫂嫂的出现。”
“……”
万珍珠捂嘴笑一回。她得说,好话入耳,真是太中听了。
也难怪,人人都爱听好话。主要是听一听,乐一乐,肯定能多活了十来岁。
前院厅堂,各处来宾。赵济世做为东道主,他当然要敬酒一番,感激来宾的美意。
只是今个日子不同,可是赵济世成婚的大喜之日。
酒得饮,不然,那就是脱离了大家伙的美意。
可饮酒归饮酒,却不能过量了。于是诸位结义兄弟就出场,一一替赵济世这一位大哥挡一回酒。
酒至半场,赵济世是识趣的,随大流的装醉一回。
尔后,马义很知趣,差遣了小兄弟卢泰山搀扶大哥回后宅的喜房去。
至于马义,他还留着继续主持大局,还替大哥赵济世撑了场面。
毕竟在场的来宾里,可不是谁都是酒量小。有人爱喝,马义等人自然要奉陪。
总要让来宾喝一个尽兴,让大家伙做客,也是开开心心一回。
回了后宅,一过二门。
赵济世本来踉跄的脚步停了,他酒意没了。
“我无事。”赵济世摆脱了被小兄弟卢泰山搀扶的姿态。
“大哥,您这……”卢泰山瞧一场大变活人的戏码。
“我就装醉的。这可是老二的主意。”赵济世笑道。
“哦,原来是二哥的主意。也对,太对。”卢泰山连连点头。
“今个是大哥的大喜之日,我刚还愁,大哥醉了,我如何向嫂嫂交待?”卢泰山一本正紧的讲道。
“如今大哥没醉,真是太好了。”卢泰山是真开心。
赵济世没醉,那当然是大大方方的往喜房去。
进喜房,赵济世瞧着在场的一众女眷。他又行一礼,谢过诸位弟妹。
在场的诸位女眷避让一回。众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态度。
沈氏领头,她讲道:“我等不耽搁大哥大嫂的好日子。我们先告退。”
沈氏是识趣的,这会儿领诸女眷一道告辞离开。
这会儿的万珍珠与赵济世一道,又是感激一回。
等诸女眷离开后,喜娘留着。这会儿的新婚之夜,还没礼成。
还有新婚之礼,由着喜娘来唱了祝词,来贺了新婚。
“同心同德,共饮祝酒。”喜娘亲自给二位新人送上的喜酒。
屋内,龙凤烛在燃着,各色的喜字都贴着。
那一派的喜气,可谓是惹了人眼,动了人心。
“交盏而饮,一心一意。”
“鸳鸯盟首,百年同心。”
“……”
喝过交杯酒,万珍珠的脸上染了一点点的酒意,红晕染开。
灯下望美人,越看越迷人。赵济世瞧着耳根子微红的珍珠妹妹,他笑得开心。
倒是喜娘这会儿也开开心心的继续唱祝词。
“又请新人坐,又请福禄来。”
“洒帐同欢喜,儿女富贵多。”
“……”
这会儿的洒帐礼在继续,万珍珠瞧着那些各色的干果子。
求着好兆头,求了好喻意。
喜娘在继续唱着祝词,万珍珠听着,她也心头期待,盼喜娘唱的祝词成真。
只赵济世握了万珍珠的手,握的紧紧的。
万珍珠感受着二人的十指交缠。她的脸更红了,似乎也更烫了。
这等时候的喜娘特别识趣。等着喜房的礼成。
喜娘领了丫鬟婆子一一告退离开。
隔壁的耳房内,早有人备了热水。这会儿的新婚夫妻可以沐浴一番,洗一回鸳鸯浴。
对此,赵济世没拒绝。
耳房内,有花香,有热水。一片袅袅雾气来。
水温适宜,最是解乏。
赵济世笑道:“珍珠妹妹,我替你宽衣……”
说是沐浴一回,对于二人而言,却也花了许多的时间。
最解心湖一点意,不过是二人同心。
这一场鸳鸯浴罢,二人回了喜房内。此时此刻,二人换了一身衣裳。
简单的里衣,不过就寝之时的衣着。至于那一身的新郎新娘的衣冠。
在洗了鸳鸯浴时,那全留在了耳房内。
灯亮着,床帐子放下。在灯光的映衬下,二人的影子交缠在了一起。
春宵一刻值千金,又是一场人间乐事。
次日。
万珍珠睡过了头,待她醒来时,枕畔有人。
“……”万珍珠一下子惊醒过来。
头一回枕畔有人,万珍珠醒来后,她恍然明白。
她成婚了,她有夫君了。所以,枕畔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珍珠妹妹醒了。”赵济世问道。
万珍珠侧身,她瞧见了自家的夫君,她笑道:“济世哥哥,我是不是醒迟了?”
这会儿万珍珠已经瞧见,那貌似是天光大亮?
“府内就你我夫妻二人做主,醒得迟不迟?还不是随你我二人之意。”赵济世不介意这醒得迟,还是醒得早。
赵济世成婚,他可有假期的。或者说趁着成婚之时,赵济世从燕京都的名利场上,还是慢慢的退几步。
赵济世可想瞧一瞧,从龙之功后,又有多少人想力争上游。
坐于龙椅上的天子又是何意?
做为天子心腹,做为新贵。赵济世太清楚自己的底蕴不足。
那么,在此等时候当然要合乎了天子心意。
至少不能跟天子对着干。一旦跟天子对着干,新贵?
更可能成了死人。
赵济世就想享受一下富贵与亲情。旁的,也不过是当一个识趣人。
莫挡旁人道,若是可以,还是多结交一些朋友。
怨不得赵济世多想。他迎娶了珍珠妹妹,一是心意若此。
二嘛,也是瞧出来了,天子真不想新贵们跟世家世族掺合的太深。
赵济世瞧得分明,坐于龙椅上的天子喜爱用孤臣。
孤者,忠也。
自然是忠于天子。
可赵济世既想做天子心腹,又不想当孤臣,更不想攀附于世家世族,做世家世族的走狗。
那怎么办?
赵济世当然要走出来一条新路。这不,赵济世在姻缘之上,婚事的事情上可不会从了世家世族。
赵济世娶了珍珠妹妹,那跟大赵朝内的世家世族的干系,一点也没有。
同时,不掺合了世家世族。那不代表了赵济世就要做孤臣。
不做孤臣,那就结盟友。
赵济世的底子在哪,在藩镇,在结义兄弟们一道起家的军中。
兵强马壮者,豪杰也。
这是赵济世的看法,谁让他出身于北镇边地。
那里不看诗书文彩,那里就看谁的拳头大。
谁的拳头大,谁在北镇边地就是说话中听,让人信服。
赵济世能在一众结义兄弟里做了老大,不是他的年岁最大。
而是赵济世的拳头最大。
当年游侠儿,靠的就是武力。没武力的游侠儿,那想卖命,都是不成。
新唐县伯府。
夫妻二人醒来,赵济世瞧着梳妆一番的妻子。
他笑了。瞧着梳妆镜前的妻子。
“我替珍珠妹妹画眉。”赵济世说道。
“……”万珍珠坐于梳妆镜前,她瞧着镜中自己的容貌。
“好啊。”万珍珠不拒绝。
本是闺中趣事,又何必拒绝。这会儿的赵济世拿起了眉笔。
赵济世的武力好,掌控力更好。
何况,赵济世早听说了与妻画眉一说。于是他偷偷的练过。
这会儿赵济世是有模有样的替妻子画了眉。
“济世哥哥画得好。”万珍珠夸一回。
“那当然,我偷偷的练过。可不是想惊艳了一回珍珠妹妹嘛。”赵济世不是得意,而是给妻子解释一回。
这画眉的本事,可是他故意练过的,就为了讨了妻子的欢心。
“济世哥哥……”万珍珠做了感动的态度。
真感动,毕竟新婚夫妻,这等小事,那也得对方乐意不乐意。
若是乐意,也是趣事。
二人从闺中离开,一道往厅堂去。一路上,万珍珠讲道:“新婚第一日,本应我做了新妇饭食。如此,瞧着时辰迟了。”
“府上不缺了厨子,珍珠妹妹嫁与我,享福就是。”赵济世笑道:“想当初,妹妹是岳丈大人,岳母大人的掌心明珠。”
“嫁到伯府,珍珠妹妹就是我的明月宝珠。”赵济世执着万珍珠的手,二人一道进了厅堂内。
早有吩咐,厨子们自然按着伯爷的话行事。
于是朝食,哪怕晚了一些。
二人的朝食依然是很美味,很丰盛。
“太奢侈了。”万珍珠瞧着满桌佳肴,她感慨一回。
“我怕妹妹用不习惯大赵的风味,于是差人多备了些。让妹妹挑一挑,挑着合心意的尝一尝。”赵济世是心细的。
“再说奢侈,嗯……”赵济世沉吟片刻后,笑道:“伯府往后,全由妹妹做主便是。”
“妹妹是伯府的主母,用度如何,妹妹安排。我最相信珍珠妹妹,你办事,我放心。”
赵济世的态度明白。
在用餐后,也不含糊。赵济世让府内的各处管事与嬷嬷们一道来给主母拜礼。
管家权,这等时候自然由着赵济世全权的交给了新婚的妻子。
对此,万珍珠不拒绝。
一府主母,若不掌了管家权。那这主母的威严何在?
何况,万珍珠也想摸一摸底子,如此才好安排了往后的夫妻用度。
太奢侈了不成,当然,过于节俭,那也不必。
主要是万珍珠也清楚着,新唐县伯府是新贵的圈子。
真是太节俭,也容易让人蛐蛐了。
夫妻同玩三日,在府里,万珍珠由着夫君相伴。
二人吃吃喝喝,玩乐戏耍,好不快活。
可这般的快活日子总是短暂的。毕竟赵济世要当差。
这一日,夕食罢。
夫妻二人一道逛园子。侍候的仆从远远的坠着。
这会儿夫妻二人走在一处,赵济世说道:“明个,我要去衙门上差了。”
“珍珠妹妹在府里若嫌弃无趣,也不妨办一些聚会,开解一二,同时,亦是结交三五好友。”
赵济世笑道:“我信珍珠妹妹,一切由你心意办事即可。若不喜聚会,不办也成。”
“济世哥哥放心,我心头有数。我先跟弟妹们多聚一聚。这燕京都如何,想着在燕京都住了许久的弟妹们更清楚。”万珍珠说一说自己的打算。
“我听一听弟妹们的态度如何,到时候,可能也要办几场聚会的。”万珍珠是堂堂的新唐县伯夫人。
这嫁入伯府,没得闭门谢客的道理。
“其时这燕京都,我可能也住不久。”赵济世又提一话。
“济世哥哥要出远差,还是旁的什么原由?”万珍珠关切的问一回。
刚是新婚宴尔,这夫妻莫不是要分离?万珍珠一点不想。
新婚夫妻不相处,那感情如何培养?再是心悦谁,长久不见,万一感情淡了,又怎么办。
万珍珠在燕京都里,她最信任的还是枕边人。因为他们是夫妻。
他们的利益一致,他们是共同体。
“燕京都的能人太多,我啊,还是寻着自己能办好的差事是想办一点实事。也让陛下知道我的忠心。”
赵济世说一说自己的打算。
万珍珠听罢,也听懂了。
燕京都的水深,赵济世这一位新贵觉得避一避风头为好。
或者说莫让人拿来当出头的椽子。
对此,万珍珠当然是赞同的。
“夫妻一体,济世哥哥在哪,我便是去哪。这燕京都的富贵,享受也好,不享受也罢。其时,有济世哥哥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家。”
万珍珠的态度摆出来。
若是夫君去外地当差,如果可能的话,她要随行。
当留守的嫡妻,这等贤惠的妻子?万珍珠是万万不干的。
毕竟一般的贤妻留守了,还说孝顺高堂。
可新唐伯府内,也没让小辈孝顺的高堂在。
如此情况下,万珍珠当然是夫唱妇随。夫妻一体,同样行事。
次日。
赵济世去上差,同时,还得了天子的召见。
皇宫,泰一宫。
天子李明弘瞧着成婚后的心腹臣子,他笑道:“朕瞧着爱卿的气色不错。”
“臣逢喜事,自然气色不错。陛下,臣这喜事,也是谢您成全。”赵济世赶紧又见礼道。
“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爱卿这喜事,朕当然要成全。到底是一对鸳鸯盟好,朕岂能打散了。”
李明弘对于赵济世求娶大晋朝的浑江公主一事。
他这一位大赵天子是默许的。
谁让赵济世也识趣,当初是拒绝了崔氏递上来的橄榄枝。
对于李明弘而言,崔氏的手,那伸得太长了一些。
新贵,那是帝王提拔起来的。李明弘已经很头疼,那舅舅家和姨丈家,这两家已经在膨胀了。
若是出身寒微
的新贵们,还是不识趣。一旦惹了事,大赵天子李明弘是肯定要罚的。
如今的李明弘就想让新贵们识趣一点。莫要胆大包天。
天子毕竟是天子,李明弘还要脸,他真不想干出什么金盏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的事情来。
那样的话,天子说过的与君同富贵的话语,岂不是成了空话?
“爱卿,乃是信人。”李明弘又夸一回赵济世。
“浑江公主嫁与爱卿,也是一桩佳话。”李明弘对于赵济世很满意。
主要是赵济世是识趣的,暗示一二,懂得退让。
不像是如今的燕京都里,有人飘了。
这让李明弘在头疼。燕京都的风云变幻又起。
在权利场里,很多人是不想退一步的。
大赵朝,燕京都,内城,国公府上。
常世子请了众宾客一道饮酒。常世子的宾客里,那当然是有许多的旧识。
不止世家世族的公子郎君,也有新贵圈子里的世子郎君。
常世子交友广阔。这里面有几分真意?又有几分刻意。
那得常世子自己才知道。
“同饮。”酒至半,常世子尝起酒盏。
“同饮。”在场的公子郎君们自然是同举酒盏。
饮酒做乐,舞姬舞的翩翩似仙子。歌姬的歌声也美。
这一派的富贵场合里,也有人在默默的饮酒。
只是默默的,像是参与,又像是孤立。
常二公子是常世子的弟弟,兄弟二人一母同胞。
同为嫡子,常二公子比起哥哥小一岁。小这一岁,便是在家族里的受重视嘛,那又大大不同。
嫡长子在家族里,在长辈眼中,总归不一样。
特别是常世子很有能耐的情况下,常二公子免不得就是得躲在了兄长的光环之下。
常二公子的身侧,有人喊话,道:“二郎,同饮。”
这人是与常二公子年岁相当的何二公子。
何二公子当初在干大事时,那被常世子压一头,狠狠的压一头。
这不,何二公子就喜欢上了跟常二公子凑一堆去。
第67章
何二公子是何国舅的嫡子,何二公子上面还有一位庶长兄。
这嫡长兄跟庶长兄又不同,何二公子的庶长兄嘛,在他这一位嫡出的弟弟跟前,很多时候还是矮一头。
谁让何二公子的母族很得力。
至如今,何国舅的地位身份又拔高一截。
瞧见此,何二公子发现,他家庶长兄又是抖起来。
“同饮,常二郎。”何二公子笑道。
“同饮,何二郎。”两个二郎凑一堆,这时候的气氛甚好,倒不至于冷了气氛。
宁国公府里,一场聚会进行着。
燕京都,内城,新唐县伯府。
赵济世去衙门上差,他得消假了。伯府内,万珍珠大概的瞧一瞧伯府的帐本。
因着陪嫁的嬷嬷们得力,万珍珠也懒得一一自己去查。
万珍珠揽一个总,挂一个名。
“万嬷嬷,这帐本由你领头查一查。我后面核实一下即可。”万珍珠把查帐的事情交给了陪嫁的万嬷嬷。
“奴婢明白。”万嬷嬷应下此事。
做为万内相给亲闺女挑的陪嫁嬷嬷。万嬷嬷当然有出众的本事。
没三两三的本事,也没可能给浑江公主做了陪嫁嬷嬷。
查帐,小事一桩。万嬷嬷手下,也有得力的丫鬟干了差遣。
可谓是浑江公主的陪嫁里,那是人手齐全,大家伙各有本事。
万珍珠很开心。这会儿府里的帐目有人替她查一查。
万珍珠就想着招待一下客人。自家夫君的十二位义弟,他们的家眷如今也生活在燕京都。
万珍珠不止要认了脸熟,她更得一一的拉拢一二。
经营感情,特别是到了陌生的地方。
哪一个圈子嘛,想凑上去,想融进去,总需要时间。
万珍珠现在花费的就是应该得花费的时间与功夫。
县伯府举办了晚秋的赏菊宴。菊花酥、菊花酿等等。
这只是名目。
懂得都懂,这是做嫂嫂的万珍珠想拉拢了跟弟妹们的感情与关系。
甭管结义兄弟十三人的感情多好。这枕边风的威力,谁也不敢小瞧。
赵济世不敢小瞧,万珍珠一样不敢小瞧。
做为大嫂,哪怕万珍珠是一众弟妹里年岁最小的。
可身份摆这,万珍珠就得当了一个好大嫂。
至少在明面上,万珍珠不能落了新唐县伯府的体面。
于是她先给各府下了贴子。尔后,等着聚会举办。
燕京都,皇宫。
天子李明弘召见了赵济世,给这一位心腹安排了一份差遣。
“朕随你意,由你回了一趟老家,再是风光一场。往后,你便是镇守于北镇。”李明弘问道:“这等差遣,一旦定下。不可更改。”
“爱卿,当真不留恋了燕京都的繁华?”李明弘问道。
“燕京都虽好,臣更想建功立业。北镇在边地,更可能立了功劳。”赵济世说着官面上的话。
这话谁信?
谁傻。
赵济世瞧得出来,燕京都风云起,他觉得自己小胳膊小腿的,还是避一避。
至于禁军等等的燕京都的军中势力。赵济世不是不肖想。
而是不敢肖想。实在是盯着的人太多。
特别是大赵天子李明弘,那更是盯得紧。当成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谁想往禁军里安插人手?太难了。
目前的情况,那禁军全是大赵天子李明弘提拔了寒门的将士。
这些寒门还多半由边疆调来。与中枢之间,可谓是格格不入。
至于朝堂上,何国舅很威风,永宁伯晋为宁国公后,一样威风。
这两座新的国公府,那真是威风赫赫。
赵济世这等缺了跟脚的新贵,只有捧着,只有躲一躲的份儿。
秋末时节。
天凉了,却又不是冬日的萧瑟。
新唐县伯府。
万珍珠瞧着下差归来后的夫君心情不错。夕食罢。
夫妻二人一起赏了景。赏了天微暗,提着灯笼望月光的景致。
坐于廊下,夫妻二人望着天幕。
赵济世说道:“我的差遣已经定夺下来,往后要守于北镇边地。”
“劳珍珠妹妹辛苦了,一来燕京都,繁华未曾享,倒陪我去边地吃一吃苦头。”赵济世说道。
“燕京都繁华,没了济世哥哥在,于我,那与嚼蜡一般无趣。边地,再是旁人口中的荒凉。又如何?”万珍珠一点不在意。
“济世哥哥是新唐县伯,一去边地,若我与济世哥哥过的日子都是苦日子。黎庶百姓是没法子活了。”万珍珠捂嘴笑一回。
“珍珠妹妹这话说的对。我说错话了。我此话一出,倒显得不识民间疾苦。”赵济世也是哈哈大笑一回。
笑罢,他又道:“我们夫妻同心,哪怕在边地,也要过一番的开心日子。”
“对啊。”万珍珠很赞同。
“只是……”万珍珠沉吟片刻后,又道:“我嫁来燕京都的日子太短。这一去,又不知经年何月再归来。”
“我与诸家弟妹之间,怕是难以结交了深厚的友谊,颇为遗憾呢。”万珍珠想跟十二位弟妹们好好相处。
可惜,时间太紧。任务再重,这真没法子。
“我与义弟们感情好。珍珠妹妹与诸位弟妹们相处着,来来往往,天常日久,总见人心之好。”赵济世看得开。
在赵济
世的眼中,他与义弟们的感情好。那么,妇人之间,总归是会走到一处。
毕竟大家伙的利益一致,感情也到位了。
万珍珠听着夫君的话,轻轻颔首。她不反驳什么。
也没必要反驳什么,时间是最好的见证,时间会证明了一切的。
又一日,赵济世去上差。哪怕已经被安排将去北镇。
这离开前,应该安排一二的事情,赵济世这里就得安排妥当。
新唐县伯府。
万珍珠开了赏菊宴。各家弟妹们一一捧场而来。
一众人在花厅里,赏了晚菊,吃些茶果点心,再是饮了佳酿。
在气氛最好时,万珍珠笑道:“夫君的差遣下来,我们夫妻将要离开燕京都。这一去北镇,倒要跟弟妹们说一声道别。”
“往后,一想着不能常常见到诸位,我心里颇是遗憾的。”万珍珠感慨一番。
“大嫂要去北镇驻守,往后来往少了,我等也是遗憾。”沈氏也讲话道。
“是啊,嫂嫂离开,这一去,怕是多年后才能再见。”
“真舍不得嫂嫂。”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中全是一个意思,便是舍不得万珍珠这一位好大嫂。
好话嘛,万珍珠听一听,至于当真不当真?
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等着宴会气氛最好时,沈氏提了一话,她说道:“好叫大嫂知道,我这儿还得了旁人的请托。”
“哦?”万珍珠来了兴致。
“谁人的请托,二弟妹但讲无妨。”万珍珠笑道。
“崔九姑娘。”沈氏给万珍珠详细的说一说崔九姑娘的实情。 。
“只这一回的请托,瞧着不能成了。崔九姑娘是年底的及笄礼。那会儿,大嫂不一定还留在燕京都呢。”沈氏解释一番。
万珍珠一听,原来是崔九姑娘想请了万珍珠参加她的及笄礼。
“及笄礼,太重要。女郎一辈了就一次的盛大之时。”万珍珠感慨一番。
对于万珍珠的及笄礼,那是补办的。如果不是认回亲爹。万珍珠没可能有及笄礼。
哪怕是补办的,那应该收的礼,万珍珠可没少收。
想着过往,万珍珠又忍不住望了西边的方向。
对于镐京都的爹娘,万珍珠是思念的。
离着远了,不知道亲人近况。万珍珠在心里挂念几分。
思量着这些时,万珍珠又觉得去北镇没什么不好。
北镇离着浑江郡太近了。
万珍珠对于浑江郡的一切也是关注着。
“二弟妹,要不,我提前备了崔九姑娘的及笄礼。到时候请二弟妹替我转送一回吧。”万珍珠笑道。
崔氏一族,世家名门。万珍珠没想着跟对方闹崩掉。
对方有善意,甭管为什么。万珍珠当然是善意相待。
大家伙都是体面人,在应该体面的时候,万珍珠一定也会体体面面。
“我听嫂嫂的安排。”沈氏忙应话道。
万珍珠这儿倒是把崔九姑娘及笄一事搁下了。
崔府。
崔九姑娘这一边,她起意认识一下新唐县伯夫人。
那当然是想替姐姐过一回眼。
崔九姑娘对于新唐县伯夫人很好奇。她就想认识一下对方。
待沈氏给崔九姑娘递了消息后。崔九姑娘还是惊讶一回。
这事情崔九姑娘没瞒人,她跟姐姐讲一回。
崔府内。
崔八姑娘听着妹妹的讲述,问道:“这般说来,妹妹还跟人提了话,想去县伯府做客?”
“对呀。”崔九姑娘大大方方的承认。
“有些谣言,我等不在意,自然就不用怕谁蛐蛐。”崔九姑娘是迎难而上的态度。
崔八姑娘懂得妹妹的意思。她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妹妹主意定了,我只能同意。”姐妹二人,一心一意。崔八姑娘当然不可能拆了妹妹的台。
“说是做客,倒是日子挑得急。”崔九姑娘又嘀咕一回。
“也没法子,新唐县伯这一对新婚夫妻可不会久留燕京都。他们一去边地,再想认识一番县伯夫人,倒是难了。”崔九姑娘笑道。
崔九姑娘想认识一下浑江公主。这一位公主嘛,那如何会乐意远嫁?
崔九姑娘真好奇。
倒是崔八姑娘问一问妹妹,在妹妹这里掏了老底后。
崔八姑娘沉默了。
不在人背后议论了事事非非,崔八姑娘没说了浑江公主的老底子。
在崔八姑娘的心底,太监的女儿,这身份真不荣光。
新唐县伯府。
又两日,赵济世跟衙门里的交差,那已经走完了流程。
如今就等着吉日到,尔后,便是起程北去。
为何不等新年时节?
这冬日的日子也长,也没必要一直等着。
一冬里,不可能一点事情不干。
赵济世巴不得早些回北镇,待来年,又是新一年,又有新愿景。
赵济世在忙碌,在结交了各方的人脉。
万珍珠嘛,她一样忙碌的很。哪怕伯府的帐目等等,也有陪嫁万嬷嬷等人帮衬了。
可旁的事情,还要万珍珠拿主意。
特别是亲爹给的暗中人手,在燕京都里,也有一股子的势力要接手。
万珍珠当然要忙碌一番,还得暗暗的进行。
避人耳目,不过常理。
万珍珠忙碌的很,如此,她也累一番。可累着,人的精神很好。
主要是瞧着前途越来越好,前程可望,谁的心情都会好。
北边的消息,万珍珠也听着不少。
今年,年节还不错。瞧来年,又会有丰收年。
至少钦天监这般的合过黄道吉日。
旁人信不信,这不重要。万珍珠是挺相信的,她盼着钦天监合的准。
伯府待客,不是一回二回。
万珍珠是头一回见着崔家姐妹。同样,崔家姐妹也是头一回见着浑江公主。
“问公主万安。”姐妹二人一见着万珍珠,便是福了万福礼。
“二位女郎客气,快请坐。”
万珍珠的态度也是客客气气。在前院,在花厅里待客。
花厅里,布局很富贵。同时,又添了插花,倒有几分雅致味儿。
这会儿的丫鬟送上茶果点心,尔后,万珍珠摆摆手。
侍候的丫鬟们一一退下。
留下来的侍候的,也不过是万珍珠信任的陪嫁嬷嬷。
“粗茶待客,请二位莫嫌弃。”万珍珠端起茶盏,又是慢慢的品一品。
“好茶。”崔九姑娘赞一回。
“这乃宫里的贡茶,何来粗茶一说。公主才是客气了。”崔九姑娘品过茶后,笑着讲话道。
崔八姑娘的话少,落万珍珠眼中,倒是崔九姑娘活泼可人。
瞧瞧,态度活泼,说话捡着有趣的讲。
屋中气氛不错,八成是崔九姑娘的功劳。至于崔八姑娘的话少。
崔八姑娘偶尔里,还是瞄一眼浑江公主。落崔八姑娘的眼中。
浑江公主很美,娇娇芙蓉面。
崔八姑娘想,就如此,便是这一张脸,也是美得动人心。
新唐县伯会迎娶了浑江公主,真不会太让人意外。
至于浑江公主的脾气如何?品性如何?这要天长日久方可知。
崔八姑娘不敢下结论。崔八姑娘只是默默的瞧一回浑江公主。
在心里,崔八姑娘也是挑着浑江公主的优点。
不为旁的,只一张脸就足够了。
对于崔八姑娘的目光,万珍珠不在意。其时,在待客前。
万珍珠也是查一查崔家与新唐县伯府的关系。
尔后,应该知道的,不应该知道的,万珍珠全知道了。
对于差一点与夫君订婚的崔八姑娘,万珍珠也好奇过。
夫君为何拒绝这等佳人?
在万珍珠的眼中,崔八姑娘哪哪都好。人美,脾气瞧得温柔。
这般家世还出众的女郎,可谓是多少人眼中的贤妻人选。
毕竟一旦娶了名门女郎,这岳丈大人家中的助力可太大了。
可惜,万珍珠很清楚,她家夫君是拒绝了崔氏的橄榄枝。
这一场待客,彼此都有默契。或者说大家伙的心底都有数。
每一人都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于是一场小聚会,气氛不错。
这一日,晚间。
夫妻二人就寝前,赵济世提一事,说道:“后日,便是吉日。我们要离开燕京都了。”
“嗯,我知了。”万珍珠应一回。
“济世哥哥,今个我待客,我见着崔家二位姑娘。姐妹二人,各有千秋,端是春兰秋菊,各有各的美好。”万珍珠夸一回崔家姐妹。
“那当初,济世哥哥拒绝了这般的美人为妻。可,后悔吗?”万珍珠笑问道。
“这有什么后悔的。”赵济世浑不在意。他说道:“我与崔家女,注定没缘分。”
“我心头清楚,我这一辈子的缘分,那就落在
珍珠妹妹的身上。“赵济世执起万珍珠的手,二人十指交缠。
万珍珠笑一回,她扬起灿烂笑容。
“济世哥哥这话,我听着开心,我便是信了。”
万珍珠就爱听好话,这话中听,让人心里美滋滋。
“真不是骗了珍珠妹妹。我与崔家女,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赵济世不介意揭一揭自己的旧伤疤。
赵济世说了一回太上皇后宫的崔婕妤旧事。
“原来如此。”万珍珠知道旧事。
她有一点心疼面前的夫君。
“当日你瞧我不起,今朝的我,让你高攀不起。”万珍珠很认真的点点头。
“哪有珍珠妹妹说的这般得意。”赵济世感慨一回。
“我不止是赌一口气。而是真不想跟崔氏一族沾上关系。”赵济世说着大实话。
赵济世也要脸,不能被人打脸了。旁人招呼一句,他就巴巴的凑上去。
若如此,赵济世不注重了体面。他不止落了自己的脸,也是落了一众兄弟们的脸。
赵济世的心里,他对于兄弟们也是看得重。
没可能为了外人,还是伤了自家人的感情。
大赵朝,燕京都,崔府。
次日,贺夫人见着亲女儿崔八姑娘。这时候的崔八姑娘是一脸笑意。
崔八姑娘的精气神不错。她笑道:“娘,女儿想通了。”
崔八姑娘是真想通了。
做客一回新唐县伯府,与浑江公主面谈一番。
崔八姑娘对于新唐县伯的心结去了。她嘛,还觉得应该迎接了新的人生。
“真想通了?”贺夫人问女儿道。
“嗯。”崔八姑娘点头。
“那,这一众的公子郎君你,你最中意谁?”贺夫人问了亲女儿。
可不像往常,全随了女儿的一句话。任凭爹娘做主。
依着贺夫人的心思。能拿出来的名目里的人物。
哪一个都是入了贺夫人夫妻的心坎上。
真是不满意,也入不了女婿人选的名目中。
让亲女儿挑,贺夫人真是一片慈母心。
“娘,常二公子如何?”崔八姑娘问话道。
“宁国公府的常二公子,人挺好。”在贺夫人的嘴里,常二公子真不错。
虽然常二公子没爵位继续,可宁国公府有爵位。
常二公子是宁国公的嫡次子。宁国公又是大赵天子的亲姨丈。
这跟天家的感情好,宁国公府的富贵自然长久着。
特别是常世子,在天子跟前很得脸面。凭此,贺夫人就满意。
主要是常二公子不是常氏一族的头面人物。
往后压力会少许多。做了嫡媳,还是小儿媳妇。
在婆母跟前容易得脸,又不像嫡长媳一般的面面得俱全。
这般的小儿媳妇好当。至少在贺夫人的心里是如此。
“你若满意,娘只有高兴的道理。”贺夫人见闺女同意了。
这一桩好姻缘,贺夫人当然要撮合成。
又一日。
万珍珠接着宫廷里的召见。这是中宫皇后的旨意。
对此,万珍珠很开心。
因为中宫皇后召见的旨意前,朝廷安排使节来,给万珍珠赐下了大赵朝的诰命诏书。
虽说万珍珠是大晋公主。那是晋朝的册封。
嫁入新唐县伯府,来了大赵的地界。如今又得了新唐县伯夫人的正式诏令。
对于万珍珠而言,这挺不错的。
进一趟宫门,当然得慎重三分。于是万珍珠是仔细的梳妆一番。
这一回进宫,万珍珠是单独一人。或者说,赵济世那儿,他倒不必再进宫。
跟帝王谢恩一事,赵济世已经进行过了。
不是头一回进皇宫。大晋的皇宫,万珍珠是踏足过。
倒是大赵的皇宫,万珍珠是头一回踏足。
大赵的中宫皇后,这一位是天子的继室。此事,万珍珠当然知道。
万珍珠更知道,当初,朱三姑娘差一点就成了大赵天子的继室。
差一点,那一点太遥远。
想着过往时,万珍珠想到了永州的那些年。
再回想,就想是遥远的过去。
一别经年,真的遥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可事实上嘛,也不是太远的时光。
倒是朱三姑娘这么一个人,在万珍珠的记忆里褪色了。
若非踏足皇宫,一时半会儿的,万珍珠真是想不起来朱三姑娘这么一个人。
谁让大晋朝的事情,那隔了千山万水,如此离着万珍珠就遥远了。
除了记挂着爹娘,万珍珠对于大晋朝的一切,在往后是隔着雾里看花。
想看真切,太难了,难的没法子细说。
大赵的皇宫跟大晋的皇宫,落了万珍珠的眼中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高高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那是中宫的寝宫。
凤仪宫。
万珍珠一到,有中宫的嬷嬷引路,请万珍珠往正殿去。
第68章
大赵天子李明弘的皇后是继室,这一位中宫皇后的容貌不算太出众。
至于进了凤仪宫主殿的万珍珠在给中宫皇后请安后。
万珍珠瞧一回皇后娘娘的容貌,确认了此事。
“免礼,赐坐。”皇后瞧着万珍珠,客气的说道。
万珍珠谢过话,便是落坐了。
此时,大赵皇后又是关心一回万珍珠,问道:“新唐县伯是国之干臣。夫人乃是大赵的诰命。尔等夫妻一体,本宫知伯夫人新嫁来燕京都不久。倒想问一问,伯夫人可还适应了燕京都的气候?”
大赵皇后岂止是问了万珍珠适应不适应燕京都的气候。
皇后娘娘更关心了万珍珠这一位伯夫人随夫往北镇去,夸二人真乃一对天作之合的良缘。
“劳皇后娘娘关心,伯府上下,俱是安稳无恙。”在万珍珠的嘴里当然不会说了什么不当的话。
出发在即,又挑着皇道吉日。万珍珠能说的,会说的,当然全是好话。
“如此,甚好。”大赵皇后笑着讲道:“本宫想一想伯夫人。”
“也是替皇室感激一下伯夫人。伯夫人贤惠,一心照顾好新唐县伯。也是让大赵朝廷收获了一位良臣贤臣。”
大赵皇后不止嘴里说是感谢。又是吩咐一声。
皇后的陪嫁呈上来好几套的头面首饰。
“这些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赐给伯夫人赏玩吧。”
大赵皇后笑道。
皇后吩咐一句,自然有宫人呈于万珍珠这一位新唐县伯的夫人跟前。
此时,万珍珠又谢恩一回。
至于这一些赏,自然有宫人装裱好。尔后,等万珍珠出宫时,再是顺道带回去。
在凤仪宫内,大赵皇后与万珍珠闲谈一二。
谈着燕京都的趣事,也谈一谈北镇的风花雪月。
更多的时候,皇后是借着新唐县伯的出众,如此,又是夸一回万珍珠的好福气。
端是如此,万珍珠也瞧明白。天家施恩,不是施给她的恩典。
而是借由赏赐与她,让世人知道天家重视了新唐县伯。
夫妻一体,夫贵妻荣。
凤仪宫的态度很明白。万珍珠当然也懂了。
在凤仪宫内,万珍珠谢恩一场。
待的时间不算太久,不过区区的两个钟时间。尔后,万珍珠告退离开。
待万珍珠走后。
大赵皇后跟陪嫁嬷嬷说道:“嬷嬷瞧瞧,可瞧出些什么?”
“倒是好模样,难怪能惹了新唐县伯的一时情深。”陪嫁嬷嬷讲道。
“嬷嬷觉得是一时情深,往后 ,还有变数?“皇后问道。
“情深情浅,往后如何,总归让时间来确认。”陪嫁嬷嬷说道:“依奴婢瞧来,朝廷上下,宫廷内外,数着皇后娘娘的福气最大。”
“……”皇后愣神片刻,又笑道:“本宫啊,能嫁给陛下自然是福缘深厚的。”
“岂止。”陪嫁嬷嬷是笑着回话,态度从容,说道:“凤仪宫的上下,指望着皇后娘娘的威仪。”
“倒是在陛下跟前,不瞧旁的,只瞧中宫的份量,陛下心里,娘娘就是不同的。何况,凤仪宫还有小殿下。”
陪嫁嬷嬷提一句小殿下。
皇后的脸上笑容更温柔。她说道:“皇儿还小,倒底还需要他的皇父多教导了。”
对于皇后而言,为天家继室,这不可怕。
她膝下有嫡子,这很要紧。毕竟大赵天子李明弘的膝下有庶子嫡子。
而原配当年,可没留了嫡子。
皇宫内外,谁能当太子。至少在世人眼中,中宫皇后所出的小殿下,那才是众望所归的太子人选。
中宫有嫡子,不止是安了皇后的心。也安了皇后娘家的心。
便是凤仪宫上下,谁的心里都有底。
凤仪宫的前程,未来还会更加的光明。如此情况下,凤仪宫的份量当然更重。
出了凤仪宫。
万珍珠又走出皇宫,在宫门处,万珍珠瞧见了来亲自接她的夫君赵济世。
“……”万珍珠这会儿挺感动。
有些小细节,枕边人注意到,做与不做,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偏生对方做到了,万珍珠很开心。
“珍珠妹妹,上车吧。”赵济世笑道。
万珍珠盈盈一笑,不拒绝了。
此时,赵济世亲自搀扶着万珍珠上了马车。尔后,他也上了马车。
赵济世没骑马,他陪着万珍珠一道坐马车回伯府。
路途中,赵济世关心一回,问道:“进宫里,珍珠妹妹可遇着事情?”
“一切安好。济世哥哥瞧瞧,这些还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万珍珠指着装了头面首饰的匣子,她笑着讲道。
“挺多样。”赵济世大概略瞧一眼,给了答复。
“是啊,凤仪宫很重视我。不,与其说重视于我,不如说,更想体现了对济世哥哥的重视。”
万珍珠这一番话讲完,赵济世笑道:“上恩浩荡,如此,我和珍珠妹妹只能赶紧的去北镇。我在北镇做一番功业,也是让世人知晓,我乃干臣,不负皇恩。”
“好啊,全依济世哥哥的主意。”
万珍珠同意了,对于早一点离开燕京都,万珍珠没意见。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公主府。
牛二囡瞧着丈夫在写信,她在旁边急着。她说道:“夫君,你也替我写一写。”
牛二囡也想写了家书,可她识的字太少。
此时的牛二囡未尝不是后悔,当初学写字时,那是不偷懒了。
如今的情况,想与闺女通了书信,还得夫君帮衬。
家书一封抵万金。
牛二囡有需求,万忠良同意了。只他先写了厚厚的家书,全是他自己在意的话。
等着替妻子写家书时,万忠良提笔就动。
挥墨而至。
“此去几千里,这般家书足矣。”万忠良写好家书,他跟妻子讲道。
“冬日天寒,远在大赵,也不知道珍珠有没有多添了冬衣。”牛二囡知道凭女儿的本事。
也没可能让自己饿着冻着。
可当娘的心里免不得就是担忧。牛二囡还是挂念的很。
万忠良听一听妻子的囫囵话。听一听,又是安抚一番。
“冬日,天寒。咱多回府,多陪陪你。”万忠良也知道,他若不在,他在宫廷当差。
府上就妻子一个主子,免不得寂寥三分。他归来,也让府上多一些烟火气。
“好,好。”牛二囡应了话。
万忠良陪着妻子,二人一道用饭。饭罢,二人又是闲谈一番。
万忠良会说一说宫廷内,那些能说的事情。
至于不能说的,万忠良绝口不多提。
“夫君,我听说,李贵妃娘娘又得圣宠了?”牛二囡讲道。
“这事情宫外也在传扬?”万忠良问道。
“可不,有些人在蛐蛐。”牛二囡肯定的回道。
虽然不常出府,可也会参加一些聚会。牛二囡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李贵妃说多得宠,那不至于。不过是比着当初,如今在陛下跟前得了一二的体面。”万忠良淡然的说道。
“如此,咱也帮衬了一二。”万忠良又表明他的态度。
“夫君也掺合了宫廷内苑的嫔妃争宠一事,这,会不会过问的太多了?”牛二囡的脸上有担忧之色。
在后宅当过差,牛二囡可知道,东风压西风,也可能西风压东风。
天子的后宫嫔妃太多,谁都可能是云彩。可是,更可能是一时的光彩,不得长久。
自家掺合进去,牛二囡就担忧不得长久啊。
“咱不过是顺了陛下心意。岂会掺合的深了。没得降低咱的格局。”万忠良表明态度。
“原来如此,是我多想了。”牛二囡一听丈夫这话,又是松展笑颜。
只万忠良心底最清楚,他乐意给李贵妃一些体面。
也不过是彼此双方都是在试探,在寻了各自的位置。
万忠良搁外面的印象,那跟亲闺女浑江公主嘛,感情淡薄三分。
可这些全是做给外人瞧的。在万忠良心里,他不想让人拿了把柄。
既然要做到位,在李贵妃那儿,不能过于冷淡。
那戏太假。毕竟万忠良就一个女儿,淡薄三分,也不代表了不闻不问。
可掺合太深,又不可能。万忠良的立身根本在洪福帝的身上。
这里面的分寸与把握,全看了万忠良的拿捏程度。
冬日,镐京都,皇宫,宫廷内苑。
李贵妃,不,又或者说是淑阳公主在赏雪。
瞧着一场雪后,又是梅花开的甚美。
淑阳公主跟身边人说道:“云婕妤善舞,一舞倾城,就在梅林里迷了陛下的心神。”
“本宫倒不知道,那一舞,有多美,也真想瞧一瞧,见识一回。”淑阳公主这般感慨一番。
不止感慨,淑阳公主还是行动派。
在如此的情况下,淑阳公主去一回王贤妃寝宫。
“贵妃姐姐前来,倒是稀客。”王贤妃对于淑阳公主前来,有些好奇。
二人之间的年岁,王贤妃年长。
可二人宫中的位份排序里,贵妃在贤妃前面。
于是王贤妃客气一回,退让一回,称了一声李贵妃姐姐。
淑阳公主被人尊称一回姐姐,明明她也可以退让一步,得一个谦逊的名声。
奈何淑阳公主当初不得宠,一时心里堵,便是争了这一口气。
王贤妃敢喊,装了贤惠。淑阳公主就应承了,她就当了对方一声“姐姐”。
再往后,王贤妃瞧着淑阳公主的厚脸皮。王贤妃要脸,这不,一声“姐姐”的称呼就是保留下来。
“不是稀客,而是登门打扰了贤妃妹妹。”淑阳公主态度大方。
就好像她不是登门的客人,而是自在的主家一样。
宫人送上茶果点心,淑阳公主也是品一品。
那态度从容的,让王贤妃瞧了也是羡慕三分。
“冬日一场雪,最是纯白七分。”淑阳公主说道:“不如,宫廷内苑里的众姐妹们一起热闹一回。”
“贤妃妹妹以为如何?到时候聚会一场,赏一赏冬日的梅林盛景。更是请陛下品评一二众姐妹们的才艺。”淑阳公主提了建议。
“此提议,甚好。”王贤妃没拒绝。
王贤妃不得宠,或者说除了因着三皇子在洪福帝跟前有一份体面外。
旁的圣宠,王贤妃争不到。
既然不得宠,王贤妃争了太长时间。如今,也算看开了。
王贤妃准备扶持新人。这不,有可能制造了机会,那当然得给下面人一点甜头尝一尝。
如此,让掌管宫务的王贤妃也是树立一番权威。
冬日,大晋的宫廷内苑,又是热闹一番。
大赵朝,万珍珠随着夫君已经远离了承天府。
离着燕京都远了,一路北行,往北镇而去。
一场雪后,一众人还是耽搁一回行程。
“雪大了,需在小城住几日。待雪小些,再是起程。”赵济世跟万珍珠说了安排。
“由着济世哥哥安排,我听了调遣便是。”万珍珠笑得开心。
这一场雪下了,城里像是披了银白的装。
瞧着很美。可待万珍珠在一日与夫君赵济世去城里赏一场景致,见识一二民间风情时。
万珍珠瞧到了另一番景致。
万珍珠提议,夫妻二人去了市井地。去瞧一瞧黎庶们生活的烟火气。
万珍珠更想了解大赵的民间模样。
冬日,天冷。
夫妻二人不止游玩一番,还玩得尽兴。于是,不急着赶回了暂住的驿站。
夫妻二人而是落脚了一处客栈。在客栈里,听一听酒客们的闲谈。
次日,夫妻二人醒来了。
当时天未亮,二人便起来。如此,瞧着最早的光景。
那会儿的万珍珠瞧见了,有打更人在配合了守小城的城卫一起运尸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是万珍珠真正的见着冻死骨。万珍珠沉默了。
明明瞧过这一座小城的烟火气。
城里物价很低。
百姓们经营产业,各有各的辛苦,各有各的感悟。
用着辛苦经营了一家的吃食,那等忙碌里的生机,让万珍珠很动容。
如今见着冻死骨,万珍珠很沉默。赵济世瞧着这等情况,他眉眼不动一下,似乎瞧习惯了。
“珍珠妹妹难受?”赵济世关切的问道。
“嗯。”万珍珠应一声。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很好,很好了。可如今一瞧天下的贫苦事,才发现自己过得好日子,比自己想像的更好,更会让许多人羡慕的。”
万珍珠想到前世今生。
前世,万珍珠过了苦日子,那等满门余一人的悲凉。
至今想起,还是头疼。
可再瞧着冻死骨,万珍珠心底不止悲凉。万珍珠更有感悟。
这一个世道啊,真坏。
说甚的世道吃人,真不是空口白牙,而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妹妹不舒坦,我们早些回驿站吧。”赵济世搀扶了万珍珠坐上马车。
途中,赵济世劝了一回万珍珠,他说道:“世道光景,年年总有冻死的贫人。”
“妹妹瞧不得民间疾苦,心太善良。珍珠妹妹,这些怨不得谁,只能怨命。”赵济世说的坦荡。
因为在赵济世瞧来,这真的太寻常。
赵济世年少丧父丧母,他过了苦日子。为何做了游侠儿?
当年也是求一碗饭吃。
生于北镇,一身力气,学了拳脚功夫。若非拳头硬,能吃下了一碗游侠儿的饭食。
赵济世也懂,他当年不争上游。更可能也是冻死骨的一人。
因为争过抢过,赵济世更懂底层贫寒之人不容易。
同样的,那等不容易里,更蕴酿了人心的恶毒。
非是人心不想善,而是环境就摆那。资源就那么多。
谁多吃一口,注定会有人挨饿。
一旦挨饿,就会被淘汰。因为弱者,在很恶劣的环境里,连活着都是错误。
“……”万**动的执了夫君的手。
“济世哥哥,我非是太心善的人。我是自私之辈。”
万珍珠在剖了自己的心思。她慢慢的说道:“济世救民,我做不得,做不到的。”
“我啊,还想努力了,不过是想配了济世哥哥。我想堂堂正正的站在济世哥哥的身旁。”
万珍珠吐露自己的心思,她说道:“至于途中,若能帮衬一二,我也愿意施了援手。”
“可我的帮衬,颇为有限的。”万珍珠的能耐太小。
这天下又太大,苦命人太多。
万珍珠的陪嫁嬷嬷与丫鬟,那些人,个个有本事。
说是百里挑一,一点不为过。
她们从哪来,不外乎,也是从苦命人里挑出来的。
就因为万珍珠亲爹万忠良给的恩,他们得还了命。
还了命的忠诚,一辈子的事情。这等救命之恩的重量,太重了。
又或者说黎庶的命,重量太轻了。
这一份轻,反而让万珍珠不敢随意的动弹。
因为她得护了自己,尔后,才是救助旁人。
顺道的救援,万珍珠乐意。一旦过份的救援的,万珍珠不乐意。
因为收揽民心,还是很过份的收揽民心。在昭昭青史之上,这是野心家的标识。
一旦让天家误会了,那会惹了大麻烦。
这不,站了上位者的位置,有些事情不能做多了,做过了。
逾越了,好心成坏事,拖累了自家也可能的。
回了驿站。
万珍珠心里不安,她悄悄的唤来了万嬷嬷。
“嬷嬷,今个我瞧见了冻死骨。”万珍珠说了自己瞧过的一幕。
“殿下。”万嬷嬷劝道:“您不必在意,这些年里,您可是救了不少人。那些救不着的,只能怨命不好。”
“他们啊,没遇着殿下这般的心善人。”万嬷嬷很坦然。
或者说,万嬷嬷这一番话是真心的。
“我心善?当不得。”万珍珠摆摆手。
“我只是想跟嬷嬷说说,差人在这一个冬日里,能收揽着孤儿,便是收揽了吧。冬日太寒,若是没人帮衬,有些孩子活不过这一个冬天的。”
万珍珠帮衬不了成人。万珍珠的手头银钱有限。
或者万珍珠自私也罢。有活命的机会,万珍珠更想留给孩子们。
哪怕她有私心,可她到底给孩子们一条活路。
那些孩子,在大赵的地界,在收揽后便是送往了北镇去。
北镇,在万珍珠心里,那是往后的大本营。
也是万珍珠心底的家。毕竟夫妻一体,夫妻落脚了北镇,北镇就会经营成了家。
“唯。”万嬷嬷应下话。
“嬷嬷,莫张扬了,让下面人还是谨慎些。让商社出头,还是以买了奴隶的借口吧。”
万珍珠又吩咐话道。
这是一个很坏的时代,奴隶光明正大的行于世道。
万珍珠心底很讨厌了奴隶的存在。
人生而不平等,奴隶的存在,那是更不平等。
因为人,他或她,已经跟财产划了一个平等号。
这让万珍珠觉得奴隶啊,若可以,真不存在为好。
特别是人为的划一条贱籍的存在。把一些底层人,那是踩在了淤泥里。
“殿下放心,奴婢省得。”万嬷嬷应下话,尔后,去办事。
关于多收揽一些孤儿。这一事,万珍珠瞒了外人,却不瞒了枕边人。
晚间,夫妻二人独处时。万珍珠把这一桩事情跟夫君讲一回。
“北镇商社经营的红红火火。我想着多积攒一些得用的人手。待将来,也是让家业拓展的更多面,更扎实。”
万珍珠说一说自己的打算。钱生钱,这还是小事。
在心底,若可能,拿了浑江郡的土地当家业,才算大事。
只事情没可能前,万珍珠当然不会提。
“这等事情,珍珠妹妹瞧着可行,那便行事即可。”赵济世赞同一回。
夫妻二人又说一番话。赵济世伸手,他捂了妻子的双手。
“天寒,我替珍珠妹妹暖暖手。”赵济世说道。
这双手暖着,赵济世的眼神更火热起来。
都是夫妻,一个眼神,哪有什么不懂得。
万**动的依偎进夫君的怀里,于是赵济世顺势就是抱起了万珍珠。
寝屋内,赵济世抱着妻子往床榻去。
床帐未放下,屋中烛光燃着。赵济世瞧着妻子躺于床榻上。
美人散发,份外诱人。
“珍珠妹妹真美,美的动人心,动人魄。”赵济世俯下身去。
万珍珠伸手,她勾了赵济世的脖颈,她吐气若幽兰。
这会儿带着小小的暖流,那是划过了赵济世的耳畔。
二人慢慢的越凑越近,两道身影往一处拢。
赵济世的耳边响了万珍珠的话语,她笑的温柔缱绻,说道:“我这一辈子就想迷惑住济世哥哥一人。”
第69章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公主府。
万忠良一回府,他先给妻子牛二囡递了一封信。
牛二囡一接过来,忙是打开。尔后,又递了回去。
“夫君,我就识得几字,哪能读懂这书信。”牛二囡还是有自知之明。
牛二囡如今也想学识字,可这念头挺好。就是本人有一点不争气。
真是学识字,那跟读天书一样。
学了不少日子,字可能认识她,她就是不认识多少字。
牛二囡也认命了,她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成,我给你念一念。”万忠良接过书信,笑着回话道。
这家书从燕京都而来,便是二人的亲闺女万珍珠寄的书信。
在书信里,万珍珠问了爹娘的近况。也说了自己一切安好。
同时还提一句,说她与夫君一道起程,将往北镇,往后在北镇安家一事。
对于这等事情,万忠良心头有数。
倒是牛二囡一听后,讲道:“北镇,那多荒凉。”
“珍珠去北镇,岂不是要吃苦了。”牛二囡原来不知道北镇在哪。
毕竟天下之大,牛二囡又不是学识渊博之人。
可打从女儿想要嫁给赵济世,夫君亲自查一查赵济世的底细后。
牛二囡就知道了女婿赵济世的底细。同时,北镇也是在牛二囡的心里生了根,知道北镇是什么模样。
对于北镇的评价,没人会评了富庶之地。
牛二囡知道亲闺女从繁华的燕京都离开,去了荒凉的北镇。
牛二囡替女儿心疼一回。
“都道夫妻一体。新婚宴尔的,女婿去了北镇。闺女不去,岂不是跟夫婿分开。那不妥当。”万忠良劝一回妻子。
“……”牛二囡一听,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亲闺女不跟女婿在一处,万一,那外面有了想攀附女婿的狐媚子呢?
虽然女婿当年求娶女儿时,千好万好,还立了誓言。
可问题在于牛二囡不怎么相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未娶进门的媳妇,当然要哄一哄。
真是娶进门后,可能又是一番新态度。
怨不得牛二囡多心思,实在是她这一辈子见得多。
瞧得多,总之,薄情的郎君,牛二囡是真见识过的。
见识过了,这不,免不得要怀疑许多。
“夫君此话,也是对的。是我糊涂了。珍珠跟女婿新婚,他们确实应该多聚。夫妻不在一处,如何生了小辈儿孙。”牛二囡赞同一回夫君的话。
夫妻二人又是聊了一番,万忠良笑道:“你有话,有什么关切的只管讲。我替你写了家书就是。”
“不止家书要差人送。我还给女婿和女儿备了新年礼物。”牛二囡又讲道。
“依你之意办即可。”
万忠良同意了妻子的要求。女儿不在跟前,多送一些新年礼物,万忠良觉得很合适。
这一日,夕食罢。
万忠良还跟妻子提了一事,道:“近日,咱会在宫廷里多当差一些日子。年前,可能回府的时候少些。”
“你若觉得平日无趣,也可多参加一些聚会,消遣一二时光。”万忠良跟妻子讲道。
“好。”牛二囡应下话。
“夫君,你在宫廷当差,你也多注意身子骨。都说老来伴,我身边,也只余你了。”牛二囡心头感慨一回。
这话,牛二囡说的真心。她的跟前,除了能跟夫君说一说体己话。
旁人跟前,总是说话留三分余地的。
“咱会注意身子骨,咱还想长命百岁。”万忠良应了妻子的叮嘱。
只是在心头,万忠良有一些话没讲。
宫廷内苑,如今风波起。
万忠良瞧着,张昆揽了四皇子在手,那野心也是养起来。
三皇子那一边嘛,可有荣恩伯府。王贤妃还掌着宫务。
凭此,王贤妃与三皇子也不是好相与的。
只是有些事情嘛,那不重要。宫廷内苑,谁还没个野心。
大晋朝,镐京都,皇宫,宫廷内苑。
淑阳公主听着陪嫁嬷嬷的禀话,她笑了。笑得有一点猖狂。
“王贤妃好盘算。”淑阳公主是真的觉着,她是不是让人小瞧了。
“凭何王贤妃觉得,本宫要做她的棋子。一定上了她的棋局。”
淑阳公主很生气。
事情很简单,王贤妃想拉拢了淑阳公主。若是被人拉拢,这没甚的。
淑阳公主评估一二后,也会选了立场站一边。
偏生王贤妃空口白牙的,那想让人咬饵。这让淑阳公主就很生气。
淑阳公主觉得她让王贤妃小瞧了。
“殿下,您别生气。”陪嫁李嬷嬷劝话道。
“贤妃膝下有三皇子,自然有底气。”李嬷嬷说着大实话。
宫廷内苑,谁不让王贤妃三分。真不是凭着王贤妃的妃位身份。
更准确的说法,大家伙更在意了三皇子。
三皇子是王贤妃的亲儿子,王贤妃的未来前程远大的很。
“也难怪,贤妃有依仗啊。”淑阳公主心里恨。
只再恨,也改变不了事实。那就是王贤妃得意着。
可这一口恶气,淑阳公主还是憋屈的难受。
想到这些时,淑阳公主笑道:“本宫瞧着张公公还是太难了一些。四皇子啊,也是惹人喜爱。”
淑阳公主明面上得站了王贤妃这一边。可暗戳戳的,她不介意帮衬了张昆。
“殿下,这真成吗?”李嬷嬷迟疑了。
“四皇子也是皇子,也是天家血脉。陛下未曾册立东宫储君,将来会飘哪一朵云彩,又哪能肯定了?”淑阳公主说的淡然。
陪嫁李嬷嬷一听,也觉得公主此言,甚有道理。
宫廷内苑。
有些事情嘛,真瞒不了人。特别是万忠良这里,他的耳目灵通着。
对于宫廷内苑的争锋相斗,万忠良不太在意。
万忠良更在意了洪福帝的龙体安康。这一年,冬日,洪福帝病一场。
依着太医的说法,这一病,洪福帝得仔细的调养。
就洪福帝本人,这一位对美色入骨三分。
宫廷内苑,从来不缺美人。万忠良对于天子喜美人这一事,他不干涉。
万忠良认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再得洪福帝信重,他也只是天子家奴。
偏生就是洪福帝的这一点子喜好,那是遇着大麻烦。
色是刮骨刀。
洪福帝贪恋美人,这还是寻常事。可一旦纵欲过度,那就是大问题。
就这问题上,万忠良还不敢自己去劝。他怕劝了,真伤了跟天子的感情。
于是隐晦的,暗戳戳的,万忠良小心的,偷偷的劝了几回。
见着劝不住。这劝人的活,万忠良就赏给了旁人。
像是张昆等人,那能混到天子跟前的。万忠良都给暗暗的安排了劝天子的活计。
奈何万忠良的想法好,他真担忧天子龙体。就是天子本人不甚领情。
洪福帝自己想做死,旁人也是没法子。
这不,洪福十七年的冬,这一病,洪福帝的底子还是伤了一些根。
至于调养的结果会如何?莫看太医说得花团锦簇,万忠良的心里真没底细。
大赵朝,北镇。
头一回踏足北镇的土地,万珍珠见识了跟燕京都不一样的风光。
这等时候,已经至年节。
“真好,赶上了。差一点就不能在北镇迎了新春佳日。”万珍珠呼了一口气,吐气成白。
“是啊,赶上了。”赵济世也赞同。
回了北镇,冬日萧杀。赵济世瞧着北镇的山山水水,他还是感情深厚。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峰一云朵。那都让赵济世铭刻于心湖里。
北镇的节度使衙门,这是赵济世要落脚的地方。
一归来,大队伍浩荡,自然瞒不住谁。
被节度使衙门当差的众官吏们迎接一回,赵济世很坦然。
他往后就是北镇的头,下面人当然要拜一拜了他这一座山头。
至于万珍珠这儿,一进节度使府邸后。万珍珠还挺适应。
这里荒凉一点,那也是在城外面。真进了城,瞧着这城池除了小一点。
旁的其余还成。也挺热闹的。
至于节度使的府邸,一住进来,万珍珠发现挺不错。
转念一想,如何都不可能让官员过了苦日子。
毕竟官员的下面,那还压迫着太多的苦命黎庶。
官员都叫苦,黎庶岂不是没法子
活了。
“殿下,下面的敕命一一递上拜贴,就想见一见您。”万嬷嬷呈了拜贴。
对此,万珍珠瞧一眼,没接过来。她只问道:“嬷嬷,这些拜贴,这郡府的敕命都递上来了名讳吗?”
“有一家的女眷落下了。”万嬷嬷那当然是核实过。
谁想来,谁给的态度诚恳,那可能容易让人忽略。毕竟人多。
可一旦谁不想拜一拜女眷里的山头。那就成了显眼包。
这不,万珍珠一下子就记住了特立独行的一人。
“此,何人?”万珍珠问道。
“郡司马的夫人司徒氏。”万嬷嬷忙回道。
“司徒氏。”万珍珠呢喃一回。
“司徒氏是北镇本地的豪强。”万嬷嬷说一说司徒的背景。
“郡司马杨大人是司徒氏的赘婿。”万嬷嬷曝了猛料。
“赘婿?”万珍珠问一回。真不敢相信。
这世道男儿肯当了赘婿,还做到了郡司马的官职,太传奇了。
“司徒夫人病重,非是有意不递拜贴。”万嬷嬷赶紧的解释一回。
“原是如此。”万珍珠表示了理解。
人都重病,不能拜会,挺正常。毕竟没得带了一身病来,万一让好人也染了病气,那不是没事惹事嘛。
“嬷嬷,给我说一说这一位郡司马杨大人和其夫人的事。说说,我倒好奇,还想仔细的听一听。”万珍珠真是好奇。
万珍珠有问,万嬷嬷当然是有问必答。
于是万珍珠是知道了一些八卦。全是这一位杨司马的话题。
从这些旧日的故事来看,这位杨司马也不是什么好鸟。
杨司马不止自己是赘婿。他爹也是赘婿。
如今司徒家嘛,那瞧着比不得杨司马。杨司马是官。
司徒家这等豪强,上一辈人,上几辈人,皆了不得。可惜,这一辈人没有能够撑起门楣的。
司徒家瞧着一日不如一日。地方豪强,一旦弱了,很可能被人吞下。
好在司徒家还有杨司马这一位姻亲。也不止这一位当官的姻亲。
可偏就有杨司马这一位不讲究之辈。
“三代还宗,好笑。”万珍珠真是捂嘴想笑。
那杨司马的儿子全姓司徒。这不,到了孙子这一辈。
嫡长孙就要三代还宗,要跟祖父姓杨。
名头再好听,掩不住一个事实。当年杨司马能爬上去,司徒家出了大力。那是嫁女又添妆,又给人脉关系的支持。
可杨司马一朝翻身了,司徒家没落了。杨司马就想在孙辈这一代,那是改姓杨。
至于什么姓司徒?那是旧黄历。
“人心颇测啊。”万珍珠感慨一回。这时候的万珍珠有一点理解。
为何她有心,那是招了赘婿时,她爹不乐意。
真招赘婿,一定是娶了门弟不好的。毕竟真有骄傲气性的郎君,那没可能做了赘婿。
可这等赘婿一旦翻身,瞧着也张狂。
若如此,还不若给女儿挑了好亲事,高嫁也罢,门当户对也罢。
也好过让人骗了钱财与人脉,还搭上了一番的真感情。
万珍珠想着旧事,又瞧着在司徒家上演的“三代还宗”。
万珍珠都不知道说杨司马不要脸,还是说司徒家没能耐。
“司徒夫人也难。”万珍珠最后只能可怜一回司徒夫人。
“……”万嬷嬷神色莫明。
万珍珠瞧着这一幕,她说道:“这里面还有内幕?”
“殿下聪慧。”万嬷嬷赶紧说道:“奴婢打探着一些八卦消息。郡府的一些人传了谣言,说当年的杨司马也憋屈。”
“司徒夫人早年可不是好性子,对着夫婿也是喊打喊杀,还真动手揍了人。”万嬷嬷仔细的讲一讲一些市井传闻。
万珍珠听罢,对于司徒夫人的“河东狮吼”的大名,也是听了一番。
见此,万珍珠算明白。杨司马与司徒夫人,这一对夫妻的心结嘛,怕是很可能为真。
谣言嘛,总应该有三分真。至于七分假,那是常态。
来了北镇,又是安顿一番。
赵济世是新官上任,他还想点了三把火。
万珍珠这一边也是安顿一番,尔后,见一见敕命女眷们。
如此,万珍珠忙碌一番后,她得了闲功夫。
万珍珠又是想关心一番北镇的父老乡亲。特别是夫君赵济世的旧识们。
那十二位义弟们的亲眷,若是可能,万珍珠不会遗漏谁。
凭此,在北镇的新唐县伯府是收拾好。又挂了新门匾后。
万珍珠在新家见了马义这一位二弟的亲妹妹。
马小莲,人如其名,长得如水莲花。人美。
马小莲头一回来北镇的新唐县伯府。赵济世也凑巧着早一些归府。
这遇上了,述一述旧。
赵济世的眼中,马小莲也跟他的亲妹子一样。
“赵大哥。”马小莲唤了赵济世,唤得亲热。
万珍珠听着,耳疼。
“二妹来家,今个留饭。”赵济世笑道。
“济世哥哥说的在理,二妹妹是自家人,岂有不留饭的道理。”万珍珠当然是开开心心的留客,那显着跟夫君一条心。
马小莲听着万珍珠的称呼,她的目光又是瞄一眼赵济世。
“我全听赵大哥的,一切由嫂嫂安排。”马小莲对着万珍珠又福一礼。
“嫂嫂辛苦了。”马小莲讲道。
对于马小莲嘛,万珍珠没眼瞎。有些事情明摆着。
那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
万珍珠瞧出来一点子的端倪。可瞧出来,她还不能揭了盖子。不然的话,太难堪了。
马小莲留在北镇的伯府里用一餐饭。尔后,万珍珠还留客。
又请马小莲住几日。
万珍珠是客客气气,马小莲不拒绝,她真应了。
当日,马小莲在客院暂住。
后宅正院。
万珍珠坐于梳妆台前,她在卸妆。这会儿的陪嫁万嬷嬷问道:“殿下,马二姑娘那儿,可差人盯紧了?”
“那当然要盯着。莫出纰漏,没得伤了伯府的体面。”万珍珠交待话道。
对于马小莲,落万珍珠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偏生这一个局外人的背后有马义,马义是赵济世的结拜二弟。
不看僧面看佛面,万珍珠总要顾惜一二分。
只不过嘛,万珍珠还想等一等。她也想瞧一瞧。
那马小莲往后,真会不会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殿下,您不必多心。伯爷待您,一心一意。奴婢们有眼睛,可瞧得出来。伯爷对殿下是一往情深,此心不改。”
万嬷嬷说话的态度很坚定。
万珍珠听的心里美滋滋。可就是太美好了,万珍珠敢一直相信吗?
万珍珠只能告诉自己,她得信。
因为赵济世待她的好摆在明面,那么,她不能拒绝了这一份好意。
只在心里,万珍珠还是觉得,唉,夫君太好了。
这不,肖想的狗子来了。
这狗子想吃自己的碗里肉,万珍珠当然不允许的。
伯府的客院里。
马小莲来做客,其时,这一日来拜访的不止她。
只敢留下来的,唯马小莲一人。
“姑娘,您这般做法,怕会恶了伯夫人?”马小莲的丫鬟担忧的说道。
“赵大哥多好的人,娶了嫂嫂。我这不是试探一二。怕什么。”马小莲很坦然。
马小莲心悦过赵济世吗?当然 。
马小莲骗不过自己的心,赵大哥衣锦还乡时,那会儿的意气丰发。
少女心掉落了,那就是一时的春心萌动。
马小莲爱幕上了亲兄长的结义大哥。可偏生,她欢喜了。
家里没人支持。
年少时遇着惊艳之辈,再想搁下,又岂是容易的事情。
马小莲的婚事,这不,成了兄长马义心头的难题。
马小莲这一回敢应承留下来做客。
不过是马小莲的不甘心。她想瞧瞧,她输在哪?
她肖想赵大哥时,谁都不看好。
可赵大哥迎娶了新妇,对方是堂堂的伯夫人。
不止如此。马小莲还知道,这一位大嫂嫂是公主殿下。
公主,那跟天上的仙子一样尊贵。马小莲有点自卑。
或者说她的自尊被人踩了脚底。
见着大嫂嫂万氏的第一眼,马小莲就知道她输了。
输的地方,不止是在家世上差一截,还在赵大哥的心思上。
赵大哥的眼神骗不了人。
马小莲瞧得分明。这不,她跟丫鬟说道:“我只想跟大嫂嫂好好的相处。”
“这哪有错?”马小莲说的理直气壮。
这话不止说说,接下来的几日,马小莲还凑了大嫂嫂万氏的跟前。
多添一个小尾巴是什么感觉?原来的万珍珠不知道。
如今的万珍珠是知道了。
“妹妹,你瞧着我入神,可是对于盘帐有兴致?”万珍珠笑意盈盈的问道。
“……”马小莲瞧着管家理事的嫂嫂,她愣在当场。
“我原不知,北镇商社是嫂嫂的嫁妆。”马小莲抿一抿唇畔。
“如今知了,北镇多少亲戚全靠着嫂嫂的嫁妆在养活。”马小莲在这一刻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这是马小莲的感觉。
管家理事,马小莲当然知道一点。可她理解的跟面前大嫂嫂查看汇总的,那不是一码事情。
“原来,还得是嫂嫂配了大哥。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马小莲实话实说。
马小莲是北镇儿女,生在北地,她本来就是洒脱的性情。
一旦瞧上了,那便是放了心眼儿里。
可哪怕是押醋了。马小莲还要脸,还要体面。
真的干不要脸的事情,马小莲是舍不下脸面的。
“嫂嫂,我是不是丢脸了。”马小莲问道。
“此话何讲?”万珍珠问道。
“嫂嫂这般理事管家,我却不懂得。”马小莲实话实说。
“没人天生会什么,不会,学了便是。”万珍珠笑得坦然。
“那我跟嫂嫂学,嫂嫂可能教一教我。”马小莲问道。
马小莲不是聪明好奇,她就是想着,想学一学万嫂嫂。
马小莲认清楚了自己的短处,那么,补一补。
不是为了在赵大哥面前争一口气。而是她认输了,她把大嫂万氏当了先生尊敬。
在北镇这等读书人少的地方,先生,那可是尊称的。
马小莲是坦荡人,这不,做事就是摆明面上。不干那等阴私勾当。
“好。”万珍珠应下话。
万珍珠也想跟马小莲好好相处。或者说摸一摸马小莲的真正底细。
人嘛,天长日久,只要相处的时间久了。什么底细都是会曝光的。
第70章
大晋朝,镐京都,皇宫,职房。
万忠良小憩片刻,他刚入睡。叩叩敲门声响。
“……”万忠良醒来,尔后,起身。
“进来。”万忠良唤一句。
过片刻后,万忠良的干儿子进屋内。对万忠良行礼后,讲道:“干爹,出事儿。”
“四皇子殿下殁了。”干儿子讲了一桩天大的事情。
万忠良抬头,眸中有光芒闪过。那是情绪太激动的表现。
当然也是一瞬间,尔后,万忠良的态度变得冷漠而平静。
“咱知了。”话罢。万忠良没继续交待什么。
万忠良这会儿赶紧去泰和宫的洪福帝跟前。
泰和宫。
洪福帝也在小憩。午间,洪福帝是歇一歇。
打从重病一场后,洪福帝觉得精神浅了许多。
于是就拾起了午睡这一个习惯。
这一日,洪福帝跟往常一样,不过睡了小半个时辰。
刚醒来,洪福帝就见着神情紧张的万大伴。
“启禀陛下。奴才刚得到消息,四皇子殿下殁了。”
万忠良赶紧说道。
“……”洪福帝愣在当场。愣了片刻后,他说道:“皇儿殁了?”
“回陛下,小殿下殁了。”万忠良只能重复一遍。
洪福帝听得这话,提步便走。此时,往偏殿去。
泰和宫里,不止住着洪福帝。还住了三皇子、四皇子。
三皇子来年就满三岁。而四皇子,更是小婴儿一个。
此刻,洪福帝的心思不在旁处。他只念叨了小儿子。
对于洪福帝而言,他膝下的子嗣本来就少。
如今又少一个儿子,如锥心之痛。
万忠良陪在帝王身畔,跟随在落后帝王一步的位置。此时的万忠良心头也是一声叹息。
对于四皇子,哪怕其生母是淑妃朱凤曦。可万忠良没恶意。
对于皇嗣,万忠良一片赤诚。
奈何四皇子是早产儿,瞧着,这一季的时光是难熬过。
结果,就真没熬过去。
洪福帝到了时,宫人们跪了一地。张昆也在人群里跪着,他的神情有一点麻木。
对于四皇子早产这事情,张昆早有心里准备。
张昆就盼着四皇子平平安安长大,他一辈子的指望全挂在四皇子身上。
却不料,这心愿成了一场荒唐梦,没可能了。
四皇子已经夭折掉,张昆有万般念想全成空。
泰和宫的消息瞒不住人,特别是关乎了四皇子的事情。
宫廷内苑。
王贤妃得着消息时,她是暗戳戳的高兴一回。
“真是福薄呢。”王贤妃给了这样的评价。
在心头,王贤妃可高兴了。毕竟跟她亲儿子争圣宠的孽障是没了。
“上苍保佑,祖宗保佑。”王贤妃感激了所有能想到的漫天神佛。
对于王贤妃而言,洪福帝子嗣单薄又如何?
只要她的亲儿子三皇子好好儿的,王贤妃就心满意足。
“嬷嬷,赶紧吩咐下去,换了素色。莫张扬了。”王贤妃觉得她是暗戳戳得好处的。
那就不得瑟脸,免得让人嫉妒。
只在心头,王贤妃还是忍不住,那高兴的。
她觉得今天嘛,她能多吃两碗饭。
同为嫔妃,各人心情不同。
淑阳公主在知道四皇子夭折掉的事情后,她沉默片刻。
“本着谁得利,谁有嫌疑的情况。王贤妃,真可疑啊。”淑阳公主的话,那是在暗示一些事情。
“……”陪嫁李嬷嬷愣在当场。
李嬷嬷没得着下面的汇报,真不知道王贤妃暗害了四皇子。
不过主子这般讲,李嬷嬷当然是赞同一回。于是她说道:“殿下聪慧,这事情一眼就能瞧出来,贤妃得利,贤妃一定是幕后真凶。”
“……”淑阳公主当然巴不得事情是这般走向。
“唉,可惜,本宫没有证据,不能指证了贤妃的阴谋诡计。更何况贤妃是三皇子的生母……”
淑阳公主又提了王贤妃的身份。这关连了三皇子。
如今的洪福帝就剩下一个儿子。三皇子的重要性,那太重要了。
“只是本宫心难安,免不得同情了小殿下。四皇子的生母淑妃不在了,若不然的话,不知道又得多伤心……”
淑阳公主说这话时,她的神情淡淡。
对于朱淑妃,淑阳公主没甚的好印象。反正是争宠的嫔妃,谁跟谁,那还不是敌人对手。
淑阳公主更在意着另外一桩事情。她跟李嬷嬷问道:“跟万内相那一边的干系,可还通畅?”
“殿下放心,万
内相那儿的干系自然是一直通畅着。“李嬷嬷忙答道。
对于万内相不想在宫廷内苑偏帮谁?淑阳公主又不是瞧不出来。
可淑阳公主明白,拉拢人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慢慢拉拢,只要二人利益一致时,淑阳公主总能寻着机会的。
“递了消息,得让万内相知道了王贤妃的恶意与歹毒。”淑阳公主提道。
“唯。”李嬷嬷赶紧应下。
有证据,没证据,这不要紧。似是而非,这等嘴皮子的功夫,李嬷嬷能办妥当。
主要是四皇子没了,三皇子的优势太大。
李嬷嬷也是真相信了淑阳公主一定还有人手。
如此,才能在暗中查探到了这般隐秘的消息。至少,李嬷嬷是这般认为的。
可淑阳公主的心底,她在盘算了。万一,反正试一试嘛,万一让王贤妃倒台了呢。
于淑阳公主可是好事。若是可能的话,淑阳公主也太想了膝下有一个儿子。
哪怕当了养母也好。奈何淑阳公主想得美,洪福帝没心思成全。
大赵,北镇,节度使府邸。
万珍珠在听着马小莲说一说北镇的冬日。说一说,那些过往的旧年月。
万珍珠乐意听,马小莲本来不是多舌之人。如今,马小莲发现她倒成了多舌之辈。
可有人乐意倾听,马小莲说的也开开心心。
北镇儿女,一旦跟人交好,就是掏心窝子的热忱。
“嫂嫂人好。”马小莲夸道。
“真好,不是假夸?”万珍珠笑问道。
“嫂嫂人真好。我马二妹可不说假话。”马小莲就差拍胸膛保证。
“嫂嫂,未见您时,我还在想着赵大哥会迎娶怎样的嫂嫂。”马小莲低了头。
“其时那会儿的赵大哥在我心底,真跟戏文里的英雄一样。”马小莲说了小儿女的心思。
万珍珠听着,没押醋。她对于马小莲的态度,从一而终。
马小莲这人,有话真说,不藏着掖着。
这般的小儿女,只是一时爱慕了一个人。她哪有错?
只能说赵济世真是人太好。
何况马小莲就是在万珍珠跟前多瞅几眼。一旦交心后,这立场好像也变了。
如此的小儿女,万珍珠不会怪。
“莫不成是驾了七彩祥云的大英雄。”万珍珠捂嘴笑一回。
“我懂了,原来我家二妹欢喜了英雄。”万珍珠执起了马小莲的手。
“嫂嫂懂了,往后替二妹保媒时,一定得替二妹保媒一桩好姻缘。那未来的妹婿一定得挑了一位大英雄。”
万珍珠这般一讲,马小莲的脸皮子是变得红通通。
“嫂嫂,您说甚呢。”马小莲嘴里这般小声的反驳。
可这反驳,真的无力。
让万珍珠一瞧,她懂了,太懂了。
“好妹妹,你脸皮薄了。”万珍珠说道:“要依嫂嫂说,这关系一辈子的大事。既然心中有主意,当然得告知亲人。也好让亲人能用心思的挑了合妹妹心意的良人。”
万珍珠不为打趣马小莲,她是真想跟马小莲交好。
马小莲是马义的亲妹妹。马义是赵济世的结拜二弟。
马小莲四舍五入的,那也算赵济世的妹妹。
在北镇,马小莲是本地长大的。那背后七拐八拐的肯定有许多亲戚。
这些全是人脉,万珍珠一定得拉拢好。毕竟赵济世的根底就在北镇。
自家的根基不经营好,岂不是坏菜。
夫妻一体,万珍珠本着用心思,那也得在北镇经营一番,一直保持了好形象。
如果有马小莲替万珍珠当一当嘴替。那就更好了。
万珍珠送了马小莲一些头面首饰。这不过外物。
更主要还是在合了马小莲的心思。
手帕交?那不全是。
万珍珠更想着拉拢了马小莲站她的阵营里。往后,也是感情更好些。
人在北镇,万珍珠人生地不熟。有相熟的带领一番。
万珍珠更能从另一个角度去认识北镇。不浮于表面,而是扎根下去。
前院,书房。
赵济世见了自己在北镇的旧识。此时,对方一身风霜而来。
那等风霜,乃是岁月磋磨而成。
“赵大人。”
“称赵某一声大人,太见外了。挛鞮兄弟。”
赵济世见了的旧人乃是草原之辈。北镇里有中原人有胡人。
那些胡人就是南迁而来的。同时,赵济世自然也认识一些草原贵人。
挛鞮氏,便是草原贵姓。
“某来,是想跟赵兄弟结盟。”挛鞮大石讲了此来的用意。
他与赵济世是旧识,他信赵济世的为人。
“……”赵济世沉默片刻。
对于草原上的干系,赵济世一直在用心经营。
哪怕如此,有些关系还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挛鞮兄弟有大动作?”赵济世问道。非是大动作,如何需要结盟。
谁让北镇这位置太重要,一旦北击,也是出入草原如无物。
真有横兵在此,一扫北荒,那有地利。若添人和,从来是浩浩荡荡的形成大势。
“赵兄弟高见。”挛鞮大石笑道:“某准备行大事。”
“……”赵济世的目光落在挛鞮大石身上,沉默片刻后,他道:“我信大石兄弟。”
“大石兄弟,我心头,你还是当年的汉子。你既有言,我岂有不帮衬的道理。”赵济世这般说道。
“好。”挛鞮大石很高兴。
“某一旦争得汗位,必有重谢。”挛鞮大石拱手一礼道。
“重谢……”赵济世嚼了二字。
对于赵济世而言,他更想自己去拿了重谢。而不是让人施舍。
夺来的,立威而来的才更妥当。因为草原胡人,畏威而不怀德。
草原上更信奉了武力。那里的德,便是武德。
“我若想得大石兄弟的重谢,就太见外了。大石兄弟当知我的心思,从来是有言必讲,有言在先。”赵济世也坦坦荡荡一回。
至于相助了挛鞮大石。不过是因为赵济世很清楚。
挛鞮大石在其族中嘛,从来不是最势大的一方。
真是势大,挛鞮大石不会想跟着赵济世结盟。
要知道在挛鞮氏一族里,南边的大赵人还被称一声南蛮子。
对于中原人敢蔑称。赵济世要说不恨,那才有假。
杀一个威赫赫,赵济世倒想。可惜,大赵的国力嘛有限。
跟大晋争锋,大赵可是输家。如今是休养之中。
四面出击?
那也得趁势而为。真是自己四面出击,那是傻。
在大赵南边,跟大吴朝的交战。大赵赢了。
原由更简单,那是大赵天子李明弘在推动。这是帝王在立威。
李明弘想立了威望。如此,也是让站了帝王这一边的新贵们上位许多人。
赵济世就是沾上了光彩之辈。
在南边沾过光彩,在北边,赵济世一样想继续。
只能说赢了,太容易有路径依赖。
军功,从来没有嫌弃多的。赵济世只嫌弃太少。
区区县伯之位,赵济世觉得低了一点。
赵济世还盼着登上更高的位置。大赵的权利中枢在燕京都。
如果可以的话,赵济世也想风风光光的回去。
说甚的镇守北疆。如果可以的话,赵济世不是一定想吃了北镇的风雪。
那不是燕京都的风云变幻大,水太深,赵济世拿捏不准。这才退一步。
真是拿捏得住,赵济世岂会让步。他也想成为风云儿。
那是握一时风云,成为一代大人物。
晚间。
赵济世搂了妻子困觉。只是在困觉前,赵济世揽着妻子的腰。
赵济世嗅着一点馨香,说道:“珍珠妹妹,总有一天,我得让妹妹的浑江公主封号名符其实。”
“……”万珍珠愣神片刻。
尔后,她笑了。万珍珠讲道:“我们夫妻一心。我跟济世哥哥心有灵犀一点通。”
“济世哥哥,我也在努力呢。总有一天,那浑江郡的土地会是咱俩的,会是留给我们孩子们的基业。”
万珍珠肯定的说道。
一听枕边人这话,赵济世来了兴致。他的下巴抵在万珍珠的头顶。
赵济世伸手抚了妻子的背。
“原来珍珠妹妹跟我想的一样,都想要浑江郡的土地。”
赵济世在妻子跟前吐露心声。
夫妻二人的心思都是坦荡荡。二人谈话,说的真诚。
“北镇商社在北边,如今得力的很。珍珠妹妹辛苦了。”赵济世感慨。
“济世哥哥联络旧人,想借挛鞮氏的力量乱了草原,趁乱
起势,谋夺浑江郡。重掌旧日中原的北疆之土地。这是大英雄的做为。“万珍珠夸道。
在前朝,浑江郡是旧土。拿回来,那是名义俱全。
对于万珍珠而言,真盼着自家的根底越来越深厚。
做名符其实的浑江公主,万珍珠一直乐意的,一直盼着的。
夫妻二人揽一起,这会儿说至火热处,也是情到深处,情转浓。
大晋朝,镐京都,皇宫,泰和宫。
洪福帝瞧着张昆的举报。他在沉默。至于旁边当差的万忠良。
万忠良更是沉默。其时万忠良很清楚,张昆的举报,那是他默许的。
若不然的话,淑阳公主的一点小动作瞒不住人。
或者说淑阳公主的心底,那想掀了王贤妃的底,让王贤妃倒台。
至于张昆?
张昆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四皇子夭折,帝王伤心过甚。
这事情得有一个结果,谁来担责。一直照顾四皇子的张昆就是顶锅的领头羊。
可张昆不想死,张昆还想活。好死不如赖活着。
人活着才有希望。
于是张昆对于淑阳公主的挑拔,那真信了。
不信,也没有法子。
只有信了,让王贤妃去顶锅。张昆才可能脱身。
只能说,哪怕将来会得罪了三皇子。又如何?
这眼前过不了关,就没有将来。眼下能活着,那才是张昆祈求的一点要紧处。
于是张昆告发了王贤妃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
至于万忠良默许,就更正常不过了。
王贤妃虽然没在四皇子一事上动手脚。不是王贤妃不想。
而是王贤妃不能。
泰和宫什么地方,万忠良可盯得紧。他一心盼着帝王好。
不止如此,便是皇嗣,万忠良也是差人在盯着。
四皇子没让王贤妃施暗手。可同样的,王贤妃的手上一样沾满了血腥味。
在宫廷内苑里,王贤妃真不是什么纯良善人。
哪怕表面上讲了体面,一样是两幅面孔。对着不同人,那是露了不一样的脸皮子。
“王氏……”洪福帝沉默片刻。
对于荣恩伯府嘛,帝王很不喜。或者说荣恩伯府也是出了好些的混账事。
那些人的错,帝王看了三皇子的薄面,也是容忍过一二。
可帝王的耐心有限。忍了一回,忍了二回,不代表忍了三回。
荣恩伯府吃过的排头,没什么委屈的。那不过是清了旧帐。
旧帐清了,哪有清干净的道理。不过是瞧在三皇子的体面上。
还是含糊了一些旧帐去。同时,便是王贤妃的一些不妥当。洪福帝也不会追究。
追究深了,洪福帝怕伤了三皇子的体面。不看僧面看佛面。
洪福帝很在乎了长子三皇子的脸面体统。
特别是如今的情况下,洪福帝就是一个亲儿子。
今年病一场,说是伤着根。
这根基受了损,洪福帝还在调养中。子嗣一事上,洪福帝有担忧的。
如此的情况下,三皇子的脸面就更要紧。帝王自然要替亲儿子多考虑一番。
“大伴。这事情你来办。”洪福帝吩咐一番。
“……”万忠良走上前,恭敬听了天子的吩咐。
洪福帝的态度很明确,张昆之言,全是糊话。
张昆这一个旧人,洪福帝不准备留了。
王贤妃那一边,洪福帝还是罚一回。说罚,也不算。
不过是拿了王贤妃的宫权。
王贤妃只是四妃之一,她不是皇后。管着宫权,也不过是洪福帝给的体面。
如今的洪福帝不想给了。
洪福帝给了王贤妃罚一场。罚掉了王贤妃在意的宫权。
宫廷内苑。
待王贤妃听明了圣意时,她就差一点,那就要倒下了。
人虽未倒,却也是让王嬷嬷搀扶着。
王贤妃的心情很坏。她不得宠,儿子又没有养在跟前。
于王贤妃而言,她能抓住的就是宫权。
越是想捏紧宫权,越是觉得权利的滋味太美妙。
如今失了宫权,对于王贤妃而言不压于损了大半条命。
一时之间,王贤妃觉得头疼,哪哪都疼。她是浑身不舒坦起来。
“娘娘,您是不是不舒服?”王嬷嬷瞧着王贤妃的额头冒虚汗。
王嬷嬷太担忧了,这害怕的,忙是准备让人请太医来。
“本宫无大碍,莫请太医来。”王贤妃打断了王嬷嬷的吩咐。
“娘娘,您的安危为重。”王嬷嬷还想再劝。
“陛下刚夺了本宫的宫权,本宫就病了。这不是让人非议了本宫不满圣意。”王贤妃给王嬷嬷解释一回。
王贤妃也怕王嬷嬷好心办坏事。
王嬷嬷一听,也是为难了。私心里,王嬷嬷觉得凭三皇子的体面,娘娘请太医,这真不是大事。
可一念着宫权被夺,这是伤了贤妃的体面。王嬷嬷又不敢多嘴。
倒底是天子的赫赫龙威,也是吓着王贤妃的跟前侍候宫人。
王贤妃被扫了台风尾。这一人不得意,自然就会有人得意起来。
这不,宫廷内苑又添了一位云昭仪。
云昭仪,曾经的云美人。这一位可是从宫人一步一步的爬上来。
得圣宠是必然的。
王贤妃不舒坦,还不敢请太医。就这当口,她听着王嬷嬷小心的禀了最新的宫廷消息。
“云氏做了昭仪,九嫔之一。”王贤妃就差一口银牙咬碎。
“陛下还让李贵妃、云昭仪二人一起协理宫务。”王贤妃知道洪福帝的最新安排后。
王贤妃有一点遭不住。
她的宫权被人给瓜分了。这让王贤妃喉头一点腥甜味涌出。
拿了帕子,捂了嘴巴。王贤妃擦拭一回唇角。
待拿开帕子时,王贤妃瞧见了帕子上的红艳艳血迹。
王嬷嬷也瞧着这一幕,王嬷嬷当场被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