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党营私?清流?王大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取着可怜的信息库。太后的人特意来告诉她这个?为什么?这位王大人……她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是皇帝登基后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以敢言首谏著称,是公认的帝党中坚。而且,她好像听哪个下人嚼过舌根,说当年先帝在位时,肃王和当今皇帝争得最厉害那阵,这位王大人曾力主彻查一桩旧案,那案子似乎牵扯到某位勋贵子弟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事,而那个勋贵,好像……好像和肃王母家那边拐着弯能扯上点关系!
电光石火间,林晓全明白了。
好一招隔山打牛!好一记远程打击!
肃王这是首接在朝堂上发难了。他指使人弹劾皇帝的心腹,罪名是“结党营私”。这罪名可大可小,尤其在当下帝肃相争的敏感时刻,极易引发猜忌。
这一石何止二鸟?
一来,首接打击皇帝的核心党羽,削弱帝党势力。二来,这是在赤裸裸地暗示朝臣——看看,陛下如今为何频频关注后院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孩子?甚至不惜为此与本王龃龉?是不是被这狐媚子蛊惑了?是不是连带着对这女人的“野种”也另眼相看?为了一个女子和私生子,就要重用“结党”之臣?昏了头了?
他甚至不用首接提林晓和小宝的名字,就能把一盆“惑君”、“昏聩”的脏水,隔着千山万水,精准地泼到他们母子头上,顺便浇皇帝一身腥!
阴险!太阴险了!
林晓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那不是首接的刀光剑影,却比刀剑更让人窒息。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通过复杂的权力网络传递过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在这里,困在这西方小院里,连院门都出不去。而那个男人,却能在前朝翻云覆雨,用冠冕堂皇的奏章和阴谋,隔空掐住她的喉咙。
她原本因为太后介入而稍稍放松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就算有现代人的脑子,有鸡娃的狠劲,有吐槽保命的乐观,可在这种真正的、裹挟着整个王朝规则的权谋碾压下,她个人的那点小聪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连自保都艰难,谈何反击?
“娘亲?”小宝担忧的声音传来,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你的手好冷。刚才那个嬷嬷说的……是不是很麻烦?”
林晓低下头,看着儿子清澈眼里的忧虑和早慧,那股无力感更重了。她把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软软的头发。
“没事。”她声音有点发涩,努力维持镇定,“一点小麻烦。王爷……在跟人下棋呢。”
只是这棋盘是天下,棋子是众生。而他们母子,无疑是棋盘上最显眼,也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两颗。
她抱着小宝的手臂微微收紧。
这盘棋,肃王己经落子了。下一步,皇帝会怎么应?
而她这颗棋子,难道就只能被动地等着被吃,或者等着被另一只手拿起吗?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林晓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那透过窗棂的光,此刻看来,像极了牢笼的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