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书房的低气压，像块沉甸甸的乌云，笼罩了整个王府，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嗓，生怕触了霉头。

流言？谁还敢传，王爷那脸色，看一眼都能冻掉半条命。

翠儿连滚带爬地冲回小院报信时，林晓正和小宝进行最后的“彩排”。

“崽，记住没？眼神！眼神要清澈！要孺慕！要带着那种全世界我爹最厉害的星星眼！”

林晓蹲在地上，捏着小宝的脸蛋调整表情。

“声音要奶！要甜！但吐字要清楚！请父王用茶，不是请呼王用叉！重来！”

小宝揉着被捏红的脸蛋，小大人似的叹气：“妈，我觉得我演技快赶上奥斯卡影帝了…肃王真会来吗？”

“会！”

林晓斩钉截铁，“流言闹这么大，还扯上御史，他肯定要来敲打一下我们，顺便看看‘棋子’有没有被吓破胆。”

她冷笑，“我们得让他看到，我们不仅没破胆，还闪闪发光，价值翻倍！”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张嬷嬷刻板的声音：“林娘子，王爷驾到。”

来了！

林晓和小宝对视一眼，瞬间进入状态。

林晓脸上的精明算计秒切惶恐不安，还带着点“憔悴”，小宝则立刻化身乖萌幼崽，大眼睛扑闪扑闪。

肃王萧祁镇大步走进来，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脸色更冷，气场更沉。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林晓那张“吓得够呛”的脸和小宝“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

“王爷金安。”

林晓拉着小宝，规规矩矩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惶恐”。

小宝也奶声奶气地跟着：“王爷金安。”

小模样乖巧得不行。

肃王没叫起，也没坐。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晓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外面的事，听说了？”

林晓低着头，肩膀几不可查地一缩，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回王爷…妾身…妾身听了一些闲言碎语…都是妾身和小宝的错，污了王府清誉…妾身…妾身惶恐…”

主打一个“我很害怕，我很自责，但我是受害者”的姿态。

肃王没接话，空气安静得有点窒息。

他似乎在审视，评估。

就在这时，小宝动了。

他挣脱林晓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旁边的小几旁，那上面，翠儿早就按林晓吩咐，备好了一盏温度刚好的清茶。

小宝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对他来说有点大的茶盏。他走得很慢，很稳，大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茶盏，生怕洒出一滴，那副小模样，笨拙又认真，天然带着萌感。

他一步一步，走到肃王面前，然后，努力地踮起脚尖，双手捧着茶盏，高高举起。小脑袋仰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肃王那张冷峻的脸，奶声奶气，吐字却异常清晰：

“父王…请用茶。”

轰——！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肃王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端着茶盏的小手就在眼前，孩子眼中那份带着点怯生生的孺慕，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幽深的眼底。

父王？

他从未要求过这个称呼。

府里的孩子，包括他的亲生女儿静姝，在他面前也多是敬畏地称呼“父王”或“王爷”。这个身份特殊的孩子，竟然…叫他父王？

林晓低着头，心脏提到嗓子眼。

成了！

这声“父王”就是核弹！

炸的就是肃王那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父”身份的微妙感受！也是反击流言最有力的武器——“野种”？

野种能这么自然地叫父王？

扯淡！

肃王的目光，第一次如此专注地落在小宝脸上。

那酷似皇帝幼时的眉眼，此刻带着全然的天真和依恋。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

门口，张嬷嬷和跟着肃王来的几个心腹侍卫，全都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公子…叫王爷“父王”？

王爷…居然没斥责？

肃王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惯于执掌生杀的手，没有去接茶盏，而是…落在了小宝的发顶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迟疑。

“茶…放下吧。”

肃王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似乎少了点冰渣，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沙哑。

小宝很听话，乖乖把茶盏放到旁边的小桌上，然后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肃王，带着点“求表扬”的小期待。

“父王…茶不烫了，翠儿姐姐晾好的。”

肃王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头那点被流言搅起的烦躁和算计，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依旧低着头的林晓，语气听不出情绪。

“孩子…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