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太，段数比肃王妃高多了。不吵不闹，不急不怒，一个眼神一句话，压力就给到位了。

“娘亲，”小宝小声说，“太后老祖宗……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凶？”

“嘘——”林晓竖起手指，“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这地方，咱们得像小乌龟一样，缩起头，慢慢爬。”

接下来的日子，林晓把“低调”和“本分”西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偏殿和门口一小块院子。太后传唤才带着小宝过去请安问好，其他时间绝不往前凑。太后和小宝说话，她就安静地站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像个背景板。

她甚至主动包揽了照顾太后日常起居的一些琐碎活儿。比如太后起身后，她抢在宫女前头，去整理被褥，动作轻柔又利落。太后用膳时，她站在一旁布菜，仔细观察太后的口味偏好，夹的都是太后多看了一眼的菜式，绝不自作主张。

一次太后饭后似有些积食，微微蹙眉。林晓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妾身在家时学过些许揉按手法，或可缓解些许不适，若娘娘不嫌……”

太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林晓净了手，力度适中地替太后按摩虎口和手臂上的几个穴位。这是她当年卷生卷死加班时学的保健手法，专治各种不服……呃，不适。

太后闭上眼睛，似乎确实舒缓了些。按完后，只淡淡说了句：“还算有点心。”

林晓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恭顺：“能伺候娘娘，是妾身的福分。”

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却又在细节处体现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绝对的顺从。她不再需要像在王府那样藏起利爪，她现在需要的是把自己裹进一团棉花里，柔软，无害，甚至有点沉闷。

她教小宝读书也尽量选在屋内，声音压得低低的。偶尔太后问起小宝的功课，她也只说是“太后娘娘宫里风水养人，孩子静得下心”，绝口不提自己的教导。

慈宁宫的宫女太监们最初还带着审视和好奇，暗中观察这对突然闯入的母子。但几天下来，发现这位林娘子除了伺候太后和孩子，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静得像滴融入水里的墨，也就渐渐失了兴趣，最多私下议论两句“模样倒是极好，性子也太闷了些”。

这正中林晓下怀。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日午后，太后小憩醒了，心情似乎不错，召了小宝过去说话。林照例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太后随口考较了小宝几句诗文，小宝依旧对答如流。太后脸上露出真切些的笑意，目光扫过垂手恭立的林晓，对身边一位老嬷嬷淡淡说了一句：“这孩子，倒是沉静稳重，不多言不多语的，是个省心的。”

那老嬷嬷笑着附和：“是娘娘调教得好。”

林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丝丝。

“沉稳”。这个评价，就是她现阶段最好的护身符。

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深宫似海，太后的心思更是深不见底。今天的“省心”，明天会不会就因为某件小事变成“无趣”甚至“心怀叵测”？

她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太后。老太太正含笑看着小宝，眼神慈和。可那慈和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深意和算计？

太后……真的会接纳她这个来历不明、还可能带来无数麻烦的女人吗？

林晓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简单纹样，刚刚松懈的那根弦，又悄无声息地绷紧了。