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只是自杀而已
细狗姐姐悲伤地叹了口气，“主播，你可能没有弟弟，你不知道有弟弟是什么感觉，你看着他那么小一个，从刚出生到会走路，到一步步长大，结果跟一个女人在一块了，最后自杀了，你肯定很难想象这是什么感受。”
【我有感受，我弟刚吃饭的时候还在管我借钱呢，眼看着他从小学时候的三五块到高中的三五百，到大学的三五千，现在试图借三五万啦！接弟弟自杀！】
【楼上姐好惨，他打姐的时候想的究竟是姐还是借呢】
【来点温情的吧，我弟还是很好的，完美丫鬟，家生子，我女儿很喜欢他，希望大家都能拥有这一款弟弟】
【能不能有人把兰子叫上来啊，可太想听兰子骂这一家了】
“其实我也很想邀请我们的当事人兰子。”季流景的声音透露着显而易见的遗憾。
“很可惜，兰子目前已经基本退网了，此前的网暴对她的身心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目前在一边疗养身心，一边准备着开庭，衷心祝愿她早日走出来。”
细狗妈指着她：“主播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是来找你求助的，兰子在到处煽风点火，让人家网上所有人都在骂我们家细狗，我们是来和你问问，这有什么办法。你怎么能这样护着兰子呢？”
“当然因为这事和兰子没关系。”季流景说。
细狗妈满脸写着“我不信。”
细狗姐姐瞪起眼睛。
干瞪了两下，什么也没挤出来。
她熟练地捂住脸，跑出了镜头。
沙发上的大舅很有眼力见儿地从茶几上抓起眼药水递了过去。
她立刻不要钱似的往眼睛里滴了一堆眼药水。
带着一对水汪汪大眼睛回到了直播间。
她抽了张纸擦擦眼睛，用抽泣的声音说：“没事的大家，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想起了细狗在的时候，有点太难受了而已……”
立刻又有礼物疯狂打进了她们的直播间。
伴随着好心人的评论：
【细狗姐姐不要伤心了，我们都支持细狗！支持我们的纯爱战神！对面主播到底也是个女的，肯定会和兰子站在一边的，这种捞女就应该下地狱啊】
【打倒兰子！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季流景却没有再继续兰子的话题，她眨眨眼，看向对面的细狗姐姐，“您刚才说，很想念您的弟弟是吗？”
“对对对！”细狗姐姐忙说：“我知道没有弟弟的人都不会感同身受的，我非常爱我们家细狗，我起初的时候每天都能梦见他，我的弟弟，他从小就特别懂事，他……”
她接着不再说了，她妈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她抱住她妈的头贴在自己胸口，不断揉着眼睛里的眼药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季流景似乎面露不忍。
“太惨了。”她摇了摇头。
细狗姐姐在揉眼睛中悄悄掀起一点眼皮去看她。
她听到季流景正义凛然的声音：
“所以我打算给你们一点友情赠送，让你再见一见你的弟弟。”
……
细狗姐姐：啊？
在她呆愣之际，旁边飞奔过来一个老头，大喊：“要！要！”
细狗姐姐：“药在屋里窗台上呢爸！”
老头把她往旁边一扒拉，“我要见我的儿子啊！”
“很好。”季流景满意道：“那我们开始吧。”
她从桌子底下熟练地摸出香来，按照老规矩往前一立。
一家三口坐在对面。
细狗妈一看就是老直播人了，这地方大概是专门用来直播的，除了桌上摆着的相框，后面居然还挂了一卷巨幅照片。
照片上的细狗耷拉着脸站在三口人身后。
墙上还挂着个横幅：
“我儿细狗千古”
叮铃铃～
季流景摇摇香，熟悉的小纸人走了出来。
“你好呀细狗先生！”
“细狗先生，能听见吗？你的家人在呼唤你，他们很想你！想见见你呢！”
“细狗先生？细狗先生？”
【怎么搞的，今天连不上麦吗】
【我倒要看看细狗怎么说】
【细狗！我的神！在他身上看到了人间真爱！愿你下辈都不缺好床垫！】
下面一声不吭。
季流景面露难色，“奇怪了，细狗先生为什么不愿意接呢？”
“怎么会？”细狗爸说：“我儿子的性格是最好的了，他绝不会故意不接电话，是不是你没本事啊？你真能联系上我们家细狗吗？”
季流景拨弄着那根香，若无其事开口：
“姚志国，父亲姚钢铁，母亲何凤香，出生地在小米村，你上面有两个姐姐，你5岁还不会说话，姚钢铁嫌你是傻子，跟隔壁寡妇跑了，
何凤香一个人把你们仨养大……”
她瞥一眼姚志国，目光似笑非笑。
“现在说话倒是很溜了，姚志国先生，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您的父亲姚钢铁吗？虽然他可能不认识您了，但毕竟是亲生父子，您现在也算发家致富了，他大概也愿意让您帮他养一下他新儿子生的那个孙子。”
……
悲愤，痛苦，无助，没脸……
姚志国差点哭出来。
“不用！”他被戳中了心事似的大叫。
过了约摸十几秒，他才捂着半边脸说：“我，我不用连那么多，我连上我们家细狗就行了。”
季流景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着瓜子。
“连不上的原因其实有很多，可能是阿修罗入侵地府了，也可能是黄泉倒灌把地府口大坝冲塌了，也可能是彼岸花被外来植物挤压导致信号屏蔽了，还可能是下面人翘班去看流星雨了……反正应该不是姓名不对，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叫细狗……”
“等一下！”细狗妈发出疑惑，“我儿子真名不叫细狗啊，之前通报都出了，他叫姚远！”
季流景发出一声长长的、恍然大悟的“噢——！”
“不好意思，您全家都一口一个细狗的，我还以为他户口本也改名细狗了呢。”
三口人脸色铁青。
季流景重新拨了拨香，喊：“姚远，姚远？”
很快有人应答。
是个颓废的男声：“谁在叫我？”
季流景说：“我叫宇宙超A美少女，是个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的神秘人。”
细狗沉默了一秒。
“下面也有综艺在录吗？没人告诉我我是托啊？”
“你怎么会是托呢？”季流景说：“你是男主啊！”
细狗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季流景说出了一句差点让他直下18层的话：
“你爸你妈你姐都在我面前呢！他们好想你！”
……
细狗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他的脑袋从屋子里探了出去，外面黄泉滚滚，两岸彼岸花一片血红，极尽妖艳地蜿蜒向远方看不见的尽头。
要不跑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下来的，这房子就给他们了，自己有手有脚的大男鬼，总也不至于饿死。
细狗想了想，从旁边拎了个床垫，拍了两下，床垫就在他眼前缩小了。
他把小垫子揣进了自己兜里，这样去天桥下面住也可以有个躺的。
结果他刚一出屋，就有个通体黑袍的面具人把他给拦住了。
细狗的魂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还真认识这穿搭。
他知道，能穿这衣服的，在下面绝不是牛马公务员，得是个官。
且是如果出了点比如随意接受鬼王宴请一类的事，会有“地府近日成功打一虎”的通报在十殿阎罗前面那电子屏上滚动的那种。
细狗整个魂都蒙了，从生到死没见过了，吓得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我是好鬼，没杀过人！”
面具人指了指屋里，“进去，接着聊。”
细狗简直是飞奔回了屋里。
面具人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季流景的声音接着响彻在房间：
“哈喽？姚远先生，您的父母和姐姐都很想您，托我向您送来祝福，希望您在地底平安顺利，再创辉煌，顺便保佑他们财源广进，事业有成。”
细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财源广进，老婆真的要这么直接吗】
【哪里有问题！我看这就是一家子最想要的啊】
【这一家子嘴上骂着兰子，其实应该巴不得细狗在地下再谈一个，等老头老太太下去还能接着讹呢，生命不息事业不绝哈】
细狗：“还，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点。”季流景说：“姚远先生，您现在很有名，您知道吗？”
细狗点头如捣蒜。
细狗当然知道自己火了。
他死了也有一年了，在这一年里面，每每下来一个还算年轻的人，和他聊了聊得知他的真名，就会露出一脸“哇塞居然认识明星了！”的表情。
何止是火了，听说他在上面简直都是顶流了。
随便挑两个正当红的小鲜肉，他们的词条下都不如小红书带一个他的tag吵架吵得厉害。
八百个营销号都是带着他的tag起号的！
……
他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兰子。
他一个死人，也不活在上面了，上面的事情对他来说，也只是刚知道那几天挺痛苦，但下来的年轻人其实不算很多，而他的脸也算得上一张大众脸，并没把他那张广泛传播的头像顶在头上，于是并不是人人都能在认出来他的。
哪怕认出来了，也就是像看黎吧啦一样看看他，并附上一句“你很有名”，这事也就拉倒了。
可兰子不一样，兰子受到的伤害是真的，被寄的花圈是真的，被泼的脏水是真的，被骚扰电话吓得不敢看手机是真的，被闹得连单位都暂时给她停职也是真的。
他知道这事的时候，挺怕哪天出门发现兰子也下来了的。
他还卖了一堆不知道谁给他烧的床垫，去花钱托人打听了下，得知兰子的名字没出现在牛头马面近期的名单中，还松了口气。
第142章 只是显灵而已
但细狗其实也不知道，他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兰子。
他爸妈姐最初在网上坚持说，他是被兰子逼死的。
因为他转了很多钱给兰子，足足有几十万，他是个唱见区的主播，平时赚得不少，他想和兰子一起攒钱，有个自己的家。
兰子也会给他转钱，他们两个人是扶持着彼此的。
这和细狗曾经体验过的家完全不一样。
细狗的爸妈从他小时候就开始吵架，细狗爸会打他妈，他和他姐去拦，他妈就哭，他们劝他妈离婚，他妈却坐在地上摇头，说男人还是头婚的好。
他和他姐都觉得他妈头昏了。
直到他上小学的时候，在他妈的单位撞见他妈和领导在墙角搂脖抱腰地亲成一坨。
然后领导办公室的门就关了，很久都没开开。
他告诉了他姐，他姐沉默了很久，眼睛里滚下一颗泪珠来，和他说：“别管了。”
他很听姐姐的话，他就不管了。
他爸打他妈他也不管了。
他觉得这是错的，但这夫妻俩好像都没有觉得这是错的，甚至从他爸的只言片语中，他甚至知道他妈和领导的一切，但他还是要过下去。
也许是他爸先动的手，他妈才在外面亲领导，也可能是他妈先在外面亲领导，他爸才动的手。
可他们就是不肯分开。
不知道先错的是谁，可后错的人却要用另一个错来惩罚对方，先错的那个又愿意包容对方的错——明明这都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大错。
他们既不愿意及时分开止损，也不愿意诉诸法律解决问题，就要这样彼此仇视着生活下去。
细狗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对彼此是什么感情。
他们如此相恨，却又是这世间最般配的夫妻。
细狗的奶奶去世，他们回去分房子，一个打一个骂，将他的两个姑姑全部撵走。
他们去饭店吃饭，俩人在桌上干杯，灯光耀眼，他们得意的笑容就像无冕的国王和王后。
细狗再也没见过姑姑家的姐姐妹妹，哪怕她们和他的感情一直很好，那之后却再也没了联系。
他和姐姐长大了，姐姐结了婚，她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庭。
姐姐的婆婆也去世了，他妈立刻战斗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岁月里，她让姐姐站起来，去争去斗，务必要把婆家所有的东西都拿到手。
大家接着打成一团。
姐姐在父母的指挥下，成功赶走了她那妄图争夺房子的小姑子，独享了公婆那套两室一厅。
细狗不知道这叫不叫胜利。
而现在，他的父母有了新的战略，他们带着他们精心浇灌出的姐姐，目标对准了兰子。
兰子并不欠他钱，在他死后，兰子把他的钱
全部转给了他妈。
可一家三口的脑袋凑在一起合计了一番，觉得这钱不够。
细狗是唱见区的知名主播，平时挣的绝不会少，怎么可能到了最后只有这些钱？
他们认定是兰子藏了钱，把他的转账记录都拿了出来，全部扔在了互联网上。
姐姐平时总上网，对于各种套路谙熟于心，她注册了个新号，号称打倒捞女，为苦命的弟弟伸冤。
他的死是自杀，他有重度抑郁症，在看的时候就已经是重度了，医生说他的病不是一两天的事，也许从他小时候就开始了，可能第一次目睹他爸打他妈的时候就开始了。
其实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活着。
他也想过活，和兰子一起好好活。
可兰子是个正常人，是个年轻鲜活的人，她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追求。没有人能忍受和心理有问题的人长期生活在一起，尤其是像他这样的重度抑郁。
他只会把所有来帮他的人都拽入泥潭。
他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兰子每次阻止他自杀都会嚎啕大哭，她阻止过很多次，阻止到身心俱疲，实在阻止不动了。
她暂时搬离了他的出租屋，她自己也诊断出了焦虑。
她把他放在她这里的钱都还给了他，可他不愿意，他几乎是求着兰子不要退回来，起码让他有一点奢望，奢望着他还有个明天。
兰子就叹气。
兰子是个好人，这个问题不管谁来问他，怎么问他，问他多少次，他都要这么说。
兰子是这个世上除了心理医生以外，唯一试图救过他的人。
没有救成功，这不是兰子的错。
但在姐姐的口中，他却变成了一个为兰子挥霍无度，自己连张好床垫都舍不得睡的窝囊废。
细狗承认自己是个窝囊废，只有窝囊废才只能靠自杀来解决一切。
而事实上，一切都远没有解决。
他没想到他的死，给兰子带来了这场堪称灭顶之灾。
这个名叫宇宙超A美少女的神秘人说：“你有什么话想对你的父母说的吗？”
细狗沉默了片刻。
他思绪十分混乱，他原本想说的是：“你们别再理兰子了，就当放过她，也放过我行吗？”
可上面的人半天没有听到回复，便很着急起来。
细狗爸说：“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下面过得很好？他还记得爸爸妈妈吗？”
细狗妈说：“儿子啊，现在网上这么多人都在骂你，你肯定很害怕是不是，你别怕，妈给你讨公道！”
细狗姐姐不说话，只是一味哭。
期间夹杂着几声零碎的“弟弟”“弟弟”“我苦命的弟弟啊”
……
三口人的粉丝们第一百次送上心疼的礼物。
嘉年华在屏幕上炸开。
【真有钱啊，有这钱干点啥不好啊】
【细狗一家应该都住上别墅了，谢谢网友们扶贫】
【细狗显灵咯，全家真的发大财了】
细狗看不见弹幕。
季流景把他父母的话转述给了他。
细狗本来想说，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但他旋即意识到，一切的由来其实就是因为他死了，如果他不死，兰子本来也能过得不错。
细狗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的死能死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主播，可以和他们说一下，就当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不要再讨论任何事情了，兰子没做错什么，她不应该承担这么多，我的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季流景如实转述。
细狗妈勃然大怒：“你是不是收兰子的钱了？我儿子怎么可能这样说？他在下面是受了大委屈了，他不敢讲啊！”
“兰子丧良心的！她缺德得很呐，网上到处都是她的人，现在把我们骂得都不敢说话了，我看她肯定会通灵法术，指使下面的鬼欺负我们家细狗呢！”
“真的啊？这也太可怕了！”季流景花容失色地捂住嘴。
细狗爸信誓旦旦，“我早就说兰子她不是好人！我的傻儿子还偏非她不娶呢！哪有好女孩像她那样的？看看她染的那个粉头发！看看她一天到晚穿的那些吊带！袒胸露乳，不要脸！”
季流景扭过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件吊带。
还有她新到的粉假发。
很好，明天穿搭有了。
老头抹起眼泪，“唉，我的儿子，我那从小老实又懂事的儿子，他是多么好的孩子，难道老实男人就一定要被骗吗？”
嘉年华立刻在三口人的账号上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话不敢说清：支持维权！老实男人不受欺负！】
【还有高手：捞女还钱！凭什么这样对我们纯爱战神！】
【一个人喔：细狗这样的人离开人世，是对所有还在相信爱情的男人的侮辱，他走了，但他的纯爱永远在我心！一路走好，永远的细狗先生！】
……
季流景吹了吹香，“姚远先生，您的父亲觉得我收了兰子的钱，在一派胡言，您一定在下面受了大委屈，被兰子的水军逼得无处可去，所以敢怒不敢言……”
季流景停顿片刻，严肃地看向老头，“所以按照您刚才的说法，您是怀疑阎王也被兰子收买了对吗？这可是个大事啊，兰子真是手眼通天，这种挤占普通人生存空间的天龙人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细狗爸：……
第一次有人这样回应。
季流景一拍桌子，十分愤慨道：“您要不仔细说说？怎么发现您家细狗被鬼针对了的？您放心，今天细狗也在这儿，我保证帮他做主，不让兰子欺负他一点！”
细狗爸：……
细狗妈：……
细狗姐姐：……
你要是这么说，我们……
我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季流景看一眼香头，敲敲手腕上的铃铛，“姚远先生，您放心，不用担心任何人对你的威胁，你的身边是绝对安全的，如果下面有鬼在针对你，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保证帮你解决。”
到底是屋里唯一的年轻人，细狗姐姐开了口：
“你……你那边……那边真的联系上细狗了？”
细狗一抬头，黑衣人就站在门口冷冷瞧着他。
细狗立马缩回了脖子。
季流景口条好极了，流畅清晰，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姚远先生，您要不先证明一下您的清白吧，要不您和我说说，有没有什么事情能证明我真的联系上了您啊？”
细狗思索片刻。
他的躯体化已经由于从人变鬼而消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抑郁症好了没有。
但心里那股子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要发疯。
细狗二十几年的生命里，其实最熟悉，最擅长的就是两件事：
一是唱歌，二是发疯。
“我还真有证据！”他咬着牙开口。
“我妈刘瑞，和她的已婚领导陆博，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我爸姚志国，常年当着我和我姐姐的面殴打我妈，我姐姐可以作证！”
“我奶当年留下的房子，她说养老是我两个姑姑养的，房子应该三个人平分，我奶就躺我面前说的，我爸说我奶快死了糊涂了，说自己是男丁就该继承房子，把我的两个姑姑全赶走了！”
……
第143章 唉！资本！
季流景表情愉快极了。
她眼珠子转着，在眼前的一家三口身上转了一圈，这才缓缓开了口。
“你们的儿子，细狗先生和我说了一点事情，理论上讲这应该是家庭私事，但既然他都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这个外人了，他应该也会愿意告诉更多的外人吧。”
……
“我儿细狗千古”的横幅横在三口人脑袋上。
仨人张着嘴，一人能吃一个细狗。
【只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我难得有面对家暴
不同情女方的一次，锁死吧，都别出去祸害别人】
【真正的贪心不足蛇吞象，眼睛里除了钱没别的东西了是吧】
【我比较关系细狗妈的那个已婚领导，谁认识他们家人啊，能不能把他老婆给艾特过来啊，真是无妄之灾，还能这么拔出萝卜带出泥的】
紧张之际，另一头的细狗大舅飞奔过来。
他一把把妹妹扒拉到一边，拿过手机，用他自认为最帅的下巴角度俯视着观众。
“咳咳！我是细狗的大舅，我要跟他说两句！”
【哟，又来个亲戚】
【大舅我认识啊，老带货人了，之前起号的时候说，细狗从小就最爱跟着他做运动了，让大家一起跟着他通过锻炼缅怀细狗。
然后他就跟体育用品店合作了，天天锻炼十分钟，带货五小时，不知道赚了多少，反正我是眼看着他家那房子变样了】
【狗难财是真好发啊】
【梦一个我也有细狗这样的亲戚吧，我们老师这学期让我们每个人在小红书起号，还要求必须把号运维到多少粉丝，能不能让我也献祭一个亲戚完成我的作业啊】
……
季流景说：“姚远先生，您的大舅也很想您，也很想和您聊两句。”
细狗皱了皱眉，“谁？”
季流景赶紧温馨提示：“就是那个从小喜欢在饭桌上让你表演，你不演就说你没有男的样，动不动就来你家跟你爸光膀子喝酒，喝完就拿他女儿和你比，让你爸气得拿鞋揍你的大舅啊！”
细狗：……
细狗大舅：……
季流景看向大舅：“您想说什么来着？”
大舅：“我想说！他应该学会尊重他的父母，我们都是为了他好，看不下去他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为了兰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让我们都很心痛啊！”
这大舅倒是个聪明的。
季流景和他浑浊的眼睛对视两秒，旋即笑开来了。
三口人都被砸得蒙了，他还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能迅速把话题引回兰子身上。
兰子果然是真正的都市兵王，随时被他们拎出来挡火啊。
季流景没和大舅进行交流，只张了张嘴，对她的小纸人说：“姚远先生，他说……”
细狗：“不用说了！我什么话都不想听！让他滚！让他离开我家！我和他很熟吗？！”
季流景点点头：“不好意思这位细狗大舅，姚远先生说，他什么话都不想，只想让你滚，让你离开他家，他还问你和他很熟吗？”
“怎么不熟了？”
细狗大舅很生气，他张开双手比划，“他这么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细狗爸赶紧把细狗妈往旁边挤了挤，给细狗大舅留出一点空位。
小小的屏幕前被迫挤了4个人，一块和季流景大眼瞪小眼。
“那么，我们的前摇完毕。”季流景拨弄着那小纸人，似笑非笑地瞧了这家子人一眼。
“姚远先生，您的家人坚持认为，目前的局面全都是兰子造成的，你被兰子迷了眼，所以才会自杀，且兰子上能操纵黑白两界，下能纵横阴阳两界，在上面让你自杀，在下面让你吃苦……这一切只是因为她讹了你几十万块钱。”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细狗脑袋都大了。
他面孔很扭曲地说：“警察不是都调查出来了吗？听警察的不行吗？”
“是啊。”季流景看向对面一家人，“细狗先生是个懂法的好公民，他认为既然警察叔叔已经调查出来了，我们应该尊重调查结果。”
“肯定有黑色资金！”细狗姐姐立刻说：“我就不信了，我也上网，他搞二次元的，唱歌什么的，二次元的钱多好骗啊！我从收破烂那剪两块铁皮，上面印点人物，都能卖出几十块钱呢！我弟大小也是个名人了吧，他粉丝不少呢！咋能最后就剩那点钱了呢？”
发现儿子吸引了火力，基本无人再提她的已婚领导了，细狗妈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说：
“小姑娘，你还年轻，你不懂这些弯弯绕的，兰子那个人她坏得很哟！她那些包啊首饰啊，都值不少钱的，都是我们家细狗给她买的啊！”
【妈呀你们一家子还想把人家处对象的时候买的礼物都退回来啊，要不要脸呐】
【捞女凭什么不退钱？捞女就是捞女，还吸引了这么多捞女同伙呢】
【想起我那个前男友了，分手之后一个月，突然找我a分手前一周买鸡柳的钱】
【这是月底没生活费了吧，想起了可以从你这里拿账了】
【我的前男友更奇葩，分手之后拉了个很长的大清单，你这起码还能算是处对象期间的花销，他连他追我的时候给我买的饼干都算在里头了】
【楼上的都是前任了，兰子是真被这一家人缠上了，这跟被鬼缠上有什么区别】
细狗妈接着苦口婆心：
“小姑娘啊，我看你挺有钱的，你不知道，现在一些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为了钱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季流景的目光飘向一边摆弄着长指甲的细狗姐姐。
又飘向细狗爸和细狗大舅。
最后飘回细狗妈脸上。
“我知道。”她说：“也不光是年轻女孩子，中老年，不，男女老少都挺多。”
季流景叹了口气，“唉！资本！”
【唉！资本！】
季流景抬起头，皮笑肉不笑，“这么喜欢钱啊？”
【实话说，我要是细狗，我也不想跟这一家人来往，我宁可把钱都给兰子啊】
“不是我们喜欢。”细狗大舅说：“主播，你不要误会，我们都是细狗的家人，是细狗最亲近的人，我们有什么坏心思呢？”
【谢邀，你们哪有好心思】
“细狗挣的钱，本来也应该是家人的，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父母生他养他，他当然应该为他们尽孝，这些钱就当是养老钱了，让他父母能够安享晚年，这也是对二老最大的安慰了啊！”
细狗大舅无所畏惧。
他们早已经商量好了，这次直播只要能连上，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好好吸一吸钱。
兰子那个女人，都把细狗姐姐给告上法庭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么就一点都不体恤男人呢？细狗要是知道她把他家里人告上法庭了，他肯定要着急的。
一家三口加上大舅，他们都觉得自己格外正义，不论季流景再如何火眼金睛，也说不出他们什么不字来。
孩子孝顺父母，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只是要他尽孝而已！
他不愿意尽，有的是网友帮他尽。
瞧瞧后台不断上升的礼物数字，一家人就觉得自己能扛得住天底下的所有怒火。
细狗爸哀叹着：“这孩子，也不知道他辛辛苦苦赚那么多钱，到底都去哪了。”
“这确实不是细狗全部的钱。”
季流景突然来了一句。
【！！！】
季流景一摊手：“老实说，细狗这些年的确赚了不少，搞二次元嘛，钱还是挺好挣的。”
细狗姐姐：“我就知道兰子那个小……&*#！#￥&*，她就是故意藏着钱呢！”
“不在兰子那。”季流景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你们别说，钱这事还真是兰子怂恿花出去的。”
细狗姐姐涌出兴奋的泪水：“主播！你可算给我们家主持公道啦——”
季流景：“除了给你们陆陆续续打的二十几万，还有他和兰子互转的，剩下的全都捐去福利院了。”
细狗姐姐：“啊？？？”
“福利院的孩子可怜，没爹没妈的，当然有爹有妈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但彻底没有的也真是怪不容易。”
【总感觉老婆这话在阴阳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对面一家人脸都绿了】
季流景说：“兰子这么多年一直在资助山里女校的
孩子，细狗知道了这件事，兰子就拉他入了伙，细狗之前状态还行的时候，他俩还一块去山里面看过孩子们，细狗那一阵子都没说要闹自杀呢。”
【兰子！人民的兰子！真正的大好人兰子！】
【唉，一想到兰子遭遇的一切，真想把对面这四个人全撕碎了，看看里面的心是怎么长的】
【我也认识一个重度抑郁的，说实话，他们都几乎是一心向死的了，我觉得兰子能让细狗那么长一阵子都不闹自杀，她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细狗为什么还是没有走出来啊，是山区孩子的魔法失灵了吗】
“噢！”季流景说：“这个我倒是可以解释一下。”
“山区魔法其实维持了很久的，但细狗他妈那阵子打麻将输了不少钱，隔三岔五地问他要，他爸又非要装修房子，试图让他来包圆，还要在装修期间和他妈一起搬到细狗家来住，细狗不想和他们住，就又崩溃了，又开始要自杀了。”
“说到底还是怪兰子嘛！”
细狗姐姐发出愤怒的声音：“凭什么兰子没有阻止我们细狗自杀？她明明知道他有心理问题，凭什么还要和他分手？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些？”
第144章 只是造谣而已
【纯路人，我都听不下去了，人家兰子凭啥啊，你们家孩子要自杀了，你们自己咋不管呢？兰子开的是托管班啊？你们把儿子给她托管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坦荡的道德绑架】
【看出来了，细狗也就是这个时候死的，这一家人只能赖兰子，这要是上学的时候没的，老师同学全都得叫他们挨个讹一遍钱，所有见过细狗的人都是推动他自杀的凶手嘞】
【我是老师，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几个家长的脸了。有孩子胳膊碰了一块淤青，第二天全家来找，爷爷奶奶全出动了，我和体育老师，那学生的同桌前后桌全都站成一排让家长问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搞了什么东方快车谋杀案呢】
【一家人都是碰瓷的好苗子啊】
【我理解细狗了，我向细狗道歉，先前嘲笑你是我的不对，我摊上这一家人我说不定早殡仪馆见了】
细狗姐姐更生气了，“兰子明明就是害死我弟弟的真凶！她要是好好地看着他，细狗能死吗？她凭什么还要闹？如果她真的爱细狗，她就更应该好好照顾他的家人！瞧瞧她怎么对我们的？”
季流景又捧哏了下，“怎么对你们了呢？”
细狗姐姐：“她举报我！把我封号！”
“还好吧。”季流景说：“毕竟兰子是个正常人。”
细狗姐姐指着自己，“你什么意思？说我不正常？”
“细狗姐姐，或者我直接叫你姚烨女士吧。”季流景说：“看您当初爆出兰子真名的时候，您可能比较喜欢实名制。”
细狗姐姐：“我……你……”
“其实在我看来，你不太适合做现在的行业。”季流景话锋一转，“我真诚地推荐，你可以去公关行业试一试，最近不少明星都需要公关，你看程丝雨粉丝去网信办举大旗的事情，要是让你出手的话，应该早已经压下来了。”
细狗姐姐一时间没听懂。
骂她呢？
夸她呢？
季流景唇角勾起，“毕竟你这么熟悉互联网，男权女权平权饭全都吃得香喷喷，你甚至知道该去孙吧发弟弟被捞女渣了的求助帖，也知道在有人骂你的时候，立刻开小号回应，说什么——不要对女人这么苛刻？”
细狗姐姐：“……”
【你自己对女人很好吗？兰子变性了是吧？不是女的了是吧】
【兰子在她嘴里可是只知道从男人身上索取的娇妻啊，这种人向来是被开除女籍的】
【……互联网真是叫你细狗姐姐玩明白了】
季流景轻笑了笑。
“你不是伏弟魔，你在他活着时从来没帮过你弟弟一分一毫，但你看不上兰子所谓花男人钱的娇妻行为，这让你在最开始得到了女权的满意。”
“但你又在弟弟死后仗义相助，没日没夜地直播诉说他生前的苦难，你是一个想要为弟弟讨公道的好姐姐，你又让男权也站在了你这边。”
细狗姐姐一声没吭出来。
她脸色惨白，都快和她的滤镜一个色了。
她爸妈一左一右紧紧握着她的手，幸福一家人永远不分离。
细狗姐姐又安心了些。
直播间下面的礼物就没断过。
【真恨这种人啊，把女权当成自己牟利的工具，去迫害真正失权的兰子，兰子才是真正需要女权的人啊】
【真的挺心疼兰子的，她太苦了，很难想象她被网暴的那段日子到底有多无助】
季流景面孔更加讽刺。
“所以姚烨女士，我是真的很佩服你，但凡你在找工作的时候多发挥一些，你现在绝对能被业内称为一声公关女王了，你面对危机时的反应能力，对互联网的了解程度，对人心的把控程度，简直称一声天才都不为过。”
细狗姐姐：“我觉得……”
可季流景没理她，季流景真想说话的时候，别人一向很难插进去话。
季流景继续说：
“甚至在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后，你又立刻雇了一批水军，直接大批量研读网上对于细狗的讨论，摘抄出最有梗的地方，把细狗和他的表情包全都炒成了网络热梗。”
【我靠，怪不得细狗的梗那么火，我觉得也不好笑啊】
【我觉得挺好笑的啊，怎么就不能笑了，男宝那么宝贝啊，笑两声都不行吗，这么爱你去陪他啊】
【但这种没完没了的玩梗其实是对兰子的二次伤害吧，细狗事件已经给兰子造成心理阴影了，正常应该是要避开这些刺激她的东西的，如果她不停刷到细狗，就会不停把她带回最痛苦的那几天】
【点了，互联网是有很多人爱跟风的，我觉得现在玩这些梗的很多就不是出于对兰子的同情，就是为了玩梗而玩梗】
【细狗姐姐才是真正把人血馒头吃到家了，死人也不放过啊】
季流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在细狗的梗成为互联网主流后，你又把你的爸妈以及大舅等人推了出来，所有人只会嘲笑细狗，辱骂细狗，顶多去扒拉扒拉细狗的隐私和过往——”
“噢！这好像也不需要扒拉，你们一家人的直播间已经全部放送出来了，你妈甚至把细狗爱吃的菜都教给大家了，好热心。”
【谢邀，之前出于好奇真做了他妈教的菜，鬼知道为什么要放那么多油，吃完差点给我变成油墩子了】
【纯路人，一直就觉得细狗妈的视频特好笑，每次都当笑话看，什么想念细狗的第一百天，第二百天，细狗小时候抱的玩具，细狗小学的卷子、初中练习册、高考必刷题……我奶奶都没这么能攒啊，这是准备拍卖吗】
“所以啊，姚烨女士，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季流景微微朝前倾了倾身。
“你聪明得让我都称奇，我做了这么多场直播，你的能力都要在我的当事人中排在前面。”
“这一套操作下来，即使已经东窗事发，警方通告都下来了，可所有想骂人的人都转移到了细狗的头上，所谓的乐子人只会去乐细狗的表情包，谁还会记得是你开的直播你造的谣？现在这天底下，除了兰子还记得告你，也没几个人会逮着你不放了。”
【我靠，歹毒啊】
【所以细狗姐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居然完全不知道，主播把我给点醒了，明明从头到尾迫害兰子的人都是她这一家子，凭什么真正的凶手只能叫细狗姐姐啊】
【拿死人抗火是吧，真不要脸】
“细狗姐姐的名字的叫姚烨，火华烨。”季流景朝对面的姚烨眨眨眼。
“姐姐我懂你的，我也爱直播，我也想当女明星，所以我也愿意帮帮你，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你，不要只叫你细狗姐姐啦，以后都管细狗叫姚烨弟弟吧，冠姐之名可是弟弟最大的荣耀啦！”
爹妈一起扭头看她。
季流景又说：“您们二位也别伤心，您们生姚烨弟弟，也是为了传宗接代的，但依我看，姚烨女士才是更能把您二位的精神传承下来的人啊！”
爹妈互相看看。
细狗妈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抓过一张纸蒙在了脸上。
“呜呜呜呜呜！细狗啊！我的儿啊！”
只要她听不见，就没有人可以骂到她。
……
【不是，细狗姐姐干了这么多事，还敢来直播间啊，这不就是纯粹的找骂吗？她还好意思说是兰子在网暴细狗？这不是分分钟被揭穿吗】
【怎么不好意思了，看看她礼物都捞多少了，这一场直播很值得啊，怎么也是稳赚不赔的吧】
【她就不怕以后彻底没人给他们家打赏了吗，这场直播过后，谁还会再愿意给他家刷礼物啊】
“这倒是不用担心。”季流景说：“都不说那些爹妈是老赖的、出轨的、知三当三的、酒驾还拖行交警的……就连官方通报坐了牢的明星也照样有粉丝嘛！我前两天还刷着了呢。”
【别说了，就连违法跑路躲出国不敢回来的明星，到现在都还有不少粉丝呢】
【她家粉丝可吓人啦，跟邪教一样，坚持认为她是叫人给骗了，还有蹲大牢那位也是，我高中同学就是他的粉，就非得说是有人在陷害他】
季流景笑了笑。
“能看出来，当年追陆凯的日子的确给了你很大帮助，让你成为了一个对互联网谙熟于心的高端人才，不愧是当年的陆凯大粉啊。”
【服了，怎么这瓜吃到最后还能听到鸭子哥的名字啊】
【原来是陆凯粉啊，你哥哥都进去啦，他给富婆卖身当鸭子，只为救父呢】
【陆凯出道没多久就被爆出来他爸开车撞死人的事了，这你都追得下去，果然三观清奇，我算是知道出了那档子事还能接着吻陆凯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你很快就不需要工作了。”季流景将话收束回来。
“毕竟……”
姚烨皱起眉头，“毕竟什么？”
……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下面，细狗正在地府发出绝望的咆哮：“神仙！你告诉他们吧，别找我了！别找兰子了！”
“那些钱都是我自己转给她的，我自愿的！我就想跟她过啊！我对不起她，你让我家里人别为难兰子了！我现在给她备注自愿赠与行吗？”
来不及备注了。
门突然自己开了。
细狗一僵，下意识立定站好。
黑袍人站在门口，就那么冷冷瞧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细狗却觉得他在笑。
年轻男子悦耳的声音流淌过他的耳朵：
“姚远，要不要上去看看你的家人，亲自和他们说这些话？”
第145章 只是回魂而已
“不毕竟什么。”季流景嘴角笑意更浓，“是马上要发生的事情，你不需要再预知了，很快就能亲眼见证了。”
地府，细狗继续抽泣：
“我真傻，真的。”
细狗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
“我单知道她需要多点钱来傍身；我不知道我家里人也需要。我特意想着该留钱在她那里，我生前总发病，也是点弥补，拿银行卡存了一堆钱，叫我的兰子拿着卡。她是很不听话的，我哭着求她她才句句听了；她拿着卡出去了。我就在家里收拾东西，开煤气，人死了。
我找兰子近况，没有应，飘到她家看，只见花圈立在她家门口，没有我的兰子了。她是不会像我一样寻死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黑白无常出去寻。直到几天，寻来寻去寻到网上，看见热搜上挂着她的大名。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我家里人了。再进去；她果然被人网暴了，银行卡里早都没有钱了，家门口还放着别人寄给她的死老鼠呢……”
他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1]
……
姚烨深吸一口气，看看后台的礼物数字。
一切都值得！
兰子那个口口，嘴上说着爱细狗，其实连帮细狗尽孝都不愿意，她有什么好独善其身的？
网上那么多人骂细狗，她连站出来阻止一下都不愿意，呵！
如果兰子好好把钱都交出来，主动站出来替他父母养老，她何必要处心积虑地搞这么多？
细狗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现在死了，以后这俩老人都要给她来养……这算什么？
姚烨挥挥手，“算了，我们也不说这么多，只要兰子愿意代替细狗帮我爸妈尽孝，我以后肯定把她当自家妹妹！”
她说完这话，自认为十分满意，十分贴心，十分人性化，满意地吧嗒了两下嘴。
屋内黑袍一闪，一人一魂落在地上，刚好一起听完了这句话。
细狗的魂“嘭”一下。
黑袍人立刻往他身体里拍了一掌，让他稳住了心神。
【自家人专坑自家人】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什么不知道说什么的？楼上这种就是矫情，过去兰子和细狗这种关系，同居了就已经属于嫁过去了，是应该住在细狗家给他守节的，现在新中国了，就让她照顾照顾细狗父母也不乐意吗？现在的女孩怎么一点苦都吃不得的】
【楼上的，我知道一种修炼秘术，只要自宫就能穿越回大清，你快试试吧，回到你最爱的旧社会，看能不能找个人给你守节】
……
姚烨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似的。
后面哪有什么东西？
不就一张细狗的照片吗？
她颤巍巍回过头去。
细狗的巨幅等身黑白照片立在她身后。
她正要转回来时，细狗朝她眨了眨眼。
姚烨：……
姚烨：！！！
她“咣当”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膝盖重重砸在桌子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妈说：“怎么了？这么冒冒失失的，是不是太想细狗了？”
姚烨惊恐地盯着那张照片，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照片一动不动了。
大概……是错觉？
她转回了头。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到一股阴风萦绕在她周围，她的脖颈被死死地卡住了，她想要呼救，想要说什么，但她竟然一声也吭不出来了！
她手指蜷曲着，微微抬起手，想要去抓住她妈以求救。
可她妈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她妈和她爸都在盯着后台不断上升的数字。
骂有什么所谓，有骂就有钱拿！
姚烨张着嘴，像条濒死的鱼。
嘴唇中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吞咽都变得越来越吃力，她伸出手按在脖子上，努力地想要与之抗衡。
她脖颈一片冰凉，鼻端传来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香气如同从最遥远之处飘来，在她的灵魂深处留下过最久远的烙印，顷刻弥漫在飘渺梦境间，明明若有若无，却似乎能穿透骨髓。
是她弟弟家门口的彼岸花香。
她弟弟正站在她面前，面色狰狞而恐怖。
“别再找兰子了！”
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你们！再也不要找兰子了！”
姚烨伸出无助的舌头。
她的父母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因为他们看到了弹幕上的：
【她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
俩人齐齐扭头，发现女儿正在中间吐舌头。
“干什么呢！”
姚烨瞬间流出两行泪，立刻示意父母自己被鬼掐脖了。
两口子大惊失色，立马伸手拯救女儿。
可她妈头一偏，眼睁睁和后面儿子的巨幅照片四目相对了。
上面的儿子闪了闪，先是一条手臂从里面探了出来。
再是身体。
再是脑袋。
细狗僵硬的头扭向她，缓缓咧开了嘴——
“妈，我
想吃你直播做的豆角啦。”
……
对面屏幕倏然一黑！
季流景嗑瓜子的手顿了下，皱了皱眉头。
干嘛！还没看够热闹呢！
【我靠，细狗一家呢，细狗姐咋了啊这是，被鬼上身了吗】
【怎么断了啊，还想继续看呢】
【该！这就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啦】
【我只心疼兰子，哪怕这缺德一家人死光了，兰子被网暴受到的伤害也是弥补不了的】
【兰子还要打官司呢，祝她一切顺利！】
【这一家人靠着兰子和细狗捞了多少钱都数不清了，光是今天的直播就有多少傻子在打赏呢，一想到钱还是落在他们手里了，就觉得太恶心了】
【网暴叫活人受了，火力叫死人抗了，钱全叫坏人挣了，这上哪说理去】
季流景将瓜子皮收拾收拾，划拉到了垃圾桶里。
钱挣了倒没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流水，命里该有的去了还会回来，命里不会有的东西，哪怕是强行抓住了，流走也是早晚的事。
比如去精神病院住院的费用，应该是一大笔了。
……
季流景拨了拨小纸人，见它没什么反应，估计姚烨和姚烨弟弟正陷入纠缠，也就没再理了。
手腕上银铃却忽然响了响。
脑中传来一道男声：“怎么样？”
“还不错。”季流景说：“注意着点，别弄死了。”
男人问：“是怕跟你连麦完发生命案，警察会找你吗？”
“那倒不是。”季流景说：“给兰子留点活口吧，不然她回头开了庭，对面一个人没有，这感觉会很挫败的。”
“至少要有人和她道个歉，说声对不起，虽然这东西没什么用，可这是必须属于她的。”
季流景看着漆黑一片的对面，直接把细狗妈妈的账号给移出了直播间。
“如果今天这里有兰子的朋友，希望能帮我带给她一句话，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要承担任何事，不要因为遇见了坏人，就丧失对世界的热爱，你是个好人，你会有很长很精彩的人生。祝你开庭顺利，祝你未来都顺利。”
【祝兰子开庭顺利！告倒一家人！】
【以后再也不玩细狗梗了，死人再怎么笑话又有什么用呢？坏人的名字叫姚烨，我们都记住啦】
【唉，第一次见着拿死人挡枪的】
观众们议论纷纷。
下一个幸运观众的名字已经飘在了公屏上。
“花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