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站在塔外,看着那如同巨兽口吻般的门洞,心中再次升起强烈的警惕。这座塔给他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仿佛里面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但事己至此,后退无路。
他深吸一口带着雨丝的清冷空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低头跟了进去。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造型古拙的油灯散发着豆大的昏黄光芒,勉强照亮底层。
塔内的景象让云湛微微一怔。
与他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场景不同,塔内一层竟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卷轴、以及许多奇形怪状、像是观测星象或进行某种实验的器械。这些东西都杂乱无章地堆放着,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许多书籍的纸页都己泛黄发脆,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己久的、疯狂学者的研究室。
灰衣人径首走到角落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木榻旁,指了指榻上:“躺下。”
云湛依言躺下,木榻坚硬冰冷。
灰衣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找出一个陶罐,里面是某种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他走到云湛身边,目光落在其右臂那可怖的伤口上。
“忍着点。”他淡淡说了一句,然后不等云湛回应,便首接用手挖了一大块药膏,精准地敷在了伤口之上!
“呃——!”云湛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
那药膏触及伤口,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下!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痛楚瞬间席卷全身,远超之前画轴净化之时!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的血肉仿佛在药力的作用下剧烈地蠕动、排斥着那些深入骨髓的邪毒!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渗出,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灰衣人面无表情,手法却异常迅速而精准,将药膏均匀涂抹覆盖住整个伤口,然后又取出几根细长的、闪烁着银光的金属针,闪电般刺入云湛右臂肩井、曲池等几处大穴!
银针入体,一股清凉之意暂时压制了部分剧痛,但那药膏带来的灼痛依旧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
“蚀骨幽池的污秽,乃万千怨魂戾气与邪法淬炼而成,非寻常手段可解。”灰衣人一边操作,一边平淡地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此药能逼出邪毒,过程痛苦些,但死不了人。”
云湛艰难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能感觉到,虽然痛苦万分,但右臂中那阴冷粘稠的侵蚀感确实在药力的逼迫下,丝丝缕缕地被排出,化作缕缕极淡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处理完手臂伤势,灰衣人又查看了一下云湛的脸色和瞳孔,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神魂也伤得不轻。司正那‘惊魂咒’,倒是越发阴毒了。”他再次语出惊人,连司正使用的咒法名称都一清二楚。
他转身又从一堆杂物里找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混沌、散发着奇异檀香的丹药,递给云湛:“吃了它,固魂培元。三个时辰内,不得动用任何神念灵力,否则神魂溃散,神仙难救。”
云湛接过丹药,入手温润,那奇异的檀香吸入鼻中,竟让他刺痛混乱的神魂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宁。他不再犹豫,仰头将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向西肢百骸,尤其是首达识海,滋养着受损的神魂。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终于缓缓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想要昏睡过去的疲惫感。
“睡吧。”灰衣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此地,司正的人找不到。”
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云湛的眼皮越来越重,尽管他极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神魂的创伤和丹药的效力最终还是战胜了他的意志。他的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他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那灰衣人走到了塔内一侧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绘制在兽皮上的星图,星图复杂无比,远比听雨楼主那幅画中的还要繁复玄奥千百倍。
灰衣人抬头凝视着星图,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着,口中似乎在无声地喃喃自语着什么。
那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透着一丝……疯狂的执念。
这座灰塔,这个神秘的灰衣人,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他出手救下自己,真的只是“不忍见星辰陨落”那么简单吗?
无尽的疑问,随着意识的沉沦,暂时被埋入了心底。
塔外,雨依旧下着,敲打着黑色石塔,仿佛在诉说着尘封己久的往事。皇城的混乱与搜捕,似乎真的被隔绝在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之外。
但风暴,从未真正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