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男人是季均宁。
女人是她。
孟绯的眼瞳放大到了恐怖的程度,她猛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尖叫声音刺破了天花板。
也刺破了季均宁死去多时的耳膜。
他忽然从袋子中坐了起来。
“绯绯……”他低声吟着,青白的面孔扭曲起来:“绯绯……我要你,绯绯……”
季均宁僵硬的身体慢慢动弹着,居然自己摸索下了床。
孟绯的冷汗顺着裙子贴在她后背上,她想跑,但她的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时间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眼看着季均宁摸到了属于“她”的那张床前,金属轮子在地上摩擦,与旁边的车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擦碰声。
季均宁翻身到了她上面。
准确来说,是她的尸体上面。
季均宁什么都没穿,那具她十分熟悉的身体上,布满了青色的尸斑。
尸斑随着季均宁的动作开始一上一下。
孟绯的脸色就像那个死去的自己一样惨白,她的吸气声一声低过一声,终于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76章 只是情。妇而已
孟绯是被人叫醒的。
一个白大褂蹲在她面前,一脸害怕地拍她,“小姑娘?小姑娘你还好吗?”
孟绯半天才看清楚面前的东西,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叫人扶着到椅子上坐下,她问:“这是哪儿?”
“这儿?”白大褂奇怪,“地下一层放射科啊,你不是来拍片子的吗?”
孟绯的嘴唇还在哆嗦,“地下一层?”
“是啊。”白大褂边说边熟稔地从她手中扯过单子,惊奇道:“你是来拍牙片的?你要不再去看看低血糖吧,好端端怎么就晕了呢?”
孟绯走出医院都跌跌撞撞的。
孟绯就是个普通女大学生,除了长得漂亮也没什么长物,大四没找着工作,眼看要毕业了,帮辅导员打杂的时候认识了季均宁,他给她找了工作,又砸钱追了她一阵,她没禁得住金钱的诱惑,就跟了他。
孟绯骨子里其实是个高傲的人,她一直为这个情妇的身份所不齿,好在季均宁一直没结婚,她觉得自己也不算挣黑心钱。
但钱是一方面,命又是另一方面了。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好的,就是在认识了季均宁之后,先是被耗子缠上,现在又莫名其妙进了太平间。
是个人都该怀疑一下了吧。
……
季二公子是什么很晦气的人吗?
……
吧台的灯五光十色,有人在吞云吐雾,外国人拿着威士忌往人群嘴里倒,后半夜的众人在欢呼中变得迷乱。
季流景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连喝酒喝的都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她仰起头,从高处往嘴里倒了一杯,艳红的液体从上倾下,她轻轻勾起唇,舔下了唇珠上的一点液体。
晦暗难言的灯光下,她面孔显得越发秾艳。
“你喜欢季均宁吗?”她摇晃着空杯子,忽地问孟绯。
孟绯心一跳,“我的身份,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季流景便笑了一声。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那只是你自己的一颗心而已,和身份有什么关系?”
孟绯低头说:“我不知道。”
“你喜欢他的钱。”季流景肯定道。
孟绯头更低了。
“把头抬起来。”季流景说:“这没什么丢人的,这天底下大多数人都喜欢钱。你不去偷不去抢,不去靠害别人赚钱,这就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孟绯抬头看她。
灯光照耀,孟绯目光有些湿润。
季流景又问:“那抛开钱,如果他是个穷光蛋,就那么一个人,你还愿意要他吗?”
孟绯咬着嘴唇:“我不知道……这我真不知道。”
“或者我再问得直白一些。”季流景说:“你愿意陪着他离开这个世界吗?”
孟绯瞳孔放大。
孟绯疯狂摇头。
季流景满意地笑起来。
“很好。”她说:“那你就跟随你自己的心,你别怕,你命不该绝。”
孟绯看样是没懂。
“其实这件事情简单得很。”季流景笑嘻嘻道:“你选一下,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他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开始,这次他会全心全意地爱你,只不过,他再也没法给你钱了。”
孟绯眼睛瞪大。
发声器官还在犹豫,嘴已经嘟成了一个“不”字。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就更诚实了。
季流景欣赏着她的动作,“你退半步的动作很认真。”
孟绯说:“啊,啊,阿巴阿巴……”
季流景端起一杯鸡尾酒递给她,黄色的液体在灯下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季流景弯了弯唇。
“其实也没那么坏,你和他还是可以在这里相守一阵子的。”
孟绯端着杯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对于有的人而言,有情就可以饮水饱。为了你,季均宁倒也不是不可以变成这种人。”
这次孟绯很果断,“他不可能是这种人。”
“不一定哦。”季流景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大可以想象力丰富一点,如果他和你真心实意地在一起,给你忠贞给你爱,但你要和他从头开始,过一贫如洗的日子,你愿意吗?”
“或者。”季流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神秘的魅力:“彻底离开他,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孟绯举着
她的杯子,酒杯中灯光摇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喜欢季均宁,她心里知道。
一个有钱又大方,又能带你看全世界的新鲜事物,又长得很不错,其实活也还不错的年轻男人,谁相处久了都很容易爱上。
喜欢钱和喜欢人并不冲突。
他怎么可能过一贫如洗的日子?
然而季流景的声音仍旧笑嘻嘻在耳边回响——
“他从小就是大家play的一环,你只能成为一环中的一环。”
“一环扣一环……血条就是这么扣没了的。”
医院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东西迷了眼,还是真的在冥冥之中看见了某处的未来。
孟绯颤着声音问:“所以……今天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流景却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你上辈子是个好人。”
孟绯满脸问号。
“你本来是个医女,你们的县城大地震,你救了很多人,结果你的丈夫是个花心的,你在前面救人,他在后面睡人,不管人家情愿还是不情愿,地震成了他的大舞台。”
孟绯:……
怎么总觉得这个丈夫的人设很熟悉呢?
季流景接着说:“被你救过的女孩们感激你,也恨你的丈夫,上辈子她们留了怨念,怨念残存至今,恰好可以造成一场幻境。”
孟绯不知不觉听好奇了,“为什么会有怨念?”
“因为想要的事情没有结果,又看到这辈子的人即将再度上演一样的故事,怨念自然就爆棚了。”
季流景干掉了最后一杯酒。
孟绯仍旧是似懂非懂的。
季流景的故事总是光怪陆离,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浑身都是神秘,让人难以琢磨,却又极想接近。
孟绯突然有那么一刻想,自己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听说季流景也爱养小白脸,上次还在海底捞被拍过呢。
……
但孟绯也只是想了那么一下。
在这一刻她骤然发现,自己读了那么多年书,脑子里居然除了床,什么都没剩下。
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问:“我下周约了医院的复查,还能去吗?”
季流景揉着她那一头波浪似的卷发,酒润之后,她声音倒甜得像蜜糖:
“没问题啊。有些东西是限定款,一辈子就一次的,下次想看可未必有机会了。”
孟绯怔怔看着杯中摇晃的液体。
半晌,她也终于一饮而尽了。
……
这注定是混乱的一夜。
大平层里,某位正在看回忆录排版的高官接到了来自上层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纪检委,我们在网络上看到了一些关于您的信息,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您先前失踪女儿的事情,以及有人举报的,您的一些不明款项来源。”
某咖啡厅里,一个穿着小香风的年轻姑娘和白裙子少女面对面坐着。
小香风拿出一张卡来,推到了她面前。
“去你给养母治病吧。”她说:“不管怎样,救命要紧。”
白裙子迟疑着说:“我该叫你什么?”
“如果你愿意……”小香风说:“可以叫我声姐姐。”
白裙子张开嘴,似乎要说话了。
小香风却突然急切地打断了她:“别了!”
“祝你的养母早日康复,祝你们一家人从今往后,顺利安稳。”她轻声说:“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别再见了。”-
季流景又开始了她的直播。
【大家有没有看到热搜啊,那个废弃医院下面居然是个搞活体器官的黑市!】
【那医院就在我上学的必经之路上,太可怕了,我妈现在都在庆幸,说是得亏我没被抓走】
【我公司就在那一片,离那一公里,我坐在写字楼上都能直接看到那地方,今天我们整个部门都在讨论呢】
【我前司也在那边,我前领导是下班直接失踪了,她老公报的案,警察都来公司问了,虽然她很傲慢又很刻薄吧,但出了这种事我们还是挺说不出来的,后来我因为钱太少就辞了,现在看真庆幸啊】
【楼上的,接】
季流景今天喝的是爽歪歪。
“很高兴能在案子的破获中帮到一点忙。”她托着下巴,鼠标漫不经心地在电脑上扫过:“不知道今天的三位幸运观众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惊喜呢。”
“让我们来看看今天的第一位幸运观众——”
【程丝雨的小丝巾】
姓名条出现在大屏幕上。
【不会吧不会吧,这不会又是粉丝来问脑残问题吧】
【程丝雨本人之前不是都来过了吗,粉丝还想要知道什么啊】
【见着程丝雨粉丝我脑袋就大了】
【主播的直播间真的不卡一下年龄吗】
“我不是未成年!”程丝雨的小丝巾上线了。
她戴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又是一套鲇鱼头,身后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谷美墙。
【卧槽后面是什么,一整面!】
【啊啊啊啊啊这是我梦里的海景谷啊,富婆姐姐包养我好吗】
【微博的小丝巾是你吗!程丝雨大粉欸!巨能氪,还会带着大家做数据,每次冲锋都在一线!】
身后传来一个小姑娘嚎叫的声音。
“姐!姐!叫我看看!”
小丝巾没防住,叫一个五六年级的小学生凑到了手机面前。
小学生还戴着红领巾,她嘴一撅,“大家好,小丝巾是我!我从一年级就开始喜欢程丝雨了,现在是她的五年老粉了!”
【年龄正确】
鲇鱼头疯狂点头,“好好好,大粉你去边上玩好吗?说好了明天放学我请你吃肯德基的!”
红领巾傲然挺立:“你不要冒名顶替我,我得让大家看看,我才是真正的程丝雨大粉!”
【我就说,姐妹你看起来太稳重了,一点都没有程丝雨粉丝的气质】
【六年级的大粉啊,资历可真高】
【程丝雨的粉丝年龄果然不负虚名】
“主播,我们跳过大粉的环节吧。”鲇鱼头捂着脸,“不好意思哈,让我妹拿她的号一块帮我抽,没想到她还真抽上了。”
“抽中就是缘分。”季流景说:“别害羞,大声把你的愿望说出来吧。”
【啊啊啊啊老婆怎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这么可爱!】
【老婆好像许愿神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吧】
【不,我想和老婆春风一度的愿望就从未实现过】
【老婆看我,我是女的!我是女的!】
这头,鲇鱼头连着深吸了几口气。
放弃一切社恐,直面惨淡人生。
“我要讨债!”她咬牙切齿地喊:“我要向一个人讨债!凭什么欠钱不还还把我删了!”
“她最好是死了,不然我一定要让她在直播间大社死!”
第77章 只是写文而已
【欠钱不还丧尽天良!】
【我前任也欠我钱呢,当时谈恋爱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他赚到钱就连本带利还给我,结果呢?到了分手也毛都没有】
【我前夫创业的钱都是我出的,离婚的时候还舔着脸想分大头呢,男人都是这样,垃圾】
【我20年的发小,因为欠我三万块钱一直不肯还,最后气得我把他删了】
【我大学室友毕业之后马上就结婚了,找了一个抠搜男,生了孩子都没钱去养,俩人借钱过日子,还都还不上,管我借了2000,要也要不回来,只能当打水漂了】
网友们义愤
填膺地讨论起来。
看来全都对借钱一事感触颇深。
季流景把话筒交给了鲇鱼头:
“说出你的故事吧。”
鲇鱼头的脑袋耷拉下来了。
“五年前,我在网上的同好群里认识了一个人,一直聊得很好,我那时候也是刚开始接触二次元,觉得大家都喜欢同一个番,应该都是好人,所以我就没想那么多……”
“有一天她跟我说,她实在太穷了,没饭吃了,想管我借十块钱吃饭,我想着十块钱也不算什么,就借给她了。”
【之后该不会越借越多了吧?】
【套路啊都是套路,那些个返利诈骗也都是这套路,一开始给你一些钱,五十一百的返利给你,到后来你就投万八千了,一分都返不回来】
【摸摸你,我懂你,二次元确实有很多可爱的人,但也确实有不少精神问题患者,不能因为是同担就放松警惕啊】
鲇鱼头快哭了:
“再后来她借的越来越多,最多的一次借了五百,我那时候也还是个高中生,我都是拿压岁钱借给她的。”
【该不会没还吧】
鲇鱼头猛猛点头。
“因为前几次她都还了,所以我也就一直愿意再借她,没想到她借走了那五百块,就再也不还了。”
【想到了,这个套路】
【果然啊果然,天杀的骗子就是这个样子】
【五百呢,对高中生来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也难怪,过了好几年了还念念不忘的】
【而且五百还不能立案】
【对啊,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家在哪啊,该不会就是纯网友吧】
鲇鱼头低下头,变成了悲惨鲇鱼。
“我还真不知道,当时小,太傻了,啥也不问就是个借,连借条都没写!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谁都有小时候。”季流景宽慰她,“但你是个好孩子,这很难得。”
【在咱们这个直播间确实很难得】
【老婆夸你了!这太难得了!】
【苍天啊大地啊,老婆居然在这里夸人了】
鲇鱼头有点凄惨地笑了笑,“其实我家庭条件还可以的,失去这五百块钱也不会让我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一颗真心完全被辜负了。”
【能理解,大多数被欠钱的人都是这样的】
鲇鱼头把她的头发挠了又挠,面色十分之窘迫:
“我实在是没想到。真的,主播,我刚认识她的时候觉得她是个挺好的人……我后来几次催促她还钱,她就一直说她没钱,甚至还有一次她和我说,她把钱借给了她的同学,要从同学那里要!”
【借花献佛上了还,真缺德啊】
【她同学知道这钱是她赖别人的吗】
“是啊!真缺德啊!”鲇鱼头义愤填膺地说:“她都有钱借别人了,居然还是没有钱还我,我实在是太生气了,我就说了她几句。”
“结果她开始给我讲她的人生,她父母不要她,她一个人和爷爷奶奶过,爷爷奶奶没有精力管她,她被男的搞大肚子要打胎,然后……”
【然后你该不会就又借她打胎的钱了吧】
鲇鱼头惭愧地低下头,“是。”
【骗子专挑老实人啊】
【我要是这骗子我都该愧疚了,怎么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啊】
【妹妹你答应我,再也不要往外借任何人钱了好吗】
季流景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所以她又没还?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呢?”
鲇鱼头捂住脸:“她说她已经在打工了,在攒钱了,只要有钱就立马还我。”
“所以……”季流景说:“她这一攒就攒了七年,真是可歌可泣。”
“是啊!”鲇鱼头了无生气,“攒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攒的是五百块还是五百万。”
“想开点。”季流景喝了口爽歪歪,“说不定攒的是冥币呢。”
【!!!我听到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愿每一个骗子都在攒冥币】
【虽然但是这话从老婆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
鲇鱼头也整个人楞了,“啊?”
“还有这种好事?”
【耳朵竖起来了,感觉有戏】
“我觉得她肯定没死!”鲇鱼头已经信誓旦旦,“死人是不会删好友的!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她刚借完我钱几天就死了?死前特意碰到微信把我好友删了吗?”
季流景手指在下巴上一点一点,问:“有她照片吗?”
鲇鱼头私信给她发了一张。
季流景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这样啊……”她轻轻笑起来。
“鲇……我要怎么叫你?”
鲇鱼头说:“叫我吧,乔柒。”
“好的乔柒。”季流景说:“其实我觉得,你刚才的分析还是挺有道理的。”
“不过你可以把这个故事的顺序调换一下。”季流景把玩着桌上的小纸人:“比如,她删了你的好友,然后人就死了。”
【老婆别这样,这话说的有点诡异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那倒没有。”季流景说。
“她也不只是删了你一个人,她把微信列表清空了,微博也删光了,什么都不剩了。”
【不是?啥意思啊?自己手动把欠账给抹了?】
乔柒心头一跳,颤巍巍问:“她的列表……是全被她借过钱吗?”
“差不多。”季流景说。
乔柒怒了,“缺大德了这家伙!能找着他们吗?她一共欠了多少?我们能不能一起起诉她啊!”
“这倒是不太行。”季流景轻飘飘笑起来,这笑容配上她今天特意化的y2k妆容,显得有些莫名诡谲。
“毕竟……”她说:“死人是不能起诉的。”
乔柒楞了。
她的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之前是真希望她死了,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又突然希望这是假的。
乔柒从没发现自己这么矛盾过。
回过神时,屏幕对面的漂亮女孩一双潋滟的眸子正看着她:
“乔柒,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去打工是打的什么工?”
乔柒摇头。
16岁未成年,正经工都打不了的。
她之前一直以为去的是什么小工厂小餐馆这类,再后来她觉得这压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对她先前说的话统统都不信了。
但传闻中的宇宙超A美少女,总不可能是骗子的。
她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觉得那瞳色深得要把她吸进去了。
她突然有些惊恐起来,某个想法骤然出现在她脑海。
“不会……不会,不会的吧?”
季流景仿佛读懂了她的想法,弯眸笑了笑,“不会。”
乔柒刚要松出一口气来。
“她只是去写文赚了点钱而已。”季流景说。
乔柒的心却不安地跳起来,“什么文?”她问。
“一点黄色。她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就是在搞,后来她发现这件事可以变现,就搞得更多了。”
季流景将爽歪歪的瓶子抛进了垃圾桶。
“她一开始只是写点同人,但后来认识了一个男的,这人邀请她去网站上做写手,给她开出的价格不少,她很心动,立刻就同意了。”
【写点黄色而已,这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不一定,我国对这种事情判得很严的,好像就是七八年前吧,男频那边抓了好几个,那本很著名的少女黑乱的作者好像就是那时候进去的】
【楼上的,这人好像就是七年前消失的】
【我靠???】
乔柒呆滞地看着她,“所以,她是进去了吗?”
“没有。”季流景干脆利落地说:“未成年人受法律保护,你也知道,这年头杀人了都不太会判死刑,她那年才16岁,更是没什么事。”
乔柒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气。
“警察找上门来,发现她还在上高中。原本是没什么事的,未成年人不用和其他被抓的人一起判刑,她只要好好地配合调查,再依法赔钱就可以了。”
【老婆“原本”这个拐弯怎么总觉得
不太对呢】
【总感觉不会这么容易啊】
“但她爷爷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本来就没有钱,之前都是她在外面借钱,她爷爷去外面村子找人借钱的时候摔了一跤,人就再也没起来。”
乔柒呆呆坐在对面。
她想起她曾经说过的,她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养大的,后来奶奶病死了,爷爷身体也很差,所以她才总是借钱。
之所以管她这个网友借钱,是因为所有的亲戚都叫她借了一圈,再也没有人愿意借给她了。
“她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给爷爷下了葬,谁也没请,她一个人把爷爷扛上山,挖了坟。然后就把手机上的人都清空了,一切都格式化了,她靠在爷爷坟头喝了农药。”
乔柒的面容是呆滞的。
她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她呆呆地坐了几秒,才轻声说:“她死了?”
“是……什么时候?”乔柒轻声问:“她和我说的所有都是真的吗?”
留守儿童,被人骗了怀孕,流产,写违法的东西挣钱,爷爷死在接她出来的路上。
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第78章 只是自杀而已
乔柒一直以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的骗子。
她还安慰自己,年轻的时候骗五百,长大了就会骗更多,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牢里蹲着了。
她连上季流景直播的时候,也怀揣着这样的愿望。
她已经恨了这么久,她要一个让她心满意足的结果。
“她还在下面吗?”乔柒突然问。
季流景说:“才七年,还早,她是自杀的,阳寿还没够,且需要在下面过完呢。”
【乔柒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快说出来快说出来】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欠钱确实是缺德的,但感觉落在她的处境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还上这个钱】
【但好歹说一声吧,看乔柒的样子也不是会一直揪着钱不放的,起码告诉她一声自己还不了了吧】
【这也很难开口吧,都准备自杀了,说这话是希望对方挽留自己吗】
【乔柒不会一直揪着钱不放,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揪着钱不放的,她借了那么多亲戚的钱,肯定是有人一直在催的吧】
……
弹幕讨论纷纷杂杂,乔柒在这其中,略有些沙哑地开口了:
“主播,我看过你之前儿媳妇骂小姑子,管公公要房子的那一期,你既然能和那边说上话,能不能帮我问问她……问问她……”
季流景眨眨眼,“你想问什么?”
“就……”乔柒忽然扭捏起来,她“我”了好几声,最后她说:“就问问她,还记不记得我,有没有什么话和我说吧。”
【又能看到我们老婆连麦地府了吗】
【太值了今天这场直播,开局就连下面了】
还真是万众瞩目啊。
季流景说:“没问题!”
她随意吹了声口哨,一张黄色小纸人就自己从屏幕右边走了出来。
小纸人径直走到屏幕正中间,站在了那里。
“名字身份都不知道是吧?”季流景问乔柒。
乔柒很扭捏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知道。”季流景声音带笑。
屏幕那头,季流景低头写了些什么,接着又不知道从哪变魔术般拎出一根香,在小纸人身上一擦。
香无风自燃。
她将香往小纸人的旁边立住了。
“慕容云梦,慕容云梦,你能听见吗?”
小纸人中传来了一个女孩微弱的声音,犹豫着说:“你好?你是谁?”
【慕容云梦和慕容云海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该说不说这名字还怪好听的】
【点了,好像玛丽苏女主,没想到人生是这样的】
“这不是她的真名。”乔柒呆呆说:“这是她的,她取的时候也喜欢慕容云海。”
季流景的目光含着笑瞥她一眼,手指在香上一点一点,
“你好,我是宇宙超A美少女,一个万能的神秘人。”
慕容云梦茫然:“啊?”
季流景接着说:“我受一个人的委托,想来问你点问题。”
慕容云梦懵懂,“是谁啊?”
季流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香,“你还记不记……”
“等等!”乔柒忽地开口,“不好意思,能不能先……能不能先问问,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还爱她,真的】
【虽然她死了,但她也确实欠了我钱没还啊,如果是我的话我很难原谅,因为她缺钱和自杀都不是我造成的】
【归根结底……算了不说了,再多说直播间可能要封了】
“好。”这次季流景弯了弯唇,“慕容云梦,你在下面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你的朋友很关心你。”
慕容若迟了片刻才轻声说:“挺好的,我能问问是谁吗?”
她还有朋友吗?她坐在她的茅草屋里,环顾着周围简陋的装饰,茫然地想。
不知不觉,她已经死了七年了。
她活着的时候是个失败的人,死了之后也是个失败的鬼。
本来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选择了死,她看过那么多故事,很多故事里,人死了之后,就会迎来新的一生,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人生重新开始,总是能比这一辈子活得好的吧?
结果自杀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慕容云梦觉得这制度不合理,如果人能好好地活,谁会想要自杀呢?只是活不下去而已,凭什么要惩罚?
不过她人生短短十余年,不合理的制度也见得多了,竟然也习惯了。
她奶奶已经投胎去了,爷爷短暂地和她生活了一年,也排上了投胎的队伍。
慕容云梦觉得自己活着和死了还真没什么区别。
但她不后悔,至少她在这里又和爷爷一起走了一年,而且是健康的,没有疾病的爷爷,这可是她活着时梦寐以求的。
据说,自杀的人没法投胎,只能等待机缘。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鬼界磁场最差的地方,邻居全是和她一样自杀的鬼,大家每天唉声叹气着过日子,负能量满天飞,她也早都习惯了。
“我还有朋友吗?”她有点疑惑地问。
她听见那个非常好听的女声说:“乔柒,你还记得吗?”
慕容云梦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怎么不说话了】
【是我的直播卡了吗?静止镜头?】
季流景在等着慕容云梦的回复,乔柒屏息凝神。
“我记得。”慕容云梦轻声说。
“她说她记得。”季流景挑挑眉,“你可以多问几个问题了。”
慕容云梦的眼眶有点湿润起来,但她是个鬼,鬼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对不起,我知道我欠她钱,可是我没法还,我没办法了……我……”
她语无伦次着,脑子如同被从头到脚浇下来一盆冰水,冰得她整个人透心凉。
怎么会是乔柒呢?怎么会是她呢?
那真是个很好的女孩,她想。
她没想过自己能从她手里借到那么多钱,她很喜欢她这个朋友,她怕她不理她,所以她每次都是从别人那里借了钱第一时间还给她的。
直到那最后的五百块。
“我……我真的不想欠她那么多……我不是骗子,我和她说的都是真的,我拿了那钱是去给爷爷买药的。我
本来已经把钱凑够了,后来我同学要离开家打工去,因为她后爸天天半夜上她床摸她,她妈又不管,她不走就活不了了……在教室里管我借的钱,我实在没法不借……所以我就没还上……”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季流景平静地复述出来。
乔柒的眼睛有些红了。
“她说她真的没骗你,但这些事情全部连在一起,她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直拖着。”
【哎,哎】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底是谁在同情这种人啊,写黄色本来就违法啊,何况她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楼上的我挺你,都是些什么圣母】
【写的还是男频的哦,那些东西有多虐女有些人心里没数吗,这种背刺女性的人本质就是精神男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季流景看了那些弹幕一眼。
她还没说话,乔柒已经瞪起眼睛:“不想看就滚出去,她写的东西你看过?背刺你什么了你说出来啊!哪伤害到你了?她写你爸同人了?”
弹幕顿时一片鸟语花香。
季流景快速打了个卦,今夜直播间没有被封的风险,于是她欣然拆了罐新的爽歪歪,由着她们继续谩骂了。
她则继续在听慕容云梦的话——
“我想着发了稿费就还她,但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我写的东西不合法,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违法的……稿费全没了,我爷爷还要去给我借钱交赔款……”
慕容云梦不断在说。
她是语无伦次的,因为她又想起了她的爷爷,如果她没有为了挣快钱去做那种事情,爷爷就不会死在借钱的路上。
是她,归根结底是她。
她是活该受到惩罚的,她就该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耳边女声却又响了起来,这声音空灵甜美,又有些难以言明的魅惑,绝不像是鬼界会出现的声音。
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声音温和地说:“你爷爷不是你害死的。”
季流景腕上银铃不断轻响,她说:“你爷爷的阳寿注定只有83年,就算他那天没有摔下去,他也不会活过那个月了。”
“而你这几年的陪伴和照料,让他的晚年享受了孙辈带来的温情,弥补了你爸在外地好几年回来一次的空白,所以,你的存在对你爷爷而言,只有幸福,没有其他。”
慕容云梦眨了一下眼睛。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在她过往的数年里,现实中的人对她多半就只有谩骂,邻居欺负她家只有老弱病残,亲戚见了她就关门,老师知道她家没钱也不爱理她。除了爷爷奶奶,以及那个出走打工的同学,几乎没人会主动宽慰她。
每个人都觉得是她的错。
她久而久之,也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了。
居然有人觉得她没错吗?
季流景说:“虽然现在这样讲已经晚了,但我想说,你真的不应该自杀的。”
慕容云梦听了很多遍这样的话,当时在阎王殿里受审的时候,他们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信。
人人都有命,但凭什么要求每个人都要享受自己的命?
有的命天生是可以享受的,有的命天生就是在泥里的。
可这位宇宙超A美少女的话,却和之前所有人和鬼的都不一样:
“如果你不自杀,坚持一下,你会负债累累,但你总是会考上大学的,国家有助学的资金,你会在上大学期间不断努力,打工挣钱,会重新养一遍自己。”
“然后你会和当年出去打工的同学重逢,她自己开了一家餐馆,让你来上班,还直接给了你股份,她的生意越做越好,你也终于把所有人的钱都还上了。”
“你会有全新的人生,谁都不欠的人生,谁都羡慕的人生。”
第79章 只是投胎而已
【突然想起大明湖畔那个乙游男鬼了,他本来也是能有不错的人生的啊】
【男鬼上辈子是抽大烟抽死的,纯纯大烟进脑子了,死之后也不干好事,和这个小妹妹哪有一点一样】
【这个小妹妹做错了什么呢,她死了也没有猥亵过任何人吧,她也不是不想还钱,她死的时候太小了,也没人能劝劝她,要是有人能拉她一把,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
乔柒的脸色很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个棉花娃娃出来,拿在手里不断盘着。
慕容云梦,慕容云梦……
她不还钱就不还了,如果她愿意,她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她还可以再多借她一些的。
她是她那么在意的朋友啊。
她凭什么一声不吭地就死了?
……
慕容云梦坐在她的小破凳子上。
她半晌都没能消化季流景的话。
是真的吗?
可她已经死了,不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都只能是假的了。
慕容云梦轻声说:“现在已经晚了。”
“一切都结束了。”
“看起来确实结束了。”季流景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可欠下来的账得还,钱还不了的话,总得还还情吧。”
“慕容云梦,我再问问你,对于你曾经的朋友乔柒,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和她说的?”
慕容云梦的手无声捏紧了衣袖。
还有什么话吗?
谢谢你,对不起……这些都太虚伪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好好地报答你。
这更假了,虽然这明明是她的心里话。
慕容云梦问:“能和我讲讲,乔柒她是怎么说我的吗?”
都找到这样厉害的高人了,想必没什么好话吧。
死了也要骂的。
她骂她也是应该的,她也确实没干过什么好事,她还不上她了。
季流景看向弹幕:
【我也是作者,我写的都是正常老实的东西哈,我自己不违法乱纪,我也不可能同情违法乱纪的人,别想道德绑架我】
【本来就是活该啊,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又没有人逼她,这个乔柒也是很好笑的,宽恕她宽恕得莫名其妙,就因为她死了?这要是借了我钱,死八百次我也骂她】
【借的钱一分都不还,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哎,跟她做朋友倒霉透了】
【点了,最讨厌这种圣母了,男频簧文厌女厌成什么样了,慕容连那种东西都能写,就算活着一辈子也是只会舔男人的】
乔柒拍案而起:“你再说一句试试!你还不如男的呢!你连人都不是!你……%&¥%……&”
“她凭自己本事吃饭碍着你了?她要是没有死,她不再去那个网站写东西,她要是去写个丰乳肥臀什么的,她现在已经出版啦!她说不定都得奖啦!”
“交她这个朋友怎么了?交她比交你可强多了!起码她是个人呢!”
又是鸟语花香进行时。
季流景轻笑一声:“她在帮你说话。”
“很多人都在骂你,但她在夸你,她说,你凭自己本事吃饭一点都不丢人。她不后悔交你这个朋友。”
慕容云梦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黑暗的岁月里,她好想和乔柒说点什么,可她再也没法和她说话了。
乔柒怎么这么傻呢?她有些悲哀地想。
她见都没见过她,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愿意一次又一次借她钱。
她到最后都欠她。
可她还是愿意说这些。
凭什么呢?
……
季流景的手指在香上点了两下。
与此同时。
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门口的树上,数根细密银线缠在他指尖。
他静静看着慕容云梦的房门。
季流景半天没有说话,乔柒便也静静看了她半晌。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季流景,生怕错过了一点她的消息。
季流景却始终没说话,整个直播间只有她嗑瓜子的声音。
就这么嗑了整整一分钟,季流景才开了口:
“这就是你要对她说的吗?”
慕容云梦说:“对。”
“好。”季流景笑了笑:“我会如实转达的,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慕容云梦奇怪,“什么事?”
“下辈子,别再放弃人生了。”
季流景这次的声音分外清晰:“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保证,人生不会放弃你的,你也不要放弃它,再往前走两步,给它一个救你的机会,好不好?”
慕容云梦重重点了点头。
她这才想起季流景看不到,她说:“好!”
她没说出后半句:可我还能有人生吗?
屏幕中,季流景无声笑了一下。
这是个狡黠的,堪称快活的笑。
【老婆笑得真好看,但老婆在笑什么啊】
【我不知道,但我快哭了】
乔柒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强行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说什么了?”
季流景深黑的瞳孔宛如天幕,几乎是要将她淹没了。
“祝你幸福。”她说。
乔柒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她问。
“慕容云梦说,祝你幸福。”季流景缓缓开口:
“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幸福,你会拥有很好的人生,会得到她梦想中的所有东西,因为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她会一直一直地祝福你。”
乔柒的手臂停在半空。
毫无预兆地,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完全什么都忍不住了,她拼命地从桌子上抽着纸,直播间里全是她压抑的哭声。
“我不要她的祝福,不要她的什么祝福……”
她声音带着难以言明的痛楚,连手都在抖着,哭声在直播间里来来回回地回荡。
“让她当面来说啊,当面来向我道歉啊……”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啊……”
【最近这几期的当事人都好好啊】
【是老婆太准了,坏人不敢来了吧】
【真不知道有人在圣母些什么,违法犯罪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啊,黄色东西就是不该写啊,而且未成年都没给她判刑,还有什么好赛博哭丧的】
乔柒哭得已经说不利索话了,自然也没心情再去看弹幕。
不然一定会继续鸟语花香。
季流景随意吹了口气,香灭了。
小纸人自己慢慢腾腾地走了回去。
和下面打通电话,比和季总裴夫人打电话轻松多了。
“确实是违法的。”季流景单手托着腮,“可她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东西,对于穷得叮当响的人而已,肉是最容易变现的快消品。”
“咱们直播间的人,一定有几位是找过特殊服务人员的,如果你们有劝她们从良的爱好,你们就会听到很多在选秀舞台才会听到的人生苦难故事。”
【我靠,好形象】
【没人认识我,我就悄悄讲一句吧,我干过这事,当时那个老鸡和我说,她就是需要钱给她儿子看病,别骂我,我叠甲,当时单身,也多给她钱了,她还挺感激我的】
【但凡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愿意靠肉来谋生呢?】
同一时刻,正在看宇宙超A美少女直播间的孟绯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最初只是想找份工作啊。
她好傻。
而季流景接着说:
“她写的那些东西是最好写的,不太需要研究情节,套路也非常简单,又可以快速变现,不管是谁,站在她的那个位置,遇见这样的机会应该都是会抓住的,因为她的爷爷病得快要死了,她不想让她爷爷死,就这么简单。”
【那这种事情难道就值得鼓励吗?真是活久见了,这么大主播都开始鼓励传播口口口口的人了】
【楼上的,最起码的同情心没有吗?】
【呵,末日先杀圣母,遵纪守法靠诚实劳动收获价值的人凭什么被道德绑架去同情罪犯?真是可笑之极】
【可不是吗,有些人写虐女黄文写成那样了,简直是跪着舔男,这都有人给洗呢】
“批评别人之前建议你们先理解别人的意思。”季流景手指卷着她的一缕头发,嘴角勾了一点。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讲点故事也叫做洗,如果什么在你眼里都叫洗,那做你的衣服一定很幸福,每天只要放在那就可以了,你的眼睛已经自动认为洗干净了。”
【哈哈哈哈哈老婆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
【老婆老婆我爱你】
【学会了,下次再去怼小黑子就这么怼】
季流景接着说:“她犯了法,欠了钱,法官可以点评她,债主可以指责她,但除此之外,只是看热闹的人,没任何资格嘲讽一个只想谋生的人。”
乔柒默默下了播。
另一头,慕容云梦不知道在她的破椅子上坐了多久,这才站起来,准备去市场买点东西。
刚一出门,一个黑衣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身材高大,戴着一张精致的银质鎏花面具,身体全部遮在黑色的长袍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不好惹。
慕容云梦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做人做鬼两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这种人物。
她打量了下男人的面具,心里下意识想:挺有钱吧?
男人开口了。
不同于他的外表,他声音倒十分清冽,像溪水潺潺流淌,有种奇异的魅力。
但慕容云梦压根没有关注到他的声音。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定格在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上——
“你可以投胎了。”
慕容云梦手里的东西直接掉到了地上。
“什么?”
“恭喜。”男人说:“你看,人生还没放弃你,好事来了。”
——
【程丝雨的小丝巾退出直播间】
乔柒的连麦结束了,观众们仍旧在大喊大叫。
季流景则开启了下一位幸运观众的选拔。
【好男儿浑身是胆】
“让我们恭喜他。”季流景说:“你好啊好男儿。”
【又是个哥,这次会有貌美女鬼吗】
【好男儿浑身是胆,应该不怕女鬼】
好男儿浑身是胆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穿着连帽衫。额头上还有汗,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
季流景朝他打招呼,“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呢?”
“我也想问问我的网恋对象。”好男儿腼腆地低下头,“我跟她认识三个月了,我现在很爱她。不知道我俩未来发展怎么样啊,能结婚吗?”
【又是个来问姻缘的,妙啊】
【最爱看这种了,是不是小丑马上知晓】
【上一个问crush的姐怎么样来着?】
【回楼上的,她crush有老婆,老婆还怀孕了,后来他老婆追着男的过来了,男的被揍成猪头了】
【有点缺德,但好期待这个哥的发展】
季流景让他私信把女朋友的照片发给自己。
好男儿挺羞涩地发给了她。
照片里的女孩清纯甜美,穿着黑色裙子站在江边,朝镜头回眸一笑。
“果然如此啊。”季流景笑起来。
好男儿说:“果然什么?果然能结婚吗?”
“结婚的话可能你得出国。”季流景说:“毕竟你女朋友是个男的。”
第80章 只是女朋友而已
好男儿当场变木头。
好木头尖叫起来:“不可能!我跟她视频过的!我见过她!”
“是,知道你见过。”季流景吮着她的棒棒糖,“还是没穿衣服的那种见,是吧?”
好木头:“哎鸭!哎鸭!我们不是那种……我们是真的在谈恋爱,只是情到浓时啦!”
“或许哥,你愿意多看点新闻吗?”季流景按着她的太阳穴,“现在打开微博,热搜第10,就在程丝雨一口气吃了10根玉米热狗肠下面。”
【纯路人,程丝雨为啥一天要吃10根玉米热狗肠啊?】
“和渣浪合作打包的。”季流景说:“月底会送一送这种傻热搜,就跟下面那个——季均宁不愧是国民男友,一个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老婆一句话骂了一群人】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季均宁的热搜是买的了】
【季均宁:???】
好木头木楞楞地说:“主播,我女朋友吧是跟程丝雨有关系,还是跟玉米热狗肠有关系啊?”
“没关系。”季流景说:“我的意思是,建议你往下看一眼,程丝雨的下面还有个热搜,叫警方卧底起底裸-聊。”
“我们不是裸-聊!”好木头委屈地大叫:“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的,只是因为异地,所以偶尔,偶尔
才这样的。”
【好男儿真是个好男儿啊,直播间好久没出现过这样的男人了】
【宁可男人像呆瓜,也比像毒蛇强】
【不愧是大学生,两眼一睁就是清澈愚蠢】
木头委屈,木头诉说。
于是季流景把舞台给他让他诉说:
“我俩是在那个交友app上认识的。”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比我小一岁,性格比较害羞社恐,所以在学校很难交到新朋友。而且她的室友和她关系也不好,总是在排挤她,我很心疼她,大概一个月的时候,我俩就确定了关系。”
【嘶,好像杀猪盘的开局啊】
【未必啊,你们这些人怎么不相信爱情呢?还不允许别人有爱情啊】
【楼上的,主播都说对面是个男的了,信他是真爱还是信我是秦始皇啊】
“那些裸聊什么的,那都是骗子,聊完肯定就要勒索我让我转钱的!”好男儿扭扭捏捏说:“她不一样的……”
【我都有点同情你了哥,你是我看了这么多场直播下来,见着最纯情的男人了】
【点了,难得一见的纯情男人还遇见了骗子,这世道真的】
好男儿一拍桌子,“你们都误会她了!她从来没有让我给她转过钱!”
这时他却听见镜头对面的宇宙超A美少女笑了一声。
她嘴角梨涡一荡一荡,笑得璀璨惑人。
季流景说:“确定关系之后,你就给她买了一堆名牌包,对不对?”
【我要是骗子我也不直接要钱,冤大头自然会主动】
【我怎么就没遇见过这样的呢?!我前男友买点零食都要唧唧歪歪的,我自费买杯蜜雪冰城他都嫌我抠!】
【我前男友也是,我俩一起攒钱买房子,他就是不愿意加我名,直接分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娶着什么样的】
【好男人都叫骗子勾引走了是吧,我要暴怒了】
季流景接着说:
“她总是和你说她身边人的不好,你就不断地给她转钱来安慰她。还管她要了她们学校的联系方式。”
“对,对!”好男儿立刻道:“我给她的学校寄过东西的,她肯定是那个学校的,不然她怎么去拿呢?”
“虽然现在确实不如20年之前方便了,那时候大学随时都能进,但现在也是刷个身份证就可以进了。”季流景说。
“他离着那学校真不算远,随时想去就能去的,东西扔到菜鸟驿站,谁知道来拿的是人是鬼呢?”
【哈哈哈哈哈老婆真的】
【好男儿你真的,我要艾特我对象来看看,什么叫真爱】
好男儿脸色灰白。
他绞尽脑汁地说:“不,不是这样的,我跟她视频了,她真的,真的是个女的……而且我俩天天聊天,男的怎么说话我知道的啊,她讲话怎么会是女的呢?她还给我看她寝室的合影呢,骗子怎么会做那么真呢……”
季流景突然问:“你看过短剧吗?”
好男儿摇头。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短剧基地,如果你以后来西城玩,愿意来看看的话,可以联系我,我叫人免费带你进去。”
好男儿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那里面有不少棚子,其中就有大学寝室的专用棚子,我还去那拍过几张写真呢。”季流景接着说:“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下次我去海底捞打两张出来,给大家抽个签名照好了。”
【老婆不愧是我老婆啊,朋友开了个短剧基地跟朋友摆了个摊一样轻松】
【我想要签名照!抽我!抽我!】
【我送老婆打印机好吗!多来几张吧球球,两张按照我的运气百分之二百陪跑】
【咱们的好男儿还在等待,所以老婆说短剧基地是想说什么啊】
季流景挑挑眉,“我想说的是,只要诈骗团伙里恰好有几位女成员,大家租个片场拍几条,完全是没问题的。”
【好家伙这还是诈骗团伙,醒醒吧好男儿】
好男儿还想说:“可是……”
没可下去,他的寝室门被推开,是室友回来了。
进门的男生戴着无框眼镜,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是一叠纸。
刚从图书馆回来。
好男儿看他一眼,“回来啦!”
好男儿有点抓心挠肝。
说来也很巧,他这室友上个月也脱单了,俩人还说好了暑假要带着女朋友一起出去旅游。
如果女朋友真是假的,那他这脸就丢大了。
室友抛了罐新买的可乐过来,“怎么了赵贺?这么心事重重的?上午那课最后没画重点?”
好男儿赵贺说:“没,没事。”
室友看他支支吾吾,俩人平时关系也好,他就径直走过来,问他:“你怎么了?”
室友一扭头,发现自己入镜了。
“卧槽你女朋友这么……卧槽这哪是你女朋友啊?你在干什么呢?”
“你好呀!”对面的季流景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在讨论他的女朋友呢,要加入吗?”
室友表情微妙地扭过头。
赵贺说:“行了行了,你不是要和你女朋友去打电话吗?你快去吧。”
室友再次向屏幕看去。
他发现里面的人有点眼熟,再一看下面的名字,立马瞪大眼睛,“宇宙超A美少女?赵贺你个小子中了她的奖?这你都不叫我!我还是不是你兄弟???”
赵贺左顾右盼,声音透着明显的心虚:“你不和女朋友打电话了?”
室友眯起眼睛,“不急,一起听听呗。”
赵贺说:“王明辉你欠儿不欠儿?好啊主播,这么着,他前几天也处对象了,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能不能给他也算算?”
季流景嗑着瓜子兴致盎然,“好啊,没问题。”
王明辉说:“你有病吧?你是不是自己出事了想拿我垫背?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女朋友是正经人!”
赵贺手快,已经发去了后台。
他被女朋友可能是假的这件事打击得有点大,他必须要先分散一下注意力。
然后再和这个宇宙超A美少女讨论。
不然这冲击实在太大了,容易让他过于小丑。
然而他却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季流景陷入了沉默。
王明辉也有点慌,因为季流景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他不禁开口问:“你网是不是卡了?”
下面弹幕飘过一群:
【非静止画面】
【非静止画面】
【非静止画面】
王明辉心中突然飘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他眼看着屏幕中少女的眼睛笑盈盈地弯了起来。
真漂亮啊,他不由得想。
季流景的眼睛又圆又亮,透着明明白白的笑意:“你们俩感情一定很好吧?”
赵贺古里古怪地看了王明辉一眼,感觉到一身鸡皮疙瘩,“勉强还行吧。”
“应该不太勉强,至少兴趣爱好是很一样的。”季流景的笑声很是欢快,“不然——不行,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老婆在打什么哑谜】
【老婆别这样!看看场外啥也不知道的大傻子吧】
【我想知道!我觉得有意思!老婆别这样,给我个机会让我知道一下好吗】
“这样,我觉得你们可以先交流一下彼此的女朋友。”季流景提出友好的建议,“刚才这位好男儿已经说过了……”
王明辉瞧着他就乐出来了。
“好男儿哈哈哈哈哈!好男儿哈哈哈哈哈!”
赵贺推他一把,幽怨地捂住脸,“我叫赵贺,球球你主播,别叫我网名了。”
“好的。”季流景欣然道:“你放心,赵贺同学,我们直播间童叟无欺,顾客提出的要求我保证都会好好满足的。”
【好男儿也是被制住了】
【好男儿挺好的啊,怎么就不好意思叫了,男孩子勇敢一点,我也欢迎大家叫我的网名,AAA水果批发小吴123********4567,大家欢迎来订购我的水果,和主播一样保证童叟无欺的】
【主播这样说真的不会招来疯子吗,有点担心的,老婆还是别说这么满吧,知
道你很强啦】
季流景接着说:
“赵贺刚才已经说了,他的女朋友是在那个最近很有名的交友软件上认识的,她性格是个温柔小软蛋,但和室友关系不好,所以赵贺很心疼她,总是给她寄东西。”
“除此之外,赵贺还和她进行过几次互联网的视频坦白局,女朋友从没有借此管他要过钱,所以他认为女朋友是个绝对的好人。”
赵贺不住点头。
“现在轮到你了。”季流景朝王明辉努努嘴,“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也是那个app。”王明辉摸着鼻子说:“这点我和赵贺聊过啊,这app就是赵贺给我推的,我看连他都能在上面脱单,我才下了的。”
【哈哈哈哈连他都能脱单】
【室友哥真的,不断给好男儿捅刀子】
【看看好男儿幽怨的眼神吧,室友哥你今夜会不会被投毒啊】
季流景问:“所以你第一天就和你的女朋友说了你的室友,对吧?”
王明辉懵懂点头。
季流景说:“我给你俩点一首歌吧,叫《值得》,你俩可以一起听听看,这简直是你俩的专属曲目。”
王明辉和赵贺两脸懵圈。
到底还是拿起手机,打开音乐搜了搜歌。
音乐开始播放,高昂的女声荡漾在寝室当中——
下面已经有热心群众把歌词打在了公屏上:
【爱到哪里都会有人犯错~希望错的不是我~】
【跟着你错~跟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