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有常人的喜怒哀乐，但因为思维模式的不同，他的感情似乎比普通人稀薄得多。除了很明确自己也喜欢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以及讨厌看到有战友牺牲，其他让他印象特别深刻的事，他一时间居然并没想出多少。

“我觉得，你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黎森罗看着他茫然的神色，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你也没有个人爱好，也没有自己的生活……这样一来，除开真理研究会的影响，你自己的人生不就只剩一片空白了吗？除了接受命令以外，你就没有自己个人想做的事了吗？”

星释闻言只是笑了笑，双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茶杯上。“不用担心，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属于我个人的东西，使我可以确认自己是‘人’的内核，我在几年以前就找到了。”

他说着，认真盯住黎森罗的脸，漆黑的双瞳中难得一片清明。“黎森罗，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黎森罗怔了怔。“在知道自己是神之容器以前，我的理想大概就只是与世无争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那现在呢？”

“现在……我还没有想好，也还在寻找。”黎森罗很诚恳地说了实话，“我目前，还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方向，比如我觉得有些事不该是这样，有些事我明明有能力干预，就不该在旁边看着……但具体的，我还说不好。”

他本来担心自己语焉不详会引起会长的嘲笑，但星释却很认真地点头。“这很正常，很多颂神者在世界观一下子被颠覆后，都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思考人生。”

“那么会长你呢？”黎森罗忍不住问，“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星释笑了。“我以为你不会问的——你不是己经知道三原则指令了吗？”

黎森罗摇摇头。“但那是真理研究会强塞给你的吧？你觉得那是你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吗？”

“老实说，我不排斥三原则指令。”星释正色说，“探索真理，保护生命，猎杀神明——出于种种原因，这个世界现在需要有人来做这些。但是，除了真理研究会要求我完成的使命之外，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理想。”

他的视线似乎遥遥地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我想要，改变命运。”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啊……”过了很久，黎森罗才低声说。

在他看来，三原则指令己经是对会长一个未成年人来说，实在过于沉重的负担了。他原本的建议，是想提醒星释在工作之余，也要记得重视自己的幸福。

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东亚分会会长自己“个人”的野心，竟然是比三原则指令还要更大……也更沉重的东西。

改变命运。

“很意外吗？”星释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那是你认识的‘星家’巫族还不够多。”

“到‘星家’去，随便找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人问问，他们的理想是什么……”

“每一个人，都会给你同样的答案。”

“改变命运，这是筮巫族‘星家’全族的夙愿，也是这千百年来，整个家族疯狂追求‘真理’的核心动力。”

黎森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对“巫族”到底是什么，他们和拥有神权的颂神者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在真理研究会的建立和运行中到底起到了怎样的作用，都还不怎么清楚。

他只是觉得，如果说“星家”是能够窥探命运的预言者家族，那他们本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命运”的不可撼动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