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朦胧的光,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温暖。
意识如同沉船后的幸存者,从冰冷黑暗的深海艰难地浮上水面,缓慢而沉重。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窗外依稀的鸟鸣,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胸腔内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声。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带动着某种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
紧接着是嗅觉,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萦绕在鼻尖,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自身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雨后初晴般清新的气息。
然后,触觉回归。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被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皮肤上,带来暖意。身体依旧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酸痛和虚弱,像是被彻底打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但那种撕心裂肺、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解的剧痛己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正在被缓慢滋养的疲惫。
最后,是视觉。
模糊的光晕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纱帐顶端,然后是木质房梁的纹理,以及从窗外投入的、在微尘中跳舞的光柱。
他……还活着。
云湛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股强烈的酸软感传来,但手指确实听从了指挥。他缓缓转动眼球,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却洁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的药香和宁静。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地底丹房的爆炸、蚀骨幽池的毁灭、铜镜的碎裂、还有体内那场疯狂的能量冲突……最后是无尽的黑暗。
自己竟然活下来了?这里是哪里?
他尝试调动神识内视。
这一内视,让他心中猛地一震!
丹田之内,原本泾渭分明的星辉之力和祖灵之力,此刻竟然彻底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呈现出混沌灰色的全新能量!这种能量既有着星辉的纯净与浩瀚,又蕴含着祖灵的沉浑与古老,更隐隐带着一丝……毁灭与新生的奇异特质,仿佛经历了极致的破坏后,涅槃重生。
它如同一条略显慵懒却潜藏着无穷力量的混沌河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破损的经脉和脏腑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被修复着,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而之前侵入体内的那些邪丹药力、幽池怨力、甚至还有一丝紫金葫芦中渗出的诡异药气……竟然全都消失了!不,并非消失,而是被这种新生的混沌能量彻底吞噬、分解、化为了其养分的一部分!
因祸得福?
云湛心中涌起这个念头,却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平静与凝重。这种力量的融合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其中蕴含的未知也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注意到,在自己的识海深处,除了那扇代表着守门人使命的古老石门外,还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色光点,如同种子般静静悬浮,与丹田内的混沌能量遥相呼应。
这又是什么?
他正欲细细探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还是没醒吗?这都第五天了……”是沈追那粗豪却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
“气息己然平稳许多,体内那狂暴冲突也平息了,或许……就在今日了。”玄素道人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期待。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追那颗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正好对上了云湛缓缓转过来的、清澈却带着些许虚弱的眼神。
西目相对。
沈追猛地愣住了,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见了鬼一般。
下一秒——
“云兄弟!!!你醒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夹杂着狂喜的咆哮猛地炸响,几乎掀翻了房顶!
沈追如同一个巨大的炮弹般冲了进来,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搓着手,咧着大嘴,激动得语无伦次:“醒了!真的醒了!哈哈哈!老天爷!我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他的大嗓门立刻引来了外面的玄素道人和王贲。
玄素道人快步走进,看到睁着眼睛的云湛,也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上前为他诊脉。
王贲则站在门口,虽然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沉稳,但眼中那抹深深的担忧也终于散去,化为欣慰。
“云小友,感觉如何?”玄素道人仔细探查着云湛的脉象,越查越是惊异,“奇哉!妙哉!那般凶险的状况,竟然真的……真的稳定下来了!而且这脉象……浑厚沉凝,隐有混沌初开之象……不可思议!”
云湛尝试开口,声音却干涩沙哑得厉害:“水……”
沈追立刻手忙脚乱地倒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云湛缓了缓,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这里是靖海王爷的枫晚别院,安全得很!”沈追抢着回答,“你足足昏了五天五夜!可把俺和老道吓死了!”
王贲走上前,沉声道:“云兄弟,你感觉身体可能动弹?是否有不妥之处?”他更关心云湛的状态能否应对接下来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