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官……好兄弟……”药力作用下,云湛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此地不宜久留……官差可能还会回来……”
“嗯!我知道有个地方!”豆官用力点头,眼神机警,“你还能走吗?跟我来,小心点!”
说着,他像只灵活的小耗子,率先从那破油布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探头探脑地观察了片刻,然后回头朝云湛招手。
云湛咬着牙,忍着剧痛和眩晕,极其缓慢地跟着爬了出去。重新见到天光,他一阵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豆官赶紧搀住他一条胳膊,他人虽小,力气却不小,瘦弱的肩膀死死顶着云湛的腋下。
“这边!”他搀着云湛,没有走向巷口,反而朝着那堵死胡同的高墙走去。
云湛正自疑惑,只见豆官走到墙根下的一堆废弃物旁,费力地挪开几个破筐烂桶,后面竟然露出了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缺口那边隐约传来水流声和更浓郁的鱼腥味。
“这是以前运鱼货的暗沟,通着外面的河滩,平时没人走!”豆官解释道,率先弯腰钻了过去。
云湛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依样画葫芦,忍着背后的剧痛,艰难地从那狭窄潮湿的缺口爬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一段荒凉的河滩,芦苇丛生,淤泥散发着腥臭。不远处,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
豆官熟悉地领着云湛,沿着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尽量利用芦苇丛遮挡身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远离了码头区的喧嚣,在一处废弃的、半塌的渔棚前停了下来。
“这里……暂时安全。”豆官喘着气,小脸上满是汗水和泥渍,“我以前……有时候没地方住,就躲在这里。”
云湛靠在那摇摇欲坠的棚壁上,几乎虚脱。他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孩子,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酸楚。
“豆官……谢谢你。”他郑重地道谢,从怀中摸出薛芷给的那个皮囊,将里面最后几枚铜钱倒出来,塞到豆官手里,“这个……你拿着……”
豆官看着手心里那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钱塞回云湛手里:“薛姐姐给过我了……她说,帮你,就是帮她。”
云湛握着那几枚带体温的铜钱,一时无言。薛芷……她为自己做得太多了。
“薛姐姐……和她爷爷……怎么样了?”他担心地问,莫筹的出现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豆官的小脸黯淡下来,低下了头:“济世堂……关门了。薛老伯……好像病了,一首没见人。薛姐姐前天晚上偷偷找过我,给了我药和钱,让我帮你……然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
云湛的心沉了下去。济世堂关门,薛老伯“病了”……莫筹的手段果然狠辣。薛芷的处境恐怕也极其艰难。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希望,似乎又都系在了自己身上。
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在老龙口和之字堰之间做出选择!
“豆官,”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男孩,“你熟悉去城西老龙口的路吗?或者北边的之字堰?”
豆官眨了眨眼睛:“老龙口知道!那边水急,常有船翻,我们以前还去捞过漂下来的东西呢!之字堰……远了点,没去过。”
“好!”云湛下定决心。老龙口距离更近,水流情况更符合“抛尸”的特征,无疑是首选目标。
“豆官,兄弟,你再帮我一个忙。”云湛看着他的眼睛,“带我去老龙口,越快越好!”
豆官愣了一下,看着云湛苍白如纸的脸和背后仍在渗血的伤口,小脸上露出担忧:“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云湛咬牙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赶在那些人之前!”
豆官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开官道!你……你跟紧我!”
夕阳开始西沉,将河滩和芦苇染上一层血色。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互搀扶着,沿着荒凉的河岸,朝着水流湍急的老龙口方向,艰难前行。
洪流孤灯,飘摇未定,却执意要照向那黑暗的漩涡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