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进来，在冰凉的地砖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林晓正拿着自制的、用布头缠了笔杆的“炭笔”，在一张废纸上教小宝画简易的思维导图。主题是《论“君子远庖厨”的三种解读及其局限性》。小宝托着腮帮子，听得极其认真，那双酷似某人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理解力。

“妈…娘亲，”小宝及时改口，压低声音，“孟轲先生要是知道后世有个娃这么拆解他的话，会不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林晓拿炭笔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闭嘴，专心点。这叫批判性思维，懂不懂？放你们以前附小，这是奥数尖子才有的脑子。”

“那叫以前我的附小。”小宝小声吐槽，但还是乖乖地把注意力放回纸上。

难得的平静时光。自打那日太后宫里的人来得勤了，他们这小院的监视似乎松动了些许。至少，那些钉子在院子外晃悠的时间多了，首接杵在窗户底下听壁角的时间少了。

林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懈了那么一丝丝。能喘口气总是好的。

突然，院门外传来些许动静。不是肃王那些侍卫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而是更轻巧，甚至带着点谨慎的细碎步伐。

林晓立刻警觉，一把将桌上的“违禁”纸张扫到坐垫底下，顺手捞起一本《女则》塞给小宝，自己则拿起一件正在缝补的小衣。

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条件反射。穿越过来别的没练出来，这藏东西和变脸的功夫绝对专业八级。

进来的是太后宫里的一位面生嬷嬷，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时新宫花和一小碟新进的南方糕点。

“林娘子，”嬷嬷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既不热络也不过分冷淡，“太后娘娘赏的。说小公子近日读书辛苦，尝尝鲜。”

林晓忙起身行礼道谢，态度恭顺柔和，挑不出一点错处。

内心弹幕己经开始刷屏：太后赏东西为啥派个生面孔？常规送东西的不是固定那两位笑脸菩萨吗？有事，绝对有事。

那嬷嬷放下东西，却不急着走。眼神状似无意地在小宝身上转了转，夸了句“小公子真是伶俐”，随即话锋似有若无地一飘。

“说起来，今儿个前朝可是不太平。”

嬷嬷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随口一提，“听说有御史老爷们吵吵嚷嚷，参奏一位姓王的大人哩。说是什么……结党营私？闹得挺凶。”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点点对“大事”的本能畏惧，微微睁大眼睛：“啊？这……妾身久居内院，实是不知。”

嬷嬷觑着她的神色，似乎没看出什么异常，才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嚼舌根，又像是特意说给她听：“可不是嘛。那位王大人，听说可是清流里的标杆人物，最是刚正不阿的。这突然被参……啧啧。宫里都在传，说是这矛头啊，指不定冲着谁呢。如今这关头，稍微沾点边儿的事，都能扯出大风波哦。”

她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又敷衍地说了两句“娘子好生歇着”，便转身走了。

院子门轻轻合上。

林晓站在原地，脸上的怯懦和茫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