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货箱后伸出的小手,沾着泥污,瘦得像鸡爪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快!这边!钻进来!”
稚嫩而压抑的嗓音再次催促,带着这个年纪孩子不该有的惊慌。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生机显得如此诡异,云湛己无暇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气力,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堆货箱和破油布爬去。
油布被从里面掀起一个更宽的缝隙,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勉强能容一人钻入的空间。云湛不及细看,一头钻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破油布在他身后落下,重新将内外隔绝。光线骤然消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浓重的灰尘、腐木气味。
“嘘!别出声!”那孩子的声音紧贴着他耳朵响起,气息吹得他耳廓发痒。
外面,官差杂乱的脚步声和呵骂声己然追至巷口。
“人呢?明明看见跑进来了!” “妈的,死胡同!肯定藏起来了!给我搜!” “这些箱子后面!都翻开看看!”
铁尺敲打货箱的“砰砰”声、搬动杂物的摩擦声近在咫尺。云湛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背后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的鲜血,带来一阵阵眩晕感。
他能感觉到紧挨着他的那个小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但那只小手却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外面翻找了一阵,一无所获。
“头儿,没有啊!是不是翻墙跑了?” “这墙一丈多高,他一个受伤的书生能飞上去?” “再找找!肯定就在这附近!”
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逡巡,骂骂咧咧。云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忽然,一个官差似乎走到了他们藏身的这堆货箱前。
“这堆破玩意儿后面看了吗?” “看了吧?都是实心的,塞得满满当当,耗子都钻不进去。”
那官差似乎用铁尺捅了捅外面的油布,发出沉闷的声响。云湛和那孩子同时绷紧了身体。
幸运的是,这堆货箱塞得极为瓷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后面另有乾坤。那官差嘟囔了几句,脚步声又渐渐远了些。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外面的呵斥声和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似乎是往巷子另一端搜查去了。
首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码头隐约的喧嚣,紧挨着云湛的那个小身体才猛地松弛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走、走了……”孩子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
云湛也长长吁出一口气,浑身虚脱般<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来,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寒冷瞬间席卷了他,意识开始模糊。
“喂?喂!你别死啊!”孩子似乎察觉到他不对劲,惊慌地推了推他。
云湛勉强睁开眼,适应了黑暗后,依稀能看到对面一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惊恐和担忧的眼睛。是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瘦得可怜,脸上脏兮兮的,只剩下一双眼睛格外分明。
“多……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云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薛姐姐让我来的!”男孩急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她说你可能会惹麻烦,让我在码头这边盯着,要是看到官差抓你,就想办法帮你……你、你流了好多血!”
薛芷!原来是薛芷!她竟心思缜密至此,提前安排了人接应!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支撑着云湛即将涣散的意识。
“你……叫什么名字?”他虚弱地问。
“他们都叫我豆官……”男孩说着,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到云湛手里,“给,薛姐姐让我给你的,说是能止疼……快吃了!”
云湛摸索着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粒粗糙的黑色药丸,散发着熟悉的草药气味。他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塞进口中,费力地吞咽下去。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片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稍稍驱散了些寒意,剧痛也似乎缓解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