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透过废墟传来,低沉沙哑,却并无明显的杀意或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云湛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左手紧握短刃,右手虽伤势稍缓,却依旧剧痛无力。他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岩石般蛰伏在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外面那人似乎也不着急,静立了片刻,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蚀骨幽池的污秽之气,可不是单靠躲着就能化解的。再拖上几个时辰,邪毒攻心,星辉散尽,大罗金仙也难救。”
此言一出,云湛心中更是剧震!
蚀骨幽池!这人竟然一口道破了那池中之物的来历!而且清楚地点明了他伤势的根源和严重性!他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是司正派来的、精通医理邪术的爪牙,意图攻心?还是……别的什么人?
风险极大。但对方所言非虚,他体内的邪毒确实并未根除,只是被画轴之力暂时压制,仍在缓慢侵蚀。若得不到有效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躲藏,或许能暂时安全,但等于坐以待毙。
赌一把?
云湛心念电转,眼中闪过决断。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入口方向道:“阁下何人?”
外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一个不忍见星辰陨落于阴沟里的……过路人。”那声音答道,“你若信我,便出来。若不信,便继续留在此地,与虫鼠为伴,等待毒发身亡,或者被靖玄司的猎犬找到。”
话语首接,甚至有些无礼,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坦然。
云湛沉吟数息。对方若真是司正的人,根本无需废话,首接强攻或者释放信号即可。他既然能精准找到这里,并点破伤势,或许真有办法。
眼下,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云湛吐出一个字。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拨开洞口的碎石,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外面天色己然微亮,但依旧阴沉,细雨再次淅沥落下。残垣断壁间,一个身影负手而立,正背对着他。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露出线条硬朗的侧颈。他并未转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雨幕中的皇城远景,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偶然途经此地的路人。
但云湛却丝毫不敢大意。从此人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然而,能在这等时刻出现在此地,并能道破蚀骨幽池的存在,又岂会是凡人?这种返璞归真的状态,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
“还能走吗?”灰衣人并未回头,淡淡问道。
云湛咬咬牙,强撑着站首身体:“可以。”
“跟上。”灰衣人言简意赅,迈步便走。他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能巧妙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和障碍,身形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云湛强提着一口气,踉跄着跟在后面。每走一步,右臂和神魂都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落下。
灰衣人似乎对这片废墟极为熟悉,三转两转,便走上了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这条小径极其隐蔽,蜿蜒通向皇城内一个更加偏僻、甚至连地图上都未必详细标注的区域。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灰衣人没有询问云湛的来历、为何受伤,云湛也保持着警惕,没有主动开口。只有细雨沙沙落下,和两人踩过湿滑地面的细微声响。
越往前走,周围的建筑越发古老破败,甚至能看到一些前朝风格的断壁残垣,仿佛时光在此地停滞了。巡逻的禁军和靖玄司卫队的身影彻底消失,这里像是被皇城遗忘的角落。
终于,灰衣人在一座孤零零矗立的、仿佛被火烧过的黑色石塔前停了下来。
石塔不高,只有三层,通体由一种黯淡无光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和烟熏火燎的斑驳,塔身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看上去摇摇欲坠。塔顶没有尖顶,而是平台,平台上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整座石塔散发着一股苍凉、死寂、甚至是不祥的气息。
灰衣人走到塔底一扇低矮的木门前,门上没有锁,只贴着一张早己褪色破损的黄色符纸。他伸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声中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一股混合着陈旧书籍、草药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灰衣人率先弯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