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乌篷烛影(2 / 2)

洪流孤灯 听歌ID 1992 字 5个月前

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老艄公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他的立场。

良久,老艄公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云湛,声音干涩:“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一具本该埋在乱葬岗的尸体身上。”云湛如实相告,到了这一步,隐瞒己无意义。

老艄公深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变幻不定,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那条线是断在了这里……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将细绢重新仔细包裹好,却没有立刻还给云湛,而是沉声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物?可知将其公之于众,会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知道。”云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所以才必须送出去。”

老艄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叫云湛?宋永谦的学生?”

云湛心中一凛:“你如何知道?”

“山阴县衙的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总还是有几个人能看到的。”老艄公语气平淡,“而且,能引得‘烛龙’动用‘影牙’和‘灰鸮’灭口,又让‘她’屡次破例出手相护的年轻人,想来也只有卷入宋永谦案子的你了。”

‘她’?是指青笠女子吗?‘灰鸮’?是那个在酱园被青笠女子杀死的黑衣人所属的组织?

云湛发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隐秘世界架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云湛忍不住问道。

老艄公却摇了摇头:“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用这份东西,做什么?”

“揭露真相,阻止阴谋,为老师报仇!”云湛毫不犹豫。

老艄公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想法很好,但太过天真。你以为将这东西送往巡抚衙门,或者朝廷,就能如愿?你可知这细绢之上牵扯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其中又有多少,本就是‘烛龙’的影子,或者被其拿住把柄之人?你这东西送出去,恐怕到不了真正能主持公道的人手中,你自己就会先被定为构陷忠良、通敌叛国的乱党,死无葬身之地!”

云湛闻言,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总存着一丝侥幸。此刻被这神秘的老艄公点破,才知自己的想法何其幼稚。

“那……那该如何?”云湛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老艄公将包裹好的细绢,递还到云湛手中。

“拿好它。这是筹码,也是催命符。”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想要扳倒‘烛龙’,靠一份来历不明的证物远远不够。你需要更多、更扎实的证据,需要能将其连根拔起的力量。”

“去哪里找?”

“去找能帮你‘添灯油’的人。”老艄公重新戴好斗笠,拿起竹篙,“‘影落孤灯’,既然灯芯己亮,就不能让它轻易熄灭。往杭州去吧。”

“杭州?”

“对,杭州。那里水更深,龙更多,但也更有能搅动风云的大鱼。”老艄公开始缓缓撑船,“去找‘风荷苑’的主人。就说……是‘摆渡人’让你来的。或许,他能给你指条明路。”

风荷苑?摆渡人?

又是两个陌生的名字。

“我如何取信于他?”

老艄公从蓑衣内取出一件小小的物事,递给云湛。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子,上面用极细的银丝镶嵌着一个抽象的、如同水波荡漾的图案。

“拿着这个信物。但他见不见你,帮不帮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云湛接过石子,入手冰凉。

乌篷船缓缓靠向另一处荒凉的河岸。

“下船吧。沿着这条小路一首往东,就能上官道。能否走到杭州,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老艄公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淡漠,仿佛刚才那番谈话从未发生过。

云湛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石子和细绢仔细收好,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摆渡人。”

无论对方是何种身份,至少目前,给了他一条新的路径。

他跳下船,脚踏实地。

老艄公不再言语,竹篙一点,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央,顺流而下,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水汽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湛站在岸边,望着流水,心中波澜起伏。

烛龙、影牙、灰鸮、摆渡人、风荷苑……一个个陌生的名号和势力浮出水面,交织成一张更加庞大而复杂的迷网。

而自己,依旧是网中那盏飘摇的孤灯。

但这一次,灯的前方,似乎有了一条模糊的航向。

杭州。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东方。

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艰难的脚步。

洪流孤灯,将继续逆流而行,驶向那更深、更急、也更充满未知的漩涡中心。

前方的路途必然更加凶险,但他己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