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还担心自己的箱子会不会太大,显得格格不入。
但现在,槐蔻费劲地转了转脖子,发现许多学生不仅拖着箱子,手里、肩上还提着大包小裹,跟搬家一样,她松了口气。
人很多,槐蔻也不用开导航了,直接跟着这些学生,就到了大学城。
川海大学附属学院非常寒酸得在一个旮旯里,槐蔻对此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档次在那摆着。
但过去也不费劲,因为它抱住了川海大学的大腿,所以直接从川海大学西门穿过去,就不用绕路了,近得很。
槐蔻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还是在某书上搜的攻略。
川海大学占地面积很大,光园区就有好几个,槐蔻跟着导航绕来绕去,好不容易才找到西门,进了附属学院。
没走几步,看清眼前的附属学院后,槐蔻站在原地,愣住了。
后面有人推了她一下,“同学,让一下。”
槐蔻让开路,不顾路过学生各种眼神的打量,蹙着眉看了看学校的样子。
如果没有刚刚经过的川海大学做衬托,附属学院似乎还能让人更容易接受一点。
但槐蔻刚刚一路走过来,见到川海大学光教学楼就有六座,三个宿舍园区,两个操场,还有无比气派的图书馆和博物馆,各种湖泊造景更是美不胜收。
此刻,再看见眼前老旧简单、小的可怜的附属学院,槐蔻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川海大学,再看看眼前的附属学院,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这是她自己考上的。
槐蔻本来还怕学校太大,打算扫个共享单车,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由于上学期没来,她需要先去综合楼找辅导员,才能把宿舍这些事办清。
槐蔻很容易就找到了综合楼,她把行李箱放到一楼,顺着楼梯爬上舞蹈系辅导员所在的四楼。
楼梯上,她还惊恐地发现掉了皮的墙上挂着的优秀校友画框在晃悠,似乎随时可能掉下来砸到路过的人的头上。
画框大都发黄发脆,布满灰尘,也没人擦擦,看起来不上心极了。
槐蔻已经对这个学校有了一个初步见解,破是破了点,起码它看起来管得不严,她的大学生活应该会比较自由。
走上四楼,路过同在一层楼的职业技术学院的时候,槐蔻忽得瞥见汽修专业的办公室里晃出一个人影,有点眼熟。
槐蔻注意到的时候,人影已经拐过了拐角,不见了。
她觉得那人有点像鹦鹉头孔柏林,但想了想,槐蔻又觉得不会这么巧,他也在这个学校上学。
毕竟大学城里这种三本学院挺多的,也没什么区别,得多倒霉,才能和他们那帮人在一个学校。
槐蔻压下心事,走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道女声,“进来。”
槐蔻走进去,里面坐着几个老师,都齐刷刷扭头看着她。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对她招了招手,“槐蔻,是吧?”
槐蔻虽未见过辅导员袁双双,但也猜了出来,点点头走过去。
袁双双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的年纪,眼睛很大,娃娃脸,看起来更显得年纪小,她对槐蔻笑了笑,“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槐蔻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袁双双显然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开口道:“因为要办休学手续,你们家的事,咱们学院几个老师都知道,不过你放心,同学们基本没人知道,我对班长说的是你因病休学。”
槐蔻反应过来,略微有点不自在,微微颔首。
一个大肚子的男老师瘫在座椅上,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槐蔻一眼,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我们都以为你不会来上学了,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槐蔻蹙起眉,有点别扭,没吭声。
好在,袁双双很快就把手续办清了,把她拉进班级群和年级群之后,就把东西都递给她道:“以后有什么事都在群里通知,班长就在你宿舍,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槐蔻接过盖好章的学生证,看看蓝色封皮上面烫金的一排大字“川海大学附属学院”,点点头。
她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听见里面那个男老师的声音响起来,“呦呵,你们看看,富二代这气质就是不一样,暴发户我见过不少,但我还是第一次见正儿八经的富二代,真是开眼了!”
有个不认识的声音也笑着说:“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长得好看,看着吧,这女生不出两天,就要在大学城出名了。”
“嗐,要不是家里破产了,人家也不会来咱们这破学校!去年那热搜我还记得呢,好几个爆!”
袁双双的声音响起来,“嘘!学生隐私别乱说,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槐蔻就更融不进集体了。”
办公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槐蔻没有再站在门口,下楼提起行李箱,朝宿舍楼走去。
虽说学校是老破小了一点,但老校区的优点之一就是绿化做得很好,到处都是早春的浅绿色。
路两边种了一排柳树,有的已经开始抽出绿芽,随风轻轻摇晃着,连成一片如烟的细丝。
但槐蔻对新学校的向往,已经所剩无几。
她第一次开始思考那条新闻的影响范围有多大。
虽然爸爸把她和妈妈保护得很好,一点相关信息都没透出去,但……现在是信息时代,难保哪天就会有人突然挖出来。
更何况,舞蹈学院的几个行政老师都知道了,槐蔻想起那个大肚子老师招摇的话,有点担忧他会不会到处宣扬。
一个上过新闻的沪市富二代,还是家里背负着丑闻,已经破产的富二代,只要被传出去,一定哗然一片。
这里许多同学都可能在她们家的连锁超市买过东西,光槐蔻知道的,川海曾经就有三家,只是都已经拆除了。
如果家里的事被同学们知道了,槐蔻自己就能想象出结果。
要么是蜂拥而至的人群对她好奇地问来问去,看个不停,要么是有正义同学,对她家里的丑闻嗤之以鼻,并号召大家孤立她。
槐蔻不想变成动物园的猴,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她前十八年活得够惹眼了,现在就想平静地过完大学生活。
希望袁双双能盯住办公室的老师,槐蔻想着,已经走到宿舍楼前。
女生宿舍楼是栋淡粉色的小楼,应该是刚粉刷过的,干净的楼外与楼内形成鲜明对比。
楼道里采光不是很好,不停地有女生拉着行李箱进进出出,和坐在门口的宿管阿姨打招呼。
槐蔻瞥了一眼,就朝楼上走去,她的宿舍在顶楼,五楼,512。
附属学院似乎哪里都没有电梯,不管多高的楼,都只能腿着上去,槐蔻一路上碰到不少累得脸红的女生。
刚开学第一天,允许家长进宿舍。
虽然不是大一刚开学,但还是有很多家长来送,尤其是女生这边,掺杂着不少来送学生的家属,还有很多混进来送对象的男朋友。
一个岁数不大的男生朝下走,看了槐蔻一眼,热情地要帮她搬上去,被槐蔻拒绝了。
看着对方失落的背影,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男生都只好作罢。
槐蔻对此有点不习惯,原来在沪市,不用其他男人献殷勤,早有家里的司机帮着拿行李,就算是和朋友们出去,也有许青燃帮她,没人敢插手。
所以她真没经历过这个场面。
有几个女生好奇地看了她两眼,也走到一起小声说起话来,槐蔻路过她们的时候,正好听见了“白、漂亮,身材好”的字眼。
她有些不自在地快速越过了她们。
好不容易站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槐蔻已经累得有点喘不上气了,她倚着门框站了一会。
看着眼前棕色的木门,槐蔻忽然有点忐忑,她没住过宿舍,但也听过不少纠纷矛盾,不知道能不能和舍友处好关系。
正欲抬手敲门,紧闭的门却自己开了。
槐蔻抬起头,正对上一张错愕的脸,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站在里面看着她。
槐蔻扫了他两眼,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又没想起来。
男生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脸上神色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你站在门口干嘛呢?”一道有点高的嗓音在里面响起,随后声音的主人就挤了过来,随手挽住了男生。
一个染着一头闷青色头发,画着浓妆的女生看了看槐蔻,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就伸手狠狠拧了男生一把,“我说你在这愣着干嘛呢,看美女看呆了是吧?”
男生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没说出来,默默挨了女朋友一下,就从槐蔻身边挤了过去,对女生道:“那我先走了,中午来接你吃饭。”
刚刚还横眉冷竖的女生,立刻变了副神色,黏上男生,拉着他的手小声嘀咕着什么。
槐蔻看了看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她踌躇了一阵,正想扭头问问女生。
就见她一把拉下男朋友的头,在楼道里吧唧亲了响亮的一口。
槐蔻赶紧转过头去,尴尬地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动作。
好在男生似乎急着走,没黏糊几下,就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槐蔻松了口气,染着青色头发的女生送走男朋友,走进屋里,看了看槐蔻,好奇地问:“你这是来送谁啊?”
槐蔻知道她误会了,轻咳一声,道:“我是这个宿舍的。”
见女生依旧神色迷茫,槐蔻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槐蔻,去年没来。”
女生终于恍然大悟,一拍手,指着槐蔻瞪大眼睛道:“啊!你就是槐蔻?刚开学就休学了半年了的那个,我总算见到真人了!”
槐蔻看着嘴里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女生,自己转身打量了一圈宿舍。
宿舍不大,但条件还可以,是四人寝,上床下桌,还摆着四个柜子,带一个小阳台。
槐蔻看见了唯一一张空床,上面摆满了各种杂物。
女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点窘迫地笑了笑,对她解释道:“你一直没来,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就把东西放那上面了,别介意哈。”
说着,女生很热情地走过去帮槐蔻把东西往下拿,槐蔻道了声谢,开始收拾床铺。
槐蔻不是主动找话题的性格,但好在女生似乎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不停地问东问西,把槐蔻的事问了个底朝天。
随后,不等槐蔻问她,她就自己主动介绍起来,“我叫赵意欢,是咱们一班的班长,你进班群了没有?”
槐蔻没想到她就是班长,点点头,说:“进了,袁老师拉我进去了。”
赵意欢点点头,扫了她一眼,说:“你身材真好,我就特别奇怪你们都是怎么做到又瘦胸又大的?”
槐蔻:“……”
她发现自己不大习惯这里的交流方式,包括在楼道里遇到的那几个女生。
这个学校,或者说这栋楼的女生,似乎大都很开放,讲起话做起事来十分生猛。
赵意欢看着她别扭的神色,笑起来,一甩自己青黑色的头发,道:“开个玩笑,我知道,天赋异禀嘛。”
槐蔻在上面铺着床,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不会冷场的话题,她轻声问道:“刚刚那是你男朋友吗?”
提起这个话题,赵意欢明显来了兴致,她帮槐蔻把行李箱打开,朝上扔被子,一边高兴地回答道:“对啊,是不是长得特别帅?”
槐蔻回忆了一下刚刚男生的脸,个子高高的,确实长得还行,是个带着点学霸气质的帅哥,但说特别帅,在她眼里还算不上。
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点头,就嗯了一声,“挺帅的。”
赵意欢得到了肯定,更加开心了,假睫毛忽闪忽闪的,“我跟他刚搞上一个月,寒假在一起的,还是他追的我,他可是隔壁川海大的,学霸!汽车机械工程专业的,比咱们高一级,大二……”
槐蔻看着她笑了笑,其实赵意欢长得是有点刁蛮的类型,一看就不好惹,但处于热恋中的她,满脸都是克制不住的喜悦,柔和了她的泼辣,让她看起来好接近了不少。
她收拾好床铺,下了床,坐到自己的桌边把东西摆上来。
赵意欢还在旁边说个不停,她得意地笑道:“而且,你猜猜他和谁认识?”
见槐蔻流露出迷茫的神色,赵意欢这才反应过来,一挥手,“哎呀,忘了你刚来学校了,不过我保证用不了几天,你就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槐蔻忽得记起韩伊说过的那个一直没人敢拍正脸的男生,她直觉这应该与赵意欢说的是一个人。
槐蔻开口问道:“是不是挺出名的,好像有不少人拍他发到网上来着。”
赵意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似乎有点意外,又似乎有点意料之中。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槐蔻,看得槐蔻皱起眉头,才睨着她啧啧道:“我还当你真不在乎呢,原来也早就盯上他了啊,你跟我就别装了呗,我可是能帮你认识他!”
她对槐蔻明显比刚才更亲近了,虽然槐蔻被她说得一脸困惑,但还是听出赵意欢对她口中那个男生,很是追捧。
槐蔻顺着她的话笑了笑,“没人拍正脸,我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
赵意欢理解地点点头,“肯定的,谁敢拍啊,去年军训有个大一新生有病得很,在食堂趁他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手机怼他脸上拍,结果陈默直接把她手机摔了。”
哗啦一声。
槐蔻手里的精华水从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赵意欢心疼地看看洒了一地的精华,一边蹲下帮她捡碎片,一边重复了一遍,“陈默啊,直接把那女的吓哭了,听说后来赔了她一个新手机,不过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拍他了。”
槐蔻腰间的指印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在哆嗦。
陈默就是韩伊说的那个人,那个在川海大学和附属学院都很出名,赵意欢男朋友认识的人。
陈默,也是川海大学附属学院的。
槐蔻简直坐不住,有股冲到袁双双办公室当场退学的冲动。
“他哪个学院的?”她轻声问道。
赵意欢心疼地看了看洒了一地的精华水,有点羡慕地说:“我去,你是真不当回事啊,这精华挺贵的吧,我上次看打完折都得一千五,才用了一半就被你这么摔了,我都替你心口疼。”
槐蔻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精华水精华霜了,她只又追问了一遍,“陈默是咱们学校的?他哪个学院的?”
赵意欢又露出那个神秘的笑,扫了槐蔻一眼,似乎很享受别人向她打听陈默。
“对啊,咱们学校的!他和我男朋友一个专业,都是机械工程,也是大二,听说他高中也是个学霸,可惜高考的时候遇到点事没去成川海大,也没去其他地方,直接来了这个野鸡学院,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一口气说完后,她摸了摸槐蔻绸缎一般柔顺的黑发,笑得很张扬,“怎么,你也想追他啊?”
槐蔻立刻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就是,好奇。”
她对赵意欢干巴巴一笑,自己都觉得丝毫没有说服力。
赵意欢显然也这么觉得,她啧啧两声,推了槐蔻一把,“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啊,你问问大学城多少女生想追他?咱们本校的都排不上号。”
槐蔻不想提起和陈默的事,只好默认了赵意欢的话。
赵意欢看她不狡辩了,就拉着她的手道:“走走走,你要买东西不,我陪你去超市,路上说。”
槐蔻只好跟着她,锁上门,朝超市走去。
路上,赵意欢后退着走,打量了她几眼,“阿默也挺牛逼的,那么多大美女往他身上扑,这又来一个。”
槐蔻勉强挤出一个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两圈於痕。
“你想认识他吗?”赵意欢凑过来,小声道:“晚上我男朋友带我出去吃饭,你猜有谁?”
这还用猜么,槐蔻缓缓吐出两个字,“陈默。”
“对,”赵意欢几乎藏不住脸上的嘚瑟,“晚上他们一起吃饭,我肯定能和他混熟。”
“你别不信,“她似乎怕槐蔻觉得她在吹牛,赶紧道:“我男朋友和陈默关系可好了,他们经常在一起,其实我答应我男朋友……”
赵意欢左右看看,偷偷说道:“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是陈默兄弟,近水楼台,多有面儿啊!”
槐蔻倒没觉得她在吹牛,只是有点别扭她对陈默的态度,好似多么与有荣焉一般,多少有点中二。
“等我和陈默混熟了,就给你介绍啊,”赵意欢很自来熟地拍拍她,“不过你也得自己争气,我有好几个小姐妹都喜欢陈默,等着我给她们牵线认识呢。”
“不过我肯定先帮你介绍,”赵意欢宽慰她,“到时候我带你去跟陈默混个脸熟,起码让他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最好能注意到你,玩暗恋的都是胆小鬼,有什么意思啊。”
槐蔻忍不住腹诽道:那倒是不必了,陈默现在不仅知道有她这么个人,还差点揍她来着。
“为什么先帮我?”槐蔻拿起一个刷牙杯扔进购物框里,奇怪地问赵意欢。
赵意欢认真地摸摸下巴,说:“因为你长得最好看,我领着你去,脸上有光。”
槐蔻:“…………”
她被赵意欢这简单粗暴的哲理彻底折服了,赶紧停止话题,匆匆买好东西,就要去结账。
赵意欢也买了提卫生纸,跟着槐蔻走向收银台。
槐蔻看到一个空闲的收银柜,赶紧拎着框要过去。
刚迈了两步,她的心猛地一跳。
余光里,一个瘦削的人影掀开塑料帘,进了超市,径直朝着收银台这边走过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槐蔻一眼看到了赵意欢她男朋友。
赵意欢显然也看到了,站在槐蔻身后拽了她一把,“我草,赚翻了,你喜欢的陈默!他平时很少来这个超市的!”
槐蔻来不及纠正她话里给自己加的戏,就眼睁睁看着陈默越走越近,她拎着购物篮的手都泛起青白,购物篮的把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眼看陈默就要绕过一排货架,走到她和赵意欢所站的地方来,槐蔻忽得扭头对赵意欢道:“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个东西没买,你先去结账吧。”
说完,不等赵意欢反应,她就转瞬间消失在货架中间。
只剩下赵意欢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槐蔻躲在一层薯片后面,正好能把她挡个严严实实的,又可以看到一点赵意欢她们那边。
赵意欢一看见她男朋友,立刻把槐蔻抛到脑后,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她男朋友就拿过赵意欢手里的东西去结账了,赵意欢笑着跟在他身后。
陈默的身影消失了一下,不知道去哪里拿东西了。
槐蔻微微松了口气,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赵意欢男朋友眼熟,她去交房租那天见过他,他也在修车店里吃火锅。
她把头抵在冰凉的货架上,打算躲一会,等没动静了再出去。
就这样待了不知多久,好不容易,跟着陈默来的几个人的身影都出现在收银台,似乎要离开了。
槐蔻舒了口气,正要拎起脚边的购物篮,忽听赵意欢的大嗓门响起来,“槐蔻!你在哪呢?”
槐蔻手里的购物篮一滑,差点和那瓶精华水一样砸到地上。
她想假装没听见,继续躲着,身后却传来赵意欢的嗓音,“你在这买什么呢?薯片?”
槐蔻猛得转过身,正好对上赵意欢的脸,她身后站着她男朋友,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挺眼熟的。
还有……陈默。
陈默正在她后面的一个面包架上挑面包,见她看过来,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槐蔻这才发现,这个面包架是那种比较矮的木架,以陈默的身高,他只要抬起头,就能轻松看见躲在角落里的自己。
陈默早就看见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槐蔻的脸轰一下烧红了,又很快褪去,变成青白色。
第19章 雨落
赵意欢一脸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陈默,从男朋友身边走过来,拉住她小声道:“你干嘛呢?”
槐蔻被她抓着手腕,碰到手腕上的於痕,顿时一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等她阻拦,赵意欢已经掀开了她的胳膊,一看,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她,“我靠,这也太牛逼了,怎么弄的?”
“你被人打了?”赵意欢毫不掩饰的,在陈默和一行人面前震惊地问道。
槐蔻不敢看陈默脸上的神色,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没有,意外。”
赵意欢瞪圆眼睛,“你糊弄谁呢?这一看就是被人攥的,除了打架,谁会这么拧别人手腕啊?”
“谁打的啊?是咱们学校的吗?我是班长,你得和我说!”
槐蔻感受到陈默那边投来的视线,垂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陈默似乎已经买完了东西,走过来对他们喊了声,“走了。”
丢下两个字,他就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赵意欢她男朋友也过来把赵意欢拉走了,槐蔻抬头看了陈默那帮人一眼。
每个人脸上都有藏不住的复杂神色,有的脸上的愤慨明显一点,有的比如赵意欢她男朋友,就相对平和一些。
只有陈默,从头到尾,好似真得不认识她一般,眼底一丝波澜都没有,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冷淡。
槐蔻拎着篮子走到他旁边那个收银台,陈默买的东西很少,正好结完了账。
槐蔻看着他掏出手机扫了码,没有给自己一个多余的眼神,就转身擦过槐蔻的肩膀,朝超市出口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槐蔻默默收回视线,把购物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赵意欢她对象还有事,也跟着陈默走了,她独自凑过来,笑得意有所指,“人都走那么远了,还看呢。”
槐蔻舔了下唇,没反驳。
一直走出超市之后,赵意欢才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纯啊,你得胆子大点,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总是看见他就跑,他那种性格,十年都不可能注意到你。”
槐蔻心说我求之不得。
回去的路上,赵意欢终于换了话题,给她讲了讲学校的一些事。
槐蔻尽量让自己把思绪从陈默身上扯回来,却收效甚微。
悬着的心还是坠落下来。
本以为会许久见不到面,哪知这才刚开学第一天,就又见到了他。
槐蔻把陈默“自己躲着我走”的要求贯彻得非常到位,她想了想,自嘲一笑,觉得陈默总不会再和她过不去了。
她槐蔻,都平生第一次这么给别人面子了。
以后都装没看见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听旁边赵意欢的话。
赵意欢提到了一个第二学分,似乎很重要,她给槐蔻解释道:“这个是和川海大学联合实行的,必须得参加活动,有盖章证明才能加分,毕业前得加够四分,才能毕业,听说去年好几个延毕的。”
“参加什么活动?”槐蔻问道。
“学校举办的就行,最好是加入学生会或着艺术团、青协什么的,他们活动多,你作为部员能给自己加分,要是大二混上部长,用不了一年就加满了,我对象就是学生会的。”
赵意欢想起什么,摇了摇头,“不过,你现在肯定来不及了,去年新生开学早招满人了。”
槐蔻也皱起眉来,她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好在,赵意欢很快提出了另一个办法,“还有就是有人给你盖章,证明你参加过校外实践活动,也可以,而且这个加的分还不少呢。”
“咱们舞蹈系的这方面最有优势,”赵意欢说:“你可以去参加商演,或者其他兼职什么的,只要能盖正规章,都行。”
“我今年不用发愁了,”赵意欢又流露出那副掩不住嘚瑟的神色,“我对象可以帮我盖一个章,能加一分呢。”
槐蔻一看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意识到什么,不扫她兴地低声问道:“陈默的?”
赵意欢果然点点头,“对,他以前是玩赛车的,有一个自己的小车队,正经车队,我对象他们都跟着他干,所以能给我盖章。”
槐蔻一怔,不用赵意欢解释车队,她比赵意欢更了解。
在沪市的时候,许青燃他们就组过一个车队玩,但最后因为车手水平不是顶尖、烧钱太快、管理不规范……种种原因,很快就解散了。
她只以为陈默是开修车行的,却从未想过陈默居然还有自己的车队!
一支赛车队!
虽然肯定不是那种规模很大的大车队,但陈默从一个修车技师一下子飞升成了赛车手,这跨度可不是一般得大。
单说一个车队,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根据以前许青燃他们的经验,那也是烧钱得很,每天都得不眨眼地往里面扔钱。
槐蔻的确再一次被惊讶到了,她知道陈默牛逼,但没想到他这么牛逼啊。
回宿舍的时候,另一个舍友已经到了,是个娃娃脸的女孩,叫宁芷,长得很文静,不怎么爱说话。
她和槐蔻打了个招呼后,就抱着书包匆匆离开了。
槐蔻看着她的背影抿抿唇,赵意欢好似看出她的疑惑,哼笑了一声,“她就这样,跟个书呆子似的,舞蹈系光看书有什么用?她高考文化分不差,但舞*蹈基本功却特别差,才来了这破学校,现在还是改不了老毛病。”
说到这个话题,她随口问了槐蔻一句,“你艺考成绩怎么样?”
槐蔻犹豫一下,还是说了那个数字。
赵意欢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愣愣地看着槐蔻,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才憋出句“操!”
“那你怎么来的这破学校?”赵意欢震惊地看着她,“校招你居然没走?”
槐蔻垂下眸去,只说了句,“我当时没打算走校招,结果高考也没考好。”
赵意欢就露出了然的神色,指了指自己说:“那咱俩一样,我也是文化课特垃圾,数学考了十三分,还是我高中三年最高分。”
槐蔻笑了笑,没多嘴提自己是高考只考了两科半才来的这里,默认了学渣的身份。
明天才开始上课,今天所有人都无所事事。
或许是川海海拔低,槐蔻吃了午饭就迷迷瞪瞪地睡着了,连赵意欢什么时候和她男朋友吃完午饭回来的都不知道。
一直到下午,槐蔻睡醒一觉起来,看见窗外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赵意欢不想弄醒她,没有开大灯,只在桌前亮着一盏小台灯。
她正对着镜子化妆,宁芷回来了一趟又走了,说是和老乡一起出去玩。
最后一个舍友还没来。
赵意欢已经见怪不怪了,认真地描着眉毛说:“正常,那人是本地的,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来。而且来不来都一个样,特别不爱说话,你没来之前,我在这个宿舍快被憋死了。”
槐蔻囧了一下,终于知道赵意欢这疯狂的倾诉欲是从何而来了。
等她化好妆,已经是六点多了,赵意欢穿得很少,一点也不怕冷得披上大衣,露出小蛮腰和细长的小腿,拎着小包急急忙忙地换鞋。
见槐蔻也在收拾包,她想起什么,提醒道:“大一都不能夜不归宿,有大二的不定时查寝,今天还可以睡外面,明天就不行了,所以你要出去的话,抓紧时间。”
槐蔻闻言,没有什么异议,本来她也没打算回去。
赵意欢甩上门出去了,寝室里立刻恢复了安静。
槐蔻又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呆,然后翻身下床走到小阳台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返校的学生很多,还有许多成群结伴,趁着没开始上课出去玩的,到处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倦鸟归巢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下了山,只余最后一丝残霞挂在西方,将大地晕染成绚烂的夕色。
槐蔻听着楼下不断传来的叽叽喳喳笑声,似乎在空旷的寝室里回响,是热闹与静谧的碰撞,更显的室内人孜身一人。
她独自趴在栏杆上,望着远方染上余晖的树梢,没由来的有几分寂寞。
她以前看过一个研究,人体会分泌什么物质,所以下午不能睡太久,否则一觉醒来已是傍晚的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只剩自己一个人,那种突然袭来的孤独感,难受得让人窒息。
自从来到川海后,这种感觉似乎经常出现,在她心头肆虐而过。
槐蔻走进屋里拿了根烟点着,一团白色的烟雾慢慢消散在落日余晖下,平添了几分赤红的魅影。
最近抽烟抽得有点凶,槐蔻知道是因为自己情绪不对劲,没由来的,她又想起了陈默。
陈默现在在干嘛,应当已经和赵意欢他们吃上饭了吧,肯定会有女孩主动找他说几句话。
这个人真奇怪,不管走到哪身边总围着一大堆人,总是热热闹闹的,好像从来不缺朋友。
他会感到寂寞吗?
应当永远也不会吧。
他听到赵意欢的话了吗,知不知道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散?
或许听到了,但也不怎么在意。
槐蔻低低地笑了,望着夕阳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校园里的路上亮起一排排白色路灯。
晚风轻轻吹过,槐蔻静静地趴了一会,掏出手机给韩伊拍了个视频发过去,韩伊那边还是清晨,估计还没醒,半天不回复。
槐蔻想把视频转发给老妈看看,老妈却也半天没回。
她有点奇怪地点开对话框看了看,却发现对话框里没有视频。
槐蔻有种不好的预感,退出去划拉了几下,却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对话框顶在最上面。
头像是站在机场落地窗前,拍的在星空下起飞的一架飞机,挺有意境。
许青燃的头像。
一开始是槐蔻自己拍的头像,后来她用腻了,许青燃就换上了,一直用到现在,三四年了。
她的微信好友很少,最近只和老妈、韩伊聊过天,再早就是许青燃了,应该是她转发的时候点错了。
槐蔻点开许青燃的对话框,除了她发的那个视频,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过年那天。
两人互发了冰冷的一条新年快乐,就再也没聊过天。
槐蔻撑着栏杆,叹了口气。
她想撤回视频,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撤回后,似乎会更加尴尬。
槐蔻只好装作没看见,发了条“不好意思,发错了”,就逃避似的对许青燃开了免打扰,关上手机扔到一边。
又独自愣了会神,槐蔻觉得自己有点饿了,她看看表,刚过七点。
犹豫了一会去食堂还是出去吃,槐蔻决定先去食堂看看。
她在超话里看到有人推荐过,说三楼都是小炒特色等等,一二楼则是普通的家常菜。
槐蔻直接上了三楼,可能是还没正式上课,食堂里的人寥寥无几,窗口也只开了一半,槐蔻想吃的都没开。
唯独有一家前面排着长队,槐蔻过去看了看,还没靠近就闻见一股味道,是螺蛳粉里的酸笋。
韩伊爱吃这个,她受不了。
槐蔻转了一圈,实在对螺蛳粉提不起什么食欲。
她想起韩伊让她主动和别人多交流,老妈也提过类似的话,话语间两人很是担心她又自闭了。
犹豫了近十分钟,槐蔻还是主动给赵意欢发了条消息,问她附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店。
刚出食堂,赵意欢的语音电话就弹过来了,槐蔻没想到她会直接打电话,手一抖,就直接接通了。
“喂?”
槐蔻听着那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试探着叫了一声,“赵意欢?”
顿了一下,赵意欢的声音才从那头响起来,“喂!怎么啦,槐蔻?”
槐蔻想起她还在和陈默那帮人吃饭,再听见她的大嗓门,顿时有点慌神,嘱咐了一句“咱们打字说”,就挂了电话。
哪知,赵意欢的电话紧跟着就又打了过来,不过这次她那边明显安静了不少,似乎是在什么走廊里。
一接通,赵意欢就迫不及待地和她汇报道:“我靠,槐蔻,来了好几个隔壁川海大学的女生,全是跟着陈默的朋友来的,我看着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是跟着朋友来玩,实际上一个个眼珠子黏到陈默身上,掰都掰不下来!”
赵意欢嗓门压小了点,和槐蔻八卦着,“不过我看她们都没戏,有个女的是直接被陈默带来的,不比她们这种跟着朋友来的名正言顺多了?就是看着年纪有点大,不过长得挺有味道的,听说今天攒这个局就是为了给她过生日,你是不知道那范,跟正宫似的。”
槐蔻只是想问问她去哪家店比较好吃,却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大堆八卦,脑子嗡嗡得响。
她根本来不及插上一句嘴,赵意欢就又用更小的声音对她鬼鬼祟祟地说:“我跟你赌一个学期三食堂的螺蛳粉,这个姐姐喜欢陈默,而且我怀疑快追到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槐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思路走,“为什么?”
“因为追男人的第一步,就是和他的兄弟们打成一片,陈默好多兄弟都认识这个女的,叫她蕾姐,还默契地把陈默旁边的位置留给她,还都来给她过生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槐蔻张张嘴,直觉电话的走向不太对,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想挂了电话。
但赵意欢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这意味着陈默的朋友都默认这个女人的存在,她已经彻底融进陈默的生活了啊!一般到了这一步,只要不是特别不喜欢,在一起只是早晚的事。这就叫温水煮青蛙,这个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手段还这么高,槐蔻,你根本不是对手啊!”
槐蔻干巴巴地嗯了一声,被她说得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问出来,就听那边顿住了,草了一声,然后传来刺啦刺啦的几声响,像是衣料的摩擦声,震得槐蔻耳朵都痛了。
她嘶了一声,赶紧喂了一声,却没收到赵意欢的回应。
正待再喂两声,赵意欢的声音随着一道潺潺的水流声响起。
“呵,呵呵,”赵意欢显然是个不适合撒谎的人,笑声充满心虚的无力感,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背后议论自己一样。
槐蔻听见她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陈默,你怎么出来了?”
“洗手,顺便透透气。”
陈默清冽的声音随之在听筒里响起,非常清晰,在夜晚热闹的校园里,好像穿梭数十公里萦绕在槐蔻耳边。
槐蔻握住手机的手一僵,她知道自己应该挂了电话,却不知为何,手指悬空半天,却半天点不下红色的挂断键。
“你有没有觉得上的第一道甜点挺好吃的?”赵意欢的声音再次在听筒里响起来,“就是有点贵,哈哈哈,好像基本都被我吃了。”
槐蔻听出她有点怵陈默,完全在尴尬地没话找话,听得槐蔻都替她脚趾抠地。
陈默似乎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过了半晌,直到槐蔻和赵意欢的心都高高提起,他才故意一般缓缓开了口,是一贯的淡淡,“没事,我让他们再上两份。”
赵意欢明显有点受宠若惊,好半天,才少有地矜持道:“哦,那个……谢谢啊,麻烦了。”
陈默没再开口。
槐蔻忽得发现,似乎无论多么烈的女人,到了陈默面前,都会变得矜持而慌乱,拿不出在旁人面前的作劲儿和脾气。
陈默身上,就是有这个劲。
他长得并不凶神恶煞,反而也不会动不动地动用暴力,充斥暴虐,恰恰相反,他很稳,也很静,眼底深沉似海底,像他的名字一般——默。
但就是这股说不出的劲,给足了人压迫感,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拿乔炸刺,不自觉地放下身段讨好他。
陈默似乎已经走出了洗手间,赵意欢破天荒的礼貌,没收到任何回应。
他只在走过赵意欢身边时,留下一句,“钱川在找你。”
随后,槐蔻就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她想起来,赵意欢说过钱川是她对象的名字。
又过了好一会,赵意欢才从兜里拿出手机,放到耳边,对槐蔻道:“我草啊,吓死我了,你说他听见了吗?”
槐蔻听着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觉得听见了。”
这下赵意欢也不吭声了,只丢下一句回宿舍再说,就草草挂断电话。
耳边寂静了,只剩下春冬交替时的夜风,轻柔却又凛冽地擦过耳侧。
槐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到最后也没问到想要的答案,倒是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她不仅怀疑陈默听见了,还怀疑陈默知道赵意欢是打给谁的。
槐蔻心底葛得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她觉得陈默今晚很反常。
根据她和陈默过去的接触,如果被陈默撞上的是她,陈默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至少不会这样什么事都没有的,就让赵意欢轻松地走了。
这不像是陈默在她面前的作风啊。
或许就是因为知道电话那头是她,不想再扯上关系,所以干脆连追究都懒得追究了。
这个念头在槐蔻心底一闪而过。
她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胡乱地迈着步子朝学校门口走去,打算看见哪家店就吃哪家。
赵意欢说的蕾姐,她知道。
就是那天修车厂里留着红棕色大波浪的妩媚女人,她喜欢陈默,她也早看出来了。
女人的眼和唇,是藏不住心事的,总要从一丝眼神,或是一两句话,暴露自己。
想起赵意欢提出的追男人理论,槐蔻自嘲地笑了笑,那她早输得底裤都不剩了,陈默的兄弟,估计没一个喜欢她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比吕蕾更厉害的成功。
槐蔻突然在柳树下停下脚步,被自己的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去考虑陈默的兄弟喜不喜欢她,她又不打算像吕蕾一样追陈默。
她槐蔻,向来只有男人追着她跑的份,还从来没有追过男人。
不对,槐蔻抬起脚继续向前走,这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陈默。
她槐蔻就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都不可能去追陈默。
槐蔻不小心踩断一根小树枝,发出嘎嘣一声响,她几乎是带着狠劲的,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反正看陈默他们的样子,不出意外的话不到半夜两三点完不了事,她在这附近随便晃悠也不可能遇到陈默。
陈默说的主动躲着他走,她可做到了。
别的,她不想再想那么多。
第20章 雨落。
最后槐蔻吃的麻辣烫,上面浇着厚厚的麻酱,屋子里白色的热气萦绕,香气扑鼻。
槐蔻本来吃不太惯麻酱,但在姑姥姥家住了一阵后,也习惯了,今晚吃的这家店的老板做得还挺好吃的。
她夹的菜很少,因为要保持身材,麻酱的热量已经很高了,虽然槐蔻并不是易胖体质,但不管什么人,吃多了肯定都会长肉。
她吃完之后没有急着走,又在暖烘烘的小店里坐了一会,看着窗外的行人们来来往往,大都是附近大学城结伴出来玩的学生,脸上俱带着浓浓的笑意。
只有槐蔻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静静地望着他们。
老板娘人很好,还赠给了她一瓶水和一盘瓜子,槐蔻抓了几个吃了,就站起身结了账。
回学校的路上挺冷的,槐蔻庆幸自己出来时穿得是那件紫色毛呢大衣,还明智地围了一条围巾,很暖和。
她的手抄进兜里,朝着学校后门走去。
这个点,出去玩的大部分还在外面浪,毕竟开学之后一周之内都不能夜不归宿,很多人都趁着今天没正式开学,干脆不回来了。
就算打算回来睡的,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撤。
槐蔻一路从后门走到一片湖前,也没见到几个回来的学生,她扫了这片湖一眼,挺美的,湖边有一条木桥,几个夜灯挂在木桥的栏杆上,映得湖面在黑夜里波光粼粼。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宣传手册上的静思湖。
槐蔻想起韩伊发给她的《经典老艺术家静思湖摇花手avi.》,有点想笑。
估计她以后都不能再好好正视这个湖了。
槐蔻不想自己早早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宿舍,就捂紧大衣的领口,在湖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来。
不知道赵意欢她们结束了没有,槐蔻觉得应当还没有,她看看表,刚八点多。
听赵意欢下午的意思,她们今晚要玩到通宵,吃完饭还有其他娱乐项目,来一场开学之前最后的狂欢。
槐蔻不喜欢太热闹太激烈的娱乐场合,会让她在热闹结束,人人退场之后,产生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整颗心都空落落的。
据说那是因为情绪的交互抑制作用导致的,是为了保护人体。
与其体会快乐后的极度空虚,不如一直自己待着,宁可永恒的孤独,也不愿要片刻的相依。
所以她很少去许青燃攒的局,有人背后骂她傲,却没人,包括许青燃在内,知道她不想去的真实原因。
自从他们家出事以后,这种情况好像恶化了,现在一个人待着,都逃不过那股空虚感。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槐蔻依旧靠在长椅出着神,响亮的铃声在黑暗中有点刺耳,惊得栖息在湖中心的鸳鸯哗啦一下飞走了。
她皱紧眉头,已经猜出了是谁的电话。
槐蔻是真不理解,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这么喜欢打电话,有什么事不能打字,难道全世界只有她有电话恐惧症么?
她握着电话,预感这通通话要进行很久,便站起身打算找个能挡风的地方。
槐蔻左右环视了一圈,最后打算去湖那边的实践楼里,开学第一天,那里有许多空教室。
她走进一楼,随手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却刚好撞见里面一对男女正忘情地吻在一起。
槐蔻开始怀疑自己刚进实践楼的时候听到的滋滋水声,压根不是她以为哪里跑水了,纯粹是眼前两人的嘬嘴声。
在那对情侣回过头来发现她之前,槐蔻立刻退出教室,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槐蔻一边继续找空教室,一边有点悲哀地想,或许之后的大学生活,都要伴随着这样的狗粮重击。
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槐蔻才终于发现一间开着门且没人的空教室。
只是,这间教室似乎和她一路走过来看见的那些都不太像。
它比其它教室都要大一点,里面摆得桌椅也很空旷,只有左边靠墙和右边靠窗的两排,中间的空地上摆着很多东西,窗户也不是一般的推拉窗,而是直接凿空了一面墙,装成了巨大的网格落地窗。
槐蔻走进教室后门的时候,手中的电话停了,屋里拉着一大半的窗帘,只有外面路灯的一丝微光照进来。
她稍微有点夜盲,不至于看不清路,但在这种几乎全黑的屋子里,还是看不大清,不过没有人是肯定的,谁闲着没事干大晚上在空教室待着,还不开灯啊。
槐蔻目光扫过轻轻晃动的窗帘,犹豫着是去窗边坐着,还是就在后门口坐着。
刚走出几步,许青燃的电话果然就又过来了,这人一向如此,如果铁了心要联系你,就算把他拉黑,他都能用各种办法找到。
槐蔻走回去坐在后门旁的座位上,靠着椅背走了一下神,直到电话又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她才终于接了起来。
“……”
“……”
电话接通了,两人却谁也没说话,双双保持了将近一分钟的沉默。
“干嘛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最后,还是许青燃率先打破了气氛,开口问道。
槐蔻也客气地回答道:“不好意思,刚刚在路上,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许青燃那边又静了片刻,似乎轻哼了一声,又似乎嗤笑了一下。
“没事,我什么时候和你计较过这个。”
他换了语气,听起来有股刻意的亲昵与带着宠溺的包容。
槐蔻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到桌上,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开学了?”许青燃问了一句。
槐蔻知道他看到了那个视频,“嗯,开了。”
“看你拍的视频还不错,绿化造景都挺好的,”许青燃开口点评了两句,话锋一转,“但是条件那么差,你受得了?我去看看你吧。”
槐蔻陡然冒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虽然她今天开学后,确实对学校的老破小很绝望,还和韩伊嘀咕了几句。
但这就好像自己能吐槽说自己学校的不是,但换成别人说,自己就很不爽的那种心态。
槐蔻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才一天不到,就已经对这个野鸡大学产生了类似护犊子的情感。
她硬邦邦地说:“有什么受不了的,别人能,我也能。”
许青燃哑然失笑,用他经常对槐蔻的无可奈何的口吻开口,“脾气又上来了,是不是?”
“自从去了川海,一次也没理我,现在还说这种气话,”许青燃今天似乎累了,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半个月了还没消气。”
槐蔻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青燃听出了她的讽意,声音沉下来,“槐蔻,你什么意思?”
槐蔻没吭声,她翘起腿,目光仿佛透过前方的黑暗,回到她离开沪市的前一天。
那天,许青燃找到她,递给她一串钥匙,“这是你们家房子的钥匙,拍卖的房子,我替你买回来了。”
槐蔻记得自己当时那么激动,那么开心,捧着那串失而复得的钥匙难得展露笑意。
当晚,许青燃就待在她家吃的晚饭,槐蔻在家里刨出来唯一一瓶幸存的酒,打算感谢一下他。
谁知,许青燃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再也装不下去,他对槐蔻说出了许多藏在心里的话。
“你宁可去那个垃圾学院,也不愿意向我低个头。”
“你是不是非得自己吃了苦头才能长记性,才能跟我?”
“我许青燃,还这么掏心掏肺地对过谁?你自己倒是说说,槐蔻,我许青燃到底他妈哪里对你不好?”
“六年!槐蔻,我在你身后跟了六年,我去哪都记挂着你,我爸给我介绍了那么多个联姻的女人,我为了你全推了,他让我把你养在外面,我没同意,我舍不得!”
“你知道多少人,费多大力气想和我说上一句话吗?可我什么都不跟你要,带你进我的圈子,就是怕我不在的时候没人护着你,槐蔻,我自认对你问心无愧!”
“那你呢?你拿什么抵偿我这六年?你给过我什么?”
槐蔻告诉韩伊的,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更混账的话,她自己都张不开嘴复述。
那天,槐蔻记得自己看了餐桌上的钥匙好久,最后,她慢慢把钥匙推回去了。
只轻轻叹出一句,“许青燃,你想要什么?”
她站起身,慢慢解开羊毛衫上的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锁骨。
等她把开衫扔到一边,露出里面白色的胸衣的时候,许青燃一下子清醒了,他用赤红的眼睛盯着槐蔻。
人前总是意气风发的许大少,第一次流露那样失魂落魄的神色。
最后,许青燃愤慨地拎起大衣,砸上门离开了。
第二天,她就离开沪市,来到川海,遇到了陈默。
槐蔻不知道如果那天许青燃没有离开,她会不会没有离开沪市,也就不会来川海,遇到陈默、赵意欢……他们。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一念之间,很多事就变了。
槐蔻也不知道在经历了这些事后,许青燃是怎么能用这种稀松平常的口吻,继续和她应对自如的。
尤其是,他的语气好似在指责她的不懂事、她的幼稚天真,好像她槐蔻是个多么的女人。
每次都是,每次都这样,许青燃把自己惹生气后,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无事发生的姿态来哄她,随手买各种各样的首饰、皮包……
然后身边的那帮朋友就会劝她,“许大少都亲自哄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啊”、“见好就收吧,攀上这根金枝才是要紧的”、“女生不能太作了“、“早点跟了许青燃拴住他……”
殊不知,槐蔻只觉得好笑。
她一直很想告诉许青燃,她不需要那些首饰,更不需要许青燃的退让。
因为,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是无法被改变的,命中注定。
她对许青燃,只有淡淡的感激和被磋磨的不剩多少的少时情谊。
她要的安全感,许青燃不够格,给不了。
她直接打断了许青燃的话,“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宿舍了。”
许青燃原本还打算假装无事发生地与她和好如初,被她这么一堵,也装不下去了。
他终于不再摆出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冷声道:“槐蔻,你真得要留在川海,上那个,那个大学?”
许青燃在清醒状态下一直算个斯文矜贵的人,不会轻易说出那些贬低的词语,但不妨碍槐蔻明白他的意思。
“对。”
槐蔻不知第多少次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的?”
“又有什么好的?”许青燃被她气笑了,“你一个本应该进全国一流艺术院校的天才,现在和我说去一所听都没听过的学校没什么不好的,合适吗?不说师资力量,单说人脉、前途……”
“许青燃,既然你说我是个天才,那我不是在哪儿都行吗?”槐蔻有点疲惫地笑了笑,结束了这个反复争吵过无数次的问题,“我累了,谢谢,挂了吧。”
许青燃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
“槐蔻,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岁,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别和我拧了,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一句话,让你服个软又不是要你命!不,算了,我不用你说了,我现在就去帮你联系学校,明天你就给我回来,就住你们家原来那个房子,我派人去给你重装一遍,离你学校也近,我忙完能过去看看你……”
槐蔻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计划,“然后呢?然后我被你养在外面当情妇,每天眼巴巴等着你的临幸是吗?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和你闹脾气?许青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能不装傻了吗?”
说着,槐蔻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如碎冰炸裂,带着穿透人心的冰冷。
好似被人说中心事一般,许青燃静了片刻,难堪地闭闭眼道:“行,你没心没肺,我比不过你,我倒要看看你在川海,在那个破学校能认识些什么货色,槐蔻,有你后悔的那天……”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货色。”
槐蔻懒得再应付他的高傲,回了一句。
许青燃也被她惹恼了,声音在听筒里格外刺耳,“你知道大家都在说你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在自甘堕落,让别人看你笑话吗?”
“看我笑话?”槐蔻冷笑了一声,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他妈不在乎你,就像不在乎他们,我受够了!”
说完这句话,槐蔻先怔在座位上,原本抱起的手臂无力地从肩头滑落,她愣愣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她说出了那句话,那句陈默对她说话的话。
槐蔻顺着座位滑下去,半倚在椅子上,静静地出着神。
原来她记得这么清楚,槐蔻对自己有点惊讶。
“好,好,槐蔻,”许青燃似乎已经被她气得说不清话,“我他妈六年,就换来一句你不在乎,你厉害,是我配不上你!”
“我从来没让你等过六年,我拒绝过你不下五次,”槐蔻淡淡地给了许青燃最后一击,“还是说你后悔了,后悔在沪市那天,我主动脱了衣服,你都没睡/我?”
许青燃那头的呼吸声很重,槐蔻薄凉地勾起唇说:“没关系,你还有机会,你明天飞到川海来,我开个房等你,完事你就给我彻底滚蛋,ok吗?”
良久,许青燃才缓过神,失去理智地口不择言道:“听你的意思,你已经有经验了?在川海生活得这么丰富多彩,怪不得连条消息都不舍得给我发,别告诉我你一直在和我装纯,你是想气死我。”
空气静了两秒,槐蔻仿佛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她感到浑身都发起抖来,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
她把腿放到座位上,抱住膝盖,紧紧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好像缩得小了,就听不到这些话了一样。
时间好像被沉默拉得很远,又好像只有一瞬。
槐蔻从座位上爬起来,她跪在座位上,哆嗦着握紧手机,对着手机用被逼到极致的破碎声音开了口。
“没错,我他妈就是在跟你装纯,我就是在钓着你,我其实浪极了,来川海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找男人,每天换着花样地睡!我来的第一天就认识了一个帅哥,他比你猛,比你带劲,比你更能干,你是不知道我他妈多爽!你满意了吗!”
槐蔻几乎把手机捏碎,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在静悄悄的空教室里,格外响亮,狠狠牵扯人的心弦。
一向自持矜贵的许青燃被她逼得也声线颤抖起来,“槐蔻!你少激我!你说得对,我就是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没给你留下个印记,让你成为我的人,就让你这么去了川海,去认识别的男人!”
“我后悔我当初还那么拿你当个人看,你送上门来我心疼得要死,我也没碰你!”
“我许青燃,什*么时候给过别人这个面子,槐蔻,你几次三番打我的脸,别太不识好歹。”
槐蔻唇瓣哆嗦着,她忽然失去了全身力气,刚吃进肚子里的热乎乎的麻辣烫似乎都蒸发了,浑身都像浸在冰水一样寒冷刺骨。
她感觉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喘不上气来,耳边轰鸣一片,白噪音刺耳地响着,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她依旧强撑着,挤出几个字,“许青燃,你……”
“挂了。”
一道声音忽然不知从何处响起,仿佛一条游鱼,穿破浓重的黑暗,顺着潺潺碎冰流水跃到她的耳边,轻轻一甩尾巴。
“没听见吗?”那道清冽的声音再次道:“我让你挂了。”
槐蔻感觉自己仿佛哗啦一下,被人从冰水中捞了出来,身体渐渐暖上来,耳朵也恢复了听觉。
“谁?”许青燃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带着冷意,“你和谁在一起?”
“槐蔻,这个时间,你还和男人在一起?”
槐蔻没理他,只怔怔地看向坐在落地窗前的一个身影。
在夜色里,飘扬的窗帘挡住了他的大半身体,所以她才一直没看见,有个人就一直坐在那里,听了她和许青燃所有的话。
“陈,陈默……”
槐蔻早已听出他的声音,但等陈默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瞪大眼睛。
“谁?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许青燃已经彻底沉下了声音,声线带着藏不住的醋劲,像被被绿了的无能丈夫一样质问道:“槐蔻,这个点,你还待在男人身边,你刚刚不接电话是在干什么?”
槐蔻早已顾不上电话里的许青燃,任由他不停地问着,只抬起头看着站到她面前的陈默。
陈默没看她,只伸出手来。
槐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要手机。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给他,最后还是收回手来,想自己挂断电话。
陈默却察出她的意图,直接伸出手攥住槐蔻的手腕,把那个手机从她手里抢了过来。
槐蔻手腕上还残留着陈默的手印,现在被他又这么一攥,不禁嘶了一声。
这道声音被电话那头的许青燃听见了,他怀疑的话还没说完,“你怎么不说……”
一道散漫冷漠的男音就接管了电话,“还有事?”
许青燃听出这就是刚刚那个男人,他冷哼一声,用那副无往不利的大少爷口吻命令道:“你谁?你不配和我说话,马上把电话还给槐蔻。”
“我谁?”槐蔻心惊肉跳地听着陈默重复了一句。
她知道许青燃不是陈默的对手,下意识过去想拦陈默,却没拦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就是槐蔻说的那个比你猛、比你能干、比你带劲的……帅哥。”
陈默却没如槐蔻所料一般发怒,甚至嘴角噙着笑,轻飘飘地说,眼底却寒冰一片。
槐蔻的脸,在黑暗中涨得比姑姥姥买的小番茄还红一百倍。
这显然把许青燃噎得更狠了。
偌大的教室里安静一刹,
不等他再骂出什么话,陈默忽得变了脸色,他轻笑一声,冷冷对着电话道:“你的面子?你的面子算个屁。”
“滚蛋。”
说完,槐蔻还来不及反应,陈默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给槐蔻扔回桌上。
槐蔻眨着眼睛,仓惶地看着他,意识到他是在反驳许青燃那句“我什么时候给过别人这个面子”。
不得不说,这句话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再合适不过了,只有他浑身散发着那股游刃有余的淡淡嚣张。
陈默直截了当地问槐蔻:“你什么毛病?”
槐蔻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刚刚对许青燃说的诸如“开房”之类的话。
她垂下头去,想问问陈默有没有听懂自己特殊的家庭背景,但又觉得陈默对她的态度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何必多此一举提醒他。
不等她开口,手机铃声响起,许青燃很快又打回来,槐蔻眼疾手快地挂了,刚挂断,被惹火的许大少爷再次气势汹汹地拨了回来。
槐蔻又挂。
许青燃再打。
刺耳的铃声充斥在两人的耳边,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次,槐蔻的手还没够到手机,另一双修长的手已经伸过来抄起手机,猛得丢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机又反弹回来,重重地摔到地上,碎成几半。
噼啪几声响后,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槐蔻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一道泪痕,目瞪口呆看着逆光站在窗前的陈默。
他垂下头看着槐蔻,冷着脸淡淡地为他的行为做了解释。
“我在睡觉。你们很吵,尤其是对面你那个前男友。明天赔你个新的。”
槐蔻一愣,赶紧下意识解释,“不,不是前男友……”
陈默没说话,定定望着她,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被他这样看着,槐蔻连手机都不想要了,“对不起,我,我马上走。”
她从座位上下来,用袖子抹去脸上冰凉的泪痕,脚步匆匆地越过陈默,朝后门口走去。
陈默就靠在桌子上,没有拦她,只是在她马上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忽的开了口。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有过这么刺激的夜生活?”
“来,给我解释一下。”
“……”
槐蔻的脚一下子迈不动了,她停在后门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或许真应该去找个地方拜拜了,长这么大唯二的两次满嘴跑火车,都能被当事人当场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