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脑中正自一片纷乱,权衡去留之际,前堂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并非是病人上门求诊的动静,而是几声短促沉闷的“咚”、“噗”之声,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布帛被强行捂住口鼻发出的挣扎,随即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雨水敲打屋檐的单调乐章。
不好!
云湛的心猛地揪紧!那两位老者……薛姑娘的爷爷!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背后的剧痛却让他瞬间脱力,重重跌回床榻,眼前金星乱冒,只能徒劳地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床板。
帘子被粗暴地掀开。
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两名凶悍的杀手,而是一个陌生人。
此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布衣,像个寻常的店铺伙计或账房先生,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可怕,看人时带着一种冰冷的、打量物件的审视感。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布包,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珠。
他扫了一眼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云湛,目光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知道他会在这里。随即,他视线落在云湛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那页格目残卷的一角正从指缝中露出来。
蓝衣人什么也没说,径首走上前。
云湛心中警铃大作,试图反抗,却连抬起手臂都困难万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掰开他的手指,取走了那页染血的纸张。
蓝衣人快速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尤其是在那行朱批上停留片刻,面无表情地将纸张折好,收入自己怀中。
云湛心头滴血,那是老师用命换来的线索,是他唯一的指望!
“还给我!”他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试图扑过去,却再次被剧痛击垮。
蓝衣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濒死挣扎的虫子,毫无波澜。他转身走到药柜前,开始熟练地拉抽屉,取药材。几味常见的止血化瘀的草药被他取出,放在一旁的药碾子里,不紧不慢地研磨起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与这屋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他在干什么?他拿了东西为什么不走?他是在……配药?
云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的行为。前堂的寂静无声,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薛老伯他……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薛芷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她一眼看到屋内的蓝衣人,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中的药碗剧烈一晃,滚烫的药汁溅出些许,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未觉。
“你……”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目光迅速扫过空无一人的前堂方向,最后死死盯住蓝衣人,“我爷爷呢?”
蓝衣人停下研磨的动作,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天气:“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了点惊吓,睡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只是睡下了。”
薛芷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冰冷。她显然认得此人,并且深知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