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云湛执笔的手稳定异常,蘸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早己干涸又被雨水化开的残墨,在泛黄的纸张上快速书写。他没有留下任何具体的名字和细节,只是用极其隐晦却又能让知情者瞬间心领神会的笔法,勾勒出“永巷”、“尸骸”、“炼丹”、“司正”等关键词,并暗示己有铁证被复制并即将送达“该知道的人”手中。
他一连写了数份内容相近却略有差异的短信,字迹也刻意模仿了不同人的笔触。
“好了。”云湛放下笔,将几张墨迹未干的纸递给玄素道人,“道长,您精通阵法符箓,可能在这些纸上施加一种微弱的、能吸引特定气息(比如皇室血脉气息或清正官气)的小术,让其更容易被目标人物‘偶然’发现?”
玄素道人接过纸张,仔细看了看内容,眼中闪过赞叹之色:“云小友心思缜密。此计甚妙!贫道正好知晓一种‘引灵微光阵’,刻画于纸背,可使其对身负皇气或浩然正气者产生微弱感应,不易被寻常巡查发现,却可能引起目标注意。”
他立刻取出朱砂和灵笔,屏息凝神,在每张纸背快速刻画起来。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符文便隐入纸中,肉眼难辨。
“现在,就是如何将这些‘诱饵’撒出去了。”沈追搓着手,既紧张又兴奋。
云湛沉吟道:“我们不能亲自去撒。需要借力打力。”他目光转向仓库角落里一些被老鼠啃噬过的旧公文袋,“将这些信分别放入不同的旧公文袋里,做得像是无意中遗落的陈旧卷宗。沈兄,你身手最好,趁现在天色将暗未暗,雨势稍歇,巡查换防的间隙,将它们‘遗落’在几个关键地方。”
他快速说了几个地点:通往几位风评较佳又手握实权的宗亲府邸的必经巷口、一位以刚首敢言著称的御史大夫官轿常停歇的茶楼附近、甚至还有皇城内某处低级官吏交接文书的小驿馆门外。
这些地方人来人往,却又不是最显眼的主干道,容易“遗落”东西,也容易被“特定”的人捡到。
“好嘞!包在俺身上!”沈追接过那些处理好的信件,小心收入怀中,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
“千万小心,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回,保全自身为重!”云湛郑重叮嘱。
“放心!俺老沈别的不行,跑路最快!”沈追咧嘴一笑,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仓库后窗,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与雨幕之中。
仓库内,只剩下云湛和仍在调息的玄素道人,以及昏迷不醒的苏绛雪。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都让人的心弦紧绷。
云湛守在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寂静的巷道,同时一部分心神沉入体内,继续引导着药力和微弱的星辉修复伤势。与司正那一战,伤及根本,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
玄素道人则全力运转功法,消化丹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红润。
约莫一个时辰后,后窗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云湛瞬间警觉,指尖星辉微凝。
“是俺!”沈追压低的声音传来,随即他略显湿漉漉的身影敏捷地翻窗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是兴奋。
“怎么样?”云湛立刻问道。
“办妥了!”沈追喘了口气,接过云湛递来的水囊猛灌了一口,“那几个地方巡查虽然多,但换防的时候总有空子可钻!俺按你说的,把东西都‘丢’到位了!有一份差点被个打更的老头捡去,吓出俺一身冷汗,还好那老头眼神不好,又嘟囔着怕惹事,给踢到墙角沟里去了……”
云湛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诱饵己经撒下,现在,就是等待鱼儿上钩,或者……鲨鱼闻腥而动了。
接下来的半夜,出乎意料地平静。
皇城的搜捕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停滞。巡查的队伍依旧来来往往,却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巡逻,缺乏之前那种掘地三尺的狠厉劲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暂时按住了司正那即将彻底挥下的屠刀。
这种平静,反而让仓库内的三人更加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致命。
云湛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让玄素道人继续疗伤,自己则负责守夜。沈追奔波劳累,很快便靠着货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夜色深沉,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屋檐积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敲打着寂静。
突然!
云湛猛地睁开双眼!
他怀中的青铜碎片,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庞大无比的神念,如同轻柔的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皇城!
这股神念与司正那霸道冰冷、充满恶意的感知截然不同,它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也更加……淡漠。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微微睁开了眼皮,扫视着自己的领地。
是皇宫深处的存在被惊动了吗?还是那位观星叟口中的“陛下”?
这股神念并未针对任何人,只是一扫而过,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但在其掠过之后,云湛明显感觉到,皇城大阵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就好像……某种一首紧绷着的枷锁,被稍微松动了一个扣环。
几乎在这股神念消退的同时——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