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当然调查了。”刚子说:“因为当时好多人都在说我妈和他的关系,所以是重点调查的,但他那几天根本就不在我们这头,在隔壁市跟人做买卖呢。”

季流景说:“你有他照片吗?”

刚子翻了半天,“有张我妈初中时候的集体照,我姥爷没了之后,我就把我妈的东西都拿过来了,等我找找。”

他私聊发给了季流景。

季流景:“感觉自己好像迅哥。”

刚子奇怪:“为什么?”

季流景:“好多人啊!”

弹幕又轰轰烈烈地讨论起来了:

【我投初恋一票,这好像那种悬案啊,多半是和情杀有关系】

【我之前好像看过类似的小说,凶手伪造了时间,大家都以为他在外地,其实他偷摸回来了,会不会是这种情况啊】

【楼上的,我也看过类似的小说,初恋因为女的嫁人了所以暴怒,然后把女的扔到枯井里面了】

【处个对象而已,能处处不处拉倒呗,何必杀人啊】

老兵刚子很警惕,“是他吗?”

“不。”季流景端详着照片,“他那时候正忙着赚钱,没心思搞什么情情爱爱。就算他真的要对你妈动手,不可能布得下这么大的局,他要真有那本事,也不至于做生意赔那么多。”

【好扎心,老婆连给人鉴清白的话都这么扎心】

【初恋:请苍天辨忠奸!】

“况且——”季流景微妙地挑了下音,“如果真是他干的,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传是他干的了。”

【好细思极恐的一句话】

刚子胸脯剧烈起伏着,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是谁,主播,到底是谁!”

“其实他们传的也不差。”季流景手上随意把玩着一枚铜钱:“的确是和情有关,也的确是余情未了,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只不过——”

她顿了下,“你们搞错了人。”

刚子楞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妈妈和初恋的事情人尽皆知,那是两厢情愿,哪怕后来被拆散了,也算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而有的人就不一样了,一辈子只能玩暗恋。”季流景看着屏幕,很悲伤地摇了摇头,“暗恋苦啊,暗恋惨啊,暗恋可不行啊!得付诸行动啊!”

【主播顶着这张脸说暗恋苦暗恋惨,我真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说服力】

【不是暗不暗恋的,这话咋说的这么瘆人呢】

【大概是……当年暗恋刚子妈的人干了这事吗】

刚子皱起眉,“主播,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就去问问这个

初恋叔,他当年有没有一个好兄弟,对你妈也很另眼相待。如果有——”

【如果有就锤了,如果有就赶紧扒着他的衣领子拖到派出所啊】

【老婆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懂了吗大哥!我都着急了!】

“铜钱说了……”季流景说:“寻人,不在上面,得往下。”

刚子睁大眼睛,“什么?什么往下?地底下?”

【我大概知道了,我要蹲蹲我想法对不对】

【卧槽我好像想到什么了,该不会是地窖吧,我奶奶家有那种地窖,特别深的,可以藏人的】

季流景眼睛亮了。

“这位朋友,你聪明得简直像凶手。”

【哈哈哈哈哈第一次看到这么夸人的】

【还真是啊我的妈】

刚子说:“主播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初恋叔打个电话。”

——

电话很快接通了。

“你妈?我说了多少遍我不知道,我当时人在安城压根没回……你问我们的初中同学?”

初恋叔的声音停滞了。

“你这么一说,还的确是有一个人。”

刚子重重一砸桌子,“他是谁?叫什么?现在在哪?”

初恋叔被吓了一跳,“叫刘大勇啊,就住镇子上,我过年时候回去还没搬走呢。”

“要我说啊,这人的精神确实是不太正常,上学那会儿就是,老盯着你妈看,那眼神阴恻恻的,后来我和你妈处对象了……哎,别说了,他现在还打光棍呢!天天甩着那个脸,长得倒是还行,就是进去过一趟,没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他了,条件差的他自己又不乐意。”

【好可怕的老光棍】

【进去过一趟是为啥啊,怪吓人的】

“进去一趟?”刚子声音发着颤,“为什么进去的?”

“好像,好像是因为地?”初恋叔说:“邻居家好像整菜,把他家那院子给挡住了,好像因为土地所有权吵起来了吧,他把人家给砍了。”

刚子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土地?”

“对啊,土地。”初恋叔说:“他爸没的早,他和他妈孤儿寡母的,邻居也有点欺负人了。明明是他家的地,邻居想抢过来,他就把人家给砍了……得亏伤的不重,判了两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听说那下面的地窖有点闹鬼,邻居才不要了。”

刚子觉得自己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他颤抖着声音问:“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当时人也不在啊。”初恋叔一头雾水,“好像是有女鬼半夜哭吧,大概是这么回事,你到底要问什么?”

第67章 只是囚。禁而已

刚子沉声道:“我知道了,谢谢王叔!等过年我去给您拜年!”

初恋叔:“????”

刚子放下电话就打了另一通电话。

“喂,老冯,我刚子,现在出来一趟,拿上家伙什,我在我家镇子口等你。”

“老张,我刚子……干什么?接我妈。”

“老吴,在哪呢……”

弹幕也跟着他一起摩拳擦掌起来了。

【加油刚子哥,快接妈回家!】

【我有点想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妈妈有这么个儿子也是幸运的】

【刚子哥别关直播好吗,我们跟着你一起去】

刚子说:“没问题!”

他站起身来走进厨房,没过一会儿,他拎出了一把巨大的菜刀。

“来,大家跟我走,一起去把我妈救出来!”

【燃起来了!】

【认准主播准没错!】

【刚子哥注意点啊,千万别为了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你是要给妈妈养老的啊!】

【点了点了,想想你女儿,别让女儿找不到爸爸】

“大家放心。”刚子说:“我心里有数。”

刚子找来的人都是他当兵时候的战友,往那一杵一个比一个精壮,带着孩子溜达的家长纷纷面露惊恐,一来一个绕着走。

“刘大勇。”刚子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兄弟们,跟我走!”

黑夜无声,渐渐吞噬着一切。

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群人提着锄头斧子和棒子,终于走到了刘大勇家门口。

刘大勇打着呵欠出来开门,“谁啊——”

话音未落,一只菜刀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着一阵风钉在了他的耳朵边。

刘大勇脸色刷地惨白下来,他正要大叫抓贼,一只拳头就猛然砸在了他脸上。

这一拳砸得他眼冒金星,一时间人蒙圈了。

刚子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脖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刘大勇已经是个半大老头了,他晕头转向,连眼前的人脸都难以看清,却听见刚子声音沉沉道:“你家地窖在哪?”

刚子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听到地窖两个字时抖了一下。

刚子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将他狠狠掼在门上,石门发出巨大一声“咣当!”

他将刘大勇的脖子死死掐住,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地——窖——在——哪?”

刘大勇被迫昂起头看他,他的脸在月色下骇得可怕,刘大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已经流向了脑袋,他涨红着脸,只能徒劳地指着院子,“啊——啊——”

一个拿着棍子的说:“刚子,别激动,咱这么多人不怕他不招,松开让他说!”

刘大勇面庞充血,映在月光下是骇人的涨紫。

刚子猛地松手,他“梆”地落在地上,后脑勺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一声。

他头昏脑胀地去捂脸,刚子忽然一脚压过去,直接踩在了他的手指上,让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

“去哪?”

“我,我……”刘大勇气若游丝道:“我带你们过去,在里面。”

刚子几人对视一眼,便朝他怒吼一声:“滚起来!”

刘大勇颤巍巍爬起来,连滚带爬往里赶。

刚子捏着耳机:“怎么样,是这里吗?”

季流景说:“是的,不过建议你们……”

一道响彻云霄的尖叫声打断了她的话。

“哎呦我——”

声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凭空消失了。

身后人下意识就要去拉,没想到脚下有人将他猛地一扯,他猛地跟着也往前栽去!

刚子反应最快,一把将人扯住,地上仨人一起循着声音低头去看,地上竟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

洞上面原本应当盖着稻草。

刚子浑身发颤,他朝着那洞喊:“老张?老张!”

和他一起在上面的老冯和老吴跟着一起喊。

老张痛苦的叫声在下面回荡,他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后面的刘大勇。

刚子双目猩红,他说:“老张你等等,我们这就——”

话音未落,他骤然感觉到身后一道疾风兜头而来,当兵多年的敏锐感官让他迅速反应过来,低头堪堪擦过一个冰冷的物体。

待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心中登时冒上一层冷汗,几乎是凭着本能朝老冯老吴喊:“小心!”

老兵刚子不愧是老兵刚子。

很巧,老冯老吴都是他当年的战友,老兵老冯和老兵老吴。

二人迎头就是一把雪亮的菜刀。

两位老兵极其默契,几乎循声躲开。刘大勇原本打算的是趁他们惊慌时先砍一个,接着再解决剩下的,没想到三人都是练家子,居然个个都躲开了。

但他也是个练家子,挥起菜刀就接着朝着差点掐死他的刚子砍去,刚子再次闪身躲开,一脚踢在旁边水桶上,塑料水桶发出“轰”一声,居然直接炸开了。

刚子随手抄起一根扁担就朝他砸过去!

刘大勇大叫:“你敢啊!小崽子敢砸我!我杀了你!”

然而这次刚子再没给他机会,他悍然的面孔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死死盯着面前的刘大勇。

他疾步冲上前,菜刀映亮他的眼睛,他一脚蹬上旁边的水缸,低吼一声扑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从刘大勇手中夺下了他的菜刀!

老冯老吴也扑了上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刘大勇,让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了。

刚子低头捡起了菜刀。

锐利的刀锋贴在刘大勇脸上,他一动就划出一道血痕。

他声音一字一顿,在呼呼山风中,裹挟着无尽的悲愤和恨意:

“你敢动我妈,我才要杀了你,我要让你下地狱——”

“刚子别激动!”

“等等!”

乍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几人齐刷刷低头看去。

声音是从刚子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刘大勇脸色白得可怕,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一瞬间他直接以为自己见了鬼,慌乱中再度挣扎着要起来。

老冯老吴一人扭了他一只胳膊,往后死死一拧,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没了声音。

这声音却让刚子如梦方醒。

季流景声音随着山风一起飘进他的耳朵:

“警车还有五分钟到,你那里信号不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碰黑了手机屏幕,我们

看不见你在做什么,但在黑屏前的最后一刻,我们都看见了刘大勇在袭击你,那么你的反抗行为,都属于正当防卫,我们都是你的证人。”

刚子看不见,但屏幕前的观众们都看见了,季流景竟然收敛起了她向来漫不经心的笑脸,而是坐在那里摆弄着几张小纸人。

刚子那边的屏幕和声音是一同断掉的。

一切定格在刘大勇提着菜刀向刚子砍去的那一刻。

【啊啊啊刚子没事就好!刚才真的提心吊胆啊!】

【我们都是证人!是坏人先拿刀砍的!刚子哥就是正当防卫!】

【太恐怖了这人,是在报复社会吗】

【得亏刚子是老兵啊,一般人估计很难反应过来,直接就得叫他捅了】

【中国人民解放军就是最强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就是最强的!】

而刚子看不见弹幕。

刚子看着面前的刘大勇。

他手里提着那柄菜刀,他看见刘大勇的眼睛通红一片,他连两条腿都在发抖。

他和两个兄弟目光交替。

过命的交情让他们一下就知道了彼此的意思,老冯朝着刘大勇屁股上猛一踹,直接把人朝着刚子踹了过去。

二人去救老张了。

刚子把刘大勇像拎小鸡崽一样拎了起来,“咣当”一声砸在墙上,墙皮带着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刘大勇两条胳膊都被卸了,软绵绵地垂下来,想要挣扎而毫无还手之力。

他色如筛糠,不断摇着头,“对,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杀我,我……”

刚子扬起手,菜刀猛地剁了下去——

扎在了刘大勇旁边的墙上。

“我——妈——在——哪?”

刘大勇终于颤巍巍抬起手。

他指向了某个地方。

恰恰是刚刚老张掉下去的陷阱。

刚子直起了身。

刘大勇立刻磕磕巴巴道:“对,就是那边,你快去救你妈。我这回肯定不能在后面偷袭你了,你们都把胳膊给我卸了,我肯定动不了了,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我保证不乱动,我——”

话音未落,刚子的拳头裹着强风而来,重重砸在他面门,一拳砸了他一个倒仰——

他几乎觉得自己要被从这墙中砸穿过去了,整个人被打得镶嵌在墙上成了个大字,一时间竟然没掉下去。

模模糊糊中他隐约看到刚子向后退了两步,他本能地以为要结束了,正想要喘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看见刚子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那仅仅是一秒钟的功夫,刚子抬脚狠狠踹来!

从裆部袭来的痛楚蔓延全身,疼痛整个淹没了他的大脑,砸在脸上的那几拳毫无比拟性可言,他头脑一阵恍惚过一阵,这次他想,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人临死之前总会想起很多事情来。

他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因为性格阴郁,在班上交不到什么朋友,而他的女同桌活泼开朗,还愿意和他一起玩。

这是很难不喜欢上的。

后来她谈恋爱了,和班上唯一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男生。

他用了点手段,把他们挑拨分了。

再怎么分,她仍然不喜欢他,他和她表白,她有点怜悯地看着他,和他说:“我希望我们一直做朋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今天的话的。”

又过了些年,她进城上学结婚,再回来的时候婚姻美满,连孩子都有了。

他盯着她和她的那个孩子,第二天下午,邻居家上门闹事,他拎起菜刀,直接砍了下去。

鲜血迸射,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仿佛自己砍的是那个碍眼的男人和孩子。

他不出意外地进去了,待了一年又出来,他也不在乎。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追求,没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只是在少年时代,浅浅心动过一个人。

这是他唯一想要的,他必须得得到。

恰好,他家里有个很深的地窖,原先是做防空洞的。

恰好,她回家看她那个生病的爸。

只不过是再进去一趟而已,不亏啊,他可是占了她一辈子呢!

幻觉和现实交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落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狠狠打在他身上,他有点感觉不到疼了。

刚子终于放开了他,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了墙角。

刚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朝着那口地窖奔跑去了。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妈!”

“呜呜——”声响彻天际。

是警车来了。

第68章 只是妹妹而已

大约过了一刻钟,刚子的脸再度出现在直播间。

他看起来很憔悴,季流景问他:“还好吗?”

“我妈……不是很好。”

他声音一下子就哑了,这短短的十分钟好像让他老了十岁。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我,对不起我情绪有点激动……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见不到我妈了,您是我们家的恩人,我……”

他说不出话来了,整个直播间都是他的呜咽声。

一边的老冯拿过他的手机,帮他说:“谢谢主播,老张的腿可能摔坏了,待会我们陪他去医院,得亏下面有点稻草缓冲了一下,现在刘大勇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

【有你们这些兄弟可真好啊】

【希望老张没事,祝他平安】

“老张没事的。”季流景说:“小劫挡大灾,这不是个坏事,养一养就康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这一百天尽量在床上养着,能别出门就别出门,别接近马路。”

【我好像又听懂了什么】

【我的老婆啊,我命中注定的神仙老婆啊】

刚子埋头哭了会儿,终于在老冯的搀扶下说:“所以主播您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来着?老张掉下去了我就没听清!”

季流景说:“没关系的,不用说了。”

刚子说:“不不不,您还是说了吧,我现在什么都能承受的住。”

季流景说:“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们要小心他一下,他身上有刀的。”

刚子:“……好的,谢谢您。”

“虽然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镜头关掉之后,他是怎么打的你——”

她笑了笑,“但我看见了,是他主动拿刀攻击你们,所以你们才被迫反抗,反抗中可能不慎碰到了他,这些都是意外。”

她朝旁边露出的一名警察笑着挥挥手,“你好呀警察叔叔,我是证人,有事找我。”

警察说:“请关一下电话,配合做笔录。”

刚子千恩万谢地挂掉了电话。

【拜拜刚子哥,祝你和妈妈后半生能好好地过下去!】

【刚子哥把他妈妈挡住了,没有露出她的样子,也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二十多年呢,人什么样了我都不敢想】

【过了这个坎以后都会顺顺当当的了】

【真不解气啊,想看刚子狠揍罪犯出口气】

【真的是社会渣滓啊,太可怕了,也不知道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一想到会在大街上和这种人擦肩而过都觉得后怕】

今天的三场直播依然震撼。

季流景依然在床上欣赏自己的美貌截图欣赏到两点。

季总依然在搂着裴夫人海誓山盟。

季均宁依然在商K一边和其他女人缠绵悱恻,一边偷看旁边倔强挺立的孟绯。

季烟南依然在和舔狗们讨论哪些网红的

家境是可以让他们随便糟蹋的。

他们的经纪公司依然在兢兢业业地压着水一样的黑评。

这是最平凡的一天。

平凡的日子总是很难长久的。

……

季流景为今天的直播又挑了一件新裙子。

淡紫色的吊带裙,上面缀满了小花苞和珍珠,季流景配了个花苞头,越看越满意。

季流景爱买衣服,一年有365天,不够她把衣服挨个遛一遍。

自从开始直播,柜子里的美丽小裙子也是叫她都展示出来了。

好爽。

打开直播间,观众一如既往开始呼号。

第一位观众的名字叫【错位时空】

这仍旧是个小姑娘。

错位时空是个大波浪美女,穿了件小香风短上衣,环了条海水珠项链,妆容精致,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季流景和她打招呼,“你好呀,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错位时空的声音里还带着抽泣:“主播你好,对不起,我情绪有点激动。”

“别激动。”季流景说:“事情还没那么糟呢。”

【老婆都放出这话了,姐姐就放心吧!】

【我们老婆的脱口秀从来不胡说的,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话语大概给了她很大鼓励,错位时空抬起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季流景。

“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我是父母的独生女,结果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爸爸在外面居然还有一个私生女,我实在是太伤心了,我真的很难接受这件事,我觉得它完全不会变好了,呜呜啊啊啊……”

她又爆哭了起来。

【啊这,确实很难好了】

【我心疼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道貌岸然,有老婆孩子也不妨碍他们在外面乱搞】

【会不会有转机呀,老婆都说了还没那么糟】

【都私生女了,还怎么不糟啊,难不成她爸虽然在外面乱搞下崽但最爱的女儿是她吗?】

错位时空接着爆哭:“我,我想知道我未来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爸,我不知道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季流景送出友好安慰:“浦城离西城挺近的,如果你下周能来找我,我请你吃海底捞吧。”

【海底捞治愈一切!】

错位时空摇头,“谢谢你,但不行,我得陪我妈,她现在肯定很伤心。”

季流景却挑挑眉,“今天或许很伤心,下周就不一定了哦。”

“下周难道就能变了吗?”错位时空痛苦,“她连亲子鉴定都拿出来了。”

“那她妈妈呢?”季流景问:“她妈妈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来?”

“她说她妈妈死了。”错位时空垂头丧气,“她妈妈死了很多年了,她是养父母养大的,听说是她妈妈死之前告诉的养父母,说她真正的家在这边。”

【我好乱啊,怎么又扯上养父母了,这几位都是什么关系啊】

【小三活该早死,私生女也一起吧】

【凭什么男的不早死?叠甲,小三也确实该死哈】

季流景托着下巴。

她敲了敲桌子,问错位时空,“你现在在家对吧?那个私生女去哪了?”

错位时空继续垂头丧气:“我在我爷爷奶奶家,那个女的也来了,现在跟我爷爷奶奶在一起。”

【啊啊啊啊我要枪毙这一家人】

【姐妹也太可怜了,合着全家都站私生女是吧?我支持你妈妈离婚】

【对对对,离婚!你爸是过错方,你妈好好打官司的话肯定能多要一些财产,姐妹这时候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要让私生女拿到你们的钱哪!】

季流景今天没拿柠檬水,而是拿着一小盒旺仔牛奶,她吸了一口,说:“让我猜猜,你爷爷奶奶是不是看到她就老泪纵横了?”

错位时空呆呆点头:“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以前明明很疼我的,对我妈也挺不错,但这回,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呜呜呜呜呜呜……”

季流景却没接着回应,而是又问:“你还记得她刚出现的时候,你爸是什么反应吗?”

错位时空若有所思了几秒。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

“我爸很激动!他当时好激动!他看到那女的出来的那一刻就跑过去了,整个人跟呆了一样站在那。”

“他肯定是在怀念他的老情人!我真替我妈不值啊!对不起主播但是我呜呜啊啊啊!”

【摸摸姐妹,这确实太难受了,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确实,遇见这种事谁都会崩溃的】

【只有我还在惦记老婆那句没那么糟吗?我要在这里蹲蹲究竟有多不糟!】

错位时空是个水做的,止不住地哭,季流景有点怕她哭着哭着晕过去。

“擦擦眼泪。”季流景试探道:“要不要站起来走两圈?你屋里有水溶c吗?补充**力吧,这事不值得你晕,真的。”

错位时空试图说话,张嘴就是一串“呜呜呜”。

季流景就替她说了:

“要不我们来复盘一下吧,你爸今天是五十岁的生日,那女孩带着亲子鉴定报告出现在了宴会厅,她出现的时候你爸就呆了,但她说她是你爸的私生女,你爸却矢口否认。”

错位时空点头。

她总算能说两句话了。

“我爸一开始是不愿意认她的,他拉着我妈让她相信他,说他绝对没有背叛她。但那女的说了她的老家和生日,我爸脸色突然就变了。”

季流景便笑了,这笑容像春天花瓣上的露水,荡漾得人心里痒痒。

“私生女的老家你爸去过,是参加扶贫的时候去的,日子还恰好就是那个日子,对不对?”

错位时空接着点头。

“是啊,我妈想信他都不行了,何况,何况……”她又抽搭了两下,很不甘心地说:

“我觉得她长得,长得还真有点像我奶奶年轻的时候。”

【好惨,锤了这是】

【姐妹的爸是干什么的啊,居然还能参加扶贫】

“做生意的。”错位时空有气无力,“去那边捐款过,也不知道睡了哪个小姑娘,真是疯了。”

【扶贫扶到床上去了,我真扶了】

【男人啊男人,这就是男人本色】

季流景嘴角露出了一点笑仍旧挑着,“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真的没有背叛家庭呢?”

错位时空面露惊恐,“那孩子是从哪来的?不是我爸的私生女……难不成是我爷爷的私生女?不对,她长得像我奶奶……不会是我奶奶的私生女吧?”

【奶奶:别这样孙女,一把年纪了】

【对不起,但太地狱了,我有点想笑】

季流景却话锋一转,“那女孩就没说一点关于她亲妈的事情吗?”

“死了,早死了,生下她没几年就死了,她记都记不清了。”错位时空咬着牙,“活该!报应!”

【有没有可能是被骗的啊,你爸过去跟她也就一夜情,不会告诉她自己有老婆的吧】

【才一夜就怀,跟小说一样】

错位时空被这么一说也有点茫然,“所以,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话音未落,错位时空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激烈的响动声。

她自己在爷爷奶奶家有个房间,她父母在另一个房间,不知道商量些什么,让她不要过去,爷爷奶奶则和那个私生女单独在一起。

错位时空拿着手机走到了门口,趴在门上听。

是她爷爷的声音:

“朵朵是我唯一的孙女,除了她之外我不会承认任何人的!”

朵朵本人,错位时空感动得泪流满面。

奶奶的声音马上也义愤填膺地响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还对不对得起她?”

声音是从隔壁书房传来的,爷爷奶奶疑似转移了战场。

私生女不知道去哪了。

“我没什么对不起她的!”爷爷硬邦邦地说:“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我丢不起这个脸!圈里谁

谁又愿意娶这么个……”

奶奶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可是,那可是你女儿啊!”

第69章 只是面子而已

【我听到了什么?谁来告诉我我没听错吧】

【所以真的是爷爷的女儿?这是你姑姑?】

错位时空也混乱了。

她像是一脚踏进了混乱时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内而外的迷茫。

“我也好奇。”她握着手机喃喃自语,“这到底是谁啊?!”

只有风声,无人回应。

错位时空迷茫地看向季流景,“所以,所以我爸是清白的吗?”

【你爸似乎是的,你爷爷不好说】

【奶奶是啥想法啊?想把爷爷的私生女接回来?】

【我怎么听着不对呢,爷爷说的那个话好像是,错位姐才是他唯一的孙女?那理论上应该有第二个孙女吧?】

“你爸是清白的。”季流景说:“明天一早那女孩就会离开你们家,你可以现在就去睡觉,不需要再担心这件事了。”

季流景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块的戏谑的光芒。

“当然。”她又说:“这个问题没有解答,但你是我的客人,我该为你解答问题的,所以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我可以再帮你解答一个。”

哪知道这次错位时空却连连摇头。

“不需要,就这个问题。”她有些急促地,压低了声音说:“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我爷爷的私生女吗?”

“真的是我……”她顿了顿,似是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不,我不可能把她当成一家人!”

季流景这次否认得极快:“不。”

“她和你是一辈的,也是你爷爷的孙女,不过……是你姑姑生的。”

“姑姑?”错位时空皱眉,“我哪来的姑姑?我爸是独生子啊?难不成我爷年轻时候就有私生女了?”

【我已经绕迷糊了,到底谁是谁的私生女啊】

【我也好奇,课代表能不能总结下】

【已知错位姐的爸是冤枉的,主播说他没对不起家庭,私生女是姑姑的孩子,但错位姐又说自己没姑姑】

季流景从下面搬出了一袋巨大的旺仔小馒头。

【卧槽老婆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旺仔什么时候出这么大的包装了!我怎么没有!】

季流景眸子闪了闪,撕开了她的包装,神秘莫测地说:“有些事情吧,虽然看起来不存在,但不代表没有。”

她捏起一粒小馒头,手一松,小馒头掉在桌子上。

“呀,它脏了,没法吃了。”她眨眨眼,故作心疼地看着她的桌子。

然而她眸光中毫无可惜之意,甚至跃动着一丝雀跃的光,光影之下,素白的手指轻轻一弹,小馒头从桌上掉下去,直落进了下面的垃圾桶里。

错位时空瞪大了眼睛。

季流景的声音有一丝说不出的蛊惑,“有些东西,是可以被抹掉的。”

【救命啊怎么这么毛骨悚然了,突然从家庭伦理频道变成鬼故事频道了】

【救命啊老婆刚才太美了,牡丹花下死我做鬼也风流啊】

【所以姑姑是被抹掉了吗?像小馒头一样掉到哪去了?】

好可怜,季流景想。

一个女孩子,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被坏人打折了腿,毒哑了嗓子扔在街上乞讨,她看到父母衣冠楚楚地从旁边路过,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可她明明和她们对视上了。

她看到了他们的眼睛。

那眼睛分明不只是漠然和害怕。

明明还有痛苦和心疼。

“我们这样的家庭,绝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有这样的孩子。”他们说。

“找回来又怎么样,我们是有钱养,但大院里的那些人家要怎么看我们?”

“再者说,上面都知道我女儿丢了的事,报道都写好了,人家是要一直宣传的,找回来人还变成这样,让那边怎么宣发?失去了这个点,人家还怎么愿意给我提干部?”

……

屏幕对面,错位时空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老婆怎么半天没说话,这是第一次欸】

【居然有老婆都说不出来的事情吗】

【感觉又是需要报警的事情了】

“你爸爸是独生子,他没骗你,他认识你妈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独生子了。”

错位时空捕捉出了她的意思,“他之前不是吗?”

“那确实是有点之前了。”季流景说:“他妹妹比他小五岁,在十岁那年出门,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天杀的人贩子,又想起之前酒店的那俩人贩子了】

【我也记得那场直播,我是半夜和室友一起看的,一开始吓得浑身抖,以为真的有鬼,结果到后来爆哭】

【那个男人贩子的网名叫上善若水,我现在看到这个词都恶心了】

【所以这个私生女其实是妹妹被卖掉后生的孩子吗,所以她长得像你奶奶,这就对上了】

错位时空楞楞道:“所以,所以她应该是我……堂妹?那她为什么要说她是我爸爸的孩子?明明可以直接说她是我姑姑的孩子啊。”

【但大家还记不记得,错位姐说她爸爸在表妹没出生的时候是去过她那个村子的,也就是说哥哥其实找到妹妹了?】

【好诡异啊,我已经彻底蒙了】

【爷爷又不肯承认这个孙女,凭什么?】

错位时空也彻底蒙了,“所以我爸爸和我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爸和你姑姑感情挺好的,正常兄妹。”季流景说:“如果你姑姑不被拐,她的生活会很幸福的。”

“所以她一直觉得,哪怕全世界都不要她了,哥哥也会来救她,以至于她临死之前,留下的唯一一个名字,就是哥哥的。”

【突然有点难受怎么办】

【可哥哥还是没有救她】

【那这个妹妹的养父母又是从哪来的?她的生父到底是谁啊?】

“我也想问。”错位时空颤颤巍巍道:“她的生父到底是谁啊?”

“是你姑姑的买家。”季流景说。

“他是个老光棍了,家里也没别人,你妹妹两岁的时候他喝酒喝死了,所以她不记得他的存在。”

季流景叹了口气,“本来你姑姑是可以跑的,但她早年被人贩子采生折割伤了身体,嗓子也被毒哑了,哪怕跑出去也做不了什么,最后一个人死在了山里面。那年她的孩子七岁,她把孩子托付给了村里一对年轻夫妇。”

“女方和你姑姑有点交情,她同情你姑姑,和她老公一起把孩子带出去打工,也就变成了她的养父母。”

【采生折割我靠,所以姑姑是先被人贩子毒哑了嗓子丢到街上乞讨,等长大了再买到山里吗?】

【姑姑好可怜的一辈子,这养父母也是好人】

【答应我,下一个来的人能不能让我好好听一个家长里短渣男贱女的故事,为什么大半夜的要让我哭啊】

【采生折割啊那可是,还是人吗】

【人贩子不得好死!一定要死刑!】

【那人贩子抓住了吗?主播能不能指明一下方向啊】

“这倒是没抓住。”季流景面露可惜,“人已经死了,就死在阳光大酒店了。”

【啊啊啊啊居然是上善若水那两位!老熟人啊】

【人贩子死得好,但被拐卖的小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错位时空呆坐在原地,她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车轱辘似的滚过爸爸爷爷奶奶一干人的面孔,他们看着那女孩的神情千回百转,他们当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他们为什么不说呢?

她记得那女孩刚进来的样子,穿着洗到发白的布裙子,浑身都素净到有些破烂,唯独那双眼睛让人记忆深刻,那里透着难言的执拗和怨恨。

原来她那么恨。

谁会不恨呢?

从女孩的视角,是她的爸爸抛弃了她的妈妈,让她妈妈变成了那样子。

错位时空知道采生折割是什么,她看过不少新闻,人贩子不是人,他们不把人当人。

她抖着嘴唇,“那,那我爸……”

她不愿意去想那个

方向,因着这个方向实在太过残酷,让她仅仅有一点设想就觉得头脑发冰。

她是个连虐一点的小说都不敢看的人。

可对面的美女主播红唇翘起,声音轻灵得让她恐惧,一字一句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你爸确实见到了他的妹妹,就在他去扶贫的时候,你姑姑的嗓子被毒哑了,她没法喊,你爸爸站在破屋子前面和领导拍照,她就在铁窗后拼了命地锤。”

“她希望她的哥哥能看见她,她哥哥也确实看见了她。”

“你爸爸问陪同的村长,那里面是不是有个人,村长笑着说,不打紧,是老二家的疯妹妹。”

“于是他也笑着说好,他转过身,再也没看那里面一眼。”

她眼看着她的哥哥,她唯一的希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离她越来越远。

那之后一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直播间在沉默,错位时空在一抽一抽地哭。

“不过这和你都没什么关系。”季流景说:“你就全当听段脱口秀好了,毕竟不管是你的姑姑,还是她的买家,还是拐她的人贩子的生命,统统都已经结束了,这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你没法管。”

“可,可……”错位时空说:“可那女孩还在!”

“她只是来要钱的。”季流景说:“她养母得了尿毒症,做手术需要钱,她以为你爸是她的生父,他抛弃了她和她妈妈,所以想办法调查来了,打算管他要一大笔钱。”

【这是个好孩子啊,为了养母才来联系的】

“她要钱,她要钱也没错啊。”错位时空说:“她是我姑姑的女儿,至少我爷爷奶奶,他们该给她钱的,该把属于我姑姑的那份钱给她的啊!”

季流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可如果给了她钱,就代表要承认她的存在,你希望她是什么存在呢?”

错位时空感觉到季流景话中有话。

“你爷爷年轻时候围绕他走丢的女儿写了那么多通稿,因为他知道女儿不会回来了,可如今女儿没回来,却回来了一个小孙女,这带来的变数可不小哦。”

【什么叫知道女儿不会回来了?】

【主播这句话细思极恐啊】

【写通稿?爷爷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错位时空颤颤巍巍,“什么?什么变数?”

“虽然这个女孩搞错了人,但你姑姑是告诉过她的,她的父母抛弃了她,不要她了,所以她才会被卖到山里,你猜,她会不会信任你爷爷?”

季流景托着下巴,笑容诡艳。

“你爷爷就算退休了,还有那么多老熟人,老部下逢年过节都来拜码头呢。被他整过的,整过他的,那些人知道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分分钟上来试探,至于能试探出些什么来,你爷爷哪敢保证?”

“所以,维持现在的原样,什么都不会改变,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第70章 只是探险而已

【我麻了,我听到的是人话吗】

【主播每次带着笑容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害怕,我的老婆是见了多少啊】

【所以那句他知道他的女儿永远回不来了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他故意扔掉的吧?】

【这听起来是个大官啊,还有部下拜码头的,这种人一定要一锅端了吧!】

错位时空脑子乱蓬成一团。

她想出去找爷爷。

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她时常来爷爷家玩,爷爷对她那么好,连她打碎他最宝贝的古董花瓶都没生一点气。

他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他也没逼着她妈妈生孙子,从小到大给她钱给她买房,他还说,他的什么都是她的。

这样的一个爷爷,怎么可能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她喃喃着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爷爷不会的,他不是坏人,他不会故意把我姑姑扔了的……”

“他当然不会故意扔了自己的女儿。”季流景轻笑了一声,“可这不代表,他在享受了女儿丢失所带来的一切福利之后,还希望女儿能回来。”

“最初丢了女儿的时候,痛苦的心情和拼命的奔找当然都是真的,但他想找回来的女儿,是最初那个听话懂事的女儿,所以当一个不但没法按他安排结婚,还可能耽误他往上提的女儿出现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想要。”

【我靠我懂了,是不是姑姑刚被采生折割,还没进山的时候,爷爷遇见过啊,发现女儿变成这样了没用了,所以当没看见,继续炒作自己一边寻子一边兢兢业业的好官人设】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我受不了了我要吐了】

【能不能有人把他扒出来啊,纪检委查查吧】

错位时空在混乱中站起来,差点左脚踩右脚,脚下东西碰撞发出巨大的叮咣声。

“肯定,肯定是有误会的,我去找他们,我给她钱,她养母的手术费我包了,我会让她回家的,我肯定能劝我爷爷的,他很听我话的……”

而季流景抬了下眼,这次她是有点怜悯地看着她了。

“他的回忆录还在出版社排版呢,3章 标题叫《踏实家风铸就清廉本色》,他怎么会希望一个突然出现的孙女,毁掉他的一切呢?”

错位时空的脸顿时变得灰白一片。

她记得那个标题,那还是她站在爷爷旁边看着他写的。

她的嘴唇颤了又颤。她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却只吐出了一个苍白的“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

【错位姐有点可怜了,她真的啥也不知道,发言一直也三观挺正的,发现私生女不是私生女之后立马就愿意帮她了】

【点了,脾气也很好,这要是先前某些来连线的,早就破口大骂了,她还愿意跟咱解释,还愿意去劝她爷爷】

【楼上的,如果她爷爷是个大贪官,你还会觉得她可怜吗】

【都能出回忆录了,这得是多大的官啊救命】

错位时空的眼泪已经彻底止不住了,她连抽了好几张纸,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主播谢谢你,切了我吧,进下一个观众。”

她得去找爷爷,她得去看看,她要知道这一切。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要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

她的家教是真的很好,哪怕慌乱成这样,还在屏幕上丢了个嘉年华。

【错位时空已退出连线】

无人知道她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她爷爷,哎!】

【她和爷爷感情应该挺好的,不然不会这么难过,我爷爷从小当我面打我奶奶,他死了我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季流景倒是挺冷静。

她慢腾腾地又吃了点小馒头和旺仔牛奶,像个人机一样说:“我们来请出下一位幸运观众吧。”

【老婆能不能总结点啊】

【这直播结束得没头没尾,怎么就让她下去了,我还很想知道这一家子的后续呢】

【她爷爷到底是谁啊,贪官能不能抓进去啊】

“他们的故事嘛,不适合再在这里讲了。”季流景轻笑了笑,“说不定你们很快就会见到她爷爷,但不是在我的直播间里了。”

她的睫毛长而密,内里光亮狡黠。

“至于她和那个小姑娘,她们另有自己的人生,既然她没想让我透题,那么未来如何,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我只能说……做人多做好事总没错。”  、

【老婆这句话又有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了】

【我不行了,上一个故事实在冲击力太大了,我需要一个炸裂一点的爽文故事来安慰自己】

【我也,下一位幸运观众能不能爆点家长里短啊,不行再来个大逃杀我也是可以的】

下一位幸运观众也被打在了大屏幕上。

季流景念出了新的名字,“阿森灵异探险直播间”。

“哟!”季流景挺兴奋,“同行啊,你好你好。”

阿森也是个小网红,专攻灵异探险,每周固定一次,往各种传说闹鬼的地方钻。

【是阿森!老天啊,我喜欢的两个主播连麦了!】

【阿森上次去的废弃KTV我可太喜欢了,今天也要去哪吗】

阿森是个皮肤黑,外貌结实的青年,他一身野外生存的打扮,激动地搓着手,“主播你好!真没想到我能连上,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其实就是试试看的心理……”

“别紧张,没关系的,就当是自己的直播间就行。”季流景说:“你今天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呢?”

“其实我今天有两个问题。”阿森不是很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先说第一个吧,第二个问完我怕我没心思了。”

季流景笑了,“好啊,没问题,不过我大概知道你第二个问题想问什么了,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第一个问题解答完,你应该就不会想再接着问第二个问题了。”

【老婆把我有点绕晕了,蹲课代表】

【这回是套娃主题吗,我也需要课代表】

“那我就先说我的第一个问题了。”阿森的自拍杆往旁边一挪,露出了身后漆黑一片的医院。

医院笼罩在黑夜里,只有阿森的手电筒照出一点光亮。

“其实也不算问题,我想和主播一起连麦看看这个废弃医院,我做灵异直播的嘛,也希望主播能给大家伙讲讲这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故事。”

季流景兴致盎然地点头,“好啊,没问题。”

【哟哟哟,这个有意思啊,我要期待起来了】

【虽然这些地方一般都没什么东西,其实都是传得玄乎而已】

【医院这种地方肯定发生过一些故事的,要是有什么冤假错案老婆可不可以说说啊】

【该说不说的,这医院好适合无限流】

【等等,我怎么看见阿森后面一闪而过个人呢】

【楼上别吓我,我什么都没看着】

阿森激动地咳嗽了一声,“咳咳,大家好,可能很多新朋友没有看过我的直播,是这样的,我是一个灵异探险博主,这家医院是榕城一家私立医院,十年前倒闭了,这几年突然传出闹鬼,我今天来,就是想和大家一起看一看。”

【阿森可能没见过这么多人,有点紧张,加油!你也可以成为百大up主的!】

【居然是我家附近的这个医院,我小时候基本都是去那里看病的,环境特别好,后来倒闭好像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出了什么事,代。孕,那医院非法搞代。孕,记者报出来了,正好赶上某顶流去国外代。孕,一下子把这事炒火了,国家出手直接严打的】

【这确实罪不容诛了】

【里面该不会游荡着代。孕枉死的女孩子鬼魂吧】

阿森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像黑人牙膏。

“有什么我都不怕!”他咧着黑人牙膏广告拍胸脯,“主播,不瞒你说,闹鬼的地方我也去了不少了,连之前有个有名的灭门案凶宅我都去试睡过,我不能说这世界上没有鬼,灵异的事情也发生过,但他们从来没伤害过我!”

【别立flag,哥】

【一般说出这种话的人可都是炮灰预定了,千万别啊阿森,我还挺爱看着你下饭的】

“确实没问题,你进吧。”季流景说:“你不用害怕,今晚是个平安夜。”

女巫给了解药,是个平安夜。

观众朋友的心一起放松下来。

阿森一手自拍杆,一手手电筒,全副武装往里走。

医院入口灰暗空洞,像黑夜中张大的嘴巴,阿森原以为这里会有扑面而来的灰尘,却没想到还挺干净。

大约是有流浪汉来住过。

走廊幽深又长,越往里就越有蜘蛛网了,阿森便也随口解说起来:

“哇这个地方,有很多医生的照片,他们挂在墙上都已经发黄了,看着还有那么点吓人呢。”

“这里可以看到医院的整体布局,一楼是大厅和点滴室,二楼是儿科,三楼是妇产科……那些黑暗的手术就是在那里做的吗?”

“不是。”轻灵的女声突然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那地方太显眼了,不在那里,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去……”

“嘻嘻嘻~”

黑夜中骤然划开一道男人的干笑。

这声音明明是很低的调子,但却生掐了起来,带着一口说不出的诡异,响彻在长长的走廊中。

阿森脚步一顿,喉结猛然滚了滚,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门是敞开的,他刚才在导航上看到过,那里是点滴室。

黑洞洞的,像一张大嘴,等着吞噬外面的人。

直播间纷纷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鬼动静啊,我看了阿森这么多期直播也没有过啊】

【我就说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人影了,肯定没看错】

【楼上的,你确定那是人影吗】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会不会是保安啊】

“嘻嘻嘻~”

又笑了一声!

阿森有点不敢动了,他左右为难起来,他倒是想赶紧跑,又怕跑了之后钱也彻底跟着跑了。

他一只脚朝前,一只脚朝后。

然而他还没想好到底要往哪边拐,就在黑暗的尽头,点滴室的门口已经出现了一个血红的人影。

“嘻嘻嘻~”

森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落在地,这声音从另一头荡漾而来。

阿森听到自己的耳边在回荡,“嘻嘻嘻~”

他的脚步宛若钉在了原地,他胸口狂跳如擂鼓,他简直记不得自己是要干什么的了,只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转身就向外奔去!

“别走~别走啊~”

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却如影随形。

“我等你很久了~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