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心的污秽巢穴化为一大滩失去活性的恶臭粘液,缓缓渗入冰层。那些连接其上的暗紫色“脐带”早己枯萎断裂,如同被晒干的蚯蚓,散落一地。
扑通!扑通!
原本被控制、跪伏在地的士兵和修士们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纷纷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们的身体干瘪,面色灰败,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唯有那青衫执事,尚未完全倒下。他跪在粘液之中,身体剧烈地颤抖,异化的特征正在快速消退,但带来的并非恢复,而是更加可怕的反噬。他的皮肤如同破裂的瓷器般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眼中狂热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救……救我……云公子……我……我不想……”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望向云湛,眼中充满了哀求。
云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于叛徒,尤其是这种主动皈依彼端、导致众多同袍罹难的叛徒,他心中难有半分怜悯。
但他还是伸出手,隔空一点。一缕极其细微的心灯光芒渡入青衫执事体内。
并非救治,而是暂时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同时——搜魂!
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心灯之力强行闯入对方濒临崩溃的神魂碎片之中,攫取着最后的记忆片段。云湛需要知道,这营地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被渗透控制到这种地步的,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危机,以及……关于“祂正在苏醒”的更多信息。
破碎的画面和杂乱的信息涌入云湛脑海:
……青衫执事在巡查时,被冰原上新出现孔洞的低语悄然影响,内心深处对力量和无上知识的渴望被无限放大…… ……他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偷偷靠近孔洞,聆听那蛊惑的声音,自以为找到了超脱的捷径…… ……他暗中修改了营地外围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使其对那种特定的低语频率不再设防…… ……战斗结束后,人心惶惶,精神疲惫,给了低语可乘之机,越来越多的人被影响,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异样…… ……他将那些被彻底蛊惑的人暗中聚集起来,以“聆听神谕”为名,秘密举行仪式,最终在封印区构建了那个巢穴,试图唤醒碎片中沉睡的意志…… ……“祂”是碎片中蕴含的一缕古老残梦,来自彼端某个不可名状的沉睡存在,其名讳不可知,其形态不可想,唯有“苏醒”的本能……
搜魂结束,青衫执事最后一点生命之火也彻底熄灭,身体迅速化为一滩污血,融入了脚下的粘液之中。
云湛收回手指,眉头紧锁。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营地的防御并非从外部被强行攻破,而是从内部被腐蚀瓦解。人心的弱点,成了彼端最锋利的矛。
他目光扫过满地昏迷的幸存者,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被抽取生命力后没能挺过来,己然气绝。剩下的也大都生命垂危,神魂受损严重。
他不能丢下这些人不管。
强忍着自身的伤势和疲惫,云湛开始行动。他先是迅速修复了被青衫执事篡改的营地外围阵法,重新将其完全激活,确保内部的污染气息不会外泄,也能阻挡可能的后续袭击。
随后,他走到营地中央,深吸一口气,识海中那一点“源初心光”微微亮起。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的灯印,心灯自顶门缓缓升起,虽然光芒略显黯淡,却依旧温暖而坚定。
“心光普照,涤秽复生。”
他低声吟诵着从星瞳之簿中学来的范围治愈法门。柔和的心灯光芒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缓缓笼罩了整个营地。
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残留的暗紫色粘液和污秽气息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净化。那些昏迷的幸存者们在这温暖光芒的照耀下,痛苦的神色稍稍缓解,微弱的生命气息得到了一丝滋养,虽然依旧重伤,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即刻死亡的危险。
做完这一切,云湛也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接连大战、镇压碎片、施展搜魂和大范围治愈术,对他的消耗极其巨大。他收起心灯,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他知道,这里的危机只是暂时解除。天裂依旧高悬,冰原下的孔洞仍在不断冒出,窃秘者及其他的彼端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并找到弥合天裂的方法。
调息之中,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识海,沟通那悬浮于心灯之下的星瞳之簿。
“溯光诀”与“万化归流”只是基础,真正弥合“微隙”,需要更具体、更强大的手段。
他的意识在浩瀚的信息流中穿梭,寻找着关于“补天”的记载。
无数古老的画面和符文闪过:有看门人引动星辰之力编织规则之网,修补小型裂缝的景象;有汇聚亿万生灵祈愿之力,化虚为实,填补世界壁垒的宏大仪式;更有以至宝为核心,燃烧本源,强行弥合巨大缺口的惨烈记录……
但这些方法,要么需要特定的环境或难以企及的力量,要么代价巨大,非一人之力可为。
终于,一段相对简洁却玄奥无比的法门,吸引了他的注意。
——“心灯补天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