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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同罪 一抹薄荷绿 50966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雨落

槐蔻回过身,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半天不敢抬起头来看陈默。

陈默忽得长腿一迈,慢慢走过来,没两步就到了槐蔻身前。

槐蔻紧张地贴在门旁边的墙上,那天在小诊所发生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着光。

陈默越走越近,最后几乎要贴上她了。

槐蔻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背后却是空无一人的走廊,槐蔻的脚被门槛一绊,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她的脸在黑夜里变得煞白,这一下要是摔实了,后半辈子都不用再琢磨什么跳舞了。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人陡然拉住。

有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有力地揽住她的腰,硬是把她从半空中生生拉了回来。

槐蔻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趴在一个人的怀中站稳。

与此同时,数道刺眼的灯光在槐蔻眼前亮起。

她眼睛一痛,下意识地把头垂下去,躲避过分明亮的灯光。

直到鼻尖嗅到陈默身上熟悉的青柠西柚味道,她才回过神,看着眼前黑色的布料,眼睛都快成了对眼,也不敢抬起头。

她刚好到陈默的下巴,此刻垂下头去,正好卡在他的胸口,陈默外套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中。

“我已经看见了。”

陈默忽然开了口,槐蔻感受到他胸腔的颤动,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

我已经看见你哭了,所以你不用躲着灯光,掩饰自己的脆弱了。

槐蔻依旧低着头,离开了陈默的胸怀,她后撤几步,撞到后面的椅子上,就干脆靠着椅子支撑着自己。

她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譬如陈默会不会问起她的过往,刚刚许青燃已经暴露了很多,只要关注过新闻的人,都很容易发现端倪。

槐蔻的心收紧,为了抢占先机,她率先强作镇定地说道:“我没看见你,以为这是间空教室。”

“我知道我答应过会自己躲着你走,”槐蔻尽量让自己的话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辩解道:“但是这是公共教室,我可不是故意撞进来的。”

“公共教室?”陈默挑起眉,似乎轻笑了一声,忽得把槐蔻一把拽过来,按到后门前,让她仰起头,“抬头看看。”

槐蔻费力地后仰了一下头,才看出眼前几个白纸黑字——机械工程学院专用基地。

槐蔻僵住了,她看看眼前的门牌,又用余光看看陈默,想解释什么,却又似乎处处都是狡辩。

怪不得这间教室和其他教室都这么不一样,不仅超级大,还只在四周摆着两排课桌,中间则摆着许多模型和零件,原来是陈默他们的专用教室。

陈默瞥了眼她的神色,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轻声道:“下面那行字,念念。”

槐蔻这才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缓缓张开嘴一字一字地小声念道:“教室负责人:xx级(一)班陈默。”

陈默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现在,还有疑问吗?”

槐蔻下意识地摇摇头,陈默淡淡地看着她,松开了手。

槐蔻贴着门站着,自己也觉得无话可说,但她还是尽量为自己辩解道:“走廊里太黑了,而且,而且……”

她想起什么,赶紧指责道:“你晚上一个人在教室里,怎么还不开灯呢,如果你开灯了,我肯定就看到了,你,你还偷听我打电话。”

最后一句话,槐蔻越说声音越小,末尾几个字,几乎消了音。

因为陈默抱肩靠在教室后面的墙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即使是过分明亮的死亡顶光下,他的五官依旧那么能打,依旧那么优越,仿佛能让人原谅一切。

槐蔻的心怦怦、怦怦,一下一下跳起来,在漆黑一片的空教室里,心脏的跳动声似乎都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开了灯,那还怎么知道我有过这么,”陈默微妙地停顿一下,才意有所指地继续道:“有趣的夜生活呢。”

槐蔻脸上红一会白一会,红红白白交织着,好看极了。

她严重怀疑陈默这人克她,不然怎么每次干点什么心虚的事,都会被他逮个正着,让她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抱歉,”槐蔻干巴巴地说,“情急之下,我瞎说的。”

她轻咳一声,理直气壮地仰起头,道:“而且,而且也不是在指你!”

“不是在指我?”

陈默反问一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忽得岔开了话题,“介意我抽根烟吗?”

槐蔻现在巴不得他别说这个了,赶紧点点头。

“谢谢。”

陈默居然还有心情礼貌地道了声谢,不过他越这么慢条斯理地穷讲究,反而愈发能说明——他心情不太美好。

他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火,白色的烟雾从他修长的指尖弥散开。

陈默抽了口烟,呼出淡淡的烟雾,然后靠在冰凉的墙上,没有看槐蔻,仰头看着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

他冷不丁开了口,“那是谁,孔柏林吗?”

“什么?咳咳,”听见鹦鹉头的名字,槐蔻被吓得差点呛住,脸色好比吃了毒蘑菇,手都摆出了残影,“不是,不是他!”

不等槐蔻再解释,陈默已经再次掀起薄唇,堵住了她的话,他一个一个地猜了过去。

“不是孔柏林,那是麻团?”

“大蟒?”

“方觉明?”

“霍屿?”

他慢条斯理地念出几个名字,有的是槐蔻认识的,有的是槐蔻耳熟的,有的则从未听过。

“总不会是周敬帆吧?”

陈默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给了槐蔻迎头一击。

槐蔻几乎被他堵得毫无招架之力,她无力地张张嘴,“他是我亲弟,我没有那种癖好。”

“那还能是谁?”

陈默手指夹着烟,垂在身侧,白色烟雾在半空中缭绕,让他的侧脸也若隐若现。

“房岭?”

“赵恒猛?”

槐蔻依旧摇头,见陈默还不罢休的样子,槐蔻认输了。

“其实我……”

陈默却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这片从老到少,没我不认识的男的,我很好奇,到底是谁在知道你惹了我之后……”

他勾起唇笑了一声,“还敢和你保持这种亲密关系呢?”

槐蔻的脸色一白,他们之间的矛盾被陈默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总让人尴尬地措手不及。

她的手指缩进大衣口袋里,抿着唇问:“怎么,你要去找他麻烦?”

陈默的神色在烟雾中忽明忽暗,他随意地啊了一声,玩笑着说:“他女朋友惹了我,我不能打你,总能揍他出出气吧。”

“还是说你那男人不是这片的?没事,其他区我也都熟,早晚能打听出来。”

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错觉,她总觉得陈默藏在烟雾后的脸,似乎真得有几分冷戾味道,不只是在玩笑一般。

见状,槐蔻先是不知为何的心里一酸,随即咬着牙笑起来,她走到陈默身前,带着几分讥讽说:“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说的那个男人就是你!请问您现在打算怎么痛打自己呢?需要我帮忙吗?”

扳回一城,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笑了一声,却没看见意料中陈默阴沉的脸色。

陈默反而笑起来,笑得狭长的眼眸都眯起来。

带着股让人咬唇跺脚的坏劲儿。

他对着槐蔻一歪头,咧嘴笑,笑得格外好看,一字一顿道:“哦,还真是我啊。”

不等槐蔻出声,他冷不丁声音一沉,“那你装个什么劲呢?”

陈默收起笑容。

他移开手中的烟,忽得弯下腰对着槐蔻轻轻吐出一口薄薄的烟气,槐蔻下意识地伸出手挥了挥。

等她终于挥开烟雾,看清眼前陈默的脸后,却正对上一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陈默垂下那双黑眸,看着槐蔻定定道:“你总是提起这件事,会让我误以为你很失望……”

他的声音低下来,几乎是贴着槐蔻的耳边说:“毕竟你今晚描述得那么详细,还说了许多我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私下里不只一次认真想过这件事。”

“感谢你对我某方面能力的认可,不过我觉得没有实践之前,就给出我这么高的评价,让我好像占了便宜,槐蔻同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槐蔻几乎是从喉咙里扯出这句话,大叫道:“我介意,我介意!”

陈默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和耳朵,再次笑了起来,这次是真得笑了,他笑得几乎拿不住烟,肩膀抖动着,烧了一半的烟卷在他指尖轻颤,掉下几缕烟灰。

他这种瘦削冷漠的骨相,不笑的时候令人生畏,可笑起来的时候,好似万年积雪消融,让人想起阳光下潺潺流淌的碎冰,令人魂牵梦绕。

“你,你又在……”槐蔻左右看看,恼羞成怒。

陈默看着她挑起眉。

槐蔻还是咬着牙小声说出了那个词,“逗我玩。”

“流氓。”

槐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骂出了这么近似撒娇的话。

她意识到自己骂得不够凶,立刻板起脸,冷着眼睛盯着陈默,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严肃。

陈默却不笑了,他掐灭烟,随手把烟头丢进一边的垃圾篓里,轻声道:“怎么,要跟我算账啊?”

“第二次了,槐蔻,第二次。”

陈默眯起眼睛看着槐蔻,“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能忍受你第二次造谣我?”

槐蔻羞愧地低下头,她张张嘴,又闭上了。

“第一次的时候,我给你面子了。”

陈默走过来,把槐蔻朝后轻轻一推,槐蔻后腰撞上一排桌子,不疼,就是有点硌得慌。

他一手撑在桌子边缘,把槐蔻困住,让她动弹不得。

“你他妈还敢来第二次。”

他另一只手掐住了槐蔻的下巴晃了晃,“你找死呢?”

槐蔻眼睛瞥向别一边的虚无,不敢和他对视。

“转过来。”

陈默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声线压低,在这夜晚的空教室里,似乎还有回响。

槐蔻半天也不动,当然,对陈默这种人来说,一切都是徒劳。

下一秒,她就被陈默捏紧下巴,强行把脸正了过来。

“对,对不起,行了吧?”

她下意识不服气地道歉,整个人后退着,最后无处可逃下居然坐到了桌子上,这个高度正好平视着陈默的唇。

陈默站在她身前,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这个姿势让她和陈默看起来更加暧昧了。

“对不起就完了?”陈默的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不是还在和赵意欢打听我?”

“槐蔻,这可不是你说的会自己躲着我走。”

陈默抿起薄唇,视线危险而锋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是觉得我真不会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槐蔻看着他,陈默那股川海小阎王的嚣张气势几乎藏不住,是他冷静外表下深藏的戾气。

陈默黑色瞳孔盯着她,好似盯住猎物的一匹孤狼,在考虑如何把她残忍地征服。

槐蔻紧张地肚子都抽痛起来了,她紧紧盯着陈默,眼睛不敢眨一下。

“陈默,你今晚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没由来的,她对着陈默轻声说出了这句话,这句从今晚见到陈默以后,就一直想说的话。

陈默一顿,刚刚那股凝重的气氛似乎散开了,槐蔻把头发别到了耳后,抬起头来看着陈默,淡淡道:“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但不是因为我。”

她语气虽淡,却很笃定。

刹那间,身前男人那伪装的玩世不恭与冷漠尽数褪去,只余下一丝怔然。

第一次,陈默今晚第一次流露出了这么沉的神色,他整个人都深沉起来,好似深不见底的海,能吞噬掉所有光芒。

不,更像他在打火机上刻的那个词:一座死火山。

“出什么事了?”槐蔻蹙起眉,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再平和一点。

“你不是和赵意欢他们出去玩了吗?为什么又突然自己回来了,还在这间空教室趴着,大晚上也不开灯,是不是你们吃饭的时候出什么事了?”

“哦,对了,我听赵意欢说还有好多女生打算邀你去唱歌呢,你心情不好可以出去玩玩啊,干嘛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反正你身边有那么多朋友,你……”

说着说着,槐蔻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点酸溜溜的,她果断闭上嘴。

“闭嘴。”

陈默的声音比冰还冷,他眼底寒光闪过,又竖起手指,低声重复了一遍,“嘘。”

槐蔻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别老用这种什么都懂的语气和我说话,”陈默靠近她,俯下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森寒,“知道了吗?”

“你什么都不懂,连人都不认识,就别瞎给人家建议。”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槐蔻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还在偷偷记恨自己假装不认识他这件事。

她垂头掩饰般轻咳两声,忽得一个激灵想起什么,直起身体,悄声问道:“是不是和你小叔堂哥他们有关,有人骂你了吗?”

陈默明显一怔,旋即弯了弯唇,眼底却无一丝笑意,“连我小叔都知道了,又是问的谁?赵意欢?”

槐蔻一凛,生怕他去找赵意欢的麻烦,赶紧道:“不是,我,听别人瞎说的。”

陈默没有问谁说的,他默然地站了片刻,少有地露出一种类似乏味的神色。

半晌,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看槐蔻,只是平视着前方,没什么语气地说:“也是,这里应该没人不知道。”

没有埋怨、没有解释,也没有自嘲,语调平平,仿佛陈述着一个事实。

槐蔻想说两句,又不知道陈默和他小叔的具体情况,也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宽慰,况且,川海小阎王貌似也不需要安慰。

便只傻傻地立在一边看着陈默出神。

陈默很快就敛起了神色,好似彻底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要给槐蔻一个教训的话,抬手一指后门,“你走吧,手机我明天给你。”

槐蔻束手无策地看着赶人的陈默,明明刚刚她还想赶紧跑路,现在能走了,却半天迈不动脚步。

“还有,我再提醒你一遍,以后少在我跟前晃。”

陈默别过头去,又说了一句,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槐蔻走出两步,闻言,说不出什么心情地扭头看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坐在偌大教室里而显得孤零零的背影。

还有陈默线条流畅的侧脸,和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留下来,纯属给自己找事。

但抛下一个情绪不大对劲的人一走了之,也总感觉有些于心不忍,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更何况,陈默这样,虽然没她多大事,但也是她问出来的,揭了人家的伤疤。

槐蔻鬼使神差地走近几步,想要说什么,“今晚我和……打电话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陈默看也没看她,直接抬手打断了。

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额角,陈默露出几分疲惫,强硬开口时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听话,赶紧出门回宿舍睡觉去。”

槐蔻挪了一下脚,没怎么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槐蔻心里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一会是“不是说好今晚给那个蕾姐过生日吗,怎么这么早就自己回来了”,一会又变成“我真是太倒霉了,走哪都能碰到陈默”……

陈默没有听见她离去的脚步声,终于淡淡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漆黑一片,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他紧紧盯着她,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耐地道:“我数到三,再不走就不用走了,别说没给你机会。”

“三、”

“二、”

陈默还没说到一,槐蔻已经又朝他走近几步。

迎上陈默的眼神,她赶紧把手腕上的手表递过去,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刚想起来,我回不去了,宿舍已经门禁了。”

她倒是没骗人,赵意欢说开学第一天门禁早,十点之前得回去,平时十一点之前回去就行。

现在刚好是十点过一分。

陈默扫了她亮出来的手表一眼,不置可否地侧过头去看着窗外。

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字,“一。”

槐蔻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缓缓放下最后一根手指。

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槐蔻,一挑眉,叫她,“过来。”

第22章 雨落

槐蔻心中一慌,什么于心不忍、什么心怀愧疚全都抛到了脑后,控制不住自己地向后退了几步,强撑着镇定地说:“算了,我,我出去找个酒店……”

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跑到门边,就要拉开紧闭的门。

拉了半天,门却纹丝未动。

槐蔻扭头看向陈默,傻傻地说了一句,“门好像坏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陈默手中有个类似遥控的东西,她猛得反应过来,这破学校的门居然特么还是可以遥控的。

谁改的。

有这钱拿去重建教学楼不好么。

槐蔻紧紧贴着门板,看着坐在课桌前的陈默,陈默跷起腿,更显得腿长得没边了,浑身充满凌厉的气势。

他忽得扭头看了槐蔻一眼,那一眼,直接把槐蔻看得站不住,她差点没顺着门板滑下去坐到地上,舔了舔唇。

那一眼中,槐蔻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真正的川海小阎王。

不同于在小诊所里的暴怒,陈默这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更有压迫感,好似一座沉默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不敢喘气。

恍惚间,槐蔻忽然明白过来,她刚刚无意间戳破陈默的内心,触摸到了他深埋在心脏最深处的痛苦。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谁也没动。

陈默忽得一脚踹开桌子,站了起来,打破了静谧。

装满书的桌子异常沉重,却被他踹得直接在地面上平移了一米,在深夜的教室里发出刺耳的一响。

槐蔻一声惊叫憋在嗓子里,她眼睁睁看着陈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一把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槐蔻以为他要像揍刘湖一样,把自己抡到门板上。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

想象中的痛感却没袭来,她身下一软,腿就磕到了什么东西,随后稳稳当当地坐在一个东西里,很软,挺舒服的,不太像教室里的椅子。

不等她睁开眼看清楚,眼前一黑,陈默似乎把灯关了。

槐蔻惊呼一声,差点绊倒,在黑夜里磕磕绊绊摸索着,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寻找陈默的身影,拉到了一个衣角后,她立刻死死拽住。

“陈默!”

被她拉住的身影本想离开,被她一扯,似乎顿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槐蔻没有撒开陈默的衣角,依旧紧紧地攥着,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明亮,此刻再次恢复黑暗后,她觉得这间偌大的教室都恐怖起来。

窗帘被从窗户缝里吹过来的风吹起,不断摇晃着,露出外面的灌木丛和树影,显得更加可怖。

人都很贱,总是越害怕,越要看,槐蔻心跳如擂鼓,但还忍不住四下张望着,每一样平常的东西,在这种氛围下,似乎都显得那么让人害怕。

而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阎王,似乎就是世界上最可靠的东西,有陈默在身边,仿佛全世界再没什么不找眼的敢招惹自己。

她猛得朝陈默那边挤了一下,陈默没动,也没赶她下去。

槐蔻更害怕了,手脚冰凉地又朝陈默身上挤了挤,胳膊得寸进尺地环住陈默,力道几乎能将陈默勒死。

这次,她似乎直接坐到了哪里,触感有点柔软而有弹性,在她坐上去的一瞬间,她屁股接触的地方又瞬间绷紧了。

槐蔻不自在地动了动,随后腰就被人按住了,陈默在黑暗里开了口,“你他妈故意的?”

不知为何,槐蔻从这短短几个字里,听出了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又怎么了?”槐蔻也有点委屈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真不知道怎么又惹到这大混子了。

陈默像是听出她的委屈,正要冷着脸说什么,两人眼前忽得闪过一道白光。

槐蔻被晃得闭上眼,眼睛在短时间内骤明骤暗,很是难受。

她揉了揉眼,再睁开眼后,发现是一道手电筒的光。

槐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陈默,陈默也看了过去。

手电筒是从教室前门照进来的,槐蔻眼尖地瞥见走廊上跑过两个人影,她一眼认出是她在第一间教室里看到那一对情侣。

他们似乎在躲避什么人,飞快地从前门一闪而过,消失在槐蔻的视线里。

很快,槐蔻就知道了他们在躲什么,一个举着手电筒的,保安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槐蔻心中一慌,陡然意识到这是在查夜不归宿,在学校里游荡的学生。

她不怕什么夜不归宿,但她怕被人看到自己大半夜和陈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槐蔻捂住嘴尽量让呼吸声音小一点,陈默却满不在乎地推了推她,发出不小的动静,好似压根没看到那个保安一样。

槐蔻急促地啧了一声,伸手掐了他一把,力道不小,想让他小声点。

她凑到陈默的耳边低声道:“嘘,有人来了。”

本以为陈默不会理她,不料,陈默却模仿着她,也凑到她耳边小声地威胁道:“先把你手给我拿开。”

槐蔻还未来得及把掐着他腰的手拿开,保安已经从前门走了进来,举着手电筒就是一通乱晃。

几道白光闪过,槐蔻忽得看清了自己到底是坐到什么上面,她错愕地看着自己屁股下,陈默裤子包裹住的修长的大腿,以及再靠上面一点的位置,终于知道陈默为何是那种反应。

她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想赶紧爬下去,那个保安却陡得发出一声大吼,“干嘛呢?你们两个?”

槐蔻这下是真被惊着了,差点从陈默腿上弹起来,好不容易松开的手再次紧紧搂住陈默的脖子。

陈默呼吸一紧,顿了片刻。

再开口时却依旧呼吸平稳,一丝慌乱都无,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挡住他的槐蔻,声调冷冷地叫出一个名字,“你晃我眼了,李天。”

槐蔻一怔,这才反应过来,陈默似乎认识这个保安。

不等她扭过头去看,那个保安已经放下了手电筒,朝这边走了两步,又赶紧停下了。

听声音,似乎年纪也不大,他语气几乎是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甚至有点讨好地说:“我草,默,默哥啊,我过年打游戏近视了,五百度还没配眼镜,刚真没认出来,默哥,你们怎么还在这?”

他似乎对陈默和一个女生在空教室里搂搂抱抱这件事,充满了震惊和好奇,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走近几步,伸着脖子想看清坐在陈默腿上的,到底是什么牛逼的人物。

“你看什么呢?”

陈默冷冷地开口,锐利的眸子在黑暗里依旧闪着危险的光。

随着他的话出口,陈*默伸出手,压住了槐蔻的后颈,把她整个人背对着保安,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槐蔻抵不过他的力道,只好被迫趴在他肩上,鼻尖触到陈默的外套,嗅到了他身上青柠之外的淡淡药味。

有点熟悉,她自开始跳舞起就闻惯了的味道。

是她送的那管药膏,看来陈默还是用了。

那味道熟悉得令人安心。

她的心突然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那股始终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再次涌上来,槐蔻伸出胳膊悄悄环住陈默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她乌黑的发丝落到陈默的脸侧。

陈默身子紧绷了一下,却没推开她。

在陈默的注视下,那个叫李天的保安明显后退了几步,呵呵干笑了两声,立刻就提着手电筒朝外跑,只留下一句,“没什么,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默哥你们忙,你们忙。”

槐蔻听着他的脚步声飞快地消失在走廊里,想抬起头来,陈默的手却没松开。

她挣了一下,陈默似乎这回过神来松开她,将她推开,槐蔻跌坐在旁边。

适应了一点光线,槐蔻这才看清自己和陈默坐在教室中间的那辆宽敞的汽车模型里,陈默坐在驾驶位,自己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他会不会出去乱说?”槐蔻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陈默。

陈默看着前面的仪表盘,半天才开了口,“不会,他也没看见你的脸。”

槐蔻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陈默刚刚压下她的脖子的意思。

她顺手把垂落的发丝别过去,踌躇一下,还是道:“要不,我还是走吧,回家睡,或者开个酒店也行……”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陈默侧过脸来,目光寒凉,“你当我是死的?”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难得带着几分安哄的味道,“乖乖在这待着。”

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槐蔻不想和他争,就乖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陈默开始放手刹、踩离合、加油门、打方向盘。

尽管槐蔻不懂开车,但依旧能看出陈默不愧是曾经的赛车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点游刃有余的随意,尽管只是一辆被拆解的模型,却依稀看到了当年赛道上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

但欣赏只余,槐蔻又能看出他烦躁地发泄。

她突然有点懊恼那个保安。

槐蔻能感觉出来,刚刚,就在刚刚,陈默在关灯后的黑暗里,是打算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自己或许有那么一瞬间能探听到陈默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但由于这个保安,一切气氛都被打破了,陈默明显已经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了。

他什么都不会再说了。

槐蔻蹙紧眉头,别过眼去。

两人默契地沉沦在黑暗中,共同体会着同一片静谧。

时候不早了,在这无声的寂静里,槐蔻没一会就困了,她极力地想睁开眼,上下眼皮却疯狂打架,不一会就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过分的青白。

他向后一仰,在这个寂寥的春夜里,声音有些失真的磁性。

“我堂哥是个混账,但我小叔对我有很大的恩情。”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长出了口气,好像在对槐蔻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被卡到了一个缝隙里,掉不下去,更爬不上来,只能假装很好地混着。”

陈默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他咔哒又点燃了一支烟,扭过头想问槐蔻能不能抽烟,却听见一声小小的呼吸声。

槐蔻靠在座位上,睡得香喷喷的,明明刚刚还怕黑怕得要死,现在却又无比信任地在他身边睡着了。

连他刚刚的动作,都没吵醒她。

像一只故作厉害,却又乖乖摊开肚皮给摸的柔软小奶猫。

陈默没再出声,默默地坐在原地把烟掐灭了,好似掐灭了黑暗里自己的最后一丝光亮。

*

槐蔻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身下的座位不知何时已经被放平变成了一张躺椅,座位又大又宽,躺着舒服极了。

槐蔻迷茫地眨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她立刻翻身坐起,一块毯子一样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从腿上滑落。

槐蔻捡起来看了看,果真是块果绿色的小毛毯,上面还绣着个小小的熊猫头在吃竹子,憨态可掬。

应当是陈默给她盖的。

她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有多少男生留宿在这里的时候盖过这毯子。

虽说她没什么洁癖,但总感觉别扭。

不过看着倒是挺干净的。

槐蔻小心地拎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却发现除了那股熟悉的青柠西柚味,再没有其他味道。

这块小毛毯属于谁,不用说。

只是这可可爱爱的模样,多少让人无法与那个嚣张冷戾的小阎王联系起来。

她不知是何心理,浅浅笑了一下。

掀开毯子,四下看了看,却没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

身边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槐蔻伸出手去摸了摸,冰凉一片。

陈默,似乎已经离开一会了。

她内心的雀跃慢慢消散。

槐蔻坐回副驾驶的座位上,想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却葛得想起已经被陈默摔了。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槐蔻独自坐了一会,有点烦躁地直视着前方。

过了一会,她终于记起今天上午有课,按了按眉心,槐蔻打算先出去买手机,然后去上课。

刚站起身,教室的前门就被人打开了,槐蔻下意识以为是陈默,立刻抬起头看过去。

走进来的却不是陈默,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意欢她对象,钱川。

钱川一边小声接着电话,一边走进教室,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顿时愣住了。

“你已经醒了?”

槐蔻没说话,只是蹙眉看着他,那一瞬间,她几乎怀疑昨晚根本没有陈默。

一切都是她在接到许青燃的电话后,由于情绪过度波动,而臆想出来的。

她有点颓然地嗯了一声。

“那你先吃点早餐吧。”

钱川走过来,把手里提着的豆浆和纸袋子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槐蔻不知道他在给谁打电话,她胡乱地捋了捋头发,露出乌黑的眉和裸色的唇,整个人透出股晨起的慵懒迷人。

她没去拿钱川拿过来的袋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用有点沙哑的嗓音问:“陈默呢?”

钱川没和她对视,一边解着袋子上的结,一边回道:“他第一节有课,上课去了。”

“哦,原来不是做梦啊。”

槐蔻笑了笑。

钱川的动作一顿,没吭声。

槐蔻倚着靠背闲闲地问了一句,“有烟吗?”

扫了她一眼,钱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了她一根。

槐蔻没用他点火,摸出自己一直在口袋里放着的那个银色打火机,点着火,吐出一口烟雾后,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余光瞥见那个打火机,钱川一怔,视线多停留了一瞬,最后移到槐蔻的脸上,看了好一会。

槐蔻假作不知地指了指桌上的早餐,真挚地说了句,“谢了,大清早的跑一趟。”

钱川摇了摇头,槐蔻忽得瞥见他还举着的手机,顿时眯起眼。

“你和谁打电话呢?”

钱川面不改色地开口道:“赵意欢。”

“赵意欢?”槐蔻笑起来,脸上竟是如陈默一般的玩味,“那你把手机给我吧,我有东西让她帮我带。”

钱川似乎叹了口气,没动。

槐蔻几乎是在他叹出气的瞬间,猛得一跃而起,不等钱川反应过来,手机已经抢到了她手中。

“陈默。”

她毫不犹豫地叫出了那头人的名字,对面一丝声音都没发出,只能依稀听出树叶被风吹动的哗然声。

狗屁的在上课,老师是用手比划手语吗。

混球玩意撒谎都不带眨巴一下眼的,大早上七点多上哪门子课!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你哪去了?”

那头依旧没人说话,好似已经挂断了一般,但槐蔻知道没有。

后面伸出来只手,想要把手机抢回去。

槐蔻立刻把手机按在自己胸口前,躲开了钱川的手,钱川有些尴尬地看着她放手机的位置,怎么也不好靠近。

“你再过来,我叫了啊。”

她横得不行,指着钱川威胁。

钱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她。

槐蔻继续将注意力放到手机上,还不待她继续再问,电话那头就嘟的一声,竟是直接挂断了。

槐蔻怔了一下,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果真已经黑屏了。

她摁了一下屏幕,上面显示着最近通话记录——默哥。

槐蔻按了两下,再次打了回去,连两声都没响,陈默就直接摁掉了。

她再打,这次几乎是刚响起来,陈默就挂了。

她再打,陈默再挂。

她接着打,陈默接着挂。

这样持续四五次,槐蔻怀疑陈默又要砸手机的时候,她不停拨打的那个号码终于接通了。

不等她张嘴,陈默清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把手机还给人家。”

槐蔻自动忽略了这句话,深吸一口气,眯着眼问道:“你不是川海小阎王吗,陈默,怎么一大早自己走了?你在躲我吗?”

陈默并没有被她激怒,只是继续道:“手机先还钱川。”

槐蔻压根没搭理他这一出,继续问自己想问的,“还是说,你还在生我以前的气?因为我没做到少在你跟前晃悠,所以你干脆自己躲着我了?”

她的声线极力镇定,却依旧暴露了其中的颤抖。

那头静了片刻,陈默才吐出几个字:“你想多了。”

随后,他无视了槐蔻,带着不悦道:“钱川,把她手机给我抢回来!”

钱川对槐蔻耸耸肩,朝她走近几步,伸出手来,“给我吧。”

她没理钱川,只是一手懊恼地抓着头发,咬着牙说:“还是因为我昨晚问你的问题,碰到你的伤心事了?觉得不好意思了,自己躲着舔伤口去了?”

“陈默,你不至于吧?”她带着几分讥讽地道。

“钱川!”

陈默的声线冷下来,他语气危险地叫了钱川一声。

下一刻,钱川伸出手来,不等槐蔻再故技重施,就已经一手挡住她的胳膊,一手把手机拽了出来。

男生的力气毕竟比女生大,槐蔻手中一空,握紧双拳,站在原地。

钱川举着手机,不知道陈默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两声,就要挂断电话。

槐蔻注意到他的眼神,胸口起伏几下,忽得过去对着钱川手里的手机冷道:“你也不用为难人家,我没那么贱,不会再去烦你。”

说完,不等陈默挂断,她就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

教室里寂静一片,陈默没有打来。

*

陈默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扔到了桌子上。

“你跟谁打电话呢?”吕蕾推开门走进来,看见他的动作,随口问道。

陈默靠着椅背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飘满白色的云,干净晴朗。

他没开口。

直到吕蕾走进来把手里的医药箱收好,才听他简短道:“钱川。”

吕蕾回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吕蕾也顺着看过去,“好多了,这两天应该就彻底好了。”

陈默嗯了一声。

“槐蔻给的那个药,”吕蕾对陈默笑了笑,“还挺管用,确实比你以前好得快多了。”

本理所当然地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吕蕾已经换到了下一个话题,“你今天几节……”

“确实……挺管用。”

陈默却冷不丁开了口,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他拿起桌上的药膏,看也没看,重新装回了兜里。

吕蕾一怔,才反应过来,道:“那一会我帮你看看吧,看能不能再买一支,它这个应该是国外的,我在国内没见过。”

陈默却站起身,拒绝道:“不用。”

刚刚还夸药膏好用,现在却又不肯让她再买,吕蕾也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没再追问,继续刚才的话题问:“你今天几节课?我爸说今天过来看我,叫你一起吃饭。”

伤口已经彻底和药膏融合,陈默没再敞着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闻言,侧头问:“什么时候?”

吕蕾道:“今中午行吗?反正我看你一大早的跑去买早点,今上午也不打算去上课了吧?那我早点,十一点就去修车厂叫你……”

陈默淡淡地开口道:“我一会有课,你直接把地址发我,我下课过去。”

吕蕾一愣,下意识问:“我今早听柏林说着,只有一节和舞蹈学院合上的形势与政策吧,那不是出了名的水课吗?”

她这话说得倒是没错,按照陈默以往的作风,别说这种水课,就是本专业最难的课,他说不去就不去。

毕竟学校里的东西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在机械工程,尤其是汽车项目组,十二三岁就开始玩车的陈默本就极有天赋,现在更是不比那些教授差。

陈默没多解释,只轻描淡道:“第一天。”

吕蕾了然地点点头,见陈默长腿一迈就要走,忽然在他身后开了口。

“对了,阿默,昨天晚上你……”她顿了顿,才故作轻松地问:“跑哪去了?我蜡烛还没吹呢,你人就不见了。柏林他们差点把川海翻个遍,要不是我拦着,他们非得跟陈响那帮人干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陈默的脸色冷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他看看时间,回过身对吕蕾道:“懒得和陈响见面,就先回学校了。”

“行吧,要不是我知道你和陈响那些烂事,我还以为你不想给姐送礼物,跑路了呢。”

吕蕾笑起来,她今天穿的昨晚生日趴上的那条白裙子,绸缎柔顺,胸前的设计很有感觉,昨晚不少男生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陈默却好似压根没看到一般,勾唇淡淡一笑,“不好意思蕾姐,礼物本来想吹完蜡烛给你,后来……在酒吧丢了。”

“再给你补一个,中午吃饭我带过去。”

吕蕾没说话,陈默也没等她的回答,对她微一点头,推开门离去。

今天的阳光不错,打在陈默身上,衬得他皮肤愈发白,鼻梁很直,宽肩长腿,挺拔如松柏,引得路上的人不时扭头看过来,看清脸后又赶紧转过去。

吕蕾隔着玻璃窗,看见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视线里,不知为何,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在那个叫槐蔻的漂亮女孩来川海后才出现的。

而只隔了昨天一个晚上,变得更加强烈。

吕蕾自己回味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敌意。

让她差点在陈默面前把那句“我不要什么礼物,我只要你单独陪我过一次生日”说出来。

但她和陈默都心知肚明,她不会说,陈默更不会答应。

那样,她就越界了。

陈默不是拎不清的人,不会对她有多一丝过界的举动。

他看着嚣张跋扈,是川海不可一世的小阎王,其实骨子里太聪明,太敏锐,狠下心来的时候能把事做绝,照顾你的时候又擅长把事做得滴水不漏,让你生也生不起气来。

这样的人,很难追。

第23章 雨落

教室里。

钱川举着手机,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她,低声道:“刚刚不好意思啊,没弄伤你吧?”

槐蔻摇摇头,知道他也是受的陈默的指示,罪魁祸首还是陈默。

她有点颓地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神,才拿起钱川买来的早餐,她戳开盖子,喝了一口豆浆。

是甜的,红枣味的,她最喜欢的味道,刚刚不知为何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被冲散了许多。

槐蔻又喝了两口,才低声问道:“他让你去买的?”

钱川正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地收拾零件,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顿了半晌过后,才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她稳了稳情绪,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赵意欢呢?”

“她还在酒店睡觉呢,我没叫她,”钱川笑了笑,把一个盒子放到了她面前,“这是阿默给你的新手机,你看看。”

槐蔻看着眼前白色的盒子,“你还给他吧,我不用他赔。”

看到钱川脸上的神色,她才反应过来,他们这帮人哪敢再把东西给陈默拿回去。

槐蔻知道自己也是在为难钱川。

她叹了口气,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个和她原来那个牌子一样的手机,不同的是换了个颜色,型号更新一点,是新出的。

也不知道陈默是怎么想的,居然买了和他性格十分不符的黄色,拿起来在手中转动的时候,明媚耀眼,宛如阳光驱散所有阴霾,让她莫名喜欢这个颜色。

槐蔻开了机,发现已经充满了电,甚至连她的手机卡都换上了。

她随意地划拉了两下屏幕,突然发现这手机不大对劲,虽然外表和新的一模一样,但内里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图库的最近删除里有几张照片,比如主页有几个应用,不像是应用商店自带的,一看就是后来下载的……

看得出来,原主人删得很干净,但这些不容易注意的小细节,偏偏就暴露了他生活的痕迹。

槐蔻抿抿唇,不用钱川说,已经猜出了手机的原主人是谁。

钱川也适时道:“是这样的,手机店这个点都没开门,阿默就把他这个手机拿出来了,但是他去年年底买了之后只用了不到五天就又换了手机,一直放着没用,和新的一样。”

“我给你贴了个新膜,他说等中午手机店开了门,就再给你买一个新的送过来。”

槐蔻盯着手中的手机,想象到了陈默握着它的的模样,她摇摇头,轻声道:“告诉他,不用麻烦了,就这个吧。”

钱川点点头,看看时间,说:“快八点了,我得回去找赵意欢,你们专业今上午有节思政课,别忘了。”

槐蔻点点头,哑声道:“好,麻烦你了。”

钱川被她这礼貌而不失疏离的话弄得怔了一下,笑着摆摆手,又叮嘱了她一句。

“早餐就在这间教室里吃完吧,刚开学,学生会那帮人严查纪律,一堆屁事,教学楼不许带早餐进来,但是这间教室是阿默的,他们不敢进来查。”

槐蔻嗯了一声,看着钱川脚步匆匆地走出教室。

不知是陈默的指示,还是钱川看着买的,早餐种类很多,小笼包、蛋堡、茶叶蛋……但量都很小,正好适合槐蔻。

槐蔻早上一般没什么胃口,但今天起得早,难得多吃了点。

她一边吃,一边研究着手中的手机。

槐蔻对这个手机的兴趣,已经明显超过了小笼包。

她原来那个手机是同系列红色的。

那个手机还是许青燃去年八月买的。

槐蔻当时还没从家里的变故中清醒过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手机摔烂了屏,也懒得再买新的,正好当成不回别人消息的理由。

这个别人,尤其指许青燃。

她用平板和韩伊交流,也不搭理许青燃。

许青燃发现这件事之后,立刻亲自跑去实体店买了台新出没几天的手机,然后马不停蹄地送到了槐蔻家。

他买的红色,许青燃说这个颜色很好看,适合她。

槐蔻已经习惯了许青燃这样的举止,他觉得槐蔻适合红色,就买红色的手机;他觉得槐蔻适合波西米亚披肩和长裙,就买来十几件给槐蔻;他觉得槐蔻爱吃奶黄包,就高中连续每天给槐蔻带奶黄包……

尽管槐蔻不止一次告诉他,自己不喜欢波西米亚风,也不爱吃奶黄包。

但没用,许青燃在这方面有很强的固执。

从小的家庭环境让他很自我,也有种没由来的掌控欲,他觉得槐蔻适合什么,她就必须穿什么,用什么,好似对待一个不能独立生活的小宠物一样。

刚认识他的那两年,槐蔻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他送了东西后,她就一定会戴上或是穿上,去参加他攒的局。

一段时间后,槐蔻忍不了了,首先,她并不缺这些东西,也不用许青燃给她买,她想要,随时能把那些奢侈品店搬空,只是她不感兴趣。

其次,更让她更难以忍受的,是她每次穿上那些衣服,戴上那些首饰后,二代圈子里的人对她的指点。

他们似乎默认了槐蔻身上的衣服首饰,就代表着许青燃的烙印,代表着槐蔻与许青燃有一腿,代表着处于沪市上流圈子中游的槐家卖女求荣傍上了许家。

等槐蔻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再怎么澄清,大家都只是觉得她是和许青燃又吵架了,在闹脾气,甚至劝她别太作。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面对一群人的起哄,根本无能为力,而许青燃那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更是助纣为虐。

那时候槐蔻年纪小,开窍晚,脑子里不走这根筋,对男男女女的事情,也不大懂。

直到这两年,她才葛得看清了许青燃的目的,明白了他以爱为名的处心积虑。

槐蔻记得自己有一次被气哭了,无力地躲在房间里,不想去上学,也不想告诉老爸老妈,因为她知道槐家和许家生意上有牵扯,以老爸疼女儿的性子,倘若知道了,势必宁可得罪许家也要翻脸拍桌子。

正好那段时间,她刚和韩伊认识不久,无人可诉说之下,槐蔻哭着把这件事告诉了韩伊。

韩伊顿时勃然大怒,大骂特骂许青燃是心机boy,最后告诉她,“晾着他,不用费劲巴拉地去澄清,也别生气,慢慢淡出他的圈子,能把他气死,你信不信?”

这与槐蔻当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与韩伊的关系,也一下子因为这件事而突飞猛进,她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也算是唯一一件好事了。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槐蔻开始冷着许青燃后,他们之间的地位似乎一下子颠倒了。

槐蔻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她打开微信列表,看着最上面那个飞机起飞的头像,默默地滑了下去。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正是飞机头像传来的新消息。

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许青燃一句话,瞬间让脑海昨晚的记忆再次浮现。

好的、坏的……

槐蔻的指尖在对话框里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假作没看到一般退了出去。

从儿时青梅竹马一路走到如今的无话可说,谁又能想得清呢。

手机里一条其他的新消息都没有。

槐蔻皱起眉,老妈没消息很正常,毕竟昨晚吃麻辣烫的时候和她聊过了。

周霓说超市丑闻那件事已经有苗头了,估计快查出来了,电话里,她的语气非常轻快。

这件事已经是她的心事了,现在有了进展,自然顾不上理槐蔻了。

但是韩伊怎么也没消息。

槐蔻试着给韩伊发了个“干嘛呢?”,对方也半天没有回复。

她有点担心起来,这次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却一直到铃声响完,也没人接。

槐蔻啧了一声,在教室里转了两圈,忽得想起什么,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备注是“韩伊紧急联系人”。

韩伊总是一有时间就当背包客,热带雨林、冰川海岛,哪里都跑,有时候经常联系不上人。

她给过槐蔻这个电话,说是她的紧急联系人,要是长时间联系不上她,就打这个电话问。

槐蔻知道这个电话是她小叔的。

现在虽然不算长时间联系不上,但也够不正常了,因为韩伊这两天都在学校上学,根本没出去。

算算时间,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和槐蔻说过话了。

槐蔻犹豫一下,决定还是再等等,如果明天韩伊还是没动静,她就打过去问问。

她把垃圾收拾好,拎着袋子走出教室,先回了寝室。

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和昨天槐蔻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看来昨晚都没回来睡。

槐蔻洗漱好,换了身衣服,拿了思政的书,没有在寝室多停留,就直接去了思政上课的教室。

思政课是上午九点半才开始,现在刚八点多,但这间教室第一节没有课,槐蔻就干脆在教室里上起了自习。

开学第一天,没人这么用功,何况这是一所野鸡大学,没课的大都在寝室里闷头大睡,就是有课都不一定来,所以教室里空得有回声。

槐蔻在教室最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了,她昨天借了赵意欢去年期末的考题题库,打算看看。

考题还好,无论是舞蹈表演,还是理论方面,槐蔻都比较有把握,她轻轻松了口气。

只是一些公共课,她没有什么经验,所以答起题来总是抓瞎,就像这门思修,如果老师不划重点,她得把一本书都背完。

槐蔻皱着眉翻了翻书,像高中时一样,预习起来。

认真看了一会书,桌角的手机一震,槐蔻拿过来看了看,是赵意欢的消息,让她帮自己占个座。

槐蔻没看明白,问她为什么要占座,毕竟这间教室是大阶梯教室,绝对能盛开所有舞蹈专业的学生。

赵意欢的消息回得很快,“咱们学院人太少,这种大课都是和别的人多的学院一起拼着上,谁知道这学期是和哪个学院拼,反正人肯定少不了,去晚了好座位全都没了。”

槐蔻懂了,她站起身张望了一下,正纠结着坐哪比较好,赵意欢的消息又过来了。

“千万别占前面!最后坐那种中后排的中间位置,不然你会煎熬整节课。”

槐蔻虽不知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遵从“前辈”的指示,在教室偏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看书的速度非常快,记忆力也很强,不到九点,槐蔻就把预计老师能讲到的内容都看了两遍,自己勾出了知识点,转而开始复习上学期的知识点。

走廊里传来学生们走来走去的笑闹声,一个寒假不见,大家似乎兴奋极了,不停地和遇到的熟人搭讪。

槐蔻转转有点酸痛的脖子,发出咔咔一声响,她伸出手按了按,忽得想起了什么,槐蔻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楼层的卫生间走去。

这个点,许多教室都在上课,洗手间里只有水管过水的响声,格外安静。

槐蔻左右看了看,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撩开自己身上宽松的毛衣,露出下面的细腰。

她想看的那道痕迹,本来都快要消失了,可昨晚她见到保安后,在惊吓之下,掐了陈默的腰一把。

陈默这个一点亏也不肯吃的混账,把她从自己大腿上推下去的时候,非常有报复心地也反手掐住了她的腰。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陈默留下痕迹,但陈默这个浑球的手劲太大,又给她留下了嫣红的手印,正好覆盖住了原来快要消失的部分。

槐蔻伸出手轻轻抚过,有点烦。

今早陈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槐蔻觉得他就是在躲自己,既然槐蔻不能遵守承诺,天天在他跟前晃悠,那他就干脆自己躲着槐蔻。

再加上昨晚两人都有点上头,她差点撬开小阎王的那张比钻石还硬的嘴,得知小阎王压心底的心事。

陈默大概率是今天清醒过来,觉得不好意思了。

多稀罕啊,她可是让川海小阎王躲着的女人,说出去,不知道能吓死多少人。

槐蔻有点厌倦这样的躲闪与回避。

陈默好像真得挺讨厌她的,槐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着呆。

她脑子乱糟糟的,暂时也想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干脆不再想了,无非就是和陈默又回到了陌生人罢了。

只是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与……不甘心。

“槐……蔻?”

一道带着试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声线纤细微弱,打断了她的思绪。

槐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她怔了一下,抬起头,还真在镜子中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宋清茉站在她身后,在镜子里对她笑了笑。

槐蔻转过身,和她打了个招呼,她想起那天在清茉超市看到的课本,意识到什么,打量了宋清茉几眼。

宋清茉好似猜出了她的想法,用细弱的声音道:“我们是一个*宿舍的,我在花名册上看到过你的名字。”

槐蔻一愣,没想到这么巧,宋清茉居然就是她最后一个舍友。

她不禁笑了笑,“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宋清茉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受宠若惊的神色,看得槐蔻有点别扭。

好在她很快又收起了这种表情,低声道:“那天的事,谢谢你,那个,那谁说了,你再去必须给你打折,可我等了好几天,你再也没去过。”

槐蔻啊了一声,有点尴尬地眨眨眼,撒谎道:“没什么需要买的,就没再去。”

宋清茉点点头,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盒递给槐蔻,“你那天要的是这个吧,我知道今天能看见你,给你带了一盒。”

槐蔻接过来,果真发现是她那天要的芙蓉王,细支爆珠。

她没想到宋清茉这么认真,不禁哑然失笑,对宋清茉道:“谢了啊。”

宋清茉的脸有点红,她生怕槐蔻给钱一样,后撤了两步。

槐蔻想回教室,却见宋清茉依旧站在洗手池旁,踌躇地看着自己,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她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清茉犹豫了一下,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出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槐蔻迷茫地看着她。

“就是,陈默他……”宋清茉抠着手指,小声道:“他是我哥这件事。”

“啊,这个啊,”槐蔻也少有地别扭起来,含糊道:“知道一点。”

宋清茉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凑近几步,几乎是带着恳求地对槐蔻说:“学校里除了孔柏林他们那帮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你能不能别说出去?”

槐蔻抿抿唇,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奇怪道:“为什么,我看这学校好多人都很想认识陈默啊?”

她可没夸张,听说就连隔壁川海大都经常有人跑到附属学院来旁听,就为了多看陈默几眼。

宋清茉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

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反而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苍白,也很瘦,即使在舞蹈生里也绝对算是瘦的,瘦得都有些不健康了。

她没回答槐蔻的问题,只是乞求地看着槐蔻,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错觉,她的眼睛甚至透着那种四五十岁中年人才有的浓浓焦虑,这让槐蔻不禁升起一股负罪感。

槐蔻就受不了别人这么看着自己,赶紧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放心,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以后也不会告诉别人。”

宋清茉好似松了口气,用力点点头,她顿了顿,主动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刚在教室里看到有张桌子摆着去年期末的题,是你的吗?你还需要上学期的资料吗?都是我自己整理的,还有川海大学的题库……”

看见槐蔻脸上的神色,她急忙小声说:“没事,其实你手里那些也够了,我整理得也不好,有很多不严谨的地方,我帮你问问老师修补一下再……”

“要!”槐蔻看出她误会了,立刻斩钉截铁道:“当然要了,我那是借的赵意欢的,暂时还没什么头绪,要是你愿意借我,我还得谢谢你,请你吃饭呢。”

说着,槐蔻就掏出手机看大众点评,笑着说:“咱们也是有缘分,我刚来这里没多久,不知道你们这片有什么好吃的,正好你这个土著还能带我转转。”

她倒不是在客套,实在是觉得两人挺有缘分,何况韩伊总是嚷着让她少些孤僻,多交点朋友出去玩,她看宋清茉就和她很合拍。

宋清茉又流露出那个类似受宠若惊的神色,赶紧摆摆手连声道不用。

槐蔻看出她胆子小,没有再勉强,两人走出洗手间,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你把行李放下了?”槐蔻随口问了她一句,又道:“需要我帮你搬吗?”

宋清茉摇摇头,解释道:“我不会经常住在寝室,所以东西不多。”

槐蔻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事实证明,赵意欢果然是个学渣。

槐蔻翻着宋清茉给自己的笔记和资料,简直叹为观止。

宋清茉实在太自谦了,这哪里是她说的“整理得不太好”。

槐蔻觉得如果有什么“笔记奖”,宋清茉去参赛,绝对能碾压第二拿一等奖。

《舞蹈艺术概论》、《中外舞蹈史》、《舞蹈名作赏析》等等,这些一听就很枯燥无味的专业课,宋清茉都分门别类地做了满满一大本笔记。

从老师提出的重点,到她自己总结出的考点,再到她对一些舞蹈作品的见解分析,以及搜集的课外资料……

条理清晰,重点吐出,对作品的评析也很独到。

槐蔻承认自己在跳舞上有些天赋,但那不代表她在舞蹈理论上也有天赋。

即使记忆力不错,她还是对这些陈瓜子烂谷子的舞蹈史脑袋疼。

但宋清茉,在这方面明显很擅长。

“用得上吗?”宋清茉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睨着她的神色。

槐蔻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里不带一丝虚伪的凡尔赛,反而是发自内心的不自信和怀疑。

宋清茉是真得觉得这个笔记不算什么。

槐蔻感觉自己的膝盖噗呲中了一箭,她合上笔记本,认真地对宋清茉道:“我在一位声誉很高的舞蹈赏评家那里上过小课,我觉得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宋清茉像是没听懂一样,紧紧地盯着她。

“笔记先不说,就光你写的这些赏析评价的思路,”槐蔻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感叹道:“反正我再上三年学,也写不出来,你真得很用心!”

宋清茉愣愣地看着她,好似接连受到极大冲击之后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咕咚一声,宋清茉手边的杯子被她不小心碰到了,在桌面骨碌骨碌滚了好几圈,摔到了地上,她赶紧弯下腰去捡。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似乎平复了一点,不再看槐蔻,只深深低着头小声道:“你能用上就好。”

槐蔻没再说话,打开自己的课本,打算做点笔记。

有了宋清茉,起码期末的理论考试是不用发愁了。

宋清茉似乎很了解老师会出什么题,她标出来的地方,槐蔻对比了一下,和老师的试题重了百分之八十。

她一边抄着笔记,一边忍不住走了神。

宋清茉和陈默作为兄妹,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实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不能说天南地北,也是毫不相干了。

任谁看看,也不会觉得这两人是一家人。

虽然宋清茉和陈默确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槐蔻有点狐疑,陈默和宋清茉的关系似乎很奇怪,提起对方的时候,两人都没什么特别反感的表情,但又没到很亲密的地步,像是互不在意,淡淡如水。

这兄妹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啧了一声,继续记起了笔记。

*

九十二十五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乌泱泱的坐满了人。

有的一看就是舞蹈学院的学生,剩下的一些同学,槐蔻猜不出来,只猜测应该是理科类的,因为几乎都是男生,和舞蹈学院这边形成鲜明对比。

赵意欢也匆匆赶到了,脸上化着全妆,手里还偷偷拎着一杯豆浆,时不时喝上一口。

在槐蔻身边坐下后,赵意欢迫不及待地想说什么,瞥见旁边的宋清茉,她一愣,又闭上了嘴,只随意对宋清茉一点头。

宋清茉也只点了点头,谁也没和对方打招呼,一副不太熟的样子,半分不像相处了半年的舍友。

不等槐蔻多想,赵意欢已经从挎着的包里掏出书,对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槐蔻,快过来,你知道昨晚出什么事了吗?”

槐蔻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凑了过去。

赵意欢刚兴致勃勃地张开嘴,却又戛然停下话头,她扫了一眼后门,槐蔻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禁蹙起眉。

一行人从后门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打头的人正是孔柏林,他那鹦鹉头格外扎眼,叽叽咕咕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瞟了一眼,却正好对上槐蔻的视线。

孔柏林:“……”

他的笑僵在脸上,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槐蔻一样,继续和旁边的人嘟囔起来。

槐蔻却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向后一瞥。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孔柏林那帮人几乎都来了,不知道陈默和他们是不是一个专业……

槐蔻朝他们身后张望了一下,最后一个人走进后门,顺手将门关上了。

看来是没人来了。

槐蔻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没有再扭头看,她坐直身体,正想和赵意欢说什么。

赵意欢却依旧转着头,猛得一拍她的胳膊,疯狂示意她看后门那边。

槐蔻从她的神色中意识到什么,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动作太明显,可等她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教室里的人大都在扭着头。

尤其是女生,从前排到最后一排,都齐刷刷地扭着头看向后门。

后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身影走进教室,个子很高,穿着件黑色印花外套,长腿套了条水洗牛仔裤,戴着外套上的帽子,肩头挎着一个不知道装了堆什么东西的书包,一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是个玩世不恭的帅哥。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看向他的脑袋,就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站在教室最后面寻找空座位。

孔柏林这帮人几乎是踩着上课的点来的,教室里早就坐得满满当当的,没有连着的位置,只有分开的几个座位。

槐蔻本以为以这帮人的尿性,一定会有人提前帮他们占座,哪知,这帮人谁也没占座的意思,随便找了几个空座位就坐下了。

但陈默显然也不会有找不到座位的烦恼,他还没站稳,就有几个男生站起来,要给他让座,“阿默,坐我这吧!”

陈默抬手向下一压,示意他坐下。

他向前走了两步,似乎在张望前面的空座位,但他们职技的人多,放眼望去,基本看不到空座。

赵意欢眼尖地瞥见宋清茉旁边有个空座,立刻推了推槐蔻,小声催促道:“快啊,叫他过来!然后你再跟宋清茉换个位置不就行了?”

宋清茉注意到她们的动作,手指下意识猛地收紧,也咬着唇看向槐蔻。

槐蔻舔舔唇,摩挲着手中的笔,抬起头看了一圈,发现不少女生都跃跃欲试,想让陈默坐自己旁边的空座。

但谁也不敢先开口。

帅哥也是分类型的,有的帅哥天生就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而这个词压根与陈默不沾边。

陈默这种自带距离感的冷酷拽哥,那通身的气质,走在路上,都没什么女生敢主动搭讪。

更何况,有他和鹦鹉头的那一堆事迹在前,就更让人又好奇又畏惧。

赵意欢恨不得把槐蔻的胳膊举起来,“怕啥?你能不能争点气?有我呢。”

槐蔻捏着笔的手都泛出一层汗,她还跟因为昨晚的事跟陈默抻着劲,不肯掉了面子,因此死死压着胳膊不让赵意欢得逞。

她们的动作太大,在封闭的教室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孔柏林就瞥了她们一眼,又别有深意地看向陈默。

陈默自然也不眼瞎,但他好似屏蔽了这片一样,目光只淡淡停留了一瞬,就直接越过槐蔻,无视了她们三个。

见槐蔻半天不肯主动叫陈默,赵意欢恨铁不成钢地磨磨牙,直接冲着陈默挥了挥手,“陈默!”

与此同时,她们前面也有个女生站了起来,对着陈默大大方方地喊道:“陈默,我这还有个空座,过来坐吧。”

两人的声音在教室里重叠,一下子激起千层浪,这下不少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过来。

赵意欢看清那个女生,嘶了一声,恨恨地嘀咕道:“妈的,又是她,明明大二的,还老来我们大一蹭课,真是司马光之心。”

槐蔻:“……你是想说司马昭吧?”

她也看向那个女生,个子高挑,染着树莓红色的头发,衬得皮肤很白,打扮得很时尚,从头发丝到手指甲看得出都精心打扮过,即使是坐在漂亮姑娘遍布的舞蹈系教室里,也称得上是大美女。

不少男生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槐蔻低下头去,拽了拽赵意欢,让她别这么招摇。

陈默只淡淡地瞥了眼槐蔻这边,虽然他的目光移走得很快,但槐蔻还是能察觉出,他在看自己。

他没搭理那个女生,也没搭理赵意欢,直接走到第一排,在没人愿意坐的正对着讲台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那女生立刻紧张地朝同伴那边靠了靠,又偷偷看了看他。

槐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清爽的后颈,连一点侧脸也看不见。

赵意欢骂骂咧咧地坐下了,很是不忿,宋清茉也低下头,手指抠着书,没吭声。

那个美女倒是习以为常了一样,耸耸肩也干脆地坐了回去。

坐在槐蔻后面的一个职技的男生,似乎认识赵意欢,伸手捅了捅赵意欢,“赵意欢,我钱哥是不是不行了,你居然还给别的男人让座?”

赵意欢翻了他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管我!”

她扭回头,趁着老师开多媒体的功夫,小声对槐蔻道:“没事,他不也没搭理林依吗?林依还比你早认识他一年呢,他和你不熟,过一阵混熟了就好了。”

听她讲了一遍,槐蔻这才知道,这个林依是舞蹈学院大二的,喜欢陈默,倒追陈默整整一年了,经常和陈默他们那伙人混在一起,赵意欢表示她家很有钱,但算是个暴发户,人品没太跟上家里发财的速度,所以赵意欢对这个风云人物很不感冒。

她把笔丢到一边,手拄着额头看着桌上的书,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赵意欢不了解情况,不觉得有什么,但她肯定不能不多想。

她自认和陈默不能说不熟,勉强算是个半生不熟。

别的都不提,就单说两人在小诊所的时候,槐蔻就摸过陈默的腰和胸肌,对人家耍过流氓,坐过陈默的大腿,也被陈默抱在怀里过,被他掐着腰按到门上过。

哦对,川海小阎王还对她有过反应。

这么一想,结合陈默那脾气,槐蔻忽然有点后知后觉的悚然,虽然大都是她主动找事,但怎么想怎么后怕。

就小阎王这一贯的风评来看,她槐蔻居然在和陈默这么亲密过后还好端端坐在这里,毫发无损。

槐蔻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居然隐约察觉出几分陈默对她的不同。

这几句话说给谁听,估计都得问她是不是认错人了,其实那个人不是陈默。

毕竟打死都没人会相信,对所有人都冷淡疏离的陈默,会有那样的一面。

这样的情况下,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俩不熟,譬如赵意欢,一定会花容失色,“什么?你们城里人都管这叫不熟?那请问得做到哪一步才能算熟啊?”

可陈默,偏偏就是摆出了这副态度。

槐蔻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还对陈默的行为存疑,此刻几乎可以断定了,陈默就是要做陌生人,要冷着她,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和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的淡淡关系。

昨晚袒露的心声,只是个意外的插曲罢了。

成年人嘛,要识趣,大家都情绪上头了,她是,陈默也是。

槐蔻不觉得追男人有什么丢脸的,尤其陈默还那么带劲。

但关键是,她没打算追陈默。

她又不喜欢陈默。

她还惹了陈默,自己说好不会再去打扰他的。

他们本就是因为一个误会相识,之后又屡屡针锋相对,当真算是场孽缘了。

槐蔻把手中的笔帽拆下来,又按上,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胡乱地走着思。

直到赵意欢靠过来,神神秘秘地小声对她说:“对了,你听说了吗?”

槐蔻一怔,问:“听说什么?”

“昨晚陈默和一个女生在空教室待了一晚上!”

赵意欢神色神秘又愤慨,“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你早晚也会听说的,还不如我先给你打针预防针。”

赵意欢用手指偷偷比划了一下前面的林依,“听说是一对偷偷留在实验楼的情侣撞见的,现在都传遍了,要不林依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还不是怕自己彻底没机会了,追不上陈默了。”

槐蔻漂亮的眼睛刷一下睁得溜圆,定定地看着她。

见状,赵意欢不忍地拍了拍她,“没事,谣言,谣言,说不定就是说了几句话呢。”

“不过昨晚陈默心情那么不好,谁要是真守在他身边,那说不定还真能成,网上不都这么说的吗?”

她托着下巴想了想,嘴上说着是谣言,却又忍不住补充道:“我跟你说,现在好多喜欢陈默的女生都在打听那个妖艳贱货到底是谁呢!”

“我觉得他们可不仅仅是干坐着,你想啊,待了一晚上……”

赵意欢咬着笔头,连说带比划,“比如什么坐大腿上搂着脖子啊,哄哄抱抱啊,估计全都做了!”

迎上槐蔻幽幽的视线,她狐疑地问:“怎么了?”

槐蔻由衷地感叹道:“其实你是算命的吧?”

说到一个字都不差啊。

赵意欢懵逼地看着她,以为她是被气傻了,又左右看看,凑过来小小声道:“我这还是往纯情说的呢,问题是,陈默他就没长纯情这张脸啊,他那种人,要是有了喜欢的女孩,我说他整天光牵牵小手,你信吗?”

“要是你是那个女孩,你会放着这种天菜不上?”

槐蔻欲言又止张张嘴,又合上。

“所以,”赵意欢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听我的准没错!”

她一向是个嘴没把门的,此刻对着槐蔻一个人,就更加毫不遮掩地小小声说了出来,“我这是私下和你说,陈默和他那个绯闻女友,一定睡了!教室paly!”

“没,真没睡!”

槐蔻一震,噌一下站了起来,涨红脸对着赵意欢说。

“…………”

“…………”

赵意欢傻傻地张大嘴。

所有乌黑的脑袋瓜,都齐刷刷转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迎上四面八方的目光,宋清茉原本就不怎么抬得起来的头垂得更加低了,她在桌下默默伸出手拽了拽槐蔻的衣角。

坐在最前方的陈默也扭头望过来,意味不明地看着突兀站起身的槐蔻。

槐蔻张张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地抿抿唇,差点把手中的笔帽按烂。

“睡什么?”袁双双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槐蔻,“怎么了,槐蔻?有人上课睡觉了?”

一听她口中的名字,舞蹈系的学生立刻喧哗起来,教室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不停有人扭头看槐蔻,又转回身去和同伴说着什么。

就算是不知道情况的职技学生,也很快就通过旁边舞蹈系同学的科普,知道了槐蔻休学了半年的事。

中途加入班级的新同学,总是格外引人注意,好似和土著同学不大一样似的,让人特别好奇。

袁双双看槐蔻嗫嗫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就拍拍手制止了同学们的嚷声,朗声道:“本来打算下午开大会再说,正好提前给舞蹈系的同学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叫槐蔻,去年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半年,现在终于回到咱们这个大集体,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大家都还算友善地鼓了鼓掌,槐蔻也在袁双双的示意下,抬起头来任同学们打量了几圈。

她进入教室后一直垂着头记笔记,此刻乍一抬起头露出脸来后,周遭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袁双双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嘈杂声,再次不受控制的响起,一个个声音一点也不小,丝毫不考虑当事人还在这站着。

“比林依还好看,到底还让不让我们普通人活?”

一个女生也接话道:“就是,我感觉我被晃得眼都有点花了,啧啧,好明艳的浓颜大美女,身材还这么牛逼!”

“得,看样子又一个喜欢默哥的,全校最好看的女生都被默哥一个人占了。”

“我什么时候能有默哥那个命啊?”

“你应该问你什么时候能有阿默那张脸。”

“……滚蛋。”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男生哄笑起来。

他们声音不小,袁双双似乎也没什么威信,压了几句也不管用。

听见陈默的名字,槐蔻扫了坐在自己斜前方的几个男生一眼,又收回视线。

除了孔柏林那伙人没有这么激动,整个教室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槐蔻抬起眼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陈默,陈默只在最开始回过一次头,随后就淡淡地收回视线,趴在桌子上继续闭目养神,好似没有听到周围人的讨论一样。

任何人与事都与他无关,挑不起他的情绪。

正这样想着,坐在槐蔻前面的几个男生中就有人说道:“长得确实漂亮,走在路上我估计我都不敢说话。”

“赵意欢好像认识她,欸,”一个男生踢了踢赵意欢那个老乡,“能不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那个男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叫爸爸!”

不料对方还真放得下身段,开口就是,“没问题,爸爸。”

几个人再次笑起来。

赵意欢听个正着,啧了一声,抬脚踹他们的凳子,“都滚滚滚!没门,不给。”

几个男生虽然已经放低了音量,但教室里比起刚才安静了不少,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都听到了,投向槐蔻的目光就更多了,窃窃私语声也随之响起。

槐蔻虽然早已习惯了异性的打扰,但此刻还是感到几分别扭。

她再次下意识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那个人,对方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槐蔻收回目光,抿抿唇。

那个要联系方式的男生转过身,似乎真打算当众搭讪她,槐蔻蹙起眉看向讲台上奋力放大音量,让大家先安静的袁双双。

男生根本没理睬袁双双,在几道怂恿声中正欲开口,就听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他和槐蔻同时抬头望去,却见陈默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槐蔻微微睁大眼睛。

不只是她,教室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陈默吸走,不再有人看她,让她舒服了不少。

艰难维持纪律的袁双双也怔住了,她自然早已耳闻陈默的鼎鼎大名,但陈默还从未出现过殴打老师或是扰乱课堂的情况,不知道今天是要开先例还是怎么回事。

袁双双耐心地开口问:“怎么了,陈默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事,”陈默淡淡开口,面对老师时虽依旧带着几分冷意,但语气出乎意料地礼貌,环视了教室一圈,吐出几个字,“有点吵。”

这句话一出,不仅槐蔻愣住,袁双双也顿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带着几分感激地打圆场道:“好了,已经上课了,我们先讲课,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解决,槐蔻你快坐下。”

槐蔻依言坐下,那个男生也赶紧转过身去,不再试图搭讪。

陈默也没再开口,坐回座位上继续闭目养神。

袁双双打开多媒体开始讲课,偌大个教室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半天不复刚刚的吵闹,所有人放下笔的动作都轻轻缓缓的,似乎生怕打扰到陈默休息。

槐蔻轻轻咬了下嘴唇,她还是低估了小阎王的称号。

袁双双声嘶力竭的十几句话,还没有陈默一个起身的动作管用。

槐蔻想起自己刚刚站起来脱口而出的那句“真没睡”,不知道陈默有没有听清楚。

应当是没有的,教室里从袁双双进来就这么吵,陈默又坐得离她这么远,看起来一直在补觉,估计从头到尾都没听见什么,刚才只是单纯觉得烦罢了。

毕竟,这很符合小阎王不服就干的作风。

第24章 雨落

虽然袁双双让她坐下了,但槐蔻早已经被看得麻木了。

在她站着的这段时间里,她还看到了不少举起手机偷偷拍她的,估计也要像发陈默一样,把她的照片发到什么娱乐平台上。

槐蔻轻轻叹了口气,她不像陈默那样就算有人敢拍,也没人敢发正脸。

估计不出明早,她的照片就被发上去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认识她的刷到。

莫名有点丢人。

不说别人,单是让许青燃给刷到了,槐蔻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估计许青燃得气死。

袁双双拿着花名册点完名,终于开始正式上课。

但一直到她讲了十几分钟的时候,教室里听课的人数加起来估计也超不过二十个,这还是有陈默刚刚的余威在。

槐蔻环顾了一圈四周,不敢想象平时课上得乱成什么样,这让她心里也隐隐升起几分担忧。

大家似乎毫不顾忌老师就在讲台上站着,职技那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的男生也就罢了,舞蹈系的学生面对自己的辅导员,也毫无顾忌,睡觉的、玩手机的、吃早点的……

赵意欢也开始小鸡啄米,头一点一点地抬不起来。

宋清茉倒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眼睛瞪得溜圆,不停地在书上记着什么。

但最让槐蔻敬佩的,还是站在讲台上的袁双双,她好似一点都没被台下的热闹打扰到,耳朵自动过滤下面的叽喳声,讲得唾沫横飞,投入极了,全身心沉浸在的自己讲课中。

槐蔻的目光精准放到第一排那个黑色身影上,陈默倒是没玩手机,更没搭理旁边的学生,但他——睡着了。

虽然没有直接趴到桌子上睡,给了袁双双个面子,但胳膊拄着头一动不动,也挺明显的了。

明明就在袁双双的眼皮子底下,袁双双却走来走去,好似压根没看见一样。

而孔柏林那行人就更别提了,干什么的都有。

槐蔻估计,就是看见了,袁双双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也不敢管陈默他们。

她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像宋清茉一样,认真地听课记知识点。

但没一会,她也撑不住了,槐蔻突然理解了所有同学,因为袁双双的讲课水平,只能用“这个老师起码会说流畅的话”来形容。

她压根没在讲课,而是单纯得在念ppt。

槐蔻蹙起眉心,看着袁双双不带丝毫感情地一字一字地念完一页幻灯片,又用翻页笔换了一张,继续一点不停顿地大声念了下去。

她:“…………”

老师是好老师,就是得再练练。

槐蔻坚持了十分钟,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迷迷瞪瞪地闭上眼,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现实,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

不同的是,大学都是大课,一节课一个小时起步,槐蔻看过了,十一点四十才下课。

过了一会,等袁双双放了个视频的时候,教室里的沉寂总算松快了一点,不少睡得迷瞪的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看着视频醒盹。

槐蔻也清醒了不少,赵意欢还是没抬起头,宋清茉依旧坐得无比板正。

槐蔻不想再睡,总觉得有股罪恶感,良心上过意不去。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放在桌角的手机上,关掉声音,槐蔻拿过手机看起来。

钱川说陈默只用了几天,但一般人就算只用几天,也是能看出明显痕迹的。

但陈默显然不是,除了被槐蔻绞尽脑汁找出来的证据,剩下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翻了翻历史壁纸,发现陈默压根没换过壁纸,一直用的原装自带。

软件都没下载几个,唯一带有娱乐性的就是一个游戏软件,但槐蔻在推荐卸载功能里面看见了它,上面显示这个软件自下载以来只使用过一次。

音乐软件的播放记录也只有两首纯音乐,槐蔻还怀疑是系统自带,陈默助眠用的。

剩下的所有软件几乎都没有了使用的痕迹。

这么一看,陈默的生活似乎挺简单。

槐蔻不知道是因为他只用了不到十天,还是他真得对这些电子设备没兴趣。

槐蔻每点开一个软件,像在开一个个小盲盒一样,每打开一个APP,就获得一片陈默小拼图。

韩伊曾经说不沉迷电子设备娱乐的人,一定在现实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槐蔻不知道陈默每天都在忙什么,但想想每次见他,他身边的确都围着很多人,他们总有事在做,闲下来的时候也有一帮人嘻嘻哈哈地一起玩闹,似乎生活真得很丰富充实。

一点也不像她,每天就是在重复前天的生活,这样过了十七年,直到十八岁的时*候,人生才突然像脱了缰的野狗,一路朝着诡异的方向狂奔。

她抬头看了看还在照本宣科念幻灯片的袁双双,低下头去随手划开一个页面。

上面居然有内容。

槐蔻愣了一下,发现是最近删除的图库。

图片应该是陈默今天早上开了机才删除的,只是不怎么接触电子产品的他显然忘了智能手机还带有这个功能。

一共有三张图片,不需要槐蔻刻意打开,就已看到图片上的内容。

一张是风景,不知是陈默拍的哪里,这也是这个手机的第一张图片。

海河水泛起皱皱的层层涟漪,两岸是亮起万家灯火的高楼大厦,城市的夜色灯火照在水面上,映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摩天轮倒影,美得惊心动魄。

槐蔻猜测这是川海的一个地方,她总觉有几分眼熟,似乎是从那里路过过,应该离这里不远,但具体是哪,她不知道。

她把这张照片又保存下来,打算一会识图搜搜。

第二张图片应该是拍的什么汽车零件,槐蔻就更认不出来了,她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为然,就直接划了过去。3章 图片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黑笔写着几行字,字迹遒劲飞舞,写得有点随意潦草,应该是手头有张纸,就随手记下来的。

槐蔻慢慢放大看了看,发现是一个简易版记事贴。

1.一袋超能青柠西柚皂粉(小包装)

槐蔻看着后面的括号,微妙地眯起眼,这明显是陈默写下来发给别人的,而对方显然曾给他买过超大号家庭装。

不过,槐蔻看了看第一行字,终于知道陈默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服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

看来陈默对这个青柠西柚味情有独钟。

还必须是不伤手的皂粉,坚决不用洗衣粉。

槐蔻抬眸扫了陈默的背影一眼,对方依旧坐得如竹如松,即使看背影,也是个帅哥。

谁能看出来,这个传言中差点把自己亲哥打死的嚣张小阎王,在这方面这么讲究,这么持家。

有点反差啊。

2.一袋桃李全麦面包(不要临期划算装)

括号后面的补充内容,完全不符合陈默冰冷拽哥的气质,可见上次买面包的人,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折磨。

本结论不针对任何人,但槐蔻严重怀疑那个人是鹦鹉头。

槐蔻难得有几分想笑,忍了又忍,还是差点当场笑出声,继续朝下看过去。

3.创可贴、棉签、纱布、酒精

陈默同样在这条后面做了注释——(多买点,家里没有了)

槐蔻想了想他们那帮人的光荣事迹,也明白了陈默为什么要在家里储存这些东西。

再后面就是一些瓜果蔬菜之类的,很零碎,写的字也飞起来,似乎这些不重要。

陈默显然是个隐藏的生活小能手,很多槐蔻都不知道的生活用品,他都能想到,仿佛他独自生活过很多年一样。

可想想年纪,陈默也才十九岁。

槐蔻摇摇头,不再想这些,继续一一看过去,目光忽得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住了。

她一下子坐直身体,看清那行字后,槐蔻刚刚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几乎是木然地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

不长,加上序号,也就七个字符。

6.润/滑/油(最大装)

最大装的润/滑/油……

最大装的润什么油……

最大装的什么滑油……

槐蔻看着眼前这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好似浸在冰冷的水里,浑身又冷又木。

她不知道陈默买这个干什么,但他妈买润/滑/油还能干什么,总不会用来喝吧!

槐蔻又不是个多么单纯的人,作为一个正常接受过生理科普且经历过富二代圈子的成年人,她总不至于猜不出润/滑/油是干什么用的。

槐蔻咬着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是她每次烦躁上头的下意识动作。

她呼出一口气,又看了一遍这张陈默写给别人的购物清单,就关上手机,丢到一边。

槐蔻一边谴责自己不该随便乱翻别人的东西,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最后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仔细思考一下。

首先,这张纸大概率是写给鹦鹉头那帮人中的一个的,槐蔻觉得是鹦鹉头,因为他和陈默显然是关系最亲近的,别的小弟都没法比。

换句话说,孔柏林就是陈默的左膀右臂。

不难发现,陈默生活中其实是个极有距离感的人,他不可能把这种事交给他觉得不够亲近的人。

其次,鹦鹉头貌似是有女朋友的,虽然槐蔻没怎么注意过,但他们大部分人身边都站着姑娘,她记得去修车店交房租那天晚上,就有个小姑娘坐在孔柏林身边,就是不知道是妹妹还是什么。

最后,陈默买润/滑/油,肯定是要和别人一起用的,而且还是陈默这个精致boy超级不喜欢的最大装,说明他和那个人经常用,小包装已经满足不了这个牛逼得要上天的男人了!

所以得出结论,有三种可能——

陈默一直有女朋友。

或者陈默在写这张便签的时候有女朋友,现已分手。

还有可能就是陈默有固定床伴。

槐蔻排除了第一个,她可以肯定,陈默这种人有了女朋友,必定不会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他这种被无数女生盯着的人物,有女朋友是绝对藏不住的,就算有心搞点地下恋情,赵意欢作为陈默好兄弟的对象,也不可能不知道陈默有女朋友。

更何况陈默也绝不是那种会隐瞒恋爱关系的人,既然谈了为什么要藏着,他不屑。

至于第二个,槐蔻看看左边的宋清茉,又看看右边的赵意欢,最后还是选择了问赵意欢。

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赵意欢,赵意欢睡得口水都要淌出来了,被她一碰一下子惊醒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问:“怎么了?叫我回答问题了?”

槐蔻摆摆手,也用小小声问:“赵意欢,陈默谈过恋爱吗?”

一睡醒就被问这么八卦的问题,赵意欢愣了几秒,才非常肯定地摇摇头,“绝对没有,这也是为什么林依这么想拿下陈默。”

“一个帅得人腿软的帅哥,有钱,人缘好,性子野,拿过冠军,还没谈过恋爱,追到手了,陈默的初恋就是你,这么多buff叠满,谁忍得了?”

槐蔻没再多问其他的,低下头去,有点默默然。

没有女朋友,也不代表没有其他亲密关系的女生,比如情人。

不然陈默这最大装的润/滑/油跟谁用去,总得有个女人吧。

槐蔻没有资格去评论任何人的生活观念。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对自己生活负责的能力,不管是有什么固定炮/友,还是一天换一个,都是双方自愿的个人选择,不关别人的事。

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就算陈默同时谈八个女朋友,她也管不着人家的私生活。

虽然——陈默不是那种人,她直觉。

陈默虽看着又冷又野的,身上有种让人不敢接近的距离感,但也是刚十八九仿佛打了鸡血的年纪,早上起床恨不得去跑个十公里的年纪,有这方面的欲望很正常。

他身边又簇拥着那么多人,从不缺女孩,槐蔻想起有过一面之缘的吕蕾,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大学生观念都很开放了,也开始重视起一直被谈其色变的“X/生活”,把它摆在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更不乏有追求之辈,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付诸了实践。

槐蔻原来在二代圈子里,比这更过分的见过太多了,那些纨绔才真是完美诠释了声色犬马这个词。

当时听了那些荒唐事后,槐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笑了之。

可现在只是看到了陈默的这行字,槐蔻却感觉自己却好似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浑身乏力而疲惫。

赵意欢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禁用腿碰了碰她,“你怎么了?”

槐蔻慢慢摇摇头,不想暴露陈默的这些私事,无论如何,这都属于陈默的个人隐私,轮不到她去说。

赵意欢以为她还在因为自己透露的“陈默与一个女生在空教室约会”这件事而不高兴,就同情地拍了拍她,没再说话。

槐蔻稀里糊涂地上完了一节课,自己都不知道在书上记了堆什么东西,虽然她就是认真听了,以袁双双的讲课水平,也够呛能弄明白重点。

袁双双说完下课,就收拾东西匆匆出去了。

槐蔻被赵意欢拉着收拾书包,赵意欢一边张望前门一边催促她说:“快快快,你看林依比你动作快多了,陈默一站起来,她就跟上去了!”

槐蔻闻言,把水杯塞进提包里,看向教室前面。

陈默居然还真上满了一节课,给足了袁双双面子,刚刚袁双双离开的时候,脸上颇有些受宠若惊。

他肩头挎着书包,一手抄进裤子口袋里,正顺着人群朝前门口走,高高瘦瘦的身影极其显眼,孔柏林他们已经出去了,正站在门口等他。

林依果然一甩飘逸的头发,踩着高跟鞋走到陈默身边,似乎对他说了几句什么,陈默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

后面的情形,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槐蔻看不到了。

她低着头拉上书包拉链,宋清茉帮她把桌上的手机递给她,槐蔻低声说了句,“谢谢。”

宋清茉有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刚把包拎起来,赵意欢就一把拉住她,朝着教室后门挤了出去。

槐蔻被她带出两步去,忽得想起什么,回头叫宋清茉。

宋清茉见她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叫自己,赶紧拎着包跟了上来。

槐蔻再扭过头的时候,已经被赵意欢带出了几米远,到了教室前门。

陈默和林依并没有走远,就停留在前门,还在说什么。

林依忽得拍了拍胸脯,似乎在和陈默做什么保证,涂着纤翘睫毛膏的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地看着陈默,眼神带着些恳求。

陈默却没看她,只淡淡地开口说了句什么,便要离开。

林依期待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写满了失望。

鹦鹉头他们一行人把不宽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都靠在墙上看着陈默和林依,个别人脸上似乎还带着起哄的意图。

正是各个教室的下课时间,学生都走出教室,人流量很大,走廊里堵得不行。

再加上男帅女美,陈默和林依都是学校里的有名人物,一下子引来了不少下课学生的围观注视。

槐蔻和赵意欢夹在人群里,倒是不怎么显眼了。

陈默还在和林依说话,她看不见陈默脸上的神色,只能通过林依脸上的神色变化察觉出他们的交谈。

两人似乎交谈得不怎么顺利,林依说完话迟迟不走开,有意无意将陈默拦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颇有几分刻意炫耀什么的意思。

迎面几个女生看见这一幕,果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背着书包挤过槐蔻的身边,留下几句小声的碎语。

“林依这是要追到手了?”

“是吧,陈默什么时候和女生说过这么多的话?他从来不理女生的。”

“哼,我觉得未必,你们看陈默那冷冰冰的脸色,反正我不觉得是喜欢。”

“就是,林依胆子太大了,要是我早哭着跑了。”

槐蔻闻言,也抬起头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恰好人/流终于疏散了一点,赵意欢带着槐蔻,槐蔻拉着宋清茉挤过去。

好不容易走过了陈默身侧,槐蔻心里一松,下意识扭头看陈默脸上的神色。

果然,陈默神色冰冷,狭长乌黑的眼眸睨着站在身前的女人,拼命试图找着话题的林依再厚着脸皮假作不知,此刻也被他看得脸色微红,眼眶微湿。

陈默却不为所动,依旧又冷又拽,面对着眼前的漂亮女孩也丝毫不收敛那通身的冷戾痞性。

他抬眼一瞟,精准地对上了槐蔻的视线,嘴里却打断了林依的没话找话,对林依开口道:“还有事?”

槐蔻被他看得一凛,尤其是他一边专心和其他女生说话,一边抬头如野兽般凝眸盯着自己的时候,槐蔻心底居然冒出一股形容不上来的感觉,让她脸烫了几分。

她主动转过头去,想赶紧离开。

赵意欢却看见了熟人,想带着槐蔻继续朝陈默那边挤,槐蔻却死活不干,她只好自己去跟一个人打了个招呼。

熟人正是上课的时候,问她钱哥是不是不行了的那个男生,也是被朋友拜托要槐蔻微信号的那个赵意欢的老乡。

男生身边还站着他的那几个朋友,几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看得她有几分别扭,淡淡横了那边一眼。

槐蔻对他们都不太眼熟,应该和陈默没有别的牵扯,就是单纯的一个学院的同学,自然也不知道槐蔻和陈默的纠葛。

估计要是知道了,这几个男生没一个有胆子再来找槐蔻搭讪。

赵意欢那个老乡的朋友目光在槐蔻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忍不住拉过赵意欢,指了指槐蔻,说了句什么。

赵意欢一愣,也瞥了槐蔻一眼,翻了个白眼不大情愿的模样,那男生赶忙双手合十作揖哀求起赵意欢,赵意欢只好朝着槐蔻又挤过来。

男生对着槐蔻一笑。

槐蔻虽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依旧礼貌地颔首。

“槐蔻,我老乡的那个朋友想要你微信,给不给?”赵意欢没有擅作主张,来征求了槐蔻的意见,她凑见槐蔻耳边小声道:“别给别给,他风评不咋地,听说还是个海王,专业养鱼。”

槐蔻:“……”

槐蔻想起这个男生在课上试图向她搭讪但是未遂的事,也没什么认识一下的想法,而且她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随便开始一段感情。

便依言摇摇头,“算了。”

赵意欢对她挤挤眼,又挤回去对那几个男生摆手,说了两句什么。

槐蔻离得远没听见,只见那个男生满怀期待的脸瞬间跌了下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附近的人多,有不少人一边看着陈默,一边看着这边的热闹,也不知男生是被拒绝了失落,还是觉得被槐蔻当众下了面子,总之这副摆脸色的样子,让槐蔻有几分被冒犯到的尴尬。

赵意欢忙得不行,又走回槐蔻身边,对槐蔻气呼呼地小声道:“看见了吗?没要到微信就开始给脸色,呵呵,幸亏没给,没风度还要死面子的辣鸡男。”

槐蔻被她说得一乐,瞟到前方背对着她的陈默,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收回视线,此刻终于耐心到了谷底,冷冷拨开林依,就朝前走。

后面孔柏林他们也急忙跟上去。

赵意欢还在她耳边嘟囔,“我跟你说,我认识不少男生,隔壁川海大还有外国语学院的我都熟,虽然陈默有绯闻女朋友了,但是好男人还是很多的,咱们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等我给你攒局介绍。”

槐蔻虽不打算加那个男生,但她还是松了口气——再看到陈默写下的那句话后,槐蔻实在不想再和陈默有点什么别的瓜葛。

她心里总跟插着根刺一样。

赵意欢似乎也看出槐蔻扶不上墙的本质,总算也打算放弃了,开始给她介绍别的男生。

这样槐蔻不会太尴尬。

她本想再次直接拒绝赵意欢的介绍,但一方面多次拒绝赵意欢的好意不太好,另一方面……

槐蔻向后瞥了正好走在她身后的一眼,想起那条润/滑/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气,点头道:“好,谢了。”

赵意欢见自己的业务能力得到肯定,也兴奋地拍拍她,音量不小地道:“乖,等我给你好好寻摸一下,一定不比陈默差!”

顿了顿,她似乎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度,便改口道:“一定不会比陈默差太多,起码是个平替,包你满意,你相信我的眼光。”

周围吵闹,但她的嗓门还是有点突兀,槐蔻急忙推推她,示意她闭嘴。

赵意欢余光扫见正朝她们走来的陈默,也赶紧捂住嘴,有点后怕地注视着身后。

陈默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走过来,越走越近,直到擦过槐蔻的书包带子,毫不停留地越过了她。

鹦鹉头路过的时候,槐蔻故意躲闪着他的视线,鹦鹉头也假装没看见她,两人默契地擦肩而过。

看着陈默迈着长腿离开,赵意欢狠狠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嘴,小声道:“下次一定不瞎说话了。”

槐蔻不怎么相信地看了她一眼。

她想起什么,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赵意欢,“你说,陈默听到了吗?”

说着,她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无法形容。

赵意欢挎着包,耸耸肩道:“那还用说,百分百没听见啊,要是听见了他还会看都不看一眼就离开吗?”

槐蔻一酸,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低落了几分。

“今天中午吃啥?昨天你是不是没吃到学校食堂好吃的饭,我今天带你探秘……”

说着说着,赵意欢停下了,扭头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槐蔻,只以为她还是担心。

她唉了一声,宽慰道:“没事的,你没看他都没搭理咱们吗?听见了也没关系,你刚来不了解陈默,他是拽,是冷,但是一般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和事,他都不在意的,其实我觉得他脾气还挺好的,不像传闻里那样,反正我很少见他发火……”

赵意欢揽了一下槐蔻的肩膀,“所以你不用担心,陈默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意的。他每天那么忙,追他的、暗恋他的一抓一大把,数都数不过来,他没时间挨个注意去,估计压根就没把我那话放心上,所以安心啊,真有事我去找钱川。”

槐蔻知道她说得是对的,心里却愈发阴雨连绵,不想让她担心,只能尽量笑了一下。

赵意欢见她终于笑了,便乐颠颠地走在最前面,只剩下槐蔻和宋清茉跟在身后。

快要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直在悄悄观察槐蔻的宋清茉冷不丁开了口,犹犹豫豫,“槐蔻……”

槐蔻被打断思路,嗯了一声。

宋清茉声音小得能被风吹散,她像是纠结了一路,本不想对槐蔻说这些,但不知为何,还是断断续续道:“我倒觉得……他好像挺在意的。”

槐蔻被她含含糊糊的说得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哥陈默。

再想多问,宋清茉却已经越过她,快步走进了食堂,没了再和她交谈的意思。

第25章 雨落

她们直接上了三楼,食堂的楼梯是露天的,槐蔻在上楼的时候,眼尖地瞥见陈默和孔柏林他们半路分道扬镳,独自一人远远出了校门,似乎打算出去吃。

也不知是不是约了人。

她没再多看,在赵意欢的推荐下买了个烤盘饭,宋清茉没有在三楼吃,反倒去二楼买了个包子,拿上来找到她们一起吃。

赵意欢吃惊地看着宋清茉,“你确定你就吃这么一个小包子?你都这么瘦了,还要控制体重啊?”

宋清茉显然对赵意欢这样的语气不太适应,她低着头一边啃包子一边小声说:“嗯……我吃得少。”

赵意欢没有恶意,喝两口水都胖三斤的她艳羡地在宋清茉清瘦的身形上扫了一圈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槐蔻也尝试着吃了两筷子,味道确实不错,看来这学校的食堂还是可以的。

她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没和钱川一起吃?”

赵意欢随口说:“他们这节课更长,得上到十二点十分,我可等不了,饿得要死。”

槐蔻点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吃烤盘饭这种东西,挺新奇,便不顾油腻地多吃了点,她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老妈和韩伊。

这次特意看了发送人,没有发错给许青燃。

吃到一半,还遇上了一个不算熟人的人。

林依似乎打包带走回宿舍吃,她手里拎着饭朝这边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不怎么愉快的神色。

路过槐蔻的时候,她斜了槐蔻一眼,槐蔻毫不躲闪地迎上视线。

林依的目光在槐蔻过分漂亮的脸蛋和凹凸有致的身形上停留一瞬,很快扭过头,目不斜视地昂起下巴,走下楼梯。

赵意欢对槐蔻撇撇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别管是追陈默的,还是暗恋陈默的,没一个不是美女,不过想想也是,陈默那张脸,啧啧。”

槐蔻笑了笑。

赵意欢吃东西很快,她去放餐盘的时候,坐在旁边等着槐蔻吃完的宋清茉揉搓着自己的手,搓了好一会才冷不丁开了口。

“槐蔻,你那个手机……是不是陈默的啊?”

槐蔻手中的筷子一顿,扭头看向宋清茉,宋清茉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和神态都是肯定的。

她没有骗宋清茉,点点头,斟酌着措辞道:“是,我的被他不小心摔了。”

宋清茉露出了然的神色,没再继续追问。

但已经被勾起好奇心的槐蔻不可能不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宋清茉垂眸看着那个手机,轻声道:“我记得这个手机虽然只用了十天,但被他磕到过,相机旁边有一道小划痕。”

槐蔻立刻找出手机,翻到背面一看,果真在相机旁边看到了一道很轻的划痕,极浅极浅,肉眼都很难看清,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她估计用一年都不会发现。

“那天,他发了很大火,很吓人,不小心把这个手机磕到了桌角上,”宋清茉直勾勾地看着槐蔻,说:“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

槐蔻思考了几秒,如有神助一般,就自然地将姑姥姥说的“小阎王暴揍他亲哥”这件事,与宋清茉说的话结合起来。

宋清茉也想起了什么,有点出神地望向窗外。

槐蔻没再继续问,如果放在昨天,她一定会追问宋清茉,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陈默忽然暴起,发那么大火,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今天不会了。

因为一个人想得知另一个人的一切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有对这个人的某种感情的。

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亦或其他种种感情,都是起因,人不会对自己不在乎的人产生了解的冲动。

所以,当你迫切地想知道一个人的所有的时候,他对于你来说,一定是某种感情的承载。

无论爱得发狂或是恨之入骨,起码,你是在乎他的。

一直到此刻,槐蔻才终于意识到,或准确的说,承认了一件事。

她应该是有一点喜欢陈默的。

不对,不只是有一点,是有好多点。

但那是在没看到陈默写下的那行字之前。

现在,她连喜欢陈默的资格都没有了。

如果她对陈默没其他想法,只是想求一个身体上的欢愉,她绝不会纠结,大家互相爽完了就完事了。

如果爽舒服了,还能长期保持这种关系,无关感情。

她能心安理得地去邀请陈默一起使用那瓶最大装润/滑/油,然后迷离地被陈默带入沉沦的天堂。

但现在,不行。

因为她喜欢陈默,那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再坦然地与陈默有任何超出陌生人的关系。

她受不了暗恋的人与自己只有床上关系,而无一丝爱意的委屈。

槐蔻鼻子忽然有点酸涩,她放下筷子,掩饰地喝了口旁边的绿茶,压了下去。

她想起初遇陈默那天,他随手抛进她怀里的汤圆,有天姑姥姥不在家,她自己煮着吃了,是她最喜欢的黑芝麻味,很好吃。

想起去交房租那天,他居高临下地问她打算怎么办,她默默把少的房租补齐时,他眼底流露的微微怒意。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用手挡住风,给她点着烟,走过街角时对她随意的一挥手。

想起他沉着脸一脚把刘湖踹趴下,无人敢惹的样子……

还有……

她装作不认识他,让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被所有人指点之后,陈默暴虐地把她堵在小诊所里,按着她的腰,掐着她的下巴,带着狠意说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时候。

陈默宽阔的胸膛仿佛还环在身后,他结实的手臂绕过她的腰,勒得她有点疼,她红着眼眶拽着他的手腕,朝自己身上逼,他却硬是掰开她的手,一把将她丢了出去。

陈默,是不是也会对别的女生做这些事呢。

这好像是每一个思春期的女孩,都会想到的事情。

考试没带笔,他给我递了个根笔,是不是喜欢我,还是他也会给别的女生递笔?

我摔倒的时候,他上前把我扶起来了,是不是他也会这样扶其他女生,还是他只对我这么好?

我到底……是不是他那个特别的存在。

槐蔻以前总觉得她不会这么矫情,但现在,她就像所有女生一样,内心充斥着纠结与猜疑。

只不过,她和陈默做的事情更野罢了。

陈默是不是只会把她抵在门板上掐着她的下巴威胁;是不是只会在她摔下去的时候,抱住她在地上翻滚,给她当人肉垫;是不是只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槐蔻不知道。

但她只要一想像陈默抱起一个陌生女生的样子,想像陈默修长的手指一把抽出皮带的样子,想像陈默俯下身时唇角带出的一抹逗弄的笑,笑话身/下人的脸红心跳……

就说不出的烦躁,想把桌子都掀翻的烦躁。

其实她也全是幻想,因为她压根没见过陈默在床上的样子,全是虚构罢了。

说不定,陈默完全不是她想象的样子呢。

但无论他是狂野还是温柔,都与槐蔻没关系了。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槐蔻做不到毫不在意地去和陈默开展一段无关情爱的,只有原始欲望的关系。

因为她喜欢陈默,不只是馋他的身子,更喜欢他的灵魂。

而想想那超大装润/滑/油,陈默的灵魂与身体,都不属于她。

很多人真得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自己也多多少少有一点“处”情结,这与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槐蔻有点惊奇地发现,原来曾经自持清高的自己也是一个庸俗的人。

不过没关系,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槐蔻的庸俗。

因为陈默不喜欢她啊。

那所有的庸俗心理就都失去了意义。

陈默是不是早就察觉出了自己对他有意思,甚至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更早,才开始疏远她的。

应该是。

他那么敏感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对他有这样感情的女孩,应该早就察觉了。

一切都茅塞顿开了。

她得自重,得识趣。

槐蔻喝完最后一口绿茶,站起身,平静地对宋清茉道:“走吧。”

*

正如槐蔻所料,不用第二天,当晚,她的照片就在一些社交平台上传出来了,经过两天的发酵,有了点热度。

不过大都是从学校定位发的,浏览量局限在附近的人,流量并不大,只是在附近的大学城小火了一把。

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帅哥美女多如云,没有人在背后刻意推波助澜,很难掀起太大的热度。

不过,槐蔻怀疑陈默那张比建模还牛逼的脸发到网上,还是能狠狠地火一把的,就是现在没人敢发正脸,他也已经有不小的热度了。

因为大家都对神秘的人更感兴趣。

尤其是在得知是因为没敢发他的正脸之后,讨论声就更大了,不少人都各种脑补各种中二羞耻称呼:“H/帮大佬”、“少年校霸”……

不少人在看完大学城学生的描述后,都好奇地表示想飞过来看看陈默到底长什么样。

槐蔻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手指划过这几条评论,额前一阵黑线。

也许是陈默一向为人低调,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还是曾经冠军拿到手软的天才赛车手,倘若这件事也被放到网上去,恐怕陈默的中二称呼还得再加几个。

意识到自己又在刷关于陈默的信息后,她慢慢放下手机,站起身去倒了杯水。

已经两三天没见到陈默了,附属学院虽小,但听赵意欢说陈默不怎么来上课,来也是只在机械工程那边待着,不少想蹲他告白的学妹学姐最后都只好铩羽而归,实在偶遇不到。

也是一件好事。

槐蔻强迫自己不要老想着这件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扫了寝室一圈,在寝室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宁芷不知道又去了哪。

赵意欢又要谈恋爱,又要上课,还有班长的一堆事,刚开学就忙得找不到人,刚刚又去学院开会了。

寝室里只有宋清茉和槐蔻在。

槐蔻闲得实在难受,居然拿起扫帚把地扫了,要是让老妈看见,下巴都能惊得掉下来。

宋*清茉正在奋笔疾书,神情异常认真,丝毫没有被槐蔻打扰到。

她也不想去打扰宋清茉,只好又坐回桌前看着手机发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无意识地打开了那张图片。

槐蔻趴在桌子上放大缩小图片,看着那行“最大装润/滑/油”几个字在自己眼前不断跃动。

她烦躁地把手机丢开,头枕着胳膊发着呆。

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把她惊醒了,一回头,宋清茉不知何时就站在自己身后。

吓得槐蔻差点叫出声。

宋清茉手里还拿着个小毯子,她一听到手机的响声,顾不上搭理槐蔻,赶紧回身从桌上拿起手机接通了。

“喂,妈?”

槐蔻这才看出她是怕自己冷,想给自己披上小毯子,不禁松懈下来,微微一笑。

宋清茉把手中的毯子放下,不知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不好看起来。

槐蔻见状,想起那天在清茉超市里见过的中年女人,也收起笑容皱紧眉头,盯着宋清茉的神色。

宋清茉的声音细如蚊呐,背对着槐蔻小声道:“妈,我,我不能回去,今晚有导员查寝。”

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几乎要冲出屏幕,让槐蔻听得一清二楚。

“去你的,一让你回来,就给我找借口是不是?”

“查寝怎么了?她敢查你?你就说你是陈默他妹,我看看她还敢说什么!”

女人尖酸的嗓音充斥在寝室,“真不知道你他妈怎么这么怂,放着那小阎王不……”

后面的话,槐蔻没有听清。

因为陈默的名字刚一出口,宋清茉就惊慌失措地看了看槐蔻,跌跌撞撞地开门跑出了寝室。

宋清茉手机的质量似乎不大好,一路上,槐蔻依旧能听到宋秋枝恨铁不成钢地骂个不停,“你就是脑子太轴,人太怂!我大前天中午都看见他了,跟吕蕾还有那老头去鹤旋楼吃饭去了,我告诉你,人家这都要见家长了,你没出息……”

听着聒噪的声音渐渐远去,槐蔻忍不住皱起眉,只觉得耳朵都疼起来。

电话那头,宋秋枝还在叫嚷,“怪不得陈默看不上你,哆哆嗦嗦得话也说不清,要我我也看不上你,长得丑,还是个怂包!”

“让你叫陈默来家里吃个饭,比杀了你还难,我看你一开学就又不老实了,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去找陈默去!”

宋清茉背对着楼道,头抵在冰凉的墙上,小声说:“妈,我真回不去。导员今天刚说了晚上的查寝要算入期末考核,我……”

她话还没说完,被她连番拒绝的宋秋枝已经炸了,“别跟我放屁!你不就是不想去找陈默吗?行,你不去是吧,我现在就给陈默打电话,把你那个日记本给他看看,看他会不会觉得你恶心!”

“别!别,妈,”宋清茉浑身打了个寒颤,赶紧制止道,她的声音里带上哭腔,“别,我求你别,我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去找他……”

她抵着墙,不顾身后路过的女生怪异的目光,无力地抽动着肩膀,挂了电话。

不敢哭太久,宋清茉伸手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身想回寝室。

却正好对上了来不及躲闪的槐蔻。

槐蔻有点尴尬地看着她,主动解释道:“我怕你出什么事,就……出来看看。”

她见宋清茉似是慌张地要藏起手中的电话,想起宋秋枝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赶紧开口道:“你放心,我真是刚出来,没有听见你在说什么。”

宋清茉眼里还带着泪,看见她这样,却突然笑了起来,她应当是不常笑,笑得有些僵硬。

她摇摇头,走进寝室换上了鞋和衣服。

槐蔻皱眉看着她的动作,问她:“你要回家?现在?”

宋清茉嗯了一声,有点不情愿地拉上了衣服拉链,好似很不想离开这间寝室一般,磨叽了半天,才走了出去。

槐蔻答应她会帮她看着袁双双,一有动静就给她通风报信。

看着宋清茉急匆匆离去的身影,槐蔻抱着肩膀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在带着寒意的冷风中眯起了眼。

傻子都看得出这里面有事。

但这是宋清茉的隐私,看宋清茉的模样,也不大想让槐蔻知道。

槐蔻自然不会多问,况且,她是陈默他妹,虽然感情如何另说,但终究是和陈默扯上了关系。

她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和陈默有牵扯,这种事,自然也就不想再管,省得陈默知道了,又误会什么。

槐蔻回屋坐下,拿起手机划拉着,忽得想起了韩伊还是没有给她发消息。

算算她那边的时差,已经两天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

槐蔻站起身在寝室里徘徊了两圈,犹豫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是一道略微成熟的男音,听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你好?”

对方礼貌而疏离地问了一句,槐蔻赶紧问道:“你好,请问是韩伊的……联系人吗?”

她没问是不是她小叔,而是换了种措辞。

不料,对方似乎直接猜出了她的身份,“你是槐蔻?”

槐蔻一愣,没想到韩伊提起过她,她应了一声,问起韩伊的去向。

韩伊的小叔声线依旧矜冷,但语气却明显缓和下来,沉声道:“不用担心,她没事,人在我这边。具体的,让她睡醒后自己和你说吧。”

不知为何,明明他什么也没说,槐蔻还是非常敏锐地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意识到什么,应了一声,赶紧挂断了电话。

韩伊和她小叔……应该发生关系了。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叔侄关系,韩伊也一直对她小叔……但,这个消息太爆炸了。

前阵子韩伊喝多了不是还和她打电话说她要有小婶婶了吗?

短短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槐蔻握着手机站在寝室中间发了半天呆,连赵意欢推开门走进来大声地骂骂咧咧了好久都没发现。

“槐蔻!”

赵意欢骂够了,见唯一的听众却一点也没回应自己,不禁急了。

槐蔻猛得回过神,啊了一声,附和道:“嗯,是!”

“是什么啊?”赵意欢无奈地把外套丢到床上,“算了,不说那个傻叉会长了。”

她看看槐蔻,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道:“槐蔻,你是不是还因为我说的那件事不高兴呢?”

槐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立刻摇摇头,“没,真没有。”

赵意欢却不怎么相信的模样,她愁眉苦脸地看了槐蔻半天,对槐蔻说:“我本来想告诉你我们吃饭那天发生了什么事的,但是今天钱川突然警告我,说孔柏林发话了,那天在的所有人都不许说出去,他特意叮嘱我,千万别瞎和别人说。”

她不忿地嘟囔了一声,“弄得我也不敢和你说了,真不是我不够意思,万一被陈默知道了,有架他是真打啊!”

槐蔻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意欢搡搡她,“你说是不是?他不一定打我,但他万一找钱川麻烦咋办?他现在可是我对象的老板。”

“不过,孔柏林不让说出去,也正常,”赵意欢脸上浮现一丝感叹,“虽然我没听出来到底是什么事,但我看那群砸场子的人挺恨陈默的,孔柏林和我对象他们和那帮人一打照面,就差点打起来,应该结仇很久了。”

“要不是那个姓吕的女人拦住了,”赵意欢神神秘秘地说:“我估计真得打起来,老板都报警了。那帮人一来,陈默扭头就走了,好像不太想和他们碰面,那天不是那个姓吕的女人的生日嘛,陈默走了之后,你是没看见她脸色多难看。”

槐蔻:“……你这跟告诉我是什么事有什么区别?”

赵意欢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她立刻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挎住槐蔻的胳膊小声说:“我怎么又说秃噜了,你什么都没听见啊,记住,你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有!”

槐蔻笑了半天才停下来,气得赵意欢敢怒不敢言。

她收起笑容,坐到桌前,长出了口气。

虽然赵意欢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但槐蔻却几乎能猜出来,那帮人来找事,一定和陈默的小叔,还有他堂哥有关。

陈默和他堂哥有仇,在这片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只是到底是什么仇,谁也说不太清楚。

所以陈默才半路突然自己走了,还独自跑去一个空教室,不开灯地一直孤零零坐到槐蔻进去。

槐蔻估计自己进去的时候,陈默正心情不怎么好,她也算撞枪口上了。

想到陈默,就又想起纸上的那行字,槐蔻叹了口气,拼命摇摇头,转悠着去洗漱了。

等她看了会书,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宋清茉才终于回来了。

她一进门,槐蔻立刻装作不经意间地瞥了她的脸一眼,却不知是宋清茉进门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还是回家后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竟比离开时脸色好看了许多,甚至挂着一分不明显的笑意。

看得槐蔻不禁有些惊奇。

宋清茉先和槐蔻打了个招呼,递给槐蔻一包什么东西。

槐蔻一愣,拿到手才发现是一盒口香糖,炫迈的,她在清茉超市的柜台上见过。

宋清茉站在床下仰头看着她,认真解释道:“抽烟太伤身体了,你以后想抽烟的时候可以试试吃这个,吃完了你告诉我,我还给你带。”

她声音极小,看向槐蔻的眼神带着她一贯的畏缩胆怯,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槐蔻想起早上宋清茉给自己带的那包芙蓉王,又看看手里的口香糖,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心头。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就被宋清茉小声地抢过了话,“我不要你钱,陈默说了,以后都得给你打折,而且这是……”

她声音越说越小,露出几分赧然,“这是我送你的,也……不值几个钱。”

槐蔻闻言,知道她误会了,对宋清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把手里的盒子放到床头,挑眉道:“放心吧,绝对不和你客气。”

宋清茉闻言,少有地对她灿然一笑,似乎心情不错,转身去自己床铺开始铺床。

槐蔻看着她忙碌的瘦弱背影,拿起枕边的口香糖看了看。

蓝色的盒子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印着几朵花和两瓣粉嫩的水蜜桃。

正要放下时,余光里却扫到什么字样,槐蔻又拿起来打量了一眼。

盒子正中央刻着几个小小的字——白桃槐花味。

这个口味并不大众,应该是刚出不久,只需略一思索,槐蔻就猜出了宋清茉拿这个口味的原因。

她不禁有点哭笑不得。

摩挲了两遍蓝盒,槐蔻将它放到了枕头底下。

今晚查寝的又没来,没出几分钟,寝室就熄了灯。

黑暗的寝室里还亮着两道微弱的光,一束是赵意欢的,她似乎还在和钱川聊天,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一束是宁芷,槐蔻远远看过去,像是在刷视频。

宋清茉似乎已经睡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碰到口香糖盒子的边缘,没由来的,槐蔻忽得想起宋清茉刚刚的话,又记起自己不小心听到的宋秋枝在电话里对宋清茉的谩骂。

似乎是让她叫陈默去家里吃饭。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看宋清茉回来后明显兴奋了几分的神色,槐蔻猜测陈默今晚应当是过去了。

她看着眼前漆黑的天花板,不禁摇摇头,看来宋清茉对陈默这个继兄还是有很深的兄妹情谊的。

就是不知道陈默是怎么想的。

槐蔻胡思乱想着,开学这几天实在太累,尽管这是槐蔻第一次睡集体宿舍,略有些不适应,也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人推醒的,槐蔻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是宋清茉。

宋清茉像是怕她有起床气,怯生生地看着她,“槐蔻,该起来了,有早八的课。”

槐蔻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才终于意识到她不在沪市的家里,她已经开学两天了,现在在川海某附属学院的寝室里。

她赶紧坐起来叠上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床板太硬,才睡了两三天,槐蔻就已经有点不适应了,下床的时候总感觉腰背非常酸痛,各种不舒服。

她想了想,还得住好几年呢,最好还是再买一个床垫。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是满课,槐蔻被迫不太熟练地跟着赵意欢和宋清茉穿梭在各个教室和食堂。

好不容易晚上有空,还要抢练功房练舞,人都瘦了两斤。

不过这样的忙碌,也有个好处。

那就是,槐蔻满脑子都是功课,根本无暇再去想陈默的事了,自然也就不会再被这件事困扰,每天过得虽然无趣,但充实极了。

事实证明,忙碌果然是忘记一个人最快的办法。

槐蔻觉得,再这么有上一个星期,她应该就能彻底忘记陈默了。

一边想着,她换下练功服,和赵意欢去冲澡。

赵意欢还在感慨,“槐蔻,我真觉得那些艺术院校不要你是瞎了眼。”

“你跳得不比川海大学的那帮舞蹈生差,不,”她肯定道:“你比她们跳得还要好,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说着,赵意欢叹了口气,一脸郁闷道:“这就是有天赋和没天赋的区别吗?我感觉我再跳五年,也跳不成你这样,你生下来就是跳舞的料。”

槐蔻听着她语气夸张的话,笑着摇摇头。

宋清茉也在,这段时间,她和赵意欢与槐蔻慢慢走得近了,赵意欢也和她熟络了不少,三人时常一起行动。

她也看了看槐蔻,一向黯淡的眼底写满了钦佩,“槐蔻,你是真得很厉害,我以前只在网上看到过跳得这么优秀的同龄人。”

赵意欢犹豫一下,还是问道:“槐蔻,说真的,你没想过复读吗?我觉得你在这就是耗日子,你也看见了,川海大的老师根本不会好好教我们附属学院的,都是水课。”

提到这个话题,槐蔻顿了一下,没说话。

她自然是发现了,原本以为川海大的老师来教,起码在教学水平上不会差太多。

哪知,教授们也是区别对待,面对川海大学的本校学生就认真负责,等教她们附属学院的时候,连管都不管,甚至让她们自己瞎跳,也不指导。

唯独对宋清茉还算好一点,经常指导指导她,槐蔻知道这是因为宋清茉去年期末是年级第一,就算在川海大学也能占上中上游。

还有就是跳舞很出色的林依,也能看出老师对她的喜爱和照顾。

虽然赵意欢偷偷跟她说,是因为林依家里砸钱了,她是捐校进来的,也不知道是图啥。

而面对槐蔻这个休学了半年的学生,老师们更加懒得管了,连看都没看过槐蔻跳舞,就好似直接默认了槐蔻很拉胯,一个字都没对槐蔻说过。

跳舞不比其他,不进则退,如果总是得不到充分的指导,早晚会退步。

槐蔻这段时间的确有点焦虑,她暂时不打算回去复读,但在考虑要不要上在沪市的老师的线上课。

“算了,不说这个了,”赵意欢摆摆手,“咱们今天出去吃吧,我想吃烤肉了,正好下午没课,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天天食堂都要吃吐了。”

槐蔻点点头,“我顺便去买个床垫。”

赵意欢嗯了一声,一拉宋清茉,“我和宋清茉陪你去,正好逛逛。”

宋清茉也没有异议。

不料,三人刚走到校门口,槐蔻的手机就响起来,槐蔻脚步一顿,下意识以为是韩伊。

韩伊已经几天没再联系她,槐蔻虽然知道她和她小叔在一起肯定没事,但还是很担心。

但拿起来一看,居然不是,而是一个她没预料到的人——周敬帆。

槐蔻停下脚步,蹙眉接了起来。

“蔻姐,你在学校吗?”周敬帆似乎扛着什么东西,声音有点喘。

槐蔻应了一声,“在,怎么了?”

周敬帆说:“霓姨让我给你送个床垫,我快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来接我一下吧。”

槐蔻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确跟周霓提过一嘴,没想到周霓已经给她买了。

她挂了电话,对赵意欢道:“我去不了了,你俩去吧,我弟来给我送床垫了。”

赵意欢却立刻激动起来,“你还有弟弟?没听你说过啊,长得肯定很帅吧?”

槐蔻无奈地说:“表弟,帅……倒是挺帅的。”

周家基因很强大,从姑姥姥到周霓,再到周敬帆,没有长得丑的。

赵意欢当即表示不去了,就在这等周敬帆。

宋清茉自然跟着她俩决定,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周敬帆。

槐蔻正对着地面发呆的时候,赵意欢忽得猛得撞了一下她的小腿,“槐蔻,槐蔻!”

她这个反应,槐蔻差点条件反射地以为陈默来了。

她抬起头,却看见扛着个大包的周敬帆,正呼哧呼哧地朝这边走,见槐蔻看过来,他对槐蔻招了招手。

槐蔻赶紧迎了上去,把装着床垫的包接了下来。

周敬帆狠狠喘了口气,三月份的天,他却抬手擦了把汗,“包太大了,后两站地铁人太多,没挤上去,一路扛过来的。”

槐蔻一听,忙递给他一包纸巾,“辛苦了,我自己回去拿就行,我妈还让你跑一趟。”

周敬帆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有,我们学校今下午在你们学校操场办运动会,我是体委,顺路的事。”

“而且霓姨还给我买了一双新球鞋做报酬,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周敬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意欢也跟了过来,闻言,立刻道:“怪不得操场上摆了那么多马扎。”

周敬帆对她和宋清茉点点头,目光在宋清茉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对她的出现有点错愕,但很快移开了。

他对着热情的赵意欢,不禁有点腼腆,伸手拿过床垫,“蔻姐,我帮你搬到宿舍去吧,你是不是住西区五栋?我会骑你们学校的共享电车,比较快。”

槐蔻没有推拒,她们扫了两辆电车,赵意欢带宋清茉,周敬帆带槐蔻,槐蔻在后面拿着床垫。

把床垫放下后,周敬帆就急着要走。

槐蔻却过意不去,一定要请他吃顿饭,两人折腾了半天,最后决定不出去吃,就去食堂吃。

周敬帆似乎比槐蔻还要了解附属学院,他七拐八拐找到了一个食堂。

赵意欢一看,就说:“你来过?我就听说过这个食堂,没从没进去过。”

周敬帆点点头,“我们高中的闲着没事,经常来你们大学打球,这个食堂最好吃。”

槐蔻连听都没听说过,她跟在后面走进去,发现也不算食堂,是一家自选餐厅。

正是饭点,自选餐厅毕竟不像真正的食堂那么大,此刻店里坐满了人,槐蔻她们几个转悠了一圈,才终于用买的几瓶矿泉水占了四个座。

四个人分散开,各自去夹菜。

槐蔻刚练完舞,已经饿得不行了,她随便夹了几样,就端着盘子去找座位。

走到堂食区,槐蔻却愣住了。

眼前的桌子不同于食堂三楼,它们长得都一样,放眼望去乌泱泱一大片,还有好多张桌子上都摆着同款矿泉水。

槐蔻转了几圈,也不敢确定哪张是她们的桌子。

她正犹豫着转来转去,想等赵意欢她们回来了,再去找桌子,身后却传来两道说话声。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问道。

“下午有高中部的运动会吧,好多高中生都来这吃了。”又是一道略微熟悉的嗓音响起。

槐蔻终于听出来了,一个是鹦鹉头,一个是麻团!

听声音,他们都正在她身后夹东西。

她不敢转身,也不知道有没有陈默。

正这么想着,一道清冽微哑的嗓音就在她身后响起,“我先去坐下了。”

槐蔻一惊,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她急忙四处张望,终于眼睛一亮,一眼看到了她们的座位。

她脚步不停地朝那边走去,一屁股坐下了。

不知道陈默他们的座位在哪里,槐蔻不想和他碰面,就一边拧开自己的矿泉水,一边用垂下的头发挡着脸,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陈默的座位似乎不在附近,槐蔻朝左看了看,又朝右看了看,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拧上瓶盖放到一边。

槐蔻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尽量用头发挡住侧脸,也不敢乱看。

她是真得不想再遇到陈默,她已经放弃了,不愿再与陈默扯上关系。

槐蔻松了口气,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刚把瓶子放回去,身后就又响起一道声音,“阿默,你怎么不坐下?”

槐蔻一怔,差点被口中的水呛到,她咳嗽个不停,脸都涨得通红,难受地呼吸不上来。

“我草,这人谁啊?坐错位置了吧?”

鹦鹉头凑过来看她,看清她的脸后,顿时怪叫了一声,“槐,槐蔻?”

槐蔻却没看他,不顾自己还撕心裂肺地咳着,扭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陈默没有像平时一样穿黑色,而是少见的穿了件浅蓝牛仔外套,长腿裹着条迷彩休闲裤,衬得他又干净又酷。

他一手抄着口袋,一手端着盘子站在她座位后面,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她看过来,陈默也没什么神色变化,只是对她挑了一下眉。

槐蔻看见他,咳嗽并未及时停下来,反倒因为错愕而咳得愈加强烈,让她眼睛流出两道生理反应的热泪。

见她这样,孔柏林和麻团都不好再说什么了,束手无策地看向一边站着的陈默。

槐蔻正擦去泪滴,就感到背后被人轻轻拍了拍,大手温热有力,不出两下,就让她的咳嗽好了许多。

见她缓过劲来了,那双手没有丝毫留恋地收了回去。

她循着方向望去,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对上一双黑眸。

眼睛的主人皮肤偏白,鼻子很挺,眼型是有点冷情的,狭长而眼尾微微上挑,多了几分凌厉淡漠。

陈默也低头看了她一眼,一错不错,轻飘飘地落在槐蔻身上,停了一瞬,就收回视线。

“槐蔻,槐蔻!”

远处似乎传来叫她名字的声音,槐蔻立刻看过去,果然看见赵意欢和周敬帆都站在另一边看着她,脸上是抹不去的错愕和惊恐。

宋清茉也端着盘子,愣愣地看着她。

她倒吸了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坐错了位置。

她坐的是陈默的位置,那么,她喝的水……

槐蔻把目光投向那瓶被她喝了半瓶的水,怪不得喝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明明买的新的,却总感觉不太满,盖子还拧得特别紧,差点没拧开,瓶身还带着点陈默身上那干净味道。

因为这是陈默喝过的。

槐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陈默握住瓶身,扬起脖颈,柔软的薄唇抵在矿泉水瓶口的模样。

现在离开这个星球,不,是离开这个银河系,还来得及吗?

第26章 雨落

槐蔻呆若木鸡地转过身,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依旧淡淡地看着她,甚至在迎上她的视线之后,还勾了勾唇角,眼底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槐蔻一怔,葛得反应过来。

几天没见过陈默了?

一周多。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

不算在形式课教室门口的一触即离,上次离陈默这么近,还是在那间空教室里。

槐蔻有点惊讶自己记得这么清楚,她本来都以为自己快忘了陈默了,毕竟她真得没怎么想起过陈默。

但看到陈默本人的这一刻,槐蔻还是愣住了,那个人的身影在她心底那么清晰,令人难以再继续自欺欺人。

见她愣愣地不说话,陈默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神色,对着她问道:“有事?”

槐蔻回过神来,立刻把自己的盘子端起来,指尖触碰到那瓶水之后,又飞快地缩回来。

她居然喝了陈默喝过的水。

槐蔻说不出什么心情,只是犹豫着,不知是拿走这瓶水,还是给陈默放下。

陈默似乎看出她的为难,却直接把那瓶矿泉水拿起来,放到了槐蔻的餐盘上。

他语气没什么波动地说:“拿走吧。”

槐蔻被他的语气弄得顿了一下,忽得隐约猜到什么。

陈默一定是认为她又在故意制造机会接近他。

她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把手中的餐盘啪一下放到了桌上,继续坐了回去。

孔柏林和麻团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就连陈默都微微怔了一下。

陈默这张脸太突出太有名,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旁边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各个伸长脖子踮起脚。

“槐蔻,你干嘛?”孔柏林忍不住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语气问道。

槐蔻抬起头,平静地说:“吃饭啊。”

孔柏林被她这理所应当的语气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说出话。

麻团也傻傻地张着嘴,看看陈默,又看看槐蔻,打圆场道:“你是没找到座吗?正好我们这只有三个人,可以一起吃……”

他未尽的话,在孔柏林能杀死人的视线下咽了下去。

陈默把手中的盘子放到槐蔻旁边的座位,看也不看槐蔻,径直对孔柏林他们道:“行了,吃饭。”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吃了几口饭,没有给槐蔻一个眼神。

孔柏林和麻团倒是吃一口就看看槐蔻,吃一口就看看陈默,转来转去,俩人眼珠子都快累坏了。

槐蔻坐在陈默旁边,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青柠香,时不时和他的胳膊偶尔碰到,发出一道摩擦到牛仔布料的簌簌声。

越吃,她的心就越往下沉,也就越冷静。

等到快要吃完的时候,槐蔻已经彻底平复好情绪了。

她放下筷子,不知道是该直接起身离开,还是对陈默解释几句诸如“我不是故意坐这”的话。

她正考虑着,陈默率先放下筷子,对槐蔻略一点头,就对孔柏林和麻团道:“走了,吃完快点过来。”

两人都点点头。

陈默站起身,拿起餐盘径直转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那么冷淡又疏离,像是真得不认识槐蔻,槐蔻只是一个走在路上互相点点头的普通同学一样。

比槐蔻伪装得好多了。

槐蔻捏紧那瓶矿泉水,察觉到对面孔柏林和麻团投来的视线,她也忽然站起来,端着餐盘朝陈默追去。

陈默刚好放好餐具,正要下楼。

槐蔻飞快地掏出手机,在食堂吧台又买了一瓶一样的水。

或许是刚吃完饭,陈默走得不像往常那样快,她小跑着在楼道里追上了他,槐蔻一把拉住陈默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